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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402

《織女東家》卷二

  • 出版日期:2018/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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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嫁給了沈澤簡,萬繡可以說是愛情、事業兩得意,
雖說大姑子總愛添亂,自己亡夫欠下的債不還,反倒打算把妹妹賣了換錢,
讓她見識到何謂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連累他們夫妻不得不為此事奔波,
不過她卻在與債主對抗的過程中,幸運地發現沈家的山地種著桑樹,
在這個養蠶製絲尚且不普及的社會,她可是挖到寶了呀!
她還傍上了未來太子妃順安縣主這棵大樹,順利開設自己的成衣坊繡雲裳,
舉辦別開生面的時裝秀,設計出大量新鮮衣裳,引發前所未有的購衣熱潮,
然而吸金的代價是槓上三皇子名下的皇家製衣坊御錦坊,
阿簡為了讓她的事業更有保障,要成為她最大的靠山,決定投身軍旅掙功名,
什麼叫做真男人?這就是!她感動之餘不免擔憂,
沒想到他前腳剛走,壞事就接踵而來,順安縣主一家攤上通敵罪,
靠山垮臺,又有虎視眈眈的御錦坊,繡雲裳與沈家轉眼間變得岌岌可危,
以為這樣就可以打擊她?阿簡不在,她定會為他守好這個家,等他凱旋歸來!
炊煙起,女,愛吃愛玩愛鬧,
說不上無欲無求,卻也勉強可談心性淡泊。
自小沒有什麼大志向,人生最大的理想便是擇一處鄉間小宅,
圍繞著柴米油鹽醬醋茶,讀書、碼字、終老。
朋友眾多,知己不少,自詡是個善良人,
缺點算得上瑕不掩瑜,常愛自吹自擂,
感恩身邊人的包容。經常性的大開腦洞,
很愛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從不會忽略掉真實的現實。
閱讀時最愛的就是種田文,
總能從書中體味出一種獨屬於田園間的清新自在,
雖平淡卻充滿人世間的煙火氣。
而自己寫作同樣鐘愛這一類型題材,
希望讀者讀得舒心,能感受到一些愉悅與溫暖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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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縣主趕鴨子上架
時間進入十一月,天氣極冷,萬繡前些日子給家裡人做的那個皮坎肩竟是完全頂不了什麼作用,當然除了沈澤簡。
阿杵倒是好些,不過這主要是他平日都在酒樓裡頭,才避開了風寒。
沈大姊的事萬繡沒再關注,總之回到江家村的當天,她便哭哭啼啼的搬到了一處空房子中,家人沒放著她不管,過去幫忙收拾整齊了才回來。總之,短時間內她是作不了怪了。
至於江李氏,又被罰禁足,只是這回罰得厲害了些,怕是過了年開春都不一定能看到她的蹤影。
江草殺人的事自然也被人說道起來,年長些還記得他姊的人總是免不了唏噓,背著人時也不免嘀咕兩句那女子死去時的慘狀。
沈家人藉此知道了不少詳情,傳到李氏耳朵裡頭時,嚇得李氏抱著萬繡直念阿彌陀佛。
萬繡對此並不敢多說什麼,雖然她覺得娘親已知那可憐的小姑娘早就去了,但揣著明白裝糊塗,或許比真明白要好受很多。
最後,萬繡還同李氏一起去找了江草姊姊的墳墓,給她燒了不少的元寶和蠟燭,祭拜的時候,萬繡還不忘給原身小姑娘念念經,希望這兩個可憐的女子都能轉世投一個好胎。
因著江草並無妻子兒女,江家便將他的土地、房子都先收回來,直道他殺了人必要償命,這些東西分給別的江家人才能有用,總不能放任荒廢了。
如此,萬繡她們的房子便要被收回了。
雖說早就給了江草幾個月的銀錢,賃期還沒到,可萬繡實在不想再和江家人糾纏,只覺得他們噁心透了,沈大姊又搬了出去,萬繡便趁機讓李氏將家裡的東西都搬到沈家。
這些日子沈澤簡忙得很,每日都要去一趟沈大伯家,且都是早出晚歸。
萬繡雖然奇怪,但見他神色疲憊,便不忍心多問什麼,準備好飯食、熱水任他歸家時取用,自己則又去琢磨鄭姑娘的事了。
自那天見過鄭姑娘,萬繡開始掰著手指算日子,過了三天便覺得心中焦躁得不行,被李氏看出來,便拉她與自己一同開始織布。
在昇國普通農戶家中多是種糧食,火麻種得不多,但大戶人家地多錢多,又不愁吃穿,便會挪出大半地方來種植火麻,等收穫之後再交由周圍的農家代為紡織。
這種情況下,他們不收火麻的錢,只是紡織出來的布匹必然是要回收的,回收的價格自然比外頭的布坊要低。
而那不想回收布匹的,便會將火麻外售,農家單買也好,布坊成批收購也好,都是有的。像是如江家村這種族中人口眾多的,一般會由族中指定些人家專門種植火麻,待收穫了全族共用,當然這幾家的糧食也會由族中來出。
沈家在第三代長起來時也如此作為,所以萬繡才有了火麻能拿來練手。
好在這會兒的火麻都已經撚成了經緯線,她不用再去受那剝麻、撚線的苦,只要練習織就好。只是踞織機用起來真不是一般的累,每回都讓她腰酸背痛腿抽筋。
每當這時,李氏便笑她,說以為她經了事,手藝長進了,卻不想還是這個德行。
萬繡會笑著回道:「妳閨女就是享福的命,以後啊,跟著閨女,妳便也能享福了呢。」
母女二人來了江家村後少有這般悠閒對坐的時候,此番倒是增進了不少的感情。
待到過了將近十天,無論什麼事情都無法轉移萬繡注意力的時候,鄭姑娘那裡終於來了消息。


一輛馬車轆轆駛進了江家村,不說這馬車看起來是簡樸還是豪華,只看它是馬駕的,便夠吸引人的目光了。
村人們紛紛猜測著這是誰家的富貴親戚,三三兩兩的伸長脖子探看。
小孩兒們鬧得更歡,嘻嘻哈哈的跟在馬車後面小跑。
小六也想追過去,卻被小五抓了個正著。
「瞎跑什麼,小心二嫂揍你。」
「哈,二嫂才不會揍我,二嫂會揍妳。」
這兩個孩子喜歡萬繡喜歡得很,平日裡就愛爭著表現,萬繡看著覺得好玩,對他倆儘量做到不偏不倚,短短的時間便贏得了「小小姑」與「小小叔」的崇拜,本就是挺聽話的孩子,在面對萬繡時更是乖得不得了。
而阿杵,大約是經過了沈大姊的刺激,渾身的刺不再向著萬繡張開了,前兩日從鎮上帶東西回來時,還不忘捎給她一份,讓萬繡心裡也溫暖得很。
「五姊,哎呀,妳別拉我了,妳看那不是往咱們家的方向去的嗎?反正都順路,一塊跟著怎麼了?」小六滑頭,一個轉身從小五的手中掙脫出來,小跑的追著馬車去了。
「小六!」小五跺著腳,自然也得跟上。
讓他倆都沒想到的是,那馬車竟是停在自家門前。
「五姊……」小六不跑了,在距離家門口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等身邊的小五也過來了,開口喚了她一聲,伸手開始理平自己的衣裳。
他身上穿的可是萬繡新做的衣裳,別人都沒有,方才穿出去讓好些人都羨慕壞了。
昇國女人的衣裳款式一般,男人們穿的那就更不講究了,上衣下褲,中間繫大帶。冬天一般人家穿的是紡織得極為厚實的麻布,除此之外還會用動物皮毛做成類似坎肩的比甲,一般是無袖無領,長至膝下,但也有那畏冷的會做上袖與領,就成了件皮襖。
也有做綿衣綿褲的,這裡說的綿是指蠶繭表面的亂絲織成的綿絮,因昇國的桑蠶養殖被壟斷了,所以即便是亂絲,那價格也極為昂貴,並非普通人能穿得起的。
而棉花,萬繡曾小心探問過,可惜無人知這是什麼。
小六身上穿的是件圓領袍,布料是厚麻,衣袖縮窄了些,但雙手可以互插進去,下襬沒再特意上收,若是站著不動,人會顯得文靜不少。
小六是知道的,既然有客人來了,那自然是要好好表現。
小五對著他比了個羞羞臉的動作,自己卻也收拾了鬢髮,理了理衣衫。
她穿的同樣是圓領袍,只是她這件有很多細緻的地方,比如衣領、袖口、腰間大帶處的花紋,中衣為了護住頸部縫製的外露立領等。
因為這些,小五一直堅定的認為,二嫂對自己是最好的!


