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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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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401

《織女東家》卷一

  • 出版日期:2018/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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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萬繡要說,穿越到古代遇上農家子沈澤簡,真真是她三生有幸!
雖然這傢伙有點呆又不善言詞,常三言兩語就把她惹得氣呼呼的,
但那老實又善良的性子,是讓她覺得最可靠、最欣賞的地方,
若不是有他的鼓勵與開導,她不會從被繼父虐打的仇恨中清醒,
在她與娘親被說是剋死繼父的帶煞之人、要被無知村人放火燒死時,
也是他仗義的當眾表明要娶她,把她這個大麻煩給攬下來,
不過做人不能這麼厚臉皮,成婚只是權宜之計,她可不能真的這樣賴著他,
她開始找出路,仗著前世開裁縫店習來的技法,給人家縫補喜服補出新花樣,
到鎮上最大的繡坊工作,私下接案為貴婦打造內衣,賺得盆滿缽滿,
正開心呢,誰知就接到噩耗,他上山打獵受傷,於子嗣有礙,
如今流言四起,人人等著看好戲,殊不知這反而堅定了她嫁他的決心,
去去去,區區破事算不上什麼,這麼好的男人,她不把握住絕對是傻子!
炊煙起,女,愛吃愛玩愛鬧,
說不上無欲無求,卻也勉強可談心性淡泊。
自小沒有什麼大志向,人生最大的理想便是擇一處鄉間小宅,
圍繞著柴米油鹽醬醋茶,讀書、碼字、終老。
朋友眾多,知己不少,自詡是個善良人,
缺點算得上瑕不掩瑜,常愛自吹自擂,
感恩身邊人的包容。經常性的大開腦洞,
很愛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從不會忽略掉真實的現實。
閱讀時最愛的就是種田文,
總能從書中體味出一種獨屬於田園間的清新自在,
雖平淡卻充滿人世間的煙火氣。
而自己寫作同樣鐘愛這一類型題材,
希望讀者讀得舒心,能感受到一些愉悅與溫暖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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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心繼父丟了命
「喝……呼……嗯!」幾個粗粗的喘氣,悶哼一聲後,萬繡勉力睜開了眼。
她身上疼得要死,可還是使勁用胳膊往炕上推著,想要支撐起身體。
今天得上山,必須得去。
「繡兒?繡兒……娘的繡兒啊!」
門外的人聽見了動靜,急匆匆的推門進來,只見是個瘦骨嶙峋的婦人,眼淚成行往下掉,到了萬繡近前也不敢碰她,知道她身上有傷,就怕自己扶她反而讓她更疼。
萬繡強扯了扯臉皮,露出個笑容來,「娘,沒事。他呢?」
李氏身子一僵,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聲音回答,「繡兒不要怕,不要怕,娘絕不讓那個畜生再碰妳!」她停頓了下,眼睛中突然冒出一抹神采,「娘帶妳走,對,娘帶妳走,娘這就去收拾東西,咱們馬上走。」
萬繡伸手拉住她要往外跑的身子。
李氏雖僅是被牽住衣角,卻立時站住腳步。
「娘,咱們哪兒也去不了……」萬繡很無奈的道出了現實。
她來到此處已有兩個月,李氏是她的親娘,在三個月前帶著自己的女兒「萬繡」嫁給了如今的丈夫江大郎。這江大郎面上看著老實,誰知卻是個窩裡橫的,平日只要在家,必會對李氏與萬繡又打又罵。如今的萬繡會到這裡來,怕就是因以前的「萬繡」被打死了。
只要想到這一點,萬繡便渾身發寒,被活活打死這種事,對於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而言實在很難想像,她真的是怕極了。
可是怕又能如何?總要活下去,更何況她現在還有個「娘」。
李氏對自己女兒是真的好,原來的相公死了十來年都沒想過要改嫁,直到年前眼睛壞了,無法維持生計,這才找了江大郎。說到底,改嫁更多的還是為了給女兒尋條活路,卻不想是帶女兒進了狼窩。
剛開始江大郎對這對母女只是拳打腳踢,最近卻是動了別樣的心思,開始找人詢問哪裡有大戶人家要丫頭,甚至還問過青樓之類的骯髒地方是不是缺人,李氏碰過幾回,正因如此,才有方才的那番話,她是真的打算跟江大郎拚了。
她想著,女兒十六了,正是可以說親的年紀,若是真被江大郎賣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可萬繡更清楚的是,在這江家村裡,她們這兩個外來戶是沒有任何地位的,即便江大郎是個人渣,可又有誰會幫她們呢?
李氏不是沒跟人求助過,有些有良心的就勸她忍忍,沒良心的轉頭就告訴江大郎,結果自然是更激烈的毒打,所以李氏想跑的法子,萬繡覺得根本行不通。她們住在村子中間,出了門怕是就有人會去告訴江大郎。
「娘,妳在家待著,我去山上。」
拉住了李氏,萬繡並未多說什麼,只叫她好生待在家,不顧她的阻攔,拎著個柳筐,拿了把小鋤頭往外走去。
天色已然不早,男人們大多下地去了,女人們倒是大多在家。見著萬繡出來,看她那明顯不利索的走路姿勢,不免會嘀咕上幾句。
這些人是知道江大郎的殘暴的,萬繡早已不奢求有人會幫自己和母親一把,但聽著那一句句談笑,仍舊控制不住心中的冷意。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一步步往女媧嶺走去。


因為經常被打,萬繡的身體情況非常差,她到女媧嶺時已是日頭高懸,實在無法,便找了個陰涼處休息。
她從柳筐裡掏出半個菜團子來,一口口慢慢地吞嚥著,咬下最後一口的時候,見到遠處走來一個男人。
那男人身量七尺多,肩寬腿長,看著就十分壯實,且他有副好相貌,五官端正,雙眼有神,鼻梁高挺。他肩上扛著把鋤頭,應是從田地裡直接過來的。
萬繡第一回見到他時,只覺得這人不像個莊稼漢子,倒似個富家子弟。可一旦開口說話,那有些木訥、憨厚的反應可不會讓人錯認他的身分。
「還要上山?」沈澤簡站定在離萬繡三步遠的地方開口問道。
這人的名字也不像農家人,萬繡曾問過,知道他們族裡頭出過讀書人所以才會如此,也多虧出過讀書人,否則沈氏一族想要在這極度排外的江家村留下也不是個容易的事。
萬繡點點頭,用小鋤頭杵著地站了起來。
沈澤簡有心想要幫忙,但礙於男女之別,到底是不好上前。
說起來,如果不是見著這姑娘的境況實在太過淒慘,他絕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特意與她相會再一同上山。
沈家自來到江家村,如今也有四代人了,當年是舉家搬遷,到這時候人口已然不少。他們族中之人大多會讀書識字,卻沒有參加科舉,又不做其他的營生,口袋裡便一直沒什麼銀錢,因此江家村人雖因著對讀書人的忌憚不會找他們麻煩,但沈家想要說上一、兩句話,那也是不可能的。
就如萬繡母女的事情,沈澤簡早就聽家中妹妹談起過,語氣中無不是唏噓可憐,可他們實在幫不上什麼忙。
因為有了前頭的鋪墊,在月前遇到昏迷的萬繡時,他才幫了一把。
看著前頭走兩步就要停下喘口氣的瘦弱姑娘,沈澤簡心裡滿是同情。
這姑娘的衣裳不是特別合身,手腕處有一截是露出來的,光是那麼一點地方,就能看到幾種顏色不一的青紫,他非常清楚,那是不同時期的淤傷造成的,真是太可憐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一處山坡,萬繡拿起小鋤頭,開始了近一個月一直在準備的事情。
就差一點點了,就差一點點!
