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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501

《金口小娘子》

  • 作者唐歡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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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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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她鞠娘子賣的可是闔家幸福!
雖然現在她是有點落魄的古代棄婦,跟隨姑母賣點東西為生,
但在現代她可是紅透半邊天的情感專家,「談情說愛」的本事才是正港金雞母,
為郡主的奴婢搶救婚姻危機,成效好到連郡主也對她刮目相看,
受命協助郡主把天下第一美男雅侯爺追到手,但真別說,這事兒不好辦哪,
凶巴巴的郡主一看就是一頭母老虎,這斯文秀氣的雅侯爺哪會看得上?
她努力為雅侯爺解決父母親不和的煩惱,再把功勞讓給郡主,
終於讓侯爺他娘認準郡主當兒媳,但侯爺本人怎看上她……(就不能配合點嗎?)
她清楚飯可以亂吃,但飛入高門的夢不能亂作,
這下接受了侯爺的情意是得罪郡主,不接受嘛……侯爺豈會輕易放過她?
無奈她都果斷包袱款款出京躲避桃花禍,沒幾天還是被雅侯爺逮個正著,
而且她無辜捲入牢獄之災,也是靠人家從中斡旋才沒吃足苦頭,
其實嘛,雅侯爺那張臉十足是她的菜,兩人性格也很搭,
更別提他的溫柔照料、種種付出,讓她忍不住點頭答應從了他,
只是那跋扈的郡主哪肯讓到手的夫君飛了,自然是要拿她這程咬金開刀……
唐歡,一切隨緣的天秤座,愛吃、愛睡懶覺、愛一切漂亮的人和物。
關於寫作這件事,時常覺得靈感女神就像自己的閨蜜,
她有時候跟我很親密,有時候又跑去跟別人談戀愛了,不怎麼理我。
隨她便好,只是會連累我時常拖稿。幸好,她遲早會回來。

邁向幸福的步伐

「終於作了這個決定,別人怎麼說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梁靜茹的這首經典情歌家喻戶曉,很多人只聽前奏就能接著哼唱出來,而它之所以經典,我想,一定不光只是旋律夠好聽,而是歌詞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小編越來越能體會這首歌的意境,愛一個人的確需要勇氣,因為那是把對方擺在和自己一樣,甚至凌駕於自己的高度,自己的脆弱就那麼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對方面前,這樣一來,我們可能因對方不經意的否定言語遍體鱗傷,也可能因對方刻意的舉動跌得粉身碎骨,所以好多人因此再也爬不起來,再也不敢愛了。
而每聽到梁靜茹的這首歌,我總會想起一個高中的好朋友,她講話輕聲細語,為人溫柔感性,一看就讓人覺得她挺柔弱的,所以我們幾個朋友都相當護著她,可是在談戀愛上,她卻出乎意外的頑強,我們總是打趣她命裏缺愛,所以馬不停蹄地,不是奔馳在戀愛的大道上,就是在前往戀愛的路上。
可惜的是她一直沒能遇到一樁好的緣分,至今跌跌撞撞,我們這些好友每每聽聞她的消息,也大多是跟她的戀情有關,我們一方面不捨她的遭遇,一方面又欽佩她的勇氣。
唐歡《金口小娘子》的女主角鞠倩倩在現代是個情感專家,穿越到古代成了棄婦鞠清子,但擁有一副熱心腸的她,看見旁人有情感煩惱就忍不住犯職業病,開金口教人重拾幸福。
她那一套把人分成棒子、老虎和雞的理論相當有趣,但受過傷的她在維護幸福上變得小心翼翼,同時也分享給女孩們如何取捨才能不苦了自己的理念,只是總少了點激情浪漫,小編看著總忍不住想,這樣求得了安穩,但快樂嗎?
果然,唐歡安排她遇上了雅侯爺奚浚遠,他既霸道又溫和有禮,還很專情,完全跳脫在她的那一套理論外,讓她不禁好奇地想挖掘出他到底屬於哪一種人,這一研究、一相處,整個人就不知不覺陷進去了。
奚浚遠的寵溺給她帶來快樂,無微不至的保護帶給她安全感,他堅定的愛讓她重拾追愛的勇氣,去跨越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阻礙,這個男人的男友力之高,小編看了也忍不住給他一個讚!
小編覺得,情感專家的那些理論不論說得多有道理,還是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麼,所以遇上一個對的人就勇敢地將他留下吧,這才是獲得幸福的關鍵,希望我們都能像鞠清子那樣獲得勇氣,或者遇見一個像奚浚遠一樣能令我們勇敢起來的人,然後邁出通往幸福的臨門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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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郡主的戀愛煩惱
穿過跨院,前面便是一道垂花門,入得門中,繞過一座影壁,還要穿過遊龍似的長廊,這江靖王府,遠比鞠清子想像的要大得多。
「我對妳說的話,妳可記住了?」姑母周鞠氏回過頭來,悄悄道。
「記下了。」鞠清子道︰「江靖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堂兄,本來是侯爺,年前才封了郡王,王爺膝下無子,只有一位郡主,皇上賜號高蘭。」
「不錯。」周鞠氏點了點頭,「郡主平素脾氣大了些,畢竟身分尊貴,等會兒見她,若受了什麼委屈,妳得好生忍著。」
鞠清子點點頭道︰「姑母放心,我們不過是來賣首飾的,賺銀子要緊,受點委屈不打緊。」
「妳從小也是嬌養著的,怕妳一時面子掛不住。」周鞠氏歎氣道︰「這樁買賣若做成了,我也放心妳今後自己出來營生。」
鞠清子低頭不語,心下倒是一片平和,她哪裏還是從前的那個鞠清子呢?姑母這份擔心怕是多餘了。
說起來,從前的鞠清子也是苦命,本是大戶人家出身,無奈家道中落,父母雙亡,好不容易嫁給娃娃親的相公,不料婚後未滿半年,相公就另覓新歡,藉口她脾氣不好,一紙休書將她送回娘家。
她娘家根本不剩什麼人了,幸好有個守寡的姑母還願意收留她。
姑母的夫家姓周,這些年來,做的是「賣婆」的營生。
顧名思義,賣婆就是走街串巷賣東西的女人。不過,鞠家好歹當年也是京中大戶,周鞠氏當過幾天千金小姐,倒不至於像尋常賣婆那般奔波,她一般只到相熟的富貴人家家裏做生意,賣的多是上等的珠寶首飾。比如這江靖王府,一般的賣婆可進不來,高蘭郡主向來刁剔,一般的貨物入不了她的眼。
「周家嬸子來了?」遊廊盡頭便是高蘭郡主的暖閣,門前站著一排僕婢,為首的嬤嬤看到周鞠氏,招呼道。
「董嬤嬤。」周鞠氏立刻堆起笑臉來。
「快進去吧,郡主才用了午膳,還沒小憩,這會兒正喝著消食茶。」董嬤嬤道︰「妳現在進去正合適。」
周鞠氏點點頭,一把拉過鞠清子介紹,「這是我親侄女,帶她來見見世面。」
「哦,」董嬤嬤將鞠清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模樣還挺周正,斯斯文文的。」
「多帶了個人來,不知郡主會不會怪罪?」周鞠氏頗不放心。
「不打緊,只叫妳侄女站在一旁,別多話就行。」董嬤嬤道。
「聽見了嗎?」周鞠氏連忙對鞠清子囑咐,「一會兒乖巧些。」
鞠清子當下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保持緘默。
「郡主今日心情可好?」周鞠氏又問董嬤嬤。