萬繡本想著,若是鄭姑娘要找自己,派個丫頭過來也就是了,卻不想她今日竟是親自前來。
兩人剛道了聲好,小五、小六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鄭姑娘回頭一看,眼中又是一亮。
萬繡在旁看著,實是擔心她亮啊亮的,眼睛都給亮壞了。
當然,這也就是她心裡頭吐吐槽罷了,人家看中了她的手藝,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至於小五、小六的衣裳,萬繡其實也是擔心這鄭姑娘若是一直沒消息,自己至少得占個先,誰知道那偷了設計圖的人會拿去做什麼。
而且小孩子麼,萬繡也不怕把衣服做醜什麼的,這姊弟倆五官都長得極好,怎麼穿都好看,就當是她的模特兒了吧。
「原來這袍子也能男人穿,那—— 」
「只有這個和直裾是男人穿的。」萬繡忙打斷她,就怕她想給男人穿裙子。
這舉動似是有些不規矩,萬繡一開口就差點咬了舌頭,也怪她是在家裡頭,心情放鬆很多,沒有了顧忌。
鄭姑娘卻是全不在意,甚至哈哈笑了兩聲,「原來妳性子竟是這樣的。」
「呵呵。」萬繡尷尬的笑笑。
「二嫂。」小五、小六走上前,叫了萬繡,有些好奇的仰頭看鄭姑娘,舉動並不招人厭煩。
萬繡摸摸他倆的頭,「還記不記得這位,呃……」抬頭看鄭姑娘,不知道怎麼稱呼她才好。
小六最乖覺,上前一把抱住鄭姑娘的大腿,「姊姊,妳是上回帶我和五姊去吃好吃的姊姊!」
這個小吃貨!萬繡無力的想扶額,以往她還以為全家數小五對吃的最惦記,等真的住到一起了,才發現小六才是個真饕餮,不僅愛吃,還不論好壞,當然好吃的會吃得更多。
平日裡若是問他出去哪裡玩啦,十之八九都是去這家吃了這個、去那家吃了那個的。
萬繡可是沒少捎帶東西往那些人家送去,總不好讓他們被自家孩子給吃窮了不是。
「是了,正是我。這才多久不見,你好像長高了些呀。」鄭姑娘是個真隨和的,被小六叫「姊姊」也全不見不悅,甚至挺高興的與他聊起天來,最後還許諾等他家搬到鎮上再帶他去好館子吃一頓。
小五後來也加入了這個「閒聊」的隊伍,萬繡看這樣下去不行,趕忙打斷兀自聊著的三個人,「好了,好了,你倆乖,去大伯家看看,要是你二哥得空便尋了他來,說今天有貴客到,問他回來吃飯不?」
這鄭姑娘也真是的,眼睛白亮了嗎,怎麼一點都不著急說正事!
打發了小五、小六,萬繡領著鄭姑娘坐下。
喝了口熱水後,鄭姑娘開口了,「我姓張,鄭是我娘的姓氏,閨名叫做汀芳。妳若是不嫌棄,願不願與我結為金蘭姊妹?」
這話說的是哪跟哪兒呢?!萬繡怎麼都想不明白,瞠大雙眼看向這位認識了好些日子,今天才自我介紹的女子。
「妳是否聽說過西陵郡王,或是順安縣主?」張汀芳的表情並沒有太大變化,仍舊是笑咪咪極可親的模樣。
萬繡點了點頭,聽過啊,前兩天阿簡才和她說的。
她的肯定在張汀芳的預料之中,於是笑意更深了些,甚至是帶著些親暱的得意之色,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便是順安縣主。」
萬繡彎了彎眉眼,同樣調笑道:「那民女是否要向縣主行個大禮?」
她這般態度實際上就是擺明告訴張汀芳—— 我早已知曉了妳的身分,而我並不畏懼妳。
這樣的作為實是有些冒險的,若這人是個愛計較的,責她失禮是小,心裡忌諱起來才是大事,畢竟張汀芳的身分先前是刻意隱瞞了的,自己能知道,那便是刻意打探過,而且還打探到了。
但出乎萬繡的意料,張汀芳似是對她這樣的表現並不奇怪,只是仍舊繼續著話題,「若妳我成了姊妹,自是無須這些虛禮。」
這樣的對話若再繼續下去怕是要沒完沒了,萬繡的耐心早就在先前的等待中耗光了,於是乾脆主動問道:「我不明白,如您這般的身分,為何要與我這種普通人結拜?這與您要助我開間鋪子又有什麼關聯?」
張汀芳摩挲著手中的杯子,似乎是在斟酌下面的話要如何說起。
萬繡心中驚詫,她本以為這人既然會找過來,便是已經準備好說詞與打算的,但……看情況不是啊……
「我來時並沒有想與妳結義。」
張汀芳此時的開口,驗證了萬繡的想法。
「繡兒妳有所不知,我這人自小就愛到處跑,我爹拿我當小子養,也從未拘著我,到如今,我不敢說跑遍了昇國的每個地方,卻也是差不多的。」
聽她突然講起了往事,萬繡雖心焦卻也只能聽著。
「妳針織刺繡的手藝確實不拔尖,但妳對衣裳樣式的想法之多,卻是我生平僅見。」說這話時,張汀芳伸手握住了萬繡的手。
萬繡心中卻是羞窘更多,忙開口解釋,「多謝縣主高看,但其實那些衣裳樣式並非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從書上看到的。」
「哦?世上竟還有如此奇書?」
「這……我爹是秀才來著,原來家裡頭是有的,我小時看過,因著覺得好看,一直記憶至今,只是那書卻是不知去哪裡了。」萬繡把早就去世的生父又搬出來了,這也是沒辦法,說那些樣式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她真沒那麼不要臉啊。
張汀芳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總之面上並沒有對「奇書」已失而顯露出失望,反而是繼續方才的話題說道:「我不缺能工巧手,卻缺個如妳這般的人。」
「您是想?」說來說去,萬繡還是沒鬧清楚她到底是要做什麼,臉上自然而然的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來。
張汀芳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走了兩圈,最後站定在萬繡面前,「我要擠垮御錦坊。」
「啥?」萬繡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的反問出口,見張汀芳點了點頭,她低下頭,擰眉思索起來,「這……」
她在錦衣坊裡頭做工的那兩個月,雖說是瞭解了不少有關御錦坊的事情,也很厭惡它制定的一系列條款,但是她想的自立門戶,不過是不想受其管束,自己的地盤自己做主,什麼擠垮之類的,根本是想都沒想過!