沈澤簡其實不太清楚她要做什麼,每次過來都見到她拿著鋤頭到處挖挖敲敲,今天卻是看她翻開了一層土,埋了個盒子進去。
「這是在做什麼?」沈澤簡忍不住開口問。
萬繡的手頓了頓,片刻後才道:「從今天開始,就當咱倆從未見過面,能記住嗎?」
她不知這樣隱祕的事情自己為何會讓一個陌生人跟進跟出,或許是因為恐懼,也或許是撐得太累,想找個人分擔。
萬繡總是一邊冷靜的想著,如果沈澤簡把這幾天她做的事情宣揚出去,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一邊又忍不住等到他來再一同上山。
沈澤簡愣了愣,嘴唇張合兩下,最終皺起眉頭,「妳是不是……只要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活著?」萬繡的手不動了,重複了一句他的話。
是了,或許自己就是不想活了,所以才下意識的留下這麼大的隱患。她沒勇氣自殺,可要是被人弄死,有沒有可能回到原來的身體裡、回到原來的時代去?
「妳……」沈澤簡撓撓頭,他不熟悉勸人的活兒,只道:「想想妳娘,她、她年紀也大了。」
這話觸動了萬繡的神經,眼淚掉了下來,再也忍不住痛哭失聲。
她的反應讓沈澤簡手足無措,長這麼大他都沒怎麼接觸過自家姊妹以外的姑娘家,更別提看姑娘哭了。
他繞著萬繡轉圈,摸了摸身上,發現沒有手帕之類的東西,乾脆扯下一截袖子遞給她,「別哭了,妳擦擦,擦擦,會好起來的。」
萬繡接過袖子,又哭了好一會兒,才狠狠的擤了一把鼻涕,道:「是,一定會好起來的!」發洩過後的她似乎終於清醒了。
她不是沒遇到過困難,以前什麼事沒碰過,如今不過是換了一個時空、一個身分,怎麼就把她身上的那股勁兒磨沒了?
她心中一時豪情萬丈,看向旁邊的沈澤簡,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謝謝你。」
萬繡不知自己只比母親的瘦弱好上一點,臉上沒有什麼肉,都是骨頭,這樣一笑,牙齒露出來,扯動臉皮,其實看著有些可怕,便是她自己照鏡子可能都會嚇一跳。
沈澤簡卻明顯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愉悅,「妳想清楚就好。我、我想辦法跟江家人去說說,你們家……唉……」
他是真想幫忙,但也明白自己的話怕是無法起什麼作用,十分懊惱地歎了氣。
萬繡對他搖搖頭,「你不必去找江家人,只要記得你從未見過我就好。只要你記得這個,對我就是最好的了。」
沈澤簡訝然的看向她,心中有些不安起來,但終是鄭重地點頭答應。
等到第二日,他聽說江大郎從女媧嶺的一個山坡上掉下去,被坡下的樹枝扎了個對穿,當場死亡的消息時,終於明白那時的不安來源於什麼了。
還不待他對江大郎的死有什麼想法,另外一個消息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要趕走那對母女?」
「可不是嗎,唉,真是造孽啊。」
說這話的是沈澤簡的五妹沈寶蘭,這丫頭剛滿十歲,不知是學著誰的口氣,老氣橫秋地歎著氣。
沈澤簡眉頭皺得死緊,連四妹沈寶墨遞過來的筷子都沒看見,直到她不耐煩想要喚一聲時才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已經被趕走了嗎?現在是什麼情況?」
小五被他這不間歇的問題問得有些懵。
旁邊的四妹開口回道:「沒呢,方才我跟阿蘭去大伯家,聽大伯娘說江家給江大郎做法事,請了個什麼道士來,便是那道士說那母女倆命裡頭帶煞,到誰家就剋誰。」她不屑的撇了撇嘴,「這江家村的人可不就怕了,嚷嚷著要把人趕走。」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人都在哪兒呢,里正那兒還是江家祠堂那兒?」說著話的同時,沈澤簡已經站了起來,他擔心萬繡家的情況,想要過去看看。
四妹吃驚的看著他,「二哥,你要幹麼?你過去也不管不了事啊,江家人都是什麼秉性,咱們還不清楚嗎?要是能插手,大伯早就說上話了。」
四妹口中的大伯是如今沈家的族長,沈家人丁十分興旺,大大小小幾十口,都是一個太爺爺,算得上大家族了,只是對比世代居於此處的江家仍舊處於弱勢,再加上沈家確實無心與他們爭個長短,因此明面上從未起過衝突,各自過各自的日子。
聽了四妹的話,沈澤簡有點遲疑,但最終仍是舉步往外走去,「那我先去大伯那兒一趟。」
四妹在他身後連連叫了幾聲,卻見他僅是擺手並未回頭,有點懊惱的跺了跺腳,轉身回去招呼小五與小六一起先吃飯。
沈澤簡急匆匆的往沈大伯家趕,這會兒天陰了下來,看著像要下雨的樣子,風瞬間刮起,讓他的腦子冷靜了不少。
腦子一靜,沈澤簡便想起江大郎死了的事,心不由跳了兩跳,都不用多琢磨,便覺得這事跟萬繡脫不了干係。
原本他就奇怪,一個姑娘家,身子都弱成那樣了,怎麼還堅持去山上給那個山坡鬆土,殊不知竟是為了這個。
只要想到萬繡是預謀殺人,沈澤簡的後背就湧起一陣寒意。
他同情萬繡的遭遇,若是換成他被整日虐打,很可能也會升起殺人的心思,可即便能理解她的想法,他也絕對無法平靜的看待一個殺人犯。