「唉,還不是那樣,表面上也沒什麼,就是心裏不太痛快。」董嬤嬤歎了一聲。
「怎麼了?」周鞠氏凝眉,「聽聞郡主才與雅侯爺定了親,怎麼就不痛快了?」
「噓—— 」董嬤嬤連忙輕聲道︰「這說來話長,以後慢慢敘吧,咱們先辦了正經事。」
周鞠氏不敢再多問,便帶著鞠清子隨董嬤嬤進屋去,一旁自有丫鬟打起暖閣的簾子。
眼下已是深秋,屋裏點了炭火,熏著蘭花香,鞠清子只覺得身子頓時暖融融的,呼吸間說不出的舒坦,果然富貴人家懂得享受。
一個妙齡少女像貓一樣半倚在臥榻上,懶洋洋的,身上披著輕軟的短襖,白裘配著金線鑲了一圈領邊,這般奢華的打扮,想必她便是高蘭郡主。
她打著呵欠,喝著一碗羊奶,看到鞠清子等人進來,她將碗擱下,用絲製的帕子抹了抹嘴唇。
「郡主,周家嬸子來了。」董嬤嬤上前稟報道。
「今兒帶了些什麼好東西?」高蘭郡主對周鞠氏道。
「幾支簪子,皆是點翠的工藝,純金底子,鑲了紅寶石的。」周鞠氏趕緊答道。
董嬤嬤捧過鞠清子手裏的首飾盒,遞到高蘭郡主面前,高蘭郡主似乎興趣不濃,只淡淡地看了一眼。
「哦,翠鳥的羽毛做的吧。」高蘭郡主道︰「我看京中好些貴夫人都戴過,顏色倒在其次,只覺得太老氣,還有別的嗎?」
周鞠氏答道:「回郡主,最近也沒什麼新款式,這點翠簪子是最時興的了,郡主若看不上眼,下回民婦再給郡主物色別的。」
「周嬸子,最近妳做生意怎麼這般懈怠?」高蘭郡主蹙了蹙眉,「若再這樣,下回也就不必再來了。」
誰也沒料想到郡主竟生起氣來,大概是在別處鬧了不痛快,藉機撒氣吧?鞠清子不禁憶起方才董嬤嬤說高蘭郡主訂婚的事。
周鞠氏與董嬤嬤當場愣住,不知該怎樣接話,一時間,屋裏的氣氛有些緊張。
鞠清子忍不住道︰「郡主,這點翠的首飾還是可以收藏一兩件的。」
此語一出,周鞠氏與董嬤嬤都慌忙地望著她,分明方才叮囑了她不要多語,她竟膽敢插嘴。
「妳是何人?」高蘭郡主這才注意到鞠清子,抬眼瞪著她。
「回郡主,這是民婦的侄女。」周鞠氏連忙道︰「因民婦近來身體不好,想帶她出來見見世面,日後民婦走不動了,可由她接替……她不懂規矩,還請郡主恕罪!」
高蘭郡主擺擺手,沒多理會她,依舊盯著鞠清子,「妳倒是說說,這點翠的簪子好在哪裏?本郡主為何要收藏?」
鞠清子鎮靜道︰「回郡主,點翠的簪子市面上雖有許多,但都不及這般品相。郡主請看,它的翠羽不只普通的藍色,還有蕉月色、湖色,藏青色,由淺到深,絲絲融洽,且色澤均勻,從正面、側面看皆熠熠發亮,極是難得。」
聽她這般說來,高蘭郡主有些訝異,就連周鞠氏與董嬤嬤也怔了怔。
高蘭郡主撇撇嘴道︰「就算品相不錯,也只是點翠罷了,我嫌它老氣。」
「這翠鳥如今不太多了。」鞠清子道︰「民女鄉下有個表叔從前一天能獵五、六十隻翠鳥,如今十天半個月也不過獵得幾隻,再往後恐怕此鳥就要絕跡了。」
「哦?」高蘭郡主直起身子,「這話可當真?」
「郡主若不趁現在收藏些品相好的點翠簪子,日後怕是沒有了。」鞠清子點頭答道:「就算自己不戴,留著送人也好,比如送給京中的長輩、宮裏的娘娘,大概她們都會喜歡。」
高蘭郡主顯然被說服了,那神色頃刻有了變化,沉默之後,她道︰「周嬸子,妳這侄女倒是挺會說話的,看樣子,像是讀過書的?」
周鞠氏連忙道︰「回郡主,我娘家本有些家底,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的,不懂規矩,她若說錯了什麼,還請郡主海涵。」
「她說的倒不錯,這些簪子都留下吧。」高蘭郡主答道。
周鞠氏與董嬤嬤霎時大為驚訝,但也顧不得發愣,周鞠氏一把拉過鞠清子施禮謝恩。
高蘭郡主吩咐身邊的婢女道︰「秋月,替我把這首飾盒子放到櫃子頂層去。」
叫秋月的婢女彷彿沒聽見,仍然出神地站著。
「秋月!」高蘭郡主不由微慍道︰「想什麼呢?這幾天叫妳做事總是裝聾!」
秋月這才反應過來,哆嗦道︰「請郡主恕罪……」
「妳究竟怎麼了?」高蘭郡主瞧著她,「怕不是妳家男人又出什麼事了?」
鞠清子這才訝然發現,原來這婢女是個已婚婦人,瞧著年紀尚小,都讓人忽略她其實梳了婦女樣式的髮髻。
「回郡主……」秋月忽然聲淚俱下的道:「他最近常在家裏發脾氣,昨兒還把孩子給打了,郡主妳可要替我做主啊……」
「竟有此事?」高蘭郡主頓時義憤填膺,「妳把他給我叫過來,看本郡主怎麼收拾他!當初就叫妳不要嫁給他,妳偏不聽,現在居然還打孩子?這可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而且是個兒子,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郡主!」一旁的董嬤嬤忽然重重咳嗽了兩聲,提醒道︰「秋月家那位,是雅侯爺府上的人,怕不該由我們來教訓……」
「那又如何?雅侯府上的人欺負了江靖王府裏的人,我就不能動了?」高蘭郡主厲聲道。
「郡主剛與雅侯爺訂親,這下兩府的關係……不好鬧得太僵吧?」董嬤嬤為難道。
「偏要鬧僵才好!」高蘭郡主賭氣道︰「主子欺負人也就罷了,奴才也一個德行!難道我們江靖王府是好欺負的嗎?」
四周一片僵冷肅殺之氣,鞠清子與周鞠氏站在一旁,覺得甚是尷尬。
鞠清子又沒忍住,輕聲開口道:「殺首子啊—— 」
「什麼?」
她這話說得雖輕,可屋裏的人都聽見了,均是一片迷惑的神色。
「妳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高蘭郡主好奇道。
「男人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兒子通常都是十分寵愛的。」鞠清子清了清嗓子道︰「若是任意打罵,那只能說—— 這相當於遠古時的殺首子。」
「什麼叫做『殺首子』?」高蘭郡主瞪大眼睛。
「遠古時期,某些部落皆是先孕後婚,如此一來,男人便擔心第一個孩子不是自己親生,於是有殺首子的習俗。」鞠清子解釋道︰「敢問秋月姊姊是否先有了身孕,才成的親?」
此言令四下一驚,秋月的臉色頓時紅了又白,支支吾吾道︰「妳、妳怎麼知道……」
「所以妳相公才待孩子不好。」鞠清子篤定的說。
「難道他懷疑這孩子並非他親生?」秋月淚流滿面,「天地良心,可以滴血認親啊!」
高蘭郡主在一邊道︰「孩子長得跟他爹一模一樣,他怎能不認?」
「長得一不一樣、滴血能不能融,其實都不重要。」鞠清子繼續道。
「這是什麼意思?」眾人越聽越糊塗。
「說到底,問題應該出在秋月姊姊身上。」鞠清子看向秋月,「敢問秋月姊姊,妳平素裏,是否時常對妳相公頤指氣使,在家裏也十分跋扈呢?」
「怎麼可能?」高蘭郡主不以為然,「秋月一向低眉順目的,脾氣好得很。」
然而秋月卻目光閃爍,彷彿鞠清子戳中了她的祕密。
「回郡主,」鞠清子道︰「民女只是猜測,通常婢女嫁人之後,若配了別府的小廝,自然是跟去相公家做活,但秋月姊姊仍然留在郡主身邊,所以民女猜想,秋月姊姊在家中多少有些地位。」
「我……」秋月終於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有時候對他……確實說了些狠話。」
「比如呢?」鞠清子追問︰「是否說過,你好沒出息之類的話?」
「這也不算什麼吧。」秋月這話等於承認了,「兩口子吵架這些都是尋常話,他若真有本事,早該在外面置辦宅院,接我出去享福了。」
「對啊,他男人是沒什麼出息,還說不得了?」高蘭郡主也道。
鞠清子輕輕歎了一口氣,許久方道:「秋月姊姊,妳若想再繼續跟妳相公過下去,這些話就別說了,該體諒他的辛苦,多加勉勵才是。」
「我也不是真的嫌棄他,」秋月急道︰「不過說說而已。」
「所以今後這話千萬不可再說了。」鞠清子語氣鄭重地說︰「妳試著與他溫柔說話,叫他帶孩子出門去玩玩,比如逛逛廟會什麼的。」
「他哪裏肯帶孩子去玩?」秋月歎一口氣,「不打不罵就不錯了。」
「妳就說,兒子很羨慕別人家的爹爹帶他們去逛廟會,兒子心裏很想親近他這個爹爹。」鞠清子勸說,「試一試吧,若這法子不靈,再從長計議。」
秋月半信半疑地瞧著她,高蘭郡主也從旁投來質疑的目光,鞠清子心中卻是篤定的。
只是看著這兩人的眼神……唉,她不該多管閒事的,誰叫她一時職業病犯了呢?