這不是開玩笑嗎,人家是「御」啊,後臺多硬啊,繞道走都來不及,正常人誰會想去跟他們硬碰硬,他們不過來找碴就已經很好了。
她原以為這張汀芳最多是想和御錦坊分庭抗禮,只是競爭關係的話,危險大約不會太大,可說要擠垮對方……
萬繡都不用動腦子就明白這必然與朝堂局勢有關,否則她一個要當太子妃、未來皇后的人,那御錦坊不就是她自家的買賣嗎,何必要弄垮它。
想到了這一層,萬繡沉默了。
她雖有冒險精神,卻並非不分輕重。無論想做什麼,總得有命才行啊。
張汀芳見她不回話,也猜到了她的顧慮,「無論發生何事,我都可保妳全家性命無憂。我出錢、出人,妳只需不斷提供妳那新鮮點子即可,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她聲音低沉,勸哄人的時候更顯得格外有說服力,萬繡差一點就要心動了,可一想到沈澤簡,卻又堅定了起來,「那這義結金蘭又是為何?」
張汀芳哈哈笑著,重新坐回剛才的位置,「我與妳投緣得很,方才看著小五、小六身上的衣裳,我便想著咱倆若是姊妹,妳是不是也能常惦記著給我做新衣來穿。」
萬繡聽這解釋怎麼都像是隨口現找的,便同樣笑著,把結拜的事跳過去,「縣主說笑了,想要我做的衣裳,您開個口就是了,只是我那手藝粗糙,怕入不了您的眼。」
張汀芳似乎是就在等著這話,伸手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我便央妳為我做喜服了。」
「什麼?!」萬繡嚇了一跳,這人怎麼總是不按牌理出牌!她道:「縣主的喜服哪是我能做的,更何況聽這婚期就在明年開春,怕是早就該準備了,怎會如今才要做?」
張汀芳也不隱瞞,「的確是早就在做了,只是我並不喜歡。我相信,妳總會有辦法的。」她說著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過幾日我的人會帶著開店的銀錢過來,到時細節的東西,妳與她再談便是。」說完她直直往外走去,
萬繡忙想去攔,她還沒答應呢,這是趕鴨子上架。
只是她伸出去的手不如人家那兩條腿的速度快,眨眼間的功夫,張汀芳便出了院子上了馬車。
那車夫似是得了囑咐一般,看都不看追出來的萬繡,鞭子一揚便駕車而去。
我操!萬繡在心中大罵,她還道這張汀芳是個好脾氣的,沒想到臨了卻是被擺了一道,這不就是告訴她,開店擠垮御錦坊的事她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嗎。
沈澤簡這時進了家門,見萬繡面色難看,便開口詢問。
萬繡正憋著火呢,拉著他回屋,把方才與張汀芳的對話說了一遍,重點表達了下自己極為不滿的情緒。
待發洩之後,她心中又起擔憂,「阿簡,怎麼辦?我聽她那意思不像是小事。唉……早知道我就聽你的,忍忍也就是了。」
沈澤簡安慰性的拍拍她的肩,「如今便是妳想忍怕也不行了,不知這順安縣主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她可沒給妳拒絕的機會。」
萬繡也是這麼覺得,就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更為緊張。
她只是想抱個大腿,可這大腿不穩當,那也太讓人提心吊膽了。
「我就想讓咱們家吃好穿好,不用為錢擔驚受怕,怎麼那麼難呢……」
沈澤簡看她情緒低落,伸出雙臂將她攬在自己懷中,「不怕,我一直在,我會幫妳。」
第二十一章 後山有古怪
四妹從姊妹家出來,回家的路上被人攔住了。
「墨兒,是我,妳莫怕。」
嚇了一跳的四妹定了神,看到的便是那已與自己解除了親事的王大力,「力哥,你怎麼又來了?」
四妹也是無奈,王大力自從趕考回來之後已找過她好幾回了,她早說了兩人既已退親,以後便不會有什麼情分,偏偏他執拗的不聽,總一次次尋來。
「墨兒,我知道妳心裡還是有我的,我已與爹娘說好了,只要妳願意,我家立刻來提親。墨兒……」王大力面色憔悴,語氣中都是祈求。
四妹並不正視王大力,只堅決說道:「親事已經退了,沒有反悔的道理,你還是再去尋個好姑娘吧,莫再糾纏我了。」
「墨兒,我會對妳好的,我真的會對妳好的。」王大力仍一直的哀求,甚至伸手想要拉住四妹。
四妹忙忙避開,「你做什麼—— 啊!」
她的話音未落,王大力突然被人打倒在地上。
「哪兒來的登徒子,光天化日的就敢對著小娘子動手動腳!」說話的人滿臉絡腮鬍,正是曾到沈家要過債的賭坊的人。
他這長相太有特色,四妹一眼就認了出來,「你、你怎麼隨便打人。」
「隨便打人?」絡腮鬍摸摸自己的下巴,「怎麼著,原來你倆還是郎有情妹有意?」
「呸!」四妹啐他一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她不再和他計較,去扶倒在地上還沒起來的王大力。
絡腮鬍看著眼前這兩人,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嘿嘿笑了兩聲。
四妹回頭瞪他,待王大力離開後,才轉回身正視絡腮鬍,「你亂笑什麼呢?」
「我笑妳啊,真當那人是真心實意的?怕是前頭有個大坑等著你們沈家跳呢。」

四妹帶著絡腮鬍回家,沈澤簡和萬繡都在。
絡腮鬍也不做什麼遮掩,直接說了自己得到的消息,原來還是與安平賭坊有關。
早前他們從安平鎮回來,沈澤簡跟幾個沈家人第一時間便去了後山,只是到了地方,除了枯樹亂草之外並不見什麼稀奇之處,想來想去都不知安平賭坊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只是既然讓人惦記上了,那麼自然還是要注意些。
後來安平賭坊的人來找過沈大姊,也確實如武義說的那般,提出了要拿後山的地抵債的事,但被沈家人拒絕後,沒有多言,乖乖離開了。
雖這之中處處透著怪異,沈家人卻不知要從何處提防,沒想到竟是從只有一面之緣的絡腮鬍口裡得了消息。
「安平賭坊的康大頭可是個難纏的人物,我聽說他想要拿賭債換你們家的地,你們沒給?」說完見沈澤簡點頭,絡腮鬍咧嘴一樂,「那早晚都是要給的。」
四妹很不服氣,「賭債而已,還他們就是了,憑什麼非要我家的地?」
沈澤簡搖搖頭,「你說前頭有坑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和王大力又有什麼關係?」
絡腮鬍聳了聳肩,漫不經心地回答道:「王大力是誰我不知道,不過我聽人說,康大頭拿到了沈家女兒的賣身契,哦,還不能說是賣身契,應該說,如果朱秉的賭債還不上,就拿這個沈家女兒抵債。」
這話一出,在場三人臉色都是一變。
四妹尤其著急,「這是哪兒的話,難道……難道是大姊夫把大姊給賣了?可是……可是,咱們把賭債還上不行嗎?」
絡腮鬍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嗤笑一聲才回答了四妹問了兩遍的問題,「還上?妳可知朱秉在安平賭坊的債款如今有多少銀兩?」
聽他這樣的口氣,沈澤簡與萬繡下意識的互看了一眼,心中都道不好。
怪不得安平賭坊前些日子過來沒說什麼就走了,難道人死了,利息還一直在增加嗎?
