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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302

《財迷小戶女》下

  • 作者紋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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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大十八變,她如今才藝、武藝精通,早不是昔日只為柴米油鹽發愁的小戶女,
一切都只為了早日從暗河谷的大比試勝出,換取北廷出面營救囚於南朝的爹爹,
除了自己爭氣勤加練習,有林威從旁暗中幫助,更讓她勝算大增,
經由他牽線,她的金頭腦得以施展,靠收買便宜鹽引讓萬兩白銀順利入袋,
更揭發鹽政弊端,讓北廷皇帝楊豪對她刮目相看,
只是調查弊案危機重重,他們的家遭人燒毀,還有惡鄰、惡官差趁機來欺壓,
全靠林威的將軍身分抬出來,鎮壓得小賊再不敢叫囂,
在她眼裡,什麼才叫倚靠一生的英雄良人?就是林威這款啦!
清楚林威的人品,就算有風騷女人頻頻來倒貼,她也一點都不擔心,
唯有那為救他而身亡的青梅竹馬小蠻姑娘是她心頭上的一根刺,
但當林威出任務為給同伴斷後身陷危機,她再也無心計較、吃悶醋了,
二話不說獨自前往尋找他,並帶著重傷的他躲避追兵的搜尋,
其實啊,榮華富貴她真的都不圖,只願心愛的人們都安好,一家團圓,
等平安回去,或許她和林威的婚事也能張羅起來了,
但她從未想過原來當初自家大禍臨門、爹爹入獄竟有林威出了一份力……
紋藝,江蘇揚州人,愛手工,愛文字,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天性散漫,不愛拘束,反應慢半拍,腦洞有點大,
總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樂於付諸筆端。
注重細節,計較文筆,因此一直以來信奉的寫作信條為:天下文章,唯細不破。
擁有夢想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彷彿人生突然有了方向,
2017年制定了不少計畫,相信總有完成的一天,
每天進步一點點,總會追上夢想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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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生意頭腦
林家小院一如既往,除了落了些灰塵,其他倒也齊整。
「這回你可把什麼東西送人了?」湯小滿在院子裡晃了一圈,好奇地問。
「車子、石磨這些大物件都送走了,細軟倒還留著。」他把櫃子裡的毛衣服拿了出來,被褥也抖落乾淨。
「你呀,這毛病還是改不掉,什麼時候把炕底下的東西也送人,我就服了你。」
「那些都是留給妳的。」林威不假思索地說。
湯小滿的臉一紅,嗔了一句,「呸,貧嘴的功夫倒是見長。」
林威把家裡簡單地收拾了一番,拿出藥罐子,拍了拍身邊的座位,「過來,給妳上藥。」
湯小滿往後退了一步,擠出個鬼臉道:「上藥就免了吧,反正已經結痂了。」
「妳該不會是怕疼吧?」林威瞇了眼睛,懷疑地看著她。
「沒有的事!」湯小滿嘴硬,轉了轉眼珠子,「我不過是嫌那個味兒難聞。」她把手背到後面去,一步一步向外退去,「明兒個再說吧,先歇了。」
她轉身想逃,卻被林威一把捉住,攔腰抱到了炕上,她想掙扎,剛抬起頭就被林威的胳膊困在中間,他的臉俯下,迅速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一次比方才激烈得多,如暴風驟雨落下,唇舌甚至有些微痛,連喘氣都困難。
湯小滿用拳頭砸著他的肩,林威才漸漸變得溫柔,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腦杓,另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
湯小滿向後倒去,林威欺身壓下,她的腿上有個硬物,被撞得哢噠一響,讓林威停下了動作。
「什麼東西這麼硌人?」他將手移到湯小滿的腹部,取下了拴荷包的繩子,從裡面倒出了兩個小石子。
「這是我在山裡拾的,這次武考對我意義非凡,我想留個念想。」湯小滿將石子拿過來,放在手心裡細看,兩個石子一黑一白,大小均等。
「送我一個,這次沒能陪在妳身邊,也是個遺憾。」他拿走其中一顆,石子熱熱的,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握在手心裡摩挲。
這算是交換了信物嗎?