半個月前,她還不叫鞠清子,她是鞠倩倩,生活在遙遠的未來。
她在現代頗有名氣,因為她常寫一些探討兩性關係的書。在書裏,她教女孩子如何談戀愛,如何讓一個男人死心塌地愛上妳、娶妳。
像她這樣的作家有很多,但大多沒她這麼出名,因為她有一個非常有錢,而且帥氣的未婚夫,所以女孩們對她很信服,覺得只要遵照她書中所教的方法,就能同樣得到上市公司總裁的傾心。
大家都叫她情感專家,然而只有鞠倩倩自己知道,她的未婚夫待她並非像世人以為的那樣專一,他是愛她的,也很想娶她,但他還會愛別的女子。
鞠倩倩覺得非常痛苦,好幾次都想跟他分手,然而分了手,她失去的就不只是愛情,還有她的事業;分了手,她的粉絲都會覺得,她這些關於兩性關係的論點都是騙人的,她的名聲將受到重挫,她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她獨自開車出門,想找個地方冷靜地想一想,卻遇到了車禍……
醒來的時候,她便來到了這裏,這個叫做蕭國的地方,她變成了鞠清子,一個被丈夫休離的棄婦。她只能苦笑,為什麼別人穿越時空能變成公主、郡主、官宦千金,而她,只是一個貧窮的棄婦?
她想,她在這裏應該不會待得太久吧?也許這只是一場惡夢,很快她就能醒來。
所幸,當一個賣婆倒不算太吃力,在現代她見識過不少奢侈品,對珠寶首飾也很在行,這承蒙她曾經有一個送她各種名牌禮物、帶她出席各種時尚活動的未婚夫,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該感謝他。
「清子—— 」周鞠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董嬤嬤來了,快出來見一見。」
「哦……」鞠清子連忙回答,「來了。」
她打起簾子,看到董嬤嬤已然坐在廳堂裏,桌上放著一大堆禮物,周鞠氏正樂不可支。
「清子,妳看,這些都是董嬤嬤帶來的。」周鞠氏興奮道:「還有宮裏的點心呢。」
「嬤嬤費心了。」鞠清子不禁有些錯愕。
「點心是郡主叫老身帶來的,她不喜歡吃甜食,偏偏皇后娘娘賞了許多蓮心酥,擱著也浪費。」董嬤嬤答道。
鞠清子越發覺得奇怪,「東西貴重,留在王府裏賞給哪個下人都好,何必賞給我們?」
董嬤嬤解釋道︰「秋月打小就服侍郡主,是郡主跟前第一得意人,這段日子虧得鞠娘子妳的指點,她和她家相公如今竟變得和美起來,著實讓人詫異,郡主這是在替秋月感謝鞠娘子呢。」
「原來如此。」周鞠氏笑道︰「我也詫異呢,怎麼郡主特意派您老人家送了這麼多好東西來。」
鞠清子欠身道︰「郡主客氣了,其實我沒幫上秋月姊姊什麼,我說的那些話、那些道理,秋月姊姊肯定早就懂得了。」
「道理自是懂的。」董嬤嬤道︰「其實我也勸過她好多回,要她收斂收斂自己的脾氣,可她偏偏不聽,鞠娘子,妳說怪不怪,怎麼妳的話她就聽呢?」
鞠清子笑道︰「大概因為我是外人,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吧。」
「鞠娘子真是謙虛,」董嬤嬤道︰「老身只覺得從妳這裏能聽到許多新詞兒,一聽之下,豁然開朗。」
她傳授的是理論,凡事從理論的角度探討,眼界一下就能提高,再多的煩惱也變得渺小。
「所以說,我是外來的和尚嘛。」鞠清子依舊謙虛地道。
「說正經的,」董嬤嬤忽然換了神色,「郡主交代了一樁正事,叫老身來請教鞠娘子。」
鞠清子不由一怔,「郡主有事儘管吩咐,用『請教』兩個字太嚴重了。」
董嬤嬤猶豫了片刻,彷彿在斟酌詞句,而後方才說道:「鞠娘子應該也知道郡主訂親之事……」
鞠清子頷首,「聽聞是皇上親自賜婚,京中頗為轟動。」
關於高蘭郡主的事,不說那日在江靖王府聽到了隻言片語,姑母這些日子也對她說了不少,其中自然有這些八卦新聞。
董嬤嬤道︰「雅侯爺是皇后娘娘的表外甥,從小就生得清俊無比,被喻為天下第一美男子,咱們郡主啊……」她歎了一口氣,「自小對雅侯爺就傾慕得不得了,如今到了及笄之年,便不顧女孩子家的矜持,親自去請皇上賜婚,也因此招了許多閒言碎語。」
「郡主如此勇敢值得欽佩。」鞠清子道︰「婚姻大事,自己滿意就好,不必太顧及旁人的說法。」
「可是……」董嬤嬤忽然變得有些難以啟齒,「雅侯爺似乎不太同意這門親事,一直不肯領旨。」
「怎麼?」一旁的周鞠氏先吃了一驚,「還沒領旨嗎?」
「是啊,冒著犯上的罪責,那雅侯爺就是不肯領旨。」董嬤嬤不由搖頭,「偏他又是皇后的娘家人,皇上與皇后的恩愛是出了名的,皇上也沒責罰……只是苦了郡主,這訂婚的消息早傳遍了,若被世人得知是她一廂情願那可怎麼得了?」
鞠清子靜靜地聽著,不由問道:「侯爺可是有什麼顧慮?」
「不太清楚……」董嬤嬤皺著眉頭,「按說,郡主的相貌不差,兩府的門第也相配,他為何偏不願意呢,會不會是因為他覺得郡主脾氣不太好?」
鞠清子微微一笑,心下大概猜到了幾分。
董嬤嬤終於道出來意,「鞠娘子,郡主看妳這段日子指點秋月甚是有效,也想向妳請教一二,該如何讓這門親事妥當才好?」
「這倒有些難了。」鞠清子頗苦惱。
「這話怎麼說?」董嬤嬤不解。
「我沒見過雅侯爺,哪裏知道癥結所在呢?」鞠清子道。
「可妳也沒見過秋月的夫君,卻能說出個八九不離十。」董嬤嬤道。
鞠清子解釋,「秋月姊姊的事情畢竟比較簡單,她與她夫君已成親有子,可郡主這件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這……」董嬤嬤也不由為難了,「這可怎麼辦?郡主交代老身,好歹要討個說法回去。」
鞠清子擺擺手安撫道︰「嬤嬤,您也別急,容我想兩天,這麼難辦的事,終歸要讓我想一想吧?」
「好,好,」董嬤嬤連聲道︰「那就過兩天再說。鞠娘子,我們郡主不會虧待妳的,若妳真能想出好法子,今後妳府上這生意,怕是一輩子也不愁了。」
「她會好好想的,會的。」周鞠氏連忙代為答道︰「嬤嬤,妳放心,我這侄女主意多著呢。」
鞠清子頗無奈地看著姑母,呵,看來她是沒有退路了,為了生計,再難的事也得去辦。
不過,她心中倒有幾分好奇,所謂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到底長什麼樣?為何他要冒著抗旨的風險拒婚?難道真的就因為高蘭郡主脾氣不好?
若只是這個原因,她該如何教高蘭郡主改改性子?