「朱秉雖是死了,可他媳婦兒還在呢,這利息可是一日都沒停過,如今怕是幾百上千兩都說不一定。」絡腮鬍有點惡意的說著,語氣卻又不似胡謅,而接下來的一句話才是更讓人吃驚的,「對了,我忘了說,那個被抵債的沈家女兒可不是朱秉的媳婦兒,是她媳婦兒的妹子。」
「你說什麼?!」沈澤簡目光一寒,語意立時森冷。
絡腮鬍撇撇嘴,「我也是聽說罷了,想要確切的消息還得你們自己去打聽。」
萬繡拉住沈澤簡,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則開口又問道:「此事和王,哦,就是剛才你見到的那個男子又有什麼關係?」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在安平賭坊見過他,去賭坊能幹什麼?」
絡腮鬍給了這麼一句話,表面似是沒什麼,內裡的意思卻很值得揣度。
問完了這些最關鍵的問題後,萬繡還有一個疑惑,「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們?」
絡腮鬍沉默了一下,然後才緩緩說道:「我去大獄裡頭見了江草,他說讓我給妳捎句話,江大郎的事連累妳了。」
絡腮鬍與江草竟是有交情的,這事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但也正因為這一點,沈澤簡與萬繡對他的話多信了幾分。
等送走了絡腮鬍,沈澤簡自是坐不住,二話不說就又起身出門。
萬繡與四妹也是心焦,四妹急得雙眼通紅,大姊的妹子不是她就是小五,誰被抵出去那都不行啊!
「不行,我要去問大姊。」四妹在屋裡頭胡亂轉了幾圈,突然這麼說道,抬步就要往外走。
萬繡忙拉住她,「莫急,莫急。」
「二嫂,怎麼辦?我不要被抵出去,小五也不行。」
「莫急,莫急。」萬繡還是如此安撫,她的心同樣燒灼得厲害,可越是這種時候才越得冷靜,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被忽略了。
她思索片刻後問到:「墨兒,咱們家後山的地妳知道在哪裡不?」
四妹點點頭,「知道,可這時候—— 」
「別說那麼多了,妳先帶我去。」
萬繡前些日子都在操心張汀芳的事,實在是沒分出心神來關注沈大姊那邊,如今看來卻是不關注不行。
她倆走了好半晌才到後山,這一路走著,萬繡明白了為什麼沈家人平日裡都不愛過來,路不好走絕對是原因之一。
「這種地方怎麼還會分地,誰會來收拾?」萬繡走得怪辛苦的,忍不住問起四妹。
四妹也不太清楚,「好似是爺爺那輩便有了的,反正我記事的時候便一直都在,小時候還來這兒找過果子吃,大了就不愛來了。」
「我聽你二哥說那地沒人種,怎麼還有果子?」
「有啊,野生的吧,挺多的呢,都挺好吃的。還有種黑不溜丟的,吃了舌頭都會變顏色,大人們說那東西吃不得,是被山神詛咒了的,可我們當初偷吃的時候也沒見怎麼著。」四妹想起以前的事,絮絮叨叨的說開了。
「舌頭變黑?」萬繡好像捕捉到了什麼關鍵點,「這種讓舌頭變色的果子長在什麼地方?」
「樹上啊,後山的樹長了好些年了,怪高的呢。」四妹不以為意的說道。
萬繡不再問了,跟著四妹一同又走了好些時候,終於到了沈家的那片山地。
這山地的確是還不錯,至少不像萬繡想的那般到處都是石頭,樹木很多,雖說現在葉子掉得差不多了,一棵棵都光溜溜的,但也可想見夏日之時的繁茂景象。
萬繡往前走去,細細看那樹幹。
「二嫂?這些不是什麼值錢的樹。」四妹看她在旁邊研究,便上前說了。
「妳知道這些樹的品種?」
「知道啊,大家都說是構樹。」
萬繡雙手在樹身上輕輕撫著,瞅見地上有那還沒腐爛的樹葉,又撿起來細細瞧著,翻來覆去確認了好幾遍,才慢慢笑開,「這不是構樹,是桑樹。」
四妹眨了眨眼,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桑樹?是蠶吃的桑樹?就是能吐絲的那個蟲子吃的?」
「是。」萬繡肯定答道,又怕自己搞錯,轉身面向四妹詢問:「妳說的那果實是從這樹上掉下來的嗎?還記得大概多大,是什麼模樣、什麼味道嗎?」
四妹已是激動萬分,聽了萬繡一連串的問題,卻對答案沒印象,抓耳撓腮了半晌,突然想到了,「可以去問小五、小六,他倆肯定也來偷吃過。」
萬繡既然找到了安平賭坊想要後山山地的主要原因,便片刻也不停留的與四妹往回趕。
等她倆到家,天色已經有些黑了,沈澤簡卻還沒回來,只有大伯娘在屋裡焦急的等著。
「妳倆可回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就出門了,我都擔心壞了。」
「大伯娘,是有啥事嗎?」四妹上前去扶她又坐下。
「還不就是妳大姊夫的事!」大伯娘說到這裡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咱們家這是什麼命啊,怎麼這一齣齣的就沒完沒了呢。」
萬繡聽了這話,不由有些尷尬。她和她娘被江家人說成是煞星,雖說是莫須有的事,但再莫須有,她也怕從親近之人嘴裡聽到類似的話。
四妹忙安慰,將山上的發現告訴了大伯娘,又道:「大伯娘,人都說福禍相依,這回還真的不一定是禍事,妳說是不是?」
大伯娘臉上全是震驚之色,馬上忘了剛才的感慨,拉著四妹的手一疊聲的問是不是真的。
萬繡方才沒攔住四妹將這話說了出來,這會兒趕緊上前,「大伯娘,這事還說不好,畢竟這個時間山上的樹都枯了,我跟墨兒也都是道聽塗說,到底沒見過真的桑樹長什麼模樣,所以我琢磨著,最好還是在家裡頭尋個妥當人來瞧瞧。」
「是了,是了,妳說的對。」大伯娘喜不自禁,後山那塊地她知道,可大著呢,要是真的都長了桑樹,天啊……
「大伯娘,這事千萬別聲張,若是讓外人知道了,喜事怕要變禍事了。您想想那安平賭坊,怕就是衝這個來的。」萬繡趕忙在旁提醒。
大伯娘也不是不經事的,聽她這麼一說便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道:「對,繡兒妳說的對。妳放心,我回去只和妳們大伯說,旁的人誰都別想知道。」
她說了這話,看著眼前的兩個姑娘,終於想起來自己在這兒的目的,「是了,我過來是想給五郎傳個話的,他趕著去鎮上,今晚怕是回不來。小五、小六都在我那兒呢,妳們就先放心吧,什麼事都等五郎回來再說。」


沈澤簡並不是一個人出門的,與他同行的還有兩個沈家的兄弟,八郎和九郎,這兩人跟阿杵一般,平日裡在鎮上做活兒,很有幾分人脈,因此他帶他們出來一塊打聽消息。
而他自己則是又去尋楚一刀,這回怕是要麻煩他多費些事了。
其實沈澤簡與楚一刀的相識是很戲劇性的,楚一刀從小就是安平鎮的混混,幹的事基本上都是這家偷雞那家摸狗的,等把鎮上的人都惹完了,就禍害起周遭來。
他選的第一站就是江家村,一來這村子離安平鎮最近,二來它背後有個女媧嶺,那可是個玩樂的好地方。
不巧的是,他頭一回到江家村就碰著了沈澤簡。那會兒的沈澤簡爹娘還在,他長得好又愛笑,一下就礙著了楚一刀的眼。
嘖,比小爺還俊?必須揍!