湯小滿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目光,握緊了自己的手掌,唇上麻麻的感覺還沒消失,猶如螞蟻爬過似的搔癢。
「不要逃跑了,乖乖上藥,不然我還會親妳。」林威把她拉到身邊,擰開藥罐蓋子,將黑乎乎的藥膏塗到了她的傷口上。
湯小滿咬著唇,忍受一陣陣刺痛,辣乎乎的感覺比被割一刀還難受,可她也不敢亂動,乖乖地任憑他擺弄。
林威包紮的手法十分熟練,不出一盞茶功夫就包得又嚴實又輕巧。
湯小滿摸著打好的結,閉上眼,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捂著臉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睡在熱烘烘的炕上,湯小滿似烙餅子般翻來覆去,一刻鐘後,她負氣的一腳蹬開被子,大半夜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那種唇舌相碰的柔情密意就浮現在腦海裡……
她摸了摸熱得發燙的臉蛋,乾脆下床去把炕洞裡的炭火都熄滅了。
翌日,湯小滿連打著哈欠起床,林威見她沒精神的模樣,露出了好笑的神情。
「沒睡好?」他穿了一身薄薄的夾襖,站在院中練拳,他的精神倒是很足,看來昨晚休息得不錯。
「被登徒子輕薄,能睡得好就怪了。」湯小滿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卻被耳尖的他聽見了。
他忍著笑沒拆穿她,打出去的拳頭更有力道了。
湯小滿做了幾樣清粥小菜,和林威簡單地吃過,就拿出昨日得到的銀票,對著它發起愁來,只有一個月的期限,區區十兩銀子能做什麼呢?如今一石米要六、七錢,一斤肉約二十文,物價雖不貴可賺頭也少,她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手藝,若只靠進貨、販貨賺差價,短短一個月根本不可能有進帳,沒準還得賠上本錢。
「林大哥,我娘現在如何了?」湯小滿想起自己還攢下了二百多兩,也不知娘親用上了沒有。
「他們很好,如今在城西賃了屋子住,開了間雜貨鋪,做些小買賣。」
「我想去看看。」
「行,順便買些禮物送去,妳娘過年沒見到妳,很是傷心,妳膽子也真大,自己跑沒了影就把爛攤子丟給我……」林威難得抱怨了起來。
湯小滿擔心他秋後算帳,趕忙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總算堵住了他的話頭,又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先逃跑了。
林威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哭笑不得,觸了觸臉頰上的濕潤,無聲地勾起了嘴角。

豆寶娘的鋪子開在熱鬧地段,整條街人來人往、鋪子林立,湯小滿買了些鮮亮的緞子和脂粉,打算好好哄一哄娘親。
「湯記雜貨鋪」的招牌還是新的,陸陸續續有不少人進出,豆寶娘站在櫃檯後點貨,僅僅幾個月沒見,她的頭髮就白了許多。
湯小滿鼻尖一酸,輕輕叫了一聲「娘」。
豆寶娘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來,滿臉不可置信。
「丫頭?」只一眼,她的眼眶裡就蓄滿了淚水,「妳這個天殺的磨人精!這幾個月跑到哪裡去了,我夜夜哭,日日盼,卻連妳在哪兒都打聽不到,妳要急死我呀!我怎麼生了妳這麼個討債精,妳和妳爹都是來折磨我的!」
豆寶娘邊罵邊哭,一把抱過女兒就再也不肯撒手了。
湯小滿心裡也酸酸的,不過如今她不輕易掉眼淚了,摟著娘親的背,無聲地安撫著。
豆寶娘哭夠了,把湯小滿拉到二樓屋子話家長,林威便留下來照看鋪子。