鞠清子發現,她似乎職業病又犯了……她真是閒不住,不論古代、現代,她就喜歡研究男女關係,替人指點迷津。
可惜實際上,她自己的感情生活,卻是一團亂麻。
第二章 初遇雅侯爺
鞠清子覺得,她應該先見一見那位鼎鼎大名的雅侯爺,心裏才多少有些底。
可是像這樣的人物,哪裏是她想見就能見的?皇后娘娘的表外甥,天下第一美男子,連皇上賜的封號都這麼特別,單一個「雅」字,就知他的氣質。
在鞠清子的理論中,男人分為三種—— 
第一種,是霸道總裁型的,這種男人很有錢,但也很自我,優點是工作勤奮向上,生活中不會虧待女人,但也不會給女人提供太多的情緒價值,總是拿錢來彌補,一般他們都有多偶傾向,就像她曾經的未婚夫。
第二種,是小白臉類型的,懂得說甜言蜜語,懂得討好女人,但他們一般沒什麼錢,甚至會花女人的錢,這種男人也很花心,或者說,因為極端利己而沒什麼心,社會新聞裏的感情騙子一般就是這種人,富太太養的小狼狗也多是這類型。
第三種,是宅男型的,老實木訥,不擅言詞,不懂交際,沒有很多錢,但也不會太窮,他們對女人一般很專一,不會花女人的錢,會盡全力去供養老婆,這種男人似乎是最值得嫁的,但他們因為太木訥,一般不會讓女人產生太多的好感,所以就算女人覺得這個類型很安全,也未必會選擇他們。
過去,鞠清子的臉書上每天都有大量粉絲給她留言,詢問各式各樣關於感情的問題,她每天大概會抽十個人來回答,這三類男人是她通過成千上萬的真實例子總結出來的,她把他們叫做「棒子」、「老虎」、「雞」,同樣女人也能如此分類。
棒子,就是木訥的宅男。老虎,即威武的霸道總裁。雞,是巧舌如簧的小白臉。
棒子能打老虎,有錢的總裁雖能搶走沒錢宅男的女朋友,但沒錢的宅男如果有一顆真誠的心,也可以娶到曾經被有錢總裁傷過心的女孩。
但有很多讀者反對她這套說法,因為人是複雜的,不能一概而論,鞠清子承認,有的男人身上這三種特質都有,比如他很有錢,他很會討女人歡心,但他又很專一,然而那是異類,是非常難得的。
女人這輩子大多數能遇到的,只有單純的棒子、老虎、雞而已。
「清子。」周鞠氏送走了董嬤嬤,回到屋裏,欲言又止地道︰「姑母知道這次的事為難妳了,可妳若辦成了,將來咱們就不愁生計了。」
「當務之急,我想見一見這位雅侯爺。」鞠清子答道。
周鞠氏道︰「聽聞過幾天侯爺或許會去江靖王府裏拜訪,到時候叫董嬤嬤帶妳入府一見?」
「不,」鞠清子搖頭道︰「並非見一面就行了,最好能說上幾句話。」
周鞠氏連忙搖頭道︰「妳這也太異想天開,人家堂堂侯爺,哪裏是妳能說得上話的?況且當著郡主的面也不能啊。」
「那就不在江靖王府上……」鞠清子尋思道。
「那能在哪兒?」周鞠氏一怔。
「姑母,妳把秋月姊姊悄悄叫出來,請她問問她相公侯爺平日的行蹤,或許可以碰巧在街上遇見,藉機說上幾句話。」鞠清子道︰「秋月姊姊既然感激我們,應該會幫忙的。」
「對啊!」周鞠氏恍然大悟,「應該可行。」
鞠清子微微一笑,慶幸自己還算有幾分機智。
周鞠氏忙道︰「我這就去辦,郡主的事可耽誤不得!」
等周鞠氏去了,鞠清子便在心中籌謀,若真見了雅侯爺該如何說話、如何行事,如何判定他的心思……
天快黑的時候,周鞠氏終於回來了,滿臉笑意,告訴鞠清子最近雅侯爺常在京郊古玩街一帶流連,這是一個不錯的邂逅機會。
鞠清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拿出身為情感專家的專業態度來,切勿因為驚慌忐忑而誤了事,但她心裏終究有些惶恐,畢竟從前就算說錯了話、判斷有失,也不過是被網友嘲諷質疑兩句,而這一次,則關係到她和姑母今後的生計。
她得謹慎。


京郊的古玩街是一個有趣的地方,在這裏有可能用很少的錢買到價值連城的寶貝,但也有可能花了一大筆錢,到手的卻只是低劣的贗品。
鞠清子發現,窮人喜歡這裏,因為這裏充滿了機會,彷彿一片灰茫茫的人生忽然有了希望,而富人喜歡這裏,因為這會讓他們本來無聊的人生,忽然有了冒險的樂趣。
不過到這裏來的通常都是男人,不奇怪,男人喜歡冒險,而女人喜歡安逸,所以女人一般不太會到這裏來。
鞠清子在這裏轉了幾天,大概熟悉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比如哪裏是賣玉器珠寶的、哪裏是賣字畫瓷器的,也跟各家的老闆攀談了兩句。
聽秋月說,雅侯爺最近想買一尊玉觀音,所以經常到古玩街溜達,不過這也奇怪,按理說,他大可請人用上好的白玉雕一尊觀音,何必跑到這裏來費心尋覓舊物?她倒未曾聽聞哪朝哪代有過什麼出名的古玉觀音,何況佛像需虔誠敬仰,一般人也不敢用來炒作。
「姑娘,想買點什麼?」
鞠清子走累了,正想歇一歇,忽然一旁的舊貨攤上有小販笑著招呼她。
「就隨便瞧瞧。」鞠清子亦莞爾道。
目光輕輕掃去,居然瞥見這舊貨攤上有好幾尊觀音,有玉琢的、有瓷塑的,皆是工藝極細緻之作。
「咦?」鞠清子忽然驚訝地低呼一聲,不由得蹲下身子。
她發現一只木匣子裏僅躺著一個觀音頭,彷彿是被打碎了,身子不知去了何處,只留容顏,瞧著甚是遺憾。
「姑娘,這可是個好東西。」那小販道︰「妳能瞧見,也是緣分。」
「單單剩個觀音頭,怎麼還是好東西?」鞠清子覺得小販想騙她,「就算是用香火供起來,也不敬吧?」
「這確實是塊上好的古玉,白透無瑕。」那小販依舊殷勤地道︰「姑娘,妳拿回去雕成別的什麼物件都是賺了。」
「那就更不敬了。」鞠清子忙擺擺手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小販猶不死心地勸說︰「姑娘,觀音菩薩是救苦救難的,不會拘於這世俗法相,她會體恤我們窮人家的。」
這話倒是說得不錯,從前她跟隨未婚夫去拜佛,也有高僧說過「不要執著於法相」,難得這小販有如此想法,不過怎麼看都像是在騙她。
「好吧,這東西我買了。」鞠清子忽然心念一轉,「我買了去,總比被別人糟蹋了強,要多少銀子?」
「就給十兩吧。」小販答道。
鞠清子尋思著該還還價,十兩不算少,大戶人家的丫鬟一個月才二兩月錢呢。
「等等!」
忽然,身後揚起一個急切的聲音,她怔了怔,轉過身去,就看到一張俊美無比的臉。
俊美無比?對,她一時間想不出別的形容詞,就像她曾經參加某時尚Party遇到的當紅明星一樣,平素在電影裏還沒覺得那麼帥,但與之面對面,真覺得有一種令人無法抵擋的璀璨奪目之感,恍如從天而降的熠熠男神。
她的心跳慢了半拍,有片刻呼吸緊促,然而就在她不經意之間,那男子已快步上前,一把將那白玉觀音頭掠到了他自己的手中。
「對,就是這個!」他驚喜道。
原來,他也看上了這個。
「老闆,這個多少錢?」那男子直問道。
「公子,是這位姑娘先來的。」小販訕笑著答道。
「哦?」那男子彷彿這才注意到了鞠清子的存在。
鞠清子微微蹙眉,心中略微不悅,分明他剛剛才從自己手裏搶走東西呢。
「價錢倒是不貴,但兩位得好好商量商量吧?」小販又道。
「你已說定要賣給她了?」男子反問道。
「倒是沒有,」小販道︰「這樣吧,你們二位誰出的價錢高,就賣給誰。」
看來,這小販也是想坐地起價,挑撥他們兩人競爭。
鞠清子清了清嗓子,鎮定道︰「公子,凡事總該有個先來後到。」
其實,她買不買這尊觀音頭倒是無所謂,但終歸看不得這男子的囂張氣焰,嚥不下這口氣。
「方才說這尊觀音頭是多少?」那男子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只道︰「不論多少,姑娘,我出三倍價,兩倍給這老闆,剩下一份的銀子歸妳。」
哦,這麼說,她可平白賺十兩銀子?倒也夠她和姑母幾個月的柴米錢了。不過,她還真不想為五斗米折腰,眼前的男子讓她想起了從前的未婚夫,十足的霸道總裁樣。
鞠清子故意反問道︰「若我不答應呢?」
「為何?」她這話倒讓男子有些訝異,「白白賺了銀子,何樂不為?」
鞠清子答道︰「觀音像是聖物,我以虔誠之心敬奉,若為金錢所動,只怕內心不安。」
「哦,姑娘信佛?」男子不由一怔。
「不論信與不信,心懷尊敬總是應當的。」鞠清子答道。
「姑娘可是成親了?」
男子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頗為意外,鞠清子愣了愣,「公子……何出此言?」
她今日做的是少女打扮,未挽婦人髮髻,怎麼會被別人看出她曾為人婦?