小時候的楚一刀自視甚高,不過小時候的沈澤簡也不是個好惹的。
楚一刀挑釁不成反被揍,過兩天回來報仇又被揍,再過兩天再來再被揍……
直到楚一刀好運氣的碰著一個師父學了些拳腳之後,才終於結束了被揍的情況,終於偶爾能贏上幾把了。
他倆要說起來,那可是打架打出來的竹馬交情,沈澤簡跟他的感情比和武義的還要深厚。
「阿簡,怎麼沒兩天又過來了?嘿,最近可是找我找得有點頻繁,是不是終於覺出我這大哥的好了?」
楚一刀平日裡頭最愛裝樣子,明明就是個放貸的,卻愛把自己整得溫文儒雅,偏偏他還長了副好相貌,不熟悉的人通常會被他糊弄得找不到北。
但這其中當然不包括與他算得上一塊長大的沈澤簡。
沈澤簡也不管他嘴裡怎麼胡說八道,只把自己從絡腮鬍那裡得來的消息快速說給他聽,而後問:「……你有沒有人能查到這其中的準確消息?」
楚一刀已經收起了剛才嬉皮笑臉的模樣,臉上神色倒不凝重,只是透露出些厭惡的表情來,「這康大頭可不是個好東西,你家怎麼會被他盯上?得!別的不說,我先讓人去打聽。」
他說完話,開門衝外頭喊了個人過來,對他囑咐了兩句就放人走了,接著轉回身重新露出痞笑來,看著沈澤簡,「這事一時半刻怕是不會有消息,你回村裡也不方便,今天就在我這兒住下吧,咱哥倆也好些時候沒好好說過話了。上回你來也是問了幾句話就跑,真當大哥我沒脾氣嗎?」
沈澤簡點點頭,「嗯,我在這兒等消息。」
「你這人真是無趣,小時候明明不是這樣。」楚一刀對他不接話的行為表示十分憤慨。
「什麼樣都照樣能把你揍得趴下。」
沈澤簡這話惹出了楚一刀的脾氣,楚一刀竟是二話不說抬起拳頭就直搗他面門而去。
其實他二人即便是有了感情,這揍人的行為卻一直沒放下,平時只要見面,少不得要動動拳腳。
沈澤簡托了楚一刀的福,得以認識了他那師父。只是那人也怪,說是已經收了一個徒弟,不能再收一個,所以雖然說同樣教了沈澤簡不少,卻是只有師徒之實而無師徒之名。
就因為這樣,還讓楚一刀得意了好久,總說是師父看他長得比沈澤簡俊美,所以才只收他做徒弟。
他倆是常年的「對手」了,對於對方的弱點一清二楚,外人看來怕要時刻懸著心,只覺這兩人似是以命相搏,但他倆都清楚,誰都沒下真正的死手。
「砰」一聲,楚一刀再次被踹翻在地,終於擺手喊不幹了,「嘶……明明都是一個人教出來的,我也是個勤快的,怎麼總是會輸給你呢!」
沈澤簡不理他,每回輸了他都要這麼慨歎一句,也不知道是真奇怪還是習慣了。
「算了算了,走,扶大哥一把,咱倆喝酒去。」楚一刀扶著腰,好像真受了多重的傷似的。
沈澤簡懶得理他,熟門熟路的往外頭走。
因楚一刀怕冷,自從有錢買了這間大宅院,便單闢了一個小屋出來冬日專用。
他倆一進屋,暖氣便漫到了臉頰上,楚一刀立時把厚重的披風扔到一邊,「肯定是因為披著這東西,所以我才輸的。」他還在耿耿於懷。
沈澤簡從屋裡頭的博古架上拿下了酒壺和酒杯—— 楚一刀就是這麼奇怪,從沒有人會專門往博古架上放酒壺、酒杯的。
「來來,暖上暖上,這冷天就得喝點酒,嘶,心肝脾胃腎才能舒暢。」
楚一刀屋裡的據說是北邊的楚國人常用的「炕」,火在炕底下燒著,人坐在炕上便暖和了。
炕上放著一四方小桌,小桌的中間挖空了,正好夠放酒壺進去。
以往沈澤簡並不關注這些,今天卻下意識看了看。
楚一刀發現了,「怎麼著?以往你來我這可從來都不關注這些,莫非……是為了家裡新娶的娘子?」
沈澤簡還是面無表情,可楚一刀卻是毫無顧忌的哈哈大笑起來,「你耳朵紅什麼啊!哈哈,只這點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到此時沈澤簡才終於憋不住了,從牙縫裡頭擠出字一般的說道:「閉嘴。」
跟楚一刀相處,真的要時時磨練性子才行。
「好了好了,小弟面皮薄,當大哥的總要擔待些。」惹惱了人,楚一刀這才收手,終於開始專心致志的盯起眼前的酒來。
他們兩人一個愛說一個善聽,又是多年的交情,自是十分投契,一頓酒喝得那是十分順暢。
只是喝著喝著,楚一刀又舊話重提,「我總想勸你跟我一塊兒去投軍,不是因為別的,你當我不知道?我早瞧出來了,你們沈家也是北邊來的吧?娘的!當年一戰死了多少人,楚國那幫子畜生全他娘的不是人!不對不對,不能罵娘……我娘、我爹,還有我那小小的妹子……全被那幫畜生給、給……」說著說著便嚎啕大哭起來。
沈澤簡歎口氣,輕輕放下酒杯,也不勸些什麼,就這麼聽著他哭。
「過了年我是一定要去的,我一定要去殺那幫畜生!阿簡,阿簡你去不去?去不去?」楚一刀已是喝多了,卻又拿起酒杯,仰頭灌了口酒到嘴裡,嚥下去後又例行的開始勸沈澤簡。
以往都是沉默的沈澤簡,這時卻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好似隨口一般應道:「我去。」
「啪」一聲,楚一刀已經趴在桌上,也不知到底聽沒聽到。


被沈澤簡惦記著的安平賭坊此時正是生意紅火的時候,看著樓下人聲鼎沸的場子,康大頭背著手滿意的笑了笑。
他身後有個小個子,三角眼配上高顴骨,怎麼看都不是副好人模樣。
小個子湊近康大頭,「爺,那朱秉的事……」
康大頭伸手阻止他說下去,轉身往房裡頭走去,小個子忙在後頭跟上。
「保密不知道嗎,這種事也能在外頭說?」
「是是是,小的知道錯了。嘿嘿,小的這不是高興嗎!」小個子弓著腰給了自己兩個嘴巴。
康大頭聽了這話倒是點點頭,「是得高興,嘿!可他娘的算是要成了,為了那麼塊破地折騰了大半年,煩得老子夠嗆。」他一邊說一邊摸了自己的光頭一把。
這人不知為何腦袋上一根毛髮都沒有,偏偏又不喜歡別人叫他光頭,於是就有了個「康大頭」的外號。
小個子也挺疑惑的,「爺,以前小的就覺得奇怪了,安平這地界咱們不說橫著走,可一個農戶人家怎麼還用怕他們?」
若是平時康大頭肯定不會解釋的,但今兒個可能是放鬆了些,便不由多說了兩句,「你懂什麼,要是普通的農戶,還用得著使這麼些手段?當然是因為這沈家有些來頭。可惜啊,有來頭又如何?這人啊,要養兒女可得養那省心的,要是養了討債的回來,嘿嘿,那可是有得看了。」
「可不是!那朱秉不就是一個,要不是他好賭成性,把自家媳婦兒都押給咱們,咱們也想不出來可以給那王大力下套啊。」
康大頭聽到王大力的名字還挺不爽的,冷哼了一聲,跟著說道:「不過是一個書生,也敢指著我的鼻子罵。呵呵,倒是沒想到啊,最後竟是他給我送了份大禮過來。」
小個子搓著手掌笑道:「那朱秉的媳婦兒被沈家人分出去住了,他們怕是都不太看重這個寡婦,可那沒出門的姑娘總不會不在意吧?小的可聽說了,為了那丫頭,鳳臨酒樓裡頭的那個沈家人還去三岔河村的王家大鬧了一場呢。」
「這還用你說,要不是早知道這些事,你當爺我為什麼打算收網了?」康大頭很是得意的說道,接著突然變了臉色,「你可得給我打起精神,明天要做的事不許有半分差池,哪怕是出了一點差錯,我都會扒了你的皮!」
小個子被他陡然森寒的語氣嚇得跪在地上「砰砰」就是兩個響頭,「康爺放心,小的就是不要自個兒的命了,也一定把爺交代的事情辦妥當了。」

與此同時,被康大頭與小個子說道了一番的王大力在家中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就去退婚?為什麼?為什麼!」
王家爹娘不敢看暴怒的兒子,自從秋闈落榜回來,自家兒子的性子便一天比一天壞,剛知道退婚那會兒也沒見他對著他倆吼,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了?王大力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自家爹娘。
他發誓,一開始他絕沒有想要把墨兒抵押了的意思,是那賭坊的人害了他,那會兒他輸紅了眼,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按下了手印。
他想要彌補的,他想著只要自己高中,那賭坊的人必然不敢再有動作……可他落榜了。
想到賭坊那幫人惡狠狠的眼神,想到那一幕幕血淋淋的場景,王大力真的怕了。
他原本都想好了,只要墨兒還願意嫁給他,他去借也要把錢還上,可是墨兒不願意,墨兒那麼絕情,如今要怎麼辦,怎麼辦呢?