沈澤簡想到這,腳步不由慢了下來,他使勁兒抓了兩把頭,到底是對那日衝著自己露出大大笑容的萬繡心有不忍,繼續走向沈大伯家。

「五郎來了?快進來,這個時間還沒吃飯吧?」大伯娘柳氏瞧見人,高聲招呼著。
沈澤簡除了自家兄妹外,對其他人都沉默得很,對著大伯娘也只是彎背低頭,嘴裡「哎」了聲就算是打招呼了。
大伯娘清楚他這性子,一邊讓他往屋裡去,一邊還嘮叨著,「你這娃就是不愛說話,大伯娘跟你說,小姑娘家都愛聽好聽的,你可不能總這麼著……」
沈澤簡的父母早逝,大伯家對他們多有照顧,大伯娘便是他的半個母親,因此這樣的嘮叨並不會讓他厭煩,他只覺得萬分親切,時不時點頭表示自己在聽著。
大伯娘心疼他,說了幾句就停了嘴,知道他這麼大的年紀還沒討著媳婦兒,不光是性子的關係,關鍵是家裡窮,兄弟姊妹們又多。
她心裡頭酸澀,想著晚上再和當家的商量,看能不能再從家裡勻出些錢來幫襯幫襯。
「大伯。」
堂屋裡頭的人果然是在吃飯,除了沈澤簡的大伯之外,還有沈大伯家的兩個兒子。
沈澤簡見了又開口喊了聲,「大哥、二哥。」
「五郎,來這兒坐。」
屋裡的三人早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大郎便挪了個位子給沈澤簡。
沈澤簡張嘴想要說話,沈大伯擺擺手,「先吃飯,什麼事不能吃完了再說?」
一頓飯吃得匆忙,沈澤簡食不知味,幾次想撂筷子,見沈大伯他們還沒吃完,只能忍著煩躁又吃上幾口。
等大伯娘領著兩個兒媳婦收拾了碗筷,沈澤簡終於有機會開口,「我想問江大郎家的事。」
沈大伯吃驚地看向他,「江大郎家?你什麼時候跟他家有接觸了?」
沈澤簡沒說話,他路上一直想著要不要把萬繡幹的事告訴大伯,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這孩子……」見他抿著嘴,眼睛卻仍固執的盯著自己,沈大伯無法,歎了口氣,「在江家村咱們沈家是個什麼地位你總該知道吧?江大郎家的事咱們管不了,也管不著。」
這話早在沈澤簡的意料之中,但真聽見了還是失落,不知哪來的一股愧疚湧上了心頭。
沈大伯見他皺著眉的表情便知道他的想法,「那李氏母女雖說可憐,但離開這兒未嘗不是件好事,江家人的德行可不好,她們孤兒寡母留在江家村更可能惹上麻煩。」
沈澤簡聽了這話愣了下,略一想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嗎,他光是擔心那母女倆出了村子會無處容身,倒是沒想到她們留在江家村可能會過得更差。
「這是明白了?」沈大伯看他張著嘴恍然大悟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說道:「做人有善心是應該的,可你也得記著,遇事腦子得多轉幾個彎,莫要鑽了牛角尖。」
沈澤簡羞愧的點頭,想著自己都二十了還被長輩說思慮不周,怪不好意思的。
沈大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問起了他家的近況。


萬繡與李氏得了要她倆出村的消息,反應十分不同,李氏先是一愣,接著便掉起眼淚來,抓著萬繡的手,只說自己對不起她。
萬繡卻鬆了口氣,她與沈大伯的想法一致,覺得出了這江家村,說不定能找到另外一條出路,更重要的是,離開這裡,江大郎的死總不會怪到她身上了吧。
沒錯,相比起能不能留在江家村,更讓萬繡擔憂的是江大郎死亡的這件事情。
昨天沈澤簡離開後,萬繡因去了那求死的念頭,便把先前埋下去的小盒子又挖了出來。那盒子裡頭放的是家裡頭的銀錢,因為只有江大郎有鑰匙,再加之篤定她們絕不敢盜取,盒子並沒有特別藏起來。
萬繡原本想用這盒子引江大郎上山,那山坡處的土幾乎都讓她鬆了一遍,自己站上去都已經「簌簌」的往下掉著土,換上比她重幾倍的江大郎,土坡塌陷的可能性十分大。
萬繡當然知道想用這樣的辦法害江大郎受傷有賭運氣的成分在裡頭,但那會兒她想的是,如果失敗,江大郎沒事,了不起便是打自己一頓,真要被打死了,沒準兒又能回到現代去;而若是成事,江大郎受傷,她與娘親便有了喘息的時間,那時想逃出江家村,成功率也會大上很多。
其實一開始萬繡也想過拿鋤頭、菜刀之類的利器拚命,可這身體實在太糟,硬碰硬是百分之百找死,至於投毒什麼的倒是容易操作,可她上哪兒找這「毒」去?
或許正因為萬繡左思右想都不得法,最後琢磨出來讓江大郎從山坡上摔下去的辦法時,才如魔怔了一般堅持幹了近月餘,如今的她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沒想到最終就是她這個毫無章法的辦法要了江大郎的命。
昨日她反悔帶回了盒子,外表自然是處理乾淨了,但通過縫隙掉進去的泥土仍舊讓江大郎看出了端倪。
萬繡覺得也是江大郎命該如此,盒子裡明明一文不少,他偏要說她拿了他的銀錢,抬手就是幾巴掌,又連夜去那土坡,結果命就沒了。
想是這麼想,她心裡還是怕得很,除了怕,其實也有疑惑。
她清楚記得那土坡雖然陡,卻不太長,坡下有些樹木,因為背陰的關係都不強壯,大些的也就女人手臂粗細,怎麼就那麼巧,江大郎摔下坡,壓斷了枝幹,又被那枝幹的斷口穿胸死了呢?