「姑娘可知這是一尊送子觀音?只有出了閣的女子才會拜此觀音像。」
「送子觀音?」男子的答案讓她越發錯愕,鞠清子瞪大眼睛,「這……如何能看出?」
送子觀音皆懷抱小娃兒,但這只一個觀音頭而已,他何以斷定?
「因為這觀音的身子就在我家。」男子答道。
「在公子家?」鞠清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追問︰「所以,這原是公子家的東西?」
「這本是我表姨的東西。」那男子答道︰「幾年前不慎被我打碎了,心裏總是不安,本想把它修補好,送還給表姨,不料這觀音頭卻被下人弄丟了,我在這古玩街尋覓了許久,希望能失而復得,今日彷彿是菩薩賜予的機緣—— 姑娘,妳就不要再跟我搶了。」
鞠清子心裏的火氣頓時沒了,覺得對方如此有誠意,她不該再繼續刁難,但也覺得說話的確是門學問,若方才這男子就語氣軟和些,她也不至於跟他槓上。
她道︰「既然如此,便如了公子的願吧。」
「姑娘,我該付妳多少銀子?」那男子微微一笑,「老闆,你方才開價是多少?」
他那張俊美的臉配上如此明朗的笑容,彷彿雨水洗過的天空一般,讓鞠清子不由貪戀地多看了幾眼。
「十兩。」那小販疑惑地問︰「公子,你真打算出三十兩嗎?」
鞠清子連忙道︰「不,我分文不取,既然決定相讓,我就不該讓公子多加破費,心存善念,也算禮了佛了。」
「姑娘竟如此想?」那男子顯然沒料到她這般高潔,緘默片刻之後,方道︰「罷了,總提銀子倒顯得俗氣,來日若有機緣,我一定會另找他途酬謝姑娘的。」
來日?他們還有見面的機會嗎?想來不過人海茫茫中匆匆一面,便緣盡了吧?但鞠清子倒是心懷喜悅,做了一件好事,見到了這麼俊美的人,今日,的確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對了,她到底是來這兒幹什麼來著?哦,邂逅雅侯爺……彷彿,她早把這目的拋到九霄雲外了。
雅侯爺那「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稱呼估計名不副實,眼前的男子俊美無比,應該不會比雅侯爺差到哪裏去吧?
秋月的相公說,雅侯爺乘坐的馬車上懸掛著一盞彩色的琉璃燈,因為每當趁著夜色回府的時候,他喜歡看到路面被照得流光溢彩的,所以,她該先仔細觀察這附近的馬車?
「姑娘,我並非說說而已。」那男子見她在恍神,以為她有所疑慮,又道︰「妳將來若遇到難處,只須到西仁街來找我就成。」
鞠清子回過神來,問︰「公子家住在西仁街,敢問是哪一家呢?」
他卻笑了,「西仁街只有一戶,便是我家。看來姑娘對京中情形不是太熟悉啊,怎麼,剛從外地來的?」
「西仁街?!原來……是雅侯爺!」小販先一步領悟過來,頓時大叫,緊接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誠惶誠恐道:「小的拜見雅侯爺,侯爺恕罪……這銀子小的萬萬不敢多拿,請侯爺收回!」
雅侯……他、他就是雅侯奚浚遠?鞠清子只覺得整個身子都僵了,如作夢一般分不清現實或幻境,只瞠著目,整個人如遭雷擊似的,雙肩不斷顫抖著……


「給郡主請安。」
依舊是這間暖閣,依舊是懶洋洋的午後,屋裏熏著蘭花香,不過這一次高蘭郡主卻正襟危坐,彷彿在早早等待鞠清子的到來。
這一次,並無姑母的陪伴,鞠清子由董嬤嬤引著隻身來此,而高蘭郡主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秋月和董嬤嬤在場。
秋月見了鞠清子,亦是微微一拜。
「妳可算來了。」高蘭郡主開口道︰「總是推三阻四的,本郡主還當妳不會來了。」
「此事重大,民女也得好好斟酌,否則誤導了郡主,豈不是罪過?」鞠清子垂眸道。
高蘭郡主不再與她拐彎抹角,「我都聽秋月說了,妳教她的那些法子甚是管用,如今她與她家相公已不大爭吵了。」
「多虧了鞠家娘子。」秋月連忙道︰「鞠娘子,郡主這裏的為難事,還望妳再幫幫忙。」
鞠清子道︰「這幾天我也打聽了一二,想多瞭解些雅侯爺的為人,如此才能更好地為郡主解決疑難。」
「哦?」高蘭郡主不由緊張地追問道︰「打聽得如何?他到底為人怎樣,可曾到煙花柳巷尋歡作樂?」
「這個……京城中的貴公子多少都出入過這些煙花之地吧?」鞠清子不由笑了,「這倒不足以品鑒為人。」
「這還不重要?」高蘭郡主揚聲道︰「他若是個登徒子,本郡主何必稀罕他?」
「京城的風氣如此,有時候只是為了應酬,郡主不必太過介懷。」鞠清子轉而說起正事,「民女那日倒是在古玩街上巧遇了雅侯爺。」
「哦?」高蘭郡主不由一驚,秋月和董嬤嬤也甚是詫異。
「怎麼會這麼巧?」董嬤嬤道︰「鞠娘子,妳可瞧清了,真是咱們未來的郡馬爺?」
「不只遇見了,民女還斗膽跟雅侯爺說了幾句話。」鞠清子如實道。
「你們說什麼了?」高蘭郡主幾乎急得要站起來,「妳沒對他提起我吧?」
「民女哪會壞郡主的事呢?」鞠清子解釋道︰「不過想見識一下侯爺的為人罷了。」
「那麼妳覺得他的人如何?」高蘭郡主狐疑地瞧著她,「講兩三句話,就能斷定?」
「當時侯爺看中了貨攤上的東西,也不論這貨物是否已售出便硬要買下來,」鞠清子回憶道︰「脾氣甚是霸道。」
董嬤嬤從旁道︰「侯爺嘛,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外甥,這脾氣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侯爺最後還是付了雙倍的銀子,好聲好氣與那貨攤上的人商量……」鞠清子繼續道︰「彷彿,也是個懂禮數、與人為善的人。」
「對啊,他從小就嘴甜。」高蘭郡主吁了一口氣道︰「宮裏人人都喜歡他,就因為他懂得討好人。」
「又霸道,又懂得甜言蜜語……」鞠清子道︰「既是老虎,又是雞。」
「什麼老虎和雞?」四周諸人皆是一愣。
「回稟郡主,民女把男人通常分為三類,棒子、老虎、雞。」鞠清子用手比劃幾下,又問︰「郡主可玩過棒子、老虎、雞的遊戲?」
「哦……就是猜拳吧?」高蘭郡主立刻領悟了。
「位高權重的王孫公子,脾氣霸道的,通常是老虎。」鞠清子細細解說,「而懂得甜言蜜語,討人歡心的,就是雞。」
「那雅侯爺算哪一種?」高蘭郡主疑惑,「彷彿他又像老虎,又像雞。」
「也許是老虎的外在,雞的心。」鞠清子答道︰「暫時民女還無法確定,要待日後多加打聽了。」
「嫁給老虎好?還是嫁給雞好呢?」高蘭郡主忽然問道。
「郡主說到要緊的了,」鞠清子提高聲音道︰「依民女看,都不好,最好嫁給棒子,因為棒子專情,不易變心。」
「他是棒子嗎?」高蘭郡主立刻問道。
「若雅侯爺真像棒子一樣專情,又像老虎一樣用功上進,還像雞一樣懂得人情冷暖,那可不得了,便是天下最完美的男子了。」鞠清子道。
那便是她曾經說過的「異類」了,可惜,這麼多年來,她替人分析過成千上萬的感情案例,還從來沒見過。
「我覺得他肯定是!」高蘭郡主眼中泛起無限憧憬,「鞠氏,妳繼續替我打聽,妳若想見他,倒也不難,我邀請他到府裏來,隨妳問他便是。」
鞠清子點點頭,謝過高蘭郡主。呵,這位郡主還真樂觀呢,看那滿臉天真的模樣,倒也有幾分可愛。不過,瞧這位郡主的行事作派,既有老虎的囂張,也有棒子的癡心,就是少了些雞的能言善道,一般男人是不會喜歡的。
大多數男人喜歡溫柔嬌媚的女人,哪怕她地位低些,從古到今爭著當駙馬的男人似乎並不多見,娶一個壞脾氣的「老虎」女,除非他自己是一隻「雞」。
純粹的「老虎」男遇到「老虎」女,大概會打架吧?