豆寶此時在床上午睡,四仰八叉地躺著,湯小滿忍不住去親了他一口。
為打消娘親的擔憂,湯小滿告訴她現在自己入了北廷皇帝的麾下,正替北廷做事,這也是為了能早日把爹爹救出來。
湯大勺如今在南朝刑部大牢關著,豆寶娘是恨透了這幫南朝老爺,因此對於湯小滿投靠北廷並不反感,只是有些不放心。
「妳一個姑娘能做什麼?不如把這事交給林小哥,讓他來替我們奔走吧。」
「娘,林大哥雖好,可他畢竟是外人,我們自己都不盡心,還指望爹爹能出來嗎?」湯小滿不贊同地道。她攥緊了娘親的手,十分堅定地說︰「這北廷做大事的女人多了去了,還有女將軍呢,我也能放開手腳做事,只是以後我不能夠常歸家看妳,妳要照顧好自己和弟弟,林大哥會陪著我的。」
「妳跟他,就這麼形影不離了?」
「娘,」湯小滿的語氣裡滿是認真,「林大哥愛護我,我也認定他了,等把爹爹救出來,他自會來跟你們提的。」
「這小子倒真是個不錯人兒,我也看出來了,他對妳是真心實意,我也不反對,只不過我們到底跟北人不同,這邊的風氣也真是……」
湯小滿想起昨晚林威的大膽舉動,臉上突然紅了一片,她輕咳一聲,壓下羞意道:「我知道,我們都守規矩的,他也敬重我。」
豆寶娘歎了一口氣,如今家不成家,四分五裂,能得到林威的庇護已是萬幸了,她不敢奢求更多,女兒能有個人真心對待,她也算了了一件心願。
「娘,我今日來還想打探打探,妳這兒什麼東西最好賣?」
「怎麼想起問這個了?這個鋪面不大,都是些小買賣,自然是家常的東西最緊俏,帕子、荷包、盆碗、醬醋這些都好賣。」
「那什麼最虧呢?」
「自然是鹽了。」
「怎麼會?家家都要吃的東西,價錢也穩定,怎麼就虧了?」湯小滿驚詫,她可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也不是賣鹽會虧,而是根本進不到鹽,前些日子我去收貨款,那人拿不出現銀來,就用五十鹽引來抵,我估摸著能兌二百石鹽回來,便收下了,哪知這東西根本支不到鹽,唉,算是爛在手裡了。」
「有鹽引怎麼還兌不到鹽呢?」
「妳是不知,有門路的商人才能兌到,像我們這些小打小鬧的,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湯小滿支著頭,眼神放空,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敲著。
雜貨鋪開張沒多久,就虧了一筆不大不小的銀子,豆寶娘著實心疼了一陣子,好在後來她小心謹慎,經營得當,才稍稍填補了虧空,湯小滿給她的二百八十兩銀子,如今還餘下二百兩,生意漸漸打開了局面,維持娘兒倆的生計是不愁了。
「娘,妳把鹽引拿來,我再想想辦法。」湯小滿敲了敲腿道。
豆寶娘聽她的口吻像是有法子,便從櫃子裡拿了一疊紙交給她。
「喏,都在這裡了,這東西現在就是廢紙,我聽隔壁醬料鋪的老闆說,他那兒還有積壓了五年的呢,怕是只能白放著被蟲蛀了。」
湯小滿將鹽引收拾好,揣進了懷裡,她看了一眼還在憨睡的豆寶,捏了捏他的小胖手道:「我走了,趕明兒再來看妳。」
「這就走了?留下吃頓飯吶。」豆寶娘不捨地挽留,女兒這一去也不知何時再見了,雖然她再三保證了自己的安全,可做娘的始終放不下心。
湯小滿又好說歹說,才算安撫住自家娘親,推脫了她的留飯,與林威一同離開了。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湯小滿顯得心事重重,「林大哥,跟我說說北廷的政局吧。」
林威微詫,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妳想知道什麼?」
「就說說北廷的財政是誰掌管,楊豪嗎?」
「不,他總攬軍政,其他並不多問,財政是由他的妻族秦氏掌管,也是北方的舊貴族之一。」
「那你可有認識的鹽政官員?」