作為一個曾經遵守法律的好公民,萬繡壓力很大,她腦子裡只能搜索到「殺人償命」這個詞,卻完全沒有關於昇國律法的痕跡,因此並不知如今這情況她要擔多大的罪責。而這個事又不可能拿出來跟人探討,所以如今聽說要將他們趕出江家村,萬繡是大大鬆了口氣,她真的不想為了江大郎這麼個人渣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都搭進去。
但顯然李氏並不這麼想,她將萬繡的手攥得死緊,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不斷流下,「繡兒,娘對不起妳,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呢?」
萬繡看著那張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的臉,心裡很不好受。
若非沈澤簡的提醒,她竟沒考慮到自己若真的死了,這個母親又該如何活下去,怕是也難活下去了吧……
想到這,萬繡覺得要留在這個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
「娘,妳別怕,那人渣死了,咱們才會有好日子過呢。」萬繡伸出皮包骨的雙臂將李氏攬在懷裡,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勸說著。
李氏在她的安慰下漸漸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了心情去灶間去弄些吃食。
這個晚上,無論是萬繡母女還是心裡有些掛念的沈澤簡,都覺得她們最終大概要以被趕出江家村為結局。
可沒想到的是,一夜過去,事情又起了波瀾。
第二章 遇上危機幸得救
「不行,讓李氏跟她那閨女就這麼走了,我家大郎到了下頭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啊!我可憐的大郎啊!」
江大郎因意外而死,按照江家村的規矩,屍體要放進祠堂,夏天放上一天,若是冬天便放上三天,沾沾祖上的福氣才好入土。
這會兒按照正常情況就是要正式辦喪事了,江大郎的直系親屬是最早過來的,而剛才開口的是江大郎的親娘,娘家同是姓李。
江李氏這會兒正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著,難為她說話還十分利索。
「哭什麼哭,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江家族長手裡頭的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抿直的嘴唇一看就是不愉快。
江李氏被一呵斥,聲音就隱默在喉嚨裡,臉上也有點掛不住,撇著嘴哼哼,「反正不能讓她們走。」
「那妳想怎麼著,還想養著她們?妳昨兒個沒聽見張大師說的嗎,那兩個玩意兒都是煞星,煞星懂嗎?逮誰剋誰!」江族長恨鐵不成鋼的斥罵道。
見族長氣成這樣,祠堂裡頭的其他人趕忙上前勸了起來,這個叫聲嬸娘、那個喊聲伯娘的,祠堂裡立時亂成一片。
江李氏幾次想說話都被人截了話頭,最後終於高聲喊出來,「誰說我要留下她們了,是要燒了她們!」
此話一出,人群的議論聲炸開,顯然江李氏這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江家村人雖然大多霸道護短,但也沒到視人命為無物的地步。
江李氏這會兒卻是豁出去了,江大郎是她的大兒子,從來都疼愛得很,如今卻落了這麼個慘死的結果。
她不是不信張大師的話,正是因為太信了,才覺得自家兒子的死都是那對倒楣的母女帶來的,因此只是把人趕出江家村這麼輕微的懲罰,她又怎麼肯。
如今面對眾多覺得她瘋了的目光,江李氏卻毫不畏懼,甩開兒孫們的拉扯,開口惡狠狠地道:「怎麼著,你們都覺得把人趕走就沒事了?想想自從那個倒楣的寡婦來了咱們這兒,村裡發生了多少事。遠的不說,前幾天你家的狗娃是不是從樹上摔下來?你家的地是不是乾了一塊?你從山上打回來兩隻兔子,是不是丟了一隻?」
江李氏將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統統怪罪在萬繡母女的頭上,即便那些被點名的人有心想要反駁,可聽她這麼一大串的說下來也不免有了疑慮。
「說起來,最近的倒楣事是有些多……」
「哎,她不說,我也不覺得,一說還真是啊。我家小子爬樹能耐著呢,怎麼就會掉下來?」
「這……不會真是被剋了吧?」
討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江李氏仍舊在滔滔不絕的舉著例子,眾人越聽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到底還是害怕了。
「族長,你看……」終於,有人開口問族長。
江族長比之其他人到底是多了幾分見識,心裡明白這事八成還是江李氏不願意放過萬繡母女,可心裡同樣也存了兩分擔憂,萬一真是這兩人命太硬,剋著了他們村呢?
這麼反覆一推敲,江族長最終下了決定,「去,把大郎家的都帶過來吧。」


萬繡見著來叫她們的江家人時,先時是有些開心的,琢磨著這是要趕她們出村子了。可等細看來人的表情,那帶著厭惡、恐懼又夾雜著狠意的表情,令她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果不其然,等到了祠堂,聽到江族長端著一副悲天憫人的面孔說出要燒死她跟李氏時,她再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不行,不行……」李氏比萬繡抖得更加厲害。
昨天不是還說要趕她們走嗎,閨女還說出去了後就要帶她過好日子,怎麼今天就要燒死她們?!
李氏愣愣的轉頭看向萬繡,見她也是一副驚恐的模樣,勇氣從心底迸發了出來。
她伸出雙手將萬繡擋在身後,「不行,你們要燒就燒我,我是江大郎娶回家的,可我閨女姓萬,她和江家沒有丁點兒的關係。」
李氏向來膽小怯懦,這輩子沒高聲說過一句話,這會兒卻喊得嗓子都啞了。
江李氏同樣不甘示弱,上前推了李氏一把,「說什麼跟江家沒關係,我家大郎沒供她吃、供她喝?要不是我家大郎沒後,妳當我想讓她跟著?」
「我就夠了,有我還不夠嗎?你們有沒有良心,有沒有良心啊!嗚……」李氏畢竟不是兇悍的人,不知到底要如何回嘴,最後仍舊是捂著臉哭了起來。
江家祠堂中的眾人聽見李氏的哭訴,滿臉不耐。
他們都知道江大郎愛打人的惡習,剛開始遇到李氏求助時還會有些訕訕,到後來次數多了,只覺得這寡婦不識好歹,一個寡婦,還是帶著拖油瓶的,大郎肯要她就是她的福氣了,竟然還要在外面說自家相公的錯處,活該挨打。
李氏沒看到這些人的神色,萬繡卻是看得分明。她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痛使她冷靜下來。
「娘。」將母親抱進懷裡,萬繡看向江族長,「我年紀小,可也知道殺人償命,你們要燒死我和我娘,不怕官府追究嗎?」
提到官府,人群中響起了議論聲……
江族長對一個小丫頭敢用這樣的語氣與他說話感到十分不悅,「妳懂什麼,妳們這種人,哪家哪族沒處置過?衙門老爺忙得很,可沒功夫管這些糟心事。」
萬繡不知昇國的律法,但看江族長信誓旦旦的神色並不似在誆騙她,怕這種事真的是官府默認的。
想到這,萬繡一時也沒了章法,全身都緊繃了起來,垂下眼,下意識地看向周圍想找個出路。
「看妳這賊眉鼠眼的樣,就不是個好的,我家大郎給妳當爹,妳偷著笑去吧。」江李氏見她不說話了,上前又推搡了一把,嘴裡還是罵罵咧咧的,「我聽大郎說妳還想找婆家?一個煞星找什麼婆家,妳是想害死多少人?不要臉!」
「對,婆家、嫁人!」李氏彷彿被驚醒了一般,突然再次高喊了起來,「繡兒可以嫁人,可以嫁人!我家繡兒是五月初六的生辰,只要八字能合上,就壓得住她,繡兒不用死,繡兒不用死……」她狀若癲狂,雙手死死拽著萬繡的衣袖,好像怕人將她倆分開一般。
「娘?娘妳說什麼呢?」萬繡一頭霧水,被李氏這模樣嚇到了,問了兩句忙又低聲安撫著。
雖然萬繡沒明白,圍觀的眾人倒是有清楚的,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
「這事我知道,命硬的配個命更硬的,這兩人就都沒事了。」
「他倆沒事跟我沒關係,我就想知道還剋不剋著我?」
「命硬的配命硬的,他倆互相剋住了,當然就不關其他人的事了。哎,你知道那誰家的誰不?她就是……」
眾人說著說著話題就偏了,但前頭那幾句也夠萬繡明白的了。
她愕然的看向母親,又茫然的往四周環顧了一下,最終低頭扯出抹諷刺的笑來。
簡直莫名其妙!為了活命就要嫁人?行,可就算她願意嫁,又要去哪兒找個八字合還願意娶她的?