「鞠氏,妳還沒告訴我,除了那天妳在我面前勸解秋月的,妳後來到底教了她什麼方法?」高蘭郡主打斷了她的沉思,「怎麼這些日子,她與她相公相處得如此之好?」
「其實只是勸秋月姊姊改改脾氣,」鞠清子微笑道︰「想必,郡主與董嬤嬤也勸過許多回了。」
「不過我們勸的她都不聽啊。」高蘭郡主瞥了秋月一眼,「秋月,妳倒說說,怎麼我們的話妳偏不聽,卻能聽進鞠氏的勸?」
秋月莞爾道:「那日鞠娘子把奴婢拉到後廊下,教了奴婢一番道理,奴婢本來沒想通的,聽了那番話後竟全都想通了。」
「哦?她說了什麼?」董嬤嬤道︰「說出來讓老身也聽聽啊,改天說不定能勸勸我家那個兒媳婦。」
「是……怎麼說來著?」秋月回憶了片刻,「鞠娘子,我若說得不對,妳補充補充。」
「姊姊儘管說。」鞠清子笑道。
秋月清了清嗓子道︰「那日鞠娘子對我講,男人喜不喜歡一個女人,願不願與她白頭偕老,除了看她的長相、家世是否與自己相配之外,還有最最關鍵的一點—— 相信她生的孩子是他自己的。」
「孩子?又是孩子—— 」高蘭郡主努了努嘴,「是不是他自己的,到底如何確定?那日鞠氏似乎說過,滴血認親什麼的並不重要。」
「對,」秋月點頭道︰「男人有一種直覺,彷彿天生就知道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而相比那些驗證的方法,他們更相信自己的觀察。」
高蘭郡主與董嬤嬤露出難以理解的神色,「觀察……憑什麼?」
「說到底,就是要看這個孩子的母親是否可靠。」秋月道︰「女人要做的,就是儘量給男人一種可靠的感覺,比如,善解人意、溫柔賢惠,不與別的男人來往密切,時刻表達對丈夫的崇敬與讚美,這些都會給男人可靠的感覺。」
「哦,我懂了!」高蘭郡主恍然大悟,「最近妳對妳家男人這麼好,他就覺得妳其實是個可靠的女人,所以相信兒子是他親生,再也不打罵孩子了。」
「其實他從前也沒有真的懷疑過兒子不是他親生。」秋月道︰「只是我太跋扈,他心中對我反感,這才連累了孩子。」
「原來如此,」高蘭郡主點點頭道︰「合著我們勸妳改改脾氣,妳不願聽,鞠氏這番大道理一講下來,妳就聽了?」
「奴婢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一直也想改,但有時候真的收斂不住。」秋月苦著臉道︰「如今每次想發脾氣的時候,總會告訴自己,要成為一個可靠的女人,這樣想著,自然就變得溫婉了。」
「鞠氏,妳給秋月的建議真是一針見血,到時也要好好教教我。」高蘭郡主忍不住問道︰「所謂可靠,除了方才秋月所說的那些之外,還有什麼?」
「想來,這還得看雅侯爺的想法吧?」董嬤嬤從旁道︰「秋月的相公畢竟是平頭百姓,侯爺的要求肯定比一般百姓要高出許多。」
「來日方長。」高蘭郡主終於微微一笑,「鞠氏,妳慢慢教,本郡主慢慢學,總能學會的,明日我便托父親進宮求皇上,讓雅侯爺多到我們王府走動,安排妳跟他見上幾面。」
「是。」鞠清子頷首答道。
在心理學上,有一個詞叫做Paternity Uncertainty,指的是「親子不確定性」,簡稱PU。
男人不像女人,女人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的,但男人永遠沒有辦法絕對確定。
女人的PU高,容易讓男人產生「這個女人的孩子不是我的」的心態,從而不會想對她的後代進行親職投資。即使在擁有親子鑒定高科技手段的現代,男性依然擁有這種本能去判斷女人,決定是否與之成為終身伴侶,並對其後代的投資。
其實鞠清子教秋月所謂的「可靠」,就是教她如何降低自己的PU。
從前很多人都不明白,鞠倩倩既不是富家千金,也算不上絕世大美女,為何能成為知名上市公司總裁的未婚妻,唯有鞠倩倩自己知道,她在她未婚夫面前,一直保持非常低的PU值,這需要極多的愛、極大的忍耐,說話做事都要小心至極。
高蘭郡主未必能學會她從前的那一套,因為郡主地位很高,生得很美貌,就是通常所說的「伴侶價值」很高。而伴侶價值高的人,一般不願意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所以都自帶高PU值。
該怎麼辦呢?這似乎是個難題,然而鞠清子此刻已無路可退,唯有硬著頭皮試一試了。
第三章 延國夫人的生辰
今日奚浚遠受皇后娘娘之托,要到江靖王府上拜訪,送高蘭郡主禮物。
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江靖王去求了皇上,想給這兩個鬧彆扭的孩子多製造些相處的機會罷了。
高蘭郡主早早叫董嬤嬤給鞠清子捎了信,讓她有機會跟奚浚遠見一見。
畢竟不是第一次見面,這一次,鞠清子心境倒是平穩了許多。
她托著首飾匣子在迴廊處等候,大概等了小半個時辰,就看到奚浚遠繞過影壁,朝她的方向走來。
說實話,自從知道他就是奚浚遠,她有些後悔不該嘲笑他那「天下第一美男子」稱號。雖然她不知道他的容貌算不算天下第一,不過,確實是她從古至今見過的最美的男子。
論禮數,見了侯爺,她該避到廊下行禮才對,不過這樣他就看不見她了,她該怎麼引起他的注意?