留給王大力猶豫的時間不多了,賭坊的人交代的事再不做就晚了。
他捂著自己的臉,感覺過了好久似的,終於直起彎著的背,重新恢復了平日的神情,轉身慢慢走出家門。
第二十二章 夥同官差來逮人
一晚過去,萬繡沒睡好,雖然平時她與沈澤簡也是各睡各的,但床上少了一個人,便感覺好似冷了好幾分。她好幾次下意識的摸摸旁邊,一直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裡,到最後實在是煎熬得難受,便乾脆起身跑去灶房準備給家裡人做飯。
想到今兒個只有自己、四妹和娘在,萬繡不知為何生出了點不安來。要不怎麼說人是群居動物呢,一旦習慣了熱鬧,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再適應冷清的。
萬繡自言自語著,從灶房出來去院子打算取些木柴。
這會兒天色僅僅透出一點亮來,她站在院子裡隨意抬頭往外面望了望,沒想到瞅見了星星點點的火把。她皺了皺眉,迅速放下懷裡的木柴,轉身往四妹的房間跑。
四妹沒睡踏實,萬繡跑動的聲音一響起,她便警覺的坐起身披上衣裳。
萬繡推開四妹的門,沒往裡頭走,只道:「快,穿衣裳,往後門去。」說完就回自己屋裡,從床底拉出箱子,把銀兩包好又往外跑。
四妹聽話,這會兒已經站在院子後門。
萬繡將銀子遞給她,「去大伯家,看著點外頭,情況不好就往女媧嶺去,山腳就行,不許往山上跑。如果回家見不到我,先找大伯或是等妳二哥,再去鎮上的鄭府找人幫忙。」
「二嫂……嗚……」四妹被嚇到了,接過銀兩眼淚就開始掉,只是她強忍著咬住了下唇,不敢哭出聲來。
萬繡希望自己多慮了,往她臉上抹了兩把,「放心,一定沒事。妳乖,快走。」
四妹心裡頭沒主意,自然是什麼都聽萬繡的,便是再害怕也重重點了點頭,把銀兩揣在懷裡收好,開了後門就往外跑去。
萬繡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什麼痕跡,慶幸還沒到下雪的時候,伸手把後門關好,重又回了自己屋內。
沒待多大功夫,外頭便響起了「啪啪」的拍門聲。
萬繡深吸口氣,快步走到房門前,使了挺大的勁兒打開房門,「來了、來了!什麼人啊,這麼大晚上的。」她故意讓語氣裡頭帶上不滿與睏意,嗓門還特別大,一定得把左鄰四舍都弄醒才行。
院門還有人不間斷的敲著,木樁圍牆間有些縫隙,因為那幫人舉著火把,萬繡能影影綽綽的看到些人影。
她再次深吸了口氣,看到李氏的屋開了門,擺手要她回屋去。
「來了來了,拍什麼拍!」她又是語帶惡氣的斥罵了聲,待李氏進屋,才幾步走到院門前拉下門閂。
「啊!幹什麼你—— 啊?官爺?這,各位官爺這麼早過來是?」
就像上輩子看的那些電視劇一般,門閂剛剛拉開,院門便被人猛力推開,好在萬繡有準備,後退得快,否則那門板怕就要拍在她臉上了。
她本是想要模仿一次潑婦罵街的,可見到為首的幾個人卻立時轉了主意,心中暗叫糟糕,今兒這事怕是難善了。
「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叫沈寶墨的女兒?」
被萬繡叫官爺的人穿的是鎮上衙門裡頭的靛青捕快服,萬繡見武義的時候看到過,但這回來的幾個人卻與上回那些都不一樣。
萬繡屈屈膝,語氣與方才截然不同,一副知理的賢慧模樣,「回官爺,確實是有的,只是不知官爺可否告知您找我那小姑子所為何事?」
「這也是妳能打聽的?把人叫出來,跟我們走一趟。」
捕快的話音剛落,沒待萬繡說什麼,旁邊有個小個子就先往前一步,示意他緩緩。
這捕快顯見是明白了過來,輕咳一聲改口道:「算了,妳既然問了,咱們便說道說道。妳那什麼來著,小姑子?總之,就是這人的未婚夫婿在安平賭坊輸了大把的銀子,把妳這小姑子給抵了。」
萬繡面上大驚,「這—— 」
捕快伸出兩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現在就兩條路,一呢,你們把地當做銀兩還給安平賭坊,二呢,妳那小姑子跟我們走一趟,到衙門裡頭,入了奴籍就是賭坊的人了。」
「這怎麼行呢,我小姑子早就解了婚約,哪來的未婚夫?知縣大人最是明理,怎麼可能就判我們認下這賭債。」萬繡嘴中如此說道,心卻是又往下沉。
如今這捕快能直接跟來,怕是賭坊的人早就打點好了,她就想著能拖上一會兒是一會兒,待沈澤簡或是大伯來了便該有辦法了。
他們這邊的動靜很大,早就有沈家人圍了過來,萬繡一眼掃去,並沒有發現能說上幾句話的,不由更是心焦。
「嗤!妳一個婦道人家還知道知縣大人?妳當我們幾個都是白吃飯的,沒憑沒據就能跑這麼一趟?」捕快不屑的說了句,抬手比劃了一下身後跟著的另外幾個捕快。
這時小個子又往前一步,那捕快沒吭聲,小個子就說話了,「我便是安平賭坊的,這會兒就跟妳說個清楚,也和你們說個清楚。」他揚頭衝周圍一圈人高喊了聲,接著直著脖子說道:「你們沈家的兩個女婿在我們安平賭坊賭了錢,如今欠了多少呢?加起來整整六百兩!六百兩啊,夠不夠你們沈家一族花上幾十年?」
他最後一句話含了濃濃的嘲諷,凡是沈家人,聽了沒有不刺耳的,在場的十來個男人,無論年齡大小都面帶寒霜的往院門前靠攏了些。
萬繡也看到這情況,緊張的握住拳頭,指甲掐在掌心裡,逼自己露出個笑容,對著那小個子回話,「這麼多的錢……我家大姊確已嫁人,可大姊夫不久前便去世了。至於其他的小姑子,不瞞這位……爺,到現今還沒訂親呢。」
小個子也帶了不少人來,剛才沈家男人們的舉動根本嚇不到他,可是萬繡插了話,他便想起康大頭的囑咐來,為免多生枝節,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別和我這兒打馬虎眼了,你們家裡頭那個二閨女誰不知道從小就許給三岔河村的王大力?退婚也和我們說不著,那王大力可是在退婚前寫的字據按的手印。」
聽了這話的沈家人俱都是一臉的茫然與震驚。萬繡只覺一顆心已經跌到了谷底,她不敢想,若是四妹真被帶走了將會如何……
李氏早就不聽萬繡的囑咐,同樣出了屋門,這會兒正站在萬繡的身後,拿手撐著她挺直的背。
沈家人也已經陸續進了院子,一同站在了萬繡的後面。
這些人給了她勇氣及保護家人的欲望,萬繡便又生了一股力量,那感覺好像身上的每根骨頭都變得比以往硬了許多似的。
「這位爺,那字據可在?是否能與我們看看?」
「給你看?你識字嗎?」小個子又是嗤笑,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了萬繡不夠,還特意往沈家人身上掃去。