萬繡只覺得這事情實在荒誕。
她想死的時候,天天被江大郎虐打也沒死成;她想活的時候,偏偏又遇上件必死的事……
人生真是太他媽的混蛋了!
萬繡終於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三字經似乎有著詭異的效果,總之這話在她腦子裡一轉,她不僅心情好了不少,救星也出現了。
「你們來這幹啥?」先發現沈家一行的是江族長,他本不該主動出聲,可見著沈大伯便沒有忍住。
沈大伯帶著沈澤簡及其他幾個小輩走了進來,相比祠堂中的江家人,人數少了不少,氣勢卻穩穩壓了他們一頭。
「過來送大郎一程。這是怎麼了?」沈大伯走過萬繡母女身邊,一副剛看到她倆的模樣,吃驚的問道。
江族長面色不豫,他們江家世代居於此處,對於外來的人往往不願接受,更是極為鄙薄。可這沈家卻是不一樣,明明都是土裡刨食的,他們家卻個個都識得字、讀得書,整日一副清高樣子,真是讓人討厭得很。
沈大伯與江族長是同輩,不過江族長的年齡要更長些。
江族長從小就被拿來與沈大伯比,心裡的怒氣早就積攢了不知多少,平日裡總是暗暗較勁,就怕被沈家比下去,因此如今沈家過來,還趕上要燒死人的事,這讓江族長壓力倍增。
「我們江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沈家管了?」
沈大伯對他這挑釁的態度置之不理,只仍舊指著萬繡母女問:「我方才在外頭聽見這丫頭要嫁人?倒也是正理。雖說大郎只是她的繼父,可她到底該盡幾分孝心,趁著百天內把事辦了。」
江族長最恨的便是他這種做派,彷彿只有他知理明事,旁的人就都是草地裡頭的螞蚱,只會瞎蹦躂一般。
他越想越氣,冷聲道:「你可少聽了不少,這母女倆都是煞星,命硬到剋得我們江家村三個月來無一日安寧,如今將大郎都剋死了,我們族裡正商討著要如何……處理她們呢。」
到底是還要些臉面,他最終沒說出「燒」這個字眼來。
江族長並非是腦子糊塗的人,早年間也曾出江家村,見過不少人,他清楚很多讀書人都覺得煞星啊、活祭之類的事情是只有愚昧的底層人才會相信的,他不想被沈家族長低看了去。
不過即便是這麼模糊的一句話,沈大伯仍舊是露出了然的神態來,他點了點頭,語氣又輕緩了幾分,「哦?那江族長是怎麼看的,決定要如何處理啊?」
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讓江族長的火氣又高了好幾分,他感覺自己握著拐杖的手都在顫抖,恨不得一拐杖敲到對面姓沈的臉上去。
只是理智總還是在的,江族長深吸了幾口氣,做出不受影響的模樣後,開口道:「你不是聽見了嗎,這丫頭想找個八字鎮得住她的。方才她娘說她是五月初六的生辰,我記得你旁邊那個二十了連親的都沒定的傢伙,是七月十五的生辰吧?鬼日出生的,便是命再硬的,誰又能硬得過他?怎麼著,你要不要回頭問問,看你那死了爹娘的親侄子要不要娶這丫頭?呵呵。」
他自覺這話說得有趣,末了竟笑了出來,見沈大伯絲毫未變的臉色,才又不滿的敲了兩下拐杖。
說來也是巧,江族長說的那七月十五出生的正是沈澤簡,實際上他不僅是七月十五出生,更是七月十五子時整出生,這樣的日子與時辰在昇國那可真是硬到不能再硬的命了,毫不誇張地說,一般人碰著都會想繞道走。
只不過一來他爹娘把時辰瞞了下來,二來在他之後陸續又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出生,除了家裡窮了些,父母又過世外,似乎便沒有其他倒楣事了,因此雖說江家人不愛與他交往,倒也沒嚴重到繞道走的程度。
如今因這生辰將火引到身上,是沈澤簡完全沒有想到的。
早上得知江家祠堂這邊的消息時,不待沈澤簡出門再去尋自家大伯,沈大伯便讓人將他叫了過去。
沈家有幾條祖訓,其中之一便是不能無視人之枉死,所以沈大伯雖然不會去管萬繡母女被趕出江家村的事,但是卻不能不管村人想燒死她們的事。
「合八字就是了。」在沈澤簡閃神的功夫,沈大伯已作出了回答,並說他家窮,不能拖累姑娘家,又說萬繡到底命硬到什麼地步,還是找人看下八字再說,到時配了合適的,對村裡才有好處。
可江族長氣上了頭,不管沈大伯說什麼,就是不答應,一口咬定只有沈澤簡鎮得住。
他們持續說著,周圍的人只能靜靜聽著,除了江李氏。
她求的是讓人下去陪自家兒子,怎麼可能接受萬繡嫁人的結果,所以在兩位族長你來我往的小半天後,忍不住開口了。
她一雙笤帚眉倒豎著,雙目圓睜,怒瞪向萬繡,「妳個不要臉的小蹄子,妳老子死了妳竟然還想著嫁人,看我打不死妳!」一邊說著話,一邊揚起了巴掌。
萬繡倒是有防備,可一來她太瘦弱,二來還要護著母親,根本做不到防禦,更別提反抗了。
江李氏在婦人間可是打架罵街的好手,她一把揪住萬繡的頭髮,伸手就是一個耳光,待想再來一個時,胳膊就被沈澤簡捉住了。
沈家其他人,包括沈大伯都上前阻止江李氏的作為,但沈澤簡的動作是最快的。
雖說是一個村住著,但江家占據了東邊與中間的位置,沈家則居住在西邊,會知道萬繡母女挨打,一來是聽人說的,二來是看見兩人手、臉等位置的青紫,並沒有真的見過她們被毒打的模樣。
如今見江李氏如此兇狠,再想想江大郎的體貌,沈家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起來。
沈澤簡掐住江李氏的腕間,疼得她鬆開了手後,將萬繡拉到自己身後,昂首對著江族長說道:「我娶。」
沈大伯的臉上已經沒了笑意,先是看看侄子,又偏頭看看被侄子擋在身後的母女兩個,最後看向江族長,「長慈兄,我竟不知你江家有這般悍婦。果然,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嗎?」
江族長字長慈,其實一般農家人並不講究這個,可自他知道沈大伯二十歲後加冠取字「清遠」,便花了銀錢專門請人為自己取字。
若是別人叫他的字,他總是有種驕傲的情緒在心裡,可只有沈清遠喚他,每每讓他有種羞窘感。
這會兒自然更是如此,平日裡連他都看不上江李氏那副潑辣樣,方才她那作為自然更令人生惡。
只是還不待他說些什麼,沈大伯卻是雙手往身後一背,腳跟一轉朝外走去,「我侄子既然應下了,人我就帶走了。若是長慈兄還有事,不妨來我家找我。」


「你既是當眾答應了,即便是出於無奈,也要承擔起責任來,也許可與那姑娘商量一番,以後的日子要如何過。」