鞠清子靈機一動,手輕輕一鬆,首飾的匣子砰然而落,金簪子叮叮噹噹撒了一地。
清亮的聲音果然讓他停下了腳步,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鞠清子假裝倉皇失措,俯身去撿那些金簪。
「咦?」奚浚遠認出了她,「妳怎麼在這裏?」
「侯爺?!」鞠清子抬起頭,故作驚愕狀,瞪大眼睛,「侯爺……緣何也在此?」
「真是巧啊,」奚浚遠笑道︰「與妳這小姑娘忒是有緣。」
「給侯爺請安。」鞠清子叩首道︰「上次得罪了侯爺,這次又驚擾了侯爺,民女真該死。」
「妳是這府裏的丫鬟?」奚浚遠卻好奇道。
「不,民女是賣婆。」鞠清子答道。
「賣婆?」奚浚遠詫異地上下打量她,「這麼說,妳真的已經成親了?」
「呃,侯爺如何這般說?」鞠清子一怔。
「一般做賣婆的都是已婚婦人。」奚浚遠道︰「本侯從小到大,還從沒見過未出閣的大姑娘當賣婆的。」
「民女……確實嫁了人。」她該怎麼跟他解釋?算了,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真看不出來,」奚浚遠笑道︰「妳這般年少,本侯以為妳還是個小姑娘。」
若說現在這個身體,的確比在現代時年輕不少,但鞠清子從不覺得自己是小姑娘,或許是心態已老的緣故。
「妳已經見過高蘭郡主了?」奚浚遠瞧見她手裏的首飾匣,俯身替她拾起一支簪子,「別怪本侯說話不好聽,這樣的貨色,她是不會喜歡的。」
今天不過是來演戲的,首飾就隨便挑了幾樣,她也沒太花心思,沒想到雅侯爺會給她這樣的建議。鞠清子道︰「民女還沒見到郡主。」
「趁早回去吧,另挑些好的來。」奚浚遠語氣溫和地道︰「高蘭郡主若當面數落妳,我怕妳難堪。」
呵,他倒是一片好意,看來那天他說今後自己有事可以找他幫忙的話並非說說而已。鞠清子亦關切地問道︰「侯爺,那尊觀音像如何了,可修補好了?」
他那日說觀音頭是要送還給他表姨的,他究竟有幾個表姨……莫非,便是送給皇后娘娘的?
「已修繕好送到宮裏去了。」奚浚遠坦言答道︰「妳既已知我的身分,我便說了吧,這本就是皇后娘娘的東西。」
雖然已猜到了幾分,但鞠清子還是愣了一愣,「打碎了皇后娘娘的東西……那可怎麼得了?」況且是送子觀音,宮裏應該很忌諱吧?
「所以說,皇后娘娘待我好啊。」奚浚遠莞爾道︰「那時我還年幼,什麼也不懂,皇后娘娘又正值懷太子的時候,我闖了這個禍,她卻一點也沒責備,如今就算訪遍天下,我也要完璧歸趙的。」
「皇后娘娘仁德。」鞠清子讚歎道︰「侯爺你也是一片赤誠之心,但凡世間善事,菩薩終歸會成全的。」
「妳這小姑娘……妳這小娘子,倒挺會說話。」奚浚遠道。
小娘子?這個稱呼……鞠清子聽著真有些不適應,來到這裏後,人們一般喊她鞠娘子,這小娘子聽著倒挺可愛的。
「妳這些首飾高蘭郡主不會感興趣,但卻可以賣給我。」奚浚遠忽然道︰「可以送給我娘。」
鞠清子一愣,呃,她賣的款式,有這麼老氣嗎?連忙道︰「侯爺高義,想必是要幫幫民女,但不礙事的,這些首飾就算郡主看不上,也會有別家看上的。」
奚浚遠卻執意地道︰「我是真的打算挑些東西送給我娘,她下個月要過生辰。」
「真的嗎?」鞠清子頗感意外,思忖片刻之後,答道︰「那民女改天另挑些好的,送到侯爺府上如何?」
如此一來,她便又有機會好好調查他,何況是去他家裏,肯定能瞭解得更為深入些。
「好,」他爽快道︰「那就說定了,妳找個日子,派人先知會我一聲,到時我在府中等妳便是。」
「是。」鞠清子含笑欠身道。
奚浚遠亦是一笑。
不得不說,他笑起來,彷彿繁花初綻,粲若星辰,的確耀眼得很。鞠清子覺得雙頰微燙,低下頭去,思緒也不知落在了哪裏,飄飄蕩蕩的,神遊一般……
「鞠娘子—— 」
正思忖著,忽然看到董嬤嬤朝她走來,鞠清子這才察覺,似乎自己在這遊廊之上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侯爺剛才去見了郡主,現在已經走了。」董嬤嬤歎了一口氣,「郡主喚妳進去呢。」
「怎麼?」鞠清子聽到這語氣中似有擔憂,「郡主跟侯爺,又鬧彆扭了?」
「可不是嗎?」董嬤嬤訴苦道︰「每次見面總是吵架,也不知為什麼……」
鞠清子蹙眉,「上次不是提醒過郡主嗎?請她收斂收斂脾氣的。」
「老身也說不清楚,鞠娘子,妳自己去瞧瞧吧。」
董嬤嬤言畢,引著她往高蘭郡主的暖閣去。
鞠清子沒有多問,只是緊緊跟著,才靠近暖閣門邊,便聽見屋裏有砸碎花瓶的聲音,想來是高蘭郡主在大發雷霆。
董嬤嬤無奈地看了鞠清子一眼,鞠清子點了點頭,暗示她不必太擔憂。
董嬤嬤揚聲道:「郡主,鞠娘子來了。」
屋裏安靜了好一陣子,高蘭郡主的聲音才傳來,「進來吧。」
董嬤嬤輕輕打起簾子,鞠清子隨著她步入其間。
鞠清子上前施禮道︰「給郡主請安。」
她垂眉看到滿地花瓶的碎片,上好的官窯白瓷,真是可惜了。
高蘭郡主還在生著悶氣,靠著椅背,不發一語。
「郡主這是……跟侯爺又鬧彆扭了?」鞠清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本郡主已經儘量收斂了,」高蘭郡主抿唇道︰「但他還是那般,總惹我生氣!」
鞠清子想了想,道︰「郡主與侯爺到底說了些什麼,可否給民女講一講?」
高蘭郡主壓下火氣,解釋道︰「下個月是他母親的生日,我說要親自送些賀禮過去,他卻說不必了,他們沒打算操辦宴席,只一家人吃頓團圓飯就夠了。這話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沒把我當成一家人嗎?妳說氣不氣人?!」
「所以郡主就發脾氣了?」鞠清子問道。
「我不該發脾氣嗎?」高蘭郡主揚聲道︰「他這般羞辱我,不該發脾氣?」
「這也算不得羞辱吧,」鞠清子道︰「畢竟這親事還沒定下,說起來,還算不上真正的一家人。」
「所以是我自取其辱嗎?」高蘭郡主再度氣得全身發抖,「我自輕自賤,倒貼不要臉?我活該?」
「郡主何必用詞如此激烈?」鞠清子道︰「民女上次跟郡主說過,凡事要往好處想,或許侯爺府上真有什麼不方便的,所以過生日不想過於鋪張。」
「我已經儘量降『噗』了!」高蘭郡主不滿地道。
鞠清子差點忍俊不禁,呵,PU—— 親子的不確定性,上次她解釋給高蘭郡主聽的時候,用了諧音詞「噗」,高蘭郡主於是記住了。
要降低這個「PU」,想讓男人覺得她可靠,是個合乎妻子標準的好人選,首先得收斂她這飛揚跋扈的脾氣。
「郡主,這府中的樓閣有多高呢?」鞠清子忽然問道。
「什麼?」高蘭郡主一怔。
「這王府之中,最高的樓閣是哪一座?」鞠清子重複道。
「大概是東廂的觀月閣吧。」高蘭郡主解釋道︰「足足有六層。」
「假如郡主在觀月閣的頂層上,而侯爺在這地面上,兩人又如何能聽清對方說了什麼、如何能說到一塊去?」鞠清子道︰「唯有郡主從樓上走下來,才能與侯爺好好相處啊。」
高蘭郡主凝眸,彷彿有點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已經走下來了,」高蘭郡主挑眉強調道︰「我紆尊降貴,早就走下來了。」
「不,郡主只是走到了第三層而已。」鞠清子耐心地道︰「郡主自以為已經降了很多的『噗』,然而,仍在高高的第三層。」
高蘭郡主愣住,陷入思忖之中。
「郡主,唯有真正走到地面上,才能與侯爺真正相遇,平起平坐地說話。」鞠清子道:「心裏憋著氣,覺得委屈,只走到第三層,雖花了功夫,但沒達到目的,這卻是白費力了。」
高蘭郡主久久沒有言語,半晌之後終於道:「妳說得有道理……妳今日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鞠清子頷首,「侯爺打算從民女這兒買些首飾,叫民女送到他府上去。」