「哼!我們沈家人從會說話起就識字,你拿出來我瞧瞧,我念給你聽。」
回話的不是萬繡,而是不知誰家的孩子,稚嫩的嗓音又輕又脆,聽得沈家人眼中都帶了笑意,聽得小個子卻變了臉色。
原本他還以為康大頭說的話不過是誇張,如今卻是……
安平地界上,他可沒聽說哪個家族幾十口人都能讀書識字的。
想到這裡小個子著急了,沒了賣弄的心思,終於想起來康大頭說若是出了差錯便要扒了他皮的事。
「看便看。你瞅好了,剛才官爺也說了,字據上就兩條,要麼拿你們家的山地抵債,要麼你們家的兩個人今天就跟我們走。」他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張字據來,舉到萬繡跟前讓她看。
萬繡有一瞬間想要將這字據搶過來,卻明白這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她定睛細看,後頭的人有想上前的都被對面的人給攔住了。
看清楚了那字據上的內容,果然都如小個子所說,萬繡歎了口氣。
「看明白了?」小個子收回字據,「把人交出來吧。」
「……我家大姊並不住在這。」萬繡在心中先說了,沈大姊,別怪她狠心,死大姊不能死四妹。
小個子嘴裡頭切了一聲,「放心吧,我們來過一回,已經讓人去找妳那大姊了。」
萬繡憋了口氣,眼神看向外頭。
「甭—— 呵。」小個子看她這神情,沒忍住想說什麼,剛出口一個字便趕忙閉嘴。
萬繡離他近,聯繫那一個字和他的神色,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時也清楚,今日無論是沈大伯或者是沈澤簡,今天至少在沈大姊和四妹被帶去衙門前,怕是都不會出現了。


沈澤簡在楚一刀這裡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昨天派出去的人才回來,帶來的卻並非是安平賭坊相關的消息。
「你說我三弟還有我家的八郎、九郎都被人打了?」沈澤簡沉聲問道,他眉頭皺得死緊,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
「回沈五爺,確實是如此,是賭坊的人下的手,我們兄弟還跟他們交了手,因為這個才拖到現在。」回話的人叫楚河,是楚一刀十分得力的手下。他嘴角處帶著點淤青,可能是也一起動手的緣故。
「沈家三個兄弟都帶回來了?」楚一刀問道。
「都帶回來了,大夫也都來了,正瞧著呢。」楚河對著楚一刀彎著背,極為恭敬的回道。
楚一刀點點頭,看向沈澤簡,「先去看看人吧,沒準兒能有消息。」
沈澤簡自是同意,當先抬步往外走去。
到了廂房裡,果然就見阿杵及八郎、九郎都昏迷著。
這房間是那種大通鋪,想來也是為了方便照看才專門選這裡。
大夫正在一旁開藥方,本是跟身邊的僕役說著話,見有人進來了,乾脆對著他們囑咐起來。
「沒大事,只是這下手怪狠毒的,少不得得將養十天半個月,前三日不要下床。」他邊說話,邊將手裡的藥方遞給僕役,僕役接了自是下去買藥不提,而這大夫也背起了藥箱打算告辭了。
「請留步,他們什麼時候能醒?」沈澤簡問道。
大夫挺和氣的,捋著頷下的鬍鬚,「一時半刻怕是不行,到今兒晚上就該醒了。」
沈澤簡點點頭,送走了大夫,又上通鋪前去看那躺著的三人,就見他們無論是臉上、胳膊上還是敞開的衣襟處都有外傷的痕跡,呼吸間便粗重了不少。
楚一刀站在他旁邊,「這康大頭也太耍橫!阿簡放心吧,這事大哥我替你處理。」
沈澤簡抬頭看他,「大哥,他們先托你照顧著,我得先走。」
楚一刀也不留他,「知道你憂心,快走吧。」
沈澤簡沒再說什麼,轉身急匆匆往外疾行而去。
等他出了門有一會兒了,楚河才走到楚一刀身邊,「主子。」
「……去吧。」楚一刀平靜開口。

沈澤簡出了楚宅,先是去衙門想找武義。
昨天他會先找楚一刀,是因著賭坊畢竟不是犯了事,武義並不好插手。但如今他卻是沒了顧忌,至少先問問武義那邊是否得著了什麼消息。
如今楚一刀那邊算是白費了力氣,只是沈家人被圍打,很明顯賭坊是打算撕破臉了,那麼絡腮鬍當初說的那些事應該都是確有其事,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姊妹被抵了過去。
沈澤簡心急如焚,卻不想到了衙門卻被告知武義早在幾天前就被派去了外地出差,根本就不在。
聯想到阿杵他們,又想到自己,沈澤簡額上不由冒出了細汗,明白怕是要出事。
他疾跑回楚宅,沒時間和楚一刀細說,只借了匹馬出來,騎上便往江家村奔去。


在沈澤簡來回奔波時,四妹正按照萬繡的吩咐躲在女媧嶺。
她去了沈大伯家,但沈大伯與大伯娘都不在,她的幾個堂哥也都不在,只剩下堂嫂與孩子們,這樣的情況讓她不敢多待,趕緊就往山上跑。
等到她終於忍不住回村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族裡頭人們七嘴八舌討論的場面。
「哎,墨兒回來了,墨兒!」說話的是大郎的媳婦兒,大冷的天氣,她卻臉色通紅,顯見是著急得很。
「大堂嫂,嗚!」四妹見到親人又想哭,剛出聲就咬住唇。她那嘴唇早就讓她咬破了,這會兒再咬便疼得哆嗦了下。
大堂嫂看見了她嘴唇上的血珠,眼睛就紅了,「造孽啊這是。」
「四姊!」小五、小六這時也巴了上來,兩個孩子都仰著頭,也不說什麼,只是圍著四妹不肯走。
「大伯和大伯娘都沒回來?堂哥們也沒回來?他們是去哪了?」四妹環視一周,人雖然不少,卻見不到族裡頭平日能說上話的,又想起之前也沒見著大伯家的人,因此有了疑問。
大堂嫂拍著大腿,「這事可太巧了,昨兒個下午三岔河村來人了,說是妳—— 呃……」她說著說著突然沒了聲音。
「是王大力家?」四妹脫口而出。
大堂嫂無奈的點了點頭,周圍的沈家人似是也有知道這事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昨兒三岔河村的人趕了騾車過來,說王大力因為退婚的事投河,他爹娘也要死要活的,他們那邊就求過來,說是解鈴還須繫鈴人,想再談談你們的婚事。」
「呸!那幫王八羔子,我們沈家的姑娘是他們想如何就如何的?」這時便有其他人插話了,滿臉的氣憤不平。
「就是!」
「沒揍他們一頓是好的了。」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四妹看話題被岔開,趕緊又問大堂嫂,「那怎麼樣了?大伯去了?」