回了家,沈大伯讓其他人都離開,只留下沈澤簡,細細與他說道。
沈澤簡點頭,他方才是見著江李氏打人,頭腦一熱才應下婚事,但正如大伯所言,他既然應下了,便沒打算反悔。
沈大伯見他面無異色,鼓勵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說道:「那江銅子是氣懵了,再加上在我面前丟了醜,這才讓咱們得了空把人帶回來,等他反應過來,勢必還是要找些麻煩的。我會交代族裡的人平日裡多看護些,你自己也要注意著。」人不在跟前,他也不會再叫那聲噁心的「長慈兄」。
「知道了,大伯。」沈澤簡悶悶的應了聲,他心裡有些算計,只是還得等他與萬繡談過了才好做決定。
沈大伯想說的都說完了,便揮手讓他走了,想著萬繡母女兩個今日在侄子那兒才安全,也多虧有兩個侄女在,要不還真是不好辦。
第三章 沈三弟的反對
沈澤簡的兩個妹妹對萬繡母女同情得很,待她們來到家中,便燒了熱水、絞了帕子,並幫兩人收拾。
李氏年紀大了,大驚大喜之下有些扛不住,半昏厥半困頓的去小五屋裡睡了。
萬繡卻是心緒萬千,手裡拿著帕子怔怔地坐著。
四妹有心問兩句,又覺得她實在可憐,腦子轉了幾轉都沒想出什麼話來,乾脆轉身出門,打算先弄點吃食來給她。
房間裡只剩下萬繡,她胸間的一口鬱氣這才吐了出來,自嘲一笑,用帕子捂住臉,眼淚隨之而落。
她也不出聲,淚水像是完全無法掌控一般,不停地流著。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萬繡覺得太陽穴有些抽痛時,房外響起了近來有些熟悉的腳步聲。
她抬手在臉頰上輕拍兩下,碰到被江李氏傷著的地方還疼得瑟縮了下,因著這疼痛,腦子倒是清明了不少。
「在嗎?」門外,沈澤簡喚了聲。
萬繡連忙上前去開門,張嘴想招呼一聲,又想起自已站的是人家的地方,拿出主人的態度來不免奇怪,這話便沒說出口。
沈澤簡只當她是嚇著了,可心裡的擔憂又不能不解決,收起不忍心來,轉頭示意四妹看著些外頭,然後就進了房間,將門給掩上。
「怎麼了?」萬繡看他明顯有話要問,率先開口。
沈澤簡有些踟躕,可到底是不知委婉的人,嘴唇蠕動半天,說出的話仍舊是硬邦邦的,「……嗯,是不是妳殺的?」
名姓被他含在了嘴裡,可萬繡自然是明白的,她心中一驚,瞠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澤簡看,不知要如何回話。
她這樣的表現證實了沈澤簡先前的想法,他只覺後背涼意再起,忙道:「妳要保證絕對不會傷害我家裡的人。」
聽了沈澤簡的話,萬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心中先是湧起一股不為人所信任的怒意,而後想到這個不算熟悉的男人已經幫了自己太多,連她與母親的性命都是為他所救,這麼一想,又覺得自己的怪罪毫無道理,立時整理思路將先前對江大郎的算計說了出來。
「我確實想害他,不過要說取人性命卻是萬萬不敢的。」萬繡苦笑,「再說前日你規勸我還有娘親在之後,我更歇了這不可靠的念頭,只是沒想到,陰錯陽差的,那人竟仍從山坡上摔下,還丟了性命……」
沈澤簡認真聽完她的話,到這時雖不說完全信了她,但也鬆了八、九分的心。
在江大郎死亡這事上,沈澤簡算是得了滿意的答案,接下來有關他倆婚事的事,卻讓他覺得更難啟口。
萬繡見他並不言語,只是神色古怪的看著自己,只當他仍不相信自己剛才的話,略想了想,伸出右手做發誓的樣子,「我萬繡對天發誓,江大郎的死絕非是我的本意,否則也叫我死於非命。以後無論發生何事,我絕不會傷害沈澤簡的親人,否則叫我……叫我……」
她經歷了穿越這種事情,不敢輕易許下重誓,江大郎的死她問心無愧,不過是擔憂法律上的懲處,但對於未發生的事情,她不免要想一想,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道:「以後無論發生何事,絕不傷害沈澤簡的親人,否則叫我受其十倍、百倍苦痛。」
沈澤簡見到她的舉動,終於回過神來,忙開口說道:「我並非不信妳的話,妳無須發誓,我只是想說,今日應下婚事是為救妳性命,待此件事了,妳身上好些了,想走便走。」他抓抓頭髮,略窘迫的偏過頭,「若是想留下,留下……也行。」
「也行」那兩個字低低的,屋裡只有他們兩個,萬繡自然能聽見。
她驚訝地抬頭看向沈澤簡,卻只能瞅見他的側臉,雖說並沒有過多的表情,但她感覺出了他的緊張。
她當然不會自戀到覺得這人是喜歡自己才這麼說,想也知道他是在同情,至於那點羞澀,大約是面對任何女子都會如此吧。
萬繡認真的對著他行了禮,「還沒跟你說聲謝謝,若非有你,我和娘親今日怕真會被江家人給弄死。咱倆的婚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待我身子好些,自會帶娘親離開江家村。」
沈澤簡明白她的心情,瞭解的點了點頭,「明天我送妳們回去……以後要小心些,有事就來找我。」
他終於說完所有要說的,正想著如何結束這番對話是,門外四妹的聲音傳來—— 
「三哥,你回來了。」
四妹口中的三哥沈澤杵比沈澤簡小三歲,十三歲時就去鎮上找活計做,如今在鎮上最大的酒樓裡頭做掌櫃,每半月會回家一次,這回倒是正好趕上了。
沈澤簡順勢開門走了出去,「阿杵回來了,這次還是待兩天?」
萬繡也跟著出了門,見到門外站著的男子,長相與沈澤簡有五分相像,但給人的整體感覺更精明些,大約是多年在外的關係吧。
阿杵也看見了萬繡,心中又生出了幾分不滿,他剛才進村的時候已經知道了早上發生的事情。
對於李氏母女,他自然也有同情,但並不贊同自家為了這兩人得罪整個江家村。
說起來,沈家也是有些來歷的,只是具體的情況除了沈大伯及特別受到他重視的人之外,其他人並不清楚,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有那幾條祖訓,而其中一條便是沈家人三代不得出江家村,四代不能入仕,這條祖訓正是沈家人大多讀書識字,卻從未有人去考功名的原因。
大部分的人因著家族的關係,的確沒有太多想法,可到了第四代,不過是不能入仕,卻並沒有再拘束他們在江家村之後,有些人的心就動了。
說來,年輕一輩的兒孫們私下裡避開長輩聊天時,總是猜測自家說不定原是個大家族,得罪了什麼人才隱居到這江家村來,要不怎麼又是不能出村,又是不能科考的?