「是嗎?」高蘭郡主苦澀地笑,「他待妳倒好—— 待一個陌生人都比待我好。」
「屆時民女一定幫郡主打聽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侯府才不打算擺宴席。」鞠清子立刻道︰「究竟雅侯爺是敷衍郡主的,還是真有隱情。」
「好,好,」高蘭郡主皺著的眉頭總算鬆開,連聲道︰「妳一定要幫本郡主打探明白,事成之後,本郡主不會虧待妳的。」
鞠清子看得出這少女心中的急切,然而感情的事最最急不得。
鞠清子倒有些同情高蘭郡主,那種彷徨無助就像當年她經歷的那般……所以她願意幫她,彷彿心底驅使,即使無關利益,也願意幫她這個忙。
她就是這種愛管閒事的人,否則當初也不會在臉書上給人免費解答情感困惑那麼多年,耗費那麼多時間。
或許,在為別人解決困難的時候,她心中也會得到一點點快樂吧,這些微小的快樂,便是她助人的初心。


比起江靖王府,雅侯府的富麗堂皇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建築上喜歡用濃墨重彩的色澤,明瓦、紅牆,搭配滿院栽種著金黃的銀杏樹,在湛藍天色的秋季裏,給人一種濃烈的華麗感。
鞠清子將一對像冰塊一樣剔透的玉鐲子遞到奚浚遠的面前。
他拈在手中,瞧了又瞧,蹙眉道︰「這不是羊脂玉?」
「這是翡翠。」鞠清子答道。
「不值錢吧?」奚浚遠隨口道:「翡翠是什麼?從沒聽說過。」
在蕭國,羊脂玉盛行,但翡翠甚少人知曉。
「侯爺別著急,請仔細品鑒品鑒,這玉究竟如何?」鞠清子莞爾道。
奚浚遠打量道︰「雖不及羊脂玉溫潤,卻是色澤通透明亮,有翠色、有紫色,倒覺得像春天美景一般。」
「此種翡翠就叫做『春帶彩』。」鞠清子笑道:「王爺,你再看這一只。」
「這一只白色的底子卻有縷墨色飄在其中……」奚浚遠拿起她遞過來的另一只翡翠觀賞道︰「倒覺得像潑墨畫似的。」
鞠清子點頭,「對,這個叫冰種飄花,也是翡翠中難得的極品,還有這個—— 」
她將第三只鐲子捧過去,奚浚遠的表情彷彿越來越感興趣。
「這一只雖然不夠通透,但是滿滿的深翠色,比祖母綠寶石的顏色更濃,顯得穩重洗練,須得特別華貴之人才配得上。」奚浚遠評價道。
「對了,這是老坑滿翠。」鞠清子點頭道︰「侯爺果然品味超群,這三只鐲子代表了翡翠裏的三種極品,其中特色侯爺一眼就瞧出來了。」
「是嗎?」奚浚遠不由有些得意,「不過,說了這麼多也沒用啊,妳這東西不夠值錢。」
鞠清子道︰「現在不值錢,是因為沒什麼人知道它的存在,但民女猜測不久以後,當此種玉在市面上盛行起來,這樣的極品可就不太好尋了,因為會被別人一搶而空。」
「可萬一它盛行不起來呢?」奚浚遠反問道。
「怎麼會呢?」鞠清子笑答,「侯爺是何等人呢?你有的東西,天下人皆嚮往,若你稍稍戴一塊翡翠玉佩在身上,在京裏走一圈,大家都會好奇這究竟是什麼。若你送給皇后娘娘一對這樣的手鐲,那更不得了,天下女子都會爭相效仿皇后娘娘的。」
「妳這小姑娘……小娘子,還真聰明。」奚浚遠不禁笑了,「妳真適合做生意啊。」
鞠清子暗笑,這有什麼奇怪?這在現代,不就跟找明星打廣告一樣嘛。
「只要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就算它現在不出名,將來也會出名的。」她道。
「好吧,」奚浚遠不再堅持,改口道︰「這些東西我就全收了,就算我娘不喜歡,也當是我自個兒的收藏吧。」
「侯爺,」鞠清子趁機打探,「聽郡主說,她想親自送賀禮給延國夫人,恭祝夫人生辰……」
延國夫人就是奚浚遠的母親,因為是皇后娘娘的表姊,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賜號「延國」。
奚浚遠只道︰「哦,我已回了她,讓她不必來了,我娘沒打算大操大辦。」
「生日是一年一度的盛事,難道不當與親朋好友歡聚,圖個喜樂?」鞠清子疑惑地問︰「延國夫人倒也不必如此低調吧?」
「我娘……」奚浚遠語氣忽然停頓,彷彿另有隱情,只敷衍道︰「我娘近日不在府中,所以就作罷了。」
這鞠清子倒沒料到,「難道,延國夫人出京去了嗎?」
「嗯,散心去了。」奚浚遠只道。
這聽來實在蹊蹺,延國夫人的生辰將近,按規矩,京中各處肯定會派人來祝賀,皇后娘娘也會下旨恩賞,沒道理她忽然獨自出京去啊……不過,奚浚遠不願多說,鞠清子也不好再多問。
「如此,民女先告辭了。」她道︰「本來奢望能見上延國夫人一面,由夫人親自挑些首飾,看來民女是無福了。」
「我替我娘挑幾件也是一樣的。」奚浚遠道︰「不都把妳這些翡翠買下來了嗎,還不知足?」
「是、是,多謝侯爺,不過我們這些做賣婆的,肯定是貪心的。」鞠清子擠出笑意。
「放心,若這些翡翠真的好,改天本侯會再喚妳來的。」奚浚遠道。
「多謝侯爺。」鞠清子躬身道。
「浚遠、浚遠—— 」忽然屋外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一個婢女打起簾子通報道︰「老太爺回來了。」
「是我父親。」奚浚遠對鞠清子道︰「妳先在這裏等一等,父親大概有事找我。」
奚浚遠的父親?她聽說過,雖然兒子封了侯,但奚老太爺仍只是禮部尚書,所以在這府裏的地位尷尬得很。妻子是皇后娘娘的表姊,本就高他一等,如今兒子有了爵位,也凌駕在他之上,感覺有點可憐呢。
鞠清子心下好奇,悄悄走到窗邊,從窗縫兒往外望去,看見院中站著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奚浚遠大概像他的母親,長得清俊絕美,然而他的父親實在有些不出眾,一臉老實相。
呵,棒子男,鞠清子在心裏道。
像她在現代見過的許多宅男一樣,奚老太爺就給她這樣的感覺,想來奚浚遠的母親是一個「雞女」吧?
如果一個男人是雞,即長得帥、嘴巴甜、會撩妹,那麼他的女人基本是老虎,既有錢又強勢的女人。
如果一個男人是老虎,即霸道總裁類型的,生活重心全在事業上,那麼他的女人基本是棒子,也就是賢妻良母,即使他有多偶傾向,她也不會離婚。
如果一個男人是棒子,即老實專一類型的,那他的女人基本是雞,也就是在相貌上會優於老公,在家裏都是老婆說了算,老公的錢全交給她,老婆也比老公能言善道。
「你母親幾時回來?」奚老太爺問道。
「父親放心,過兩日兒子就去接她。」奚浚遠答道。
「她生辰就快到了,總不至於……」奚老太爺似乎憋著一口悶氣,卻又不好發作,只在言語間略微激昂地道︰「總不至於不在家裏過吧?」
「母親再怎麼樣,心裏應該有分寸的。」奚浚遠道︰「兒子一定把她接回來,不讓母親再胡鬧了。」
「那就好。」奚老太爺眉頭緊蹙,似在思忖著什麼,過了好一陣子,又重複道:「總之,叫她一定回來,別丟了咱們奚家的顏面。」
看樣子,奚老太爺與延國夫人是吵架了?延國夫人似乎是為此故意避到外面去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鞠清子有些想不通,按理,棒子男都會對雞女百依百順,夫妻間斷不會產生太大的嫌隙,這家人究竟怎麼一回事?
難道她判斷錯了?奚老太爺並非棒子男?
鞠清子決定把這件事好好打聽清楚,就算沒受高蘭郡主所托,心中巨大的好奇也驅使她弄清楚。
好奇心啊,真能害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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