大堂嫂歎氣,「這事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不想去的,可他們來了好些人,打頭陣的還說要是人死了絕不甘休什麼的,爹便答應去看看。妳大堂哥他們看那幫人都挺兇的,怕出事,便叫另外好些個兄弟一塊兒去了,跟我說晚上就趕回來,誰知道這會兒了還沒回。」
她話音一落,周圍的沈家人便又嗡嗡的開始討論要怎麼辦。
四妹也沒主張,但這會兒卻覺得最起碼得先把大伯他們找回來,便開了口,「這……要不,咱們還是先去趟三岔河村?」
大堂嫂有點為難,「咱們家的車就那麼三駕,昨兒個都叫人趕著去了,這會兒要是去三岔河村就得靠雙腿,得大半天呢。」方才便有人提出這話,可是又怕時間太長頂不了事,便在這兒猶豫著。
剩下的這些沈家人都是這種情況,覺得這麼幹好,覺得那麼幹也行,沒人能拿個主意,所以才耽誤在這兒。
四妹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自然也不知道要如何解決,而這時她才突然發現萬繡不在。
「我二嫂呢?」四妹一把抓住大堂嫂,「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她往山上跑的時候並沒有碰到賭坊那幫人,下了山便看到一堆人都在沈大伯家,到現在其實都有些不明狀況。
「妳不知道?對對,妳不知道啊,唉……」大堂嫂又拍大腿,「還好妳聰明,知道往外頭跑。」
四妹這會兒忍不住眼淚了,語帶哽咽的急問:「大堂嫂妳快說啊,我二嫂呢?二嫂讓我跑的,她是不是出事了?」
這問話讓眾人都是一靜,小五、小六也哭了起來,除了他們三人的哭泣聲外,竟好半天都沒別的聲音。
「……妳二嫂還有妳大姊,都被衙門的捕快帶走了。」大堂嫂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早上的時候,能做主的人都不在,再加上萬繡心中已明瞭了後山沈家那塊地的價值,自然是不可能鬆口說把地拿去給他們抵債。這事大約也在賭坊的預料之中,那小個子就要他們把四妹交出來。
萬繡當時只慶幸自己讓四妹跑得早,便說四妹出門去親戚家串門子了,並不在家,甚至答應了只要家裡做主的人回來了,便登賭坊的門,必然給他們一個交代。
可人不在,小個子哪能相信,等捕快們進了屋真的沒搜到人時,他冷汗就湧上來了。
他們可早就打聽清楚了,沈大姊在沈家沒什麼地位,只把她帶走,想奪走這塊地怕還是不能成功,今天要是抓不到另一個丫頭,上哪再找個把沈家人都支開的機會?
若不是為了等這個機會,他們又怎麼會耗費如此多的時間?
想到可能會受到的懲罰,小個子的腿都開始抖了。待他看見站在了前頭的萬繡,腦子裡才算是給自己找著了一條活路—— 把這個農婦帶回去。
萬繡自然是不肯,捕快也有些為難,可是那小個子也不是好惹的,硬是激得沈家男人們跟賭坊的人起了衝突,甚至還有人不小心把拳頭掄到捕快身上。
這還得了!這種情況下,萬繡必須站出來,她不能讓全族人都擔上風險。只要族裡人沒事,等到沈澤簡、沈大伯回來,或者四妹能找到鄭府,張汀芳願意幫忙的話,衙門也未必敢把她怎麼樣。
因著這個,萬繡同意跟小個子走,交換條件便是剛才的衝突誰都別計較,額外再給捕快送上些「湯藥費」。

四妹聽完大伙兒對事情的描述,眼淚掉得更多了,心裡對萬繡的感激可不是一點半點。
要不是二嫂機警,如今被帶走的定然是她。
沈家人看他們姊弟三人的模樣都是心中不忍,昨天帶頭動手的男人搧了自己一巴掌,直怪自己莽撞,要不是動了手,萬繡不一定非得跟著走。
「不怨你們。」沈澤簡終於趕了回來,他站在院子外頭,正好聽著了最後零星的幾句。
「二哥!」四妹、小五、小六一起往院門前跑去。
沈家其他人也都向著沈澤簡圍了過去。
沈澤簡笑了笑,先安慰大家一句,「沒事。」接著又詳細問了遍這邊發生的事情,待聽到沈大姊與萬繡都被賭坊的人及捕快們帶走的時候,臉色已經陰沉得駭人。
小五、小六都從未見過他這模樣,嚇了一跳後重新又躲到四妹身後。
沈澤簡平復了一下激憤的心情,開口嗓音嘶啞的喊了幾個名字出來,「……你們現在就出發,去三岔河村,大路三個人,小路三個人。若是路上遇見大伯他們,別一塊回來。四堂嫂、七弟妹,妳倆去村裡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澤簡嘴中的四堂嫂與七弟妹都是從三岔河村嫁過來的,那邊有熟人,應該能打聽到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被叫到的六個人趕忙答應,這會兒有了主心骨,他們便都不再浪費時間,一起往外頭趕去。
「伯祖父那兒有人嗎?」
沈澤簡叫「伯祖父」的便是沈大伯的爹,原來的老族長。他們一輩兄弟幾個就剩下他了,沈澤簡的親爺爺是他的二弟,早些年也過世了。
四妹這會兒才想起來,「對啊,伯祖父呢?伯祖父不會也去三岔河村了吧?」
「那哪能啊。」大堂嫂連連擺手,「昨兒個江家來了幾個人請爺爺喝酒,酒勁兒怪大,老早就睡下了,這會兒都還沒醒呢。」
四妹呆了呆,看看大堂嫂又看向沈澤簡,嘴裡囁嚅道:「怎麼這麼巧……」
當然不是這麼巧,沈澤簡心中輕歎口氣,這賭坊好大的手筆,如今看來,他們至少聯合了王家、江家、衙門的人來給自家下套。就為了要那塊地?為了對付他們沈家?
這跟頭栽得不算冤枉,他長這麼大,家裡從未出過這麼大的狀況。
「我再去趟鎮上,你們在家照顧好伯祖父,孩子們也不要讓他們出去跑,無論有什麼人過來說些難聽話或是挑釁,都不許輕舉妄動。」
沈家人自然點頭,紛紛保證,讓他放心自去想辦法。
聽到沈澤簡要走,四妹忙拉住他,「二哥,帶我一塊兒去。二嫂說了,讓我去鎮上的鄭府找人幫忙。」
沈澤簡其實也有此意,他兩個義兄,一個被支走了,一個找了怕會惹出更大的事端,如今順安縣主那身分反而是最好用的,她若是能出手,說不好便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我自己去,騎馬快。」
四妹不敢在這上頭耽誤功夫,既然二哥說要自己去,她忙從懷裡掏出之前萬繡給的銀兩來,「二嫂給我的,你拿著。」
沈澤簡伸手接過那包著銀兩的布袋,攥在手中一緊再緊,嘴唇已叫他抿得發白,衝著四妹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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