沈大伯早已看到了第四代的浮躁,卻也只能時不時的敲打,無法完全壓制。
說起來,他格外注意沈澤簡這個侄子,也是因他心性沉穩,雖說不免有些木訥,但在他看來,確實比其他人更好些。
與沈澤簡這類老實的相比,阿杵就是那類靈活的,因他們父母早亡,那會兒為了養活底下更小的姊妹兄弟,沈澤簡有些顧不過來,最後一時疏忽,讓年紀不大的阿杵偷跑出去。
阿杵出去幾年,見識的也就多了,對於沈家出身不凡的這一猜測更篤定了幾分。他總覺得或許讓沈家重新走向輝煌就要看他們第四代了,而第四代裡頭有誰能比得過他呢?
因著這樣一份「責任心」在,他比以前更關注族裡頭的動向,聽說家族跟江家村出現矛盾,而自家大哥又帶回了始作俑者的時候,一股怒火就在胸口燒開了。
阿杵雙手背後,衝著沈澤簡責備道:「二哥,你怎麼能應下這麼一門親事!」他眉毛皺得死緊,滿臉都是不贊同的神色。
沈澤簡有些尷尬,他覺得這樣的話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不好,便往阿杵那裡走了兩步,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肩膀,「咱們去別處說。」
阿杵一閃躲過,「為什麼要去別處說?那親事不就是和她的嗎?讓她走。你去和大伯說,這門親事你不能應。」
這樣命令式的口吻讓沈澤簡略有些不適,他三弟自從年前做了那酒樓的掌櫃,身上的氣勢越加的強了,他當然為三弟感到高興,但是這長幼不分的態度卻也讓他極為頭疼。
若只是對他如此便也罷了,偏偏他對族裡其他人也是如此,每次回來一趟,總有人來家裡頭告狀讓他管教弟弟……
以往沈澤簡總覺得自己小時候沒看顧好阿杵,讓他跑去鎮上染上了些不好的習氣,平日裡便多加忍讓,可今日見他對人毫無同情心的態度,不免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管教不周。
想到這裡,他沉下臉,再次伸手抓住阿杵的胳膊,「跟我出來。」
阿杵雖說體格與沈澤簡十分相似,可真要論力氣,自然是比不過成日裡頭下田、上山的沈澤簡。
他被沈澤簡狠了心的一抓一拉,腳下立時一個踉蹌,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便保持不住了。
自覺丟了臉的阿杵一邊嘴裡頭喊著二哥,一邊被拉出去。
站在一旁的四妹臉氣得通紅,對比一年見不到幾回的三哥,她自然跟二哥更親近,女孩兒家也更敏銳,她早覺得三哥有了些變化,看人總愛斜著眼睛,沈家這麼些人,如今能讓他低頭的也就那麼幾個了。
她衝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哼了一聲,回身看向萬繡,「妳……我叫妳繡兒吧,反正咱倆同歲。」她見萬繡點頭,又接著道:「我去給妳端點吃的,妳在屋裡頭歇息會兒。」
萬繡有心想問兩句,可肚子實在餓了,便點頭應了聲好,只是她並未回屋,而是跟著四妹一起往廚房走。
「哎,妳不用—— 」四妹開口攔她。
萬繡卻伸手過來拉住她的手,「我好多了,走動走動身上更舒坦。妳是叫寶墨吧?我便喊妳墨兒可好?」
四妹已十六了,早已懂得人情世故,即便是去廚房幫忙這樣的小事,也能看出來這是萬繡不想給自家添更多麻煩的意思。她心裡覺得挺舒坦,只覺得自家二哥若真找了個這樣性子的嫂子也不錯。
「自然,家裡長輩也是如此喚我。」四妹長了張圓臉盤,一笑起來讓人覺得有福氣又可愛。
萬繡看了心喜,聽她的話,知道她是在表達對自己與沈澤簡親事的贊成,即便她已與沈澤簡說開並不會在一起,可有他人的支援心裡仍舊是一暖。
「妳真是個好姑娘。」萬繡不由感慨,讓四妹紅了臉頰。

萬繡與四妹有說有笑,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沈家兩兄弟卻是劍拔弩張。
「二哥,你拉走我幹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何不與我商量?」到了沈澤簡的房間,阿杵使勁甩胳膊,將對方的手甩開。
沈澤簡此時的臉色很是難看,「沈澤杵,你有當我是你二哥嗎?!」
平日裡,沈澤簡向來是用「阿杵」來稱呼自家弟弟,這會兒叫了全名,便真有了火氣。
如果是小時候,阿杵自然怕他,可如今他卻只是從鼻子冷哼一聲,「二哥這話說的,你又有當我是你弟弟嗎?」
沈澤簡見他如此表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知道是自己以往對他不曾管束,倒將他慣出這麼個脾氣來。
深吸了口氣,沈澤簡問道:「為何讓我去退親?」
「為何退親?二哥,我知道你為人木訥,可總以為你還是個明白事理的,如今才知道你是如此糊塗。那江大郎的遺孀雖是可憐,但總歸是江家人,江家自己處置就得了,哪裡輪得到你去逞英雄。」阿杵瞪大了眼,很是不可思議的看向沈澤簡。
「逞英雄?好,就當我是真的逞英雄。」沈澤簡咬著牙說完這話,又接著道:「可我若不逞這個英雄,那兩人的命可能就要沒了—— 」
「那又如何?」阿杵打斷了他的話。
這時換成沈澤簡驚愕地睜大雙眼,「你說什麼?」
「我說,就算那兩人沒了性命,又與你有什麼相—— 」
「啪」一聲,重重的一個巴掌打在阿杵的臉上,房間裡頭一時寂靜無聲。
過了好半晌,阿杵才抬手捂住臉,緩緩轉回頭看向沈澤簡。
沈澤簡見他滿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心中也不好受,但臉孔卻仍舊板著,並不覺得自己做的是錯事。
伴隨著臉上升騰起的火辣辣的感覺,阿杵的火氣也燃燒了起來,吼道:「你打我?你憑什麼?!」
「憑什麼?我是你哥。」
「那又如何?你除了年紀比我大,其他哪裡比得上我?」
阿杵也是火了,他對沈澤簡自然有尊敬之情,但隨著這麼些年在外頭,他自覺見多識廣,面對沈澤簡便不由有了輕慢之心,如今突然被打一巴掌,心裡頭還真是無法接受,當下便吵嚷了起來。
沈澤簡氣得夠嗆,他實在沒想到自家三弟竟變成了這副模樣,當下又抬起了手,這是真要教訓人了。
阿杵小時候頑皮時沒少被沈澤簡收拾,可自從跑出村子就沒再被這麼對待了,這會兒見到沈澤簡的架勢立時想起了以往的經歷,他十分迅速地跑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奔了出去。
此舉是沈澤簡沒有料到的,待反應過來只覺得好笑,這幾年阿杵的架子越拿越大,即便是在家裡也總是端著一副穩重的樣子,已經很久不見他這般「活潑」的面貌了。
他心道:三弟的心性與兒時還是一樣,只是這兩年在外頭少有人管教才性子偏差,以後自己要更加關注他才是,萬不能讓他真走上錯路。
跑出門的阿杵並不知沈澤簡心中所想,這會兒他火氣還在往喉嚨湧,又覺得委屈得不行。
他在院子裡頭轉了幾圈,想出門又怕讓人看出臉上的端倪來,回頭瞪了一眼方才的房間,這才轉身去廚房,想要舀些涼水往臉上潑一潑,打算先把痕跡消下去再說。
離廚房還有兩三步的時候,阿杵聽見了自家四妹與萬繡的聲音。
他心道:還真是冤家路窄,自己臉上這巴掌就是因那外人得來的,總不能白挨了。
這麼一想,他放下了捂在臉上的手,緩步走進了廚房。
「三哥,你怎麼來了,可是餓了?」四妹的情緒向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見自家三哥進來了,也忘了方才還在埋怨他的事情,問了句話就搓了搓雙手,打算去給他拿些吃的。
阿杵朝著她擺了擺手,「我吃過飯才回來的,給妳跟小五、小六都帶了東西回來,他倆又跑出去玩了?去找找吧。」
四妹聽說有禮物,高興極了,聽他提到弟弟、妹妹,便開口回道:「小五在房裡頭休息呢,小六出門玩去了,待會兒就會回來,我要是去尋,指不定就要錯過了呢。」
阿杵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他的本意是想將四妹支開,但看眼前這情況怕是顧不得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顧忌什麼了,目光轉向萬繡,上下打量一番後說道:「方才的話妳也聽見了,若妳還記得是我家人救了妳一命,就該早些離開。」
萬繡心裡倒是有準備,聽他說得如此直接並不驚訝,且因她心中本就打算事後要離開,所以也沒有生氣,可這話到底是不方便當著外人的面來說,所以只好含糊的應著,「沈家救助之義,我與母親銘感五內,今生不敢忘,以後若是有機會,定要報答一二。」
阿杵聽她說這話,倒像是個讀過書的,不免有些納罕。
以前他並不覺得沈家有何特殊,待去了鎮上才明白,這世上能讀書識字的人是少數。因他從小便會讀能寫,才能那麼早就在酒樓裡頭站穩腳跟,如此年輕便做了掌櫃,因此他心裡頭比還在江家村的眾人更重視讀書識字。
他心想,這萬繡也是識字的?!注意力便轉移了些,「妳讀過書?」
「是,先父也是秀才出身,兒時曾學過一二。」這話倒是不假,萬繡的親爹還真是個讀書人,雖說並沒為原身啟蒙過,但他早逝,現在她無論說什麼也不可能會穿幫。
阿杵聽她所說,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倒是不好再拿出剛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態度來,正想著要如何把話題繼續下去時,旁邊的四妹開口了—— 
「三哥,這是二哥選的嫂子,你便是不太喜歡……也聽二哥的就是了。」
這話就是告訴阿杵莫要沒事找事,只是她年齡畢竟小上一些,不好直接這樣說。
阿杵當然聽明白了這話的含義,只是很不以為然,「妳一個女兒家,哪懂得這些。」說完,他看了看四妹身上的衣著,有些嫌棄的說道:「平日裡多收拾著些,看妳這衣裳。」
四妹低頭,見著自己的衣裳上有塊挺大的汙漬,可能是剛才在灶臺邊蹭到的,可這衣裳本就是她幹活時才穿的,為的就是怕不小心弄髒,這會兒聽了他的指責,她便不樂意了,「有本事你自己做飯、自己收拾,那會兒若是你的衣裳也能纖塵不染,再來教訓我不遲。」
阿杵沒防備她會頂嘴,剛降下去的火氣又升了上來,「怎麼跟妳哥說話呢,平日裡二哥就是這麼教妳的?」
「什麼叫二哥教我的?三哥你不講理!上回你還說我做的飯可香可好吃了,那會兒怎麼不嫌我衣裳不乾淨?」四妹梗著脖子要和阿杵好好說道說道。
「誰、誰說的……妳別亂講!」阿杵當著外人的面很不好意思,有些惱羞成怒的兇自家妹妹。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這麼吵了起來。
萬繡看著,心中有些羨慕,雖說眼前這兩人吵得厲害,可旁人都看得出他們彼此間的感情來。她並沒有兄弟姊妹,親緣也薄,上輩子遇到事時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那時候她便總想著,若是生在一個和睦的家庭裡頭,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些孤獨感了?
「哼,三哥你壞,我不和你說話了!」四妹說不過阿杵,最終恨恨的跺了跺腳,雙手拍了拍裙襬,抬腳就要往外跑。
正如萬繡所想的那般,阿杵雖說性子驕傲,但對家裡人卻是有極深的感情的,見四妹是真的生氣,忙上前去哄。
他往前跨了一步,剛想開口,四妹卻吃驚的喊了一聲—— 
「三哥,你的臉怎麼了?!」
她這才看見阿杵那紅腫的半張臉。
這話讓阿杵也想起正事來了,「都是妳這丫頭非要跟我吵架。」他伸手掐了掐四妹的臉,正想開口繼續讓萬繡離開的話題,卻沒想到四妹不依不饒。
「跟你吵架就能讓臉腫起來?你盡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四妹挽起袖口,一副要為自家哥哥討公道的模樣。
阿杵這回卻沒被她帶跑思緒,伸手將她拉到一邊,又對萬繡開口,只是語氣客氣了不少,「咱們還是說回剛才的事。我也同情妳與妳娘親,可我們沈家不能為了妳得罪江家村的人,妳是讀過書的,應該明白我這意思吧?」
萬繡點點頭,正斟酌著要如何把話說得更清楚時,沈澤簡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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