「點頭之交,並不相熟。」林威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妳想販鹽?妳那十兩銀子根本不夠看的。」
被他看中了心事,湯小滿有些局促,不過她沒有示弱,摸了摸鼻子道:「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若是能有個門路牽線搭橋就好了。」
「我有認識的鹽商,可以約個時間出來談談,屆時我再出幾千兩銀子幫妳一把……」
「出錢就免了,讓楊豪知道了指不定說我作弊呢。」湯小滿擰著眉頭說,她也為自己懷裡的銀票發愁,這點銀子實在拿不出手,若是憑此和腰纏萬貫的鹽商談生意,恐怕人家還以為她是來作弄人的。
前面就是豆寶娘提到過的醬料鋪子,湯小滿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這家鋪子也是老字號了,上百個瓷罈子裡裝著不同的醬菜,以酸鹹味居多。
湯小滿隨意地在店內走動,買了一斤醬黃瓜和十顆鹹鴨蛋,付了錢後,她便同掌櫃攀談了起來。
「掌櫃的,你們家怕是這一片最大的醬菜鋪子了吧。」
「可不是,我們家味兒最醇厚,捨得下料,這兒幾代人都吃我們家的小菜。」
「那倒是,這裡人口味重,都好這一口。」
「您是南邊來的吧,南邊的小菜清淡,我們這兒也有賣。」
「我也愛吃鹹的,最喜歡你們家的鴨蛋。」湯小滿適當奉承道︰「別家的鴨蛋都沒什麼味兒。」
「這您就說對了,我們家的醬料光是每個月耗鹽就要幾十斤呢,再往北去,草原上的韃子們都愛吃我家的菜。」
「嘖嘖,現在每斤鹽賣到了三百文,這可真捨得下本錢哪,難怪比別家貴上些,果真是一分錢一分貨。」
掌櫃被她奉承得身心舒暢,笑呵呵地摸起了花白的鬍子。
湯小滿瞅準時機說道:「照這麼算的話,倒不如自己換鹽引兌鹽划算了?」
「嗨,別提了,我們生意剛起來的時候,東家也是這麼打算的,把從地裡摳出來的糧食上交了,哪知換來了幾十張鹽引,連一顆鹽也沒兌到,如今鹽引濫發,每年產出的鹽都被少數幾家獨占了,到底沒法跟人家相比。」
「既然如此,你就把這鹽引便宜賣給我吧。」湯小滿前傾身子,湊近了頭道。
「小娘子莫不是在開玩笑?這東西對尋常百姓來說不過是一張廢紙。」
「老爹,反正白放著也無用,不如給了我,我用一百文買一張鹽引,你看如何?」
掌櫃見她說的認真,思量了片刻道:「妳且等著,我去取來。」
最終湯小滿換得了八十張鹽引,大半的銀子花去了,她又走訪了幾家鋪子,零零碎碎湊夠了一百張,都是陳年的老票,湯小滿把泛黃的鹽引一張張撫平。
「先用這些試試水,林威,明日把你那鹽商朋友約出來談談吧。」
林威跟著她走了大半日,也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料到她還有這樣的頭腦,不禁失笑道:「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妳倒當個寶貝收來了。」
「這要是能脫手,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呀,他們沒路子,這不還有你嗎?」
「這下又不怕楊豪說妳作弊了?」
「放心吧,我有應付他的辦法。」湯小滿信心滿滿的說詞引起了他的興趣,可只這一句,她卻不願再透露什麼了。
第二日,林威果然將人約了出來,地點定在城裡最好的酒樓包間。
湯小滿坐在酒樓裡吃乾果,聽著樓下說書先生斷斷續續的聲音,盤算著該如何說動對方。
等了約一刻鐘功夫,樓梯間傳來了腳步聲,她站了起來,把衣服上的瓜子殼兒撣掉,裙子上的褶皺抹平。
今日她穿了金線對襟小襖,藕色罩紗挑線裙,足上彩蝶繡花若隱若現,頭戴銀絲攢珠步搖,頭一轉便微微晃動。
一眼看去,嬌俏又得體,很有些大家風範,她把幾個月前學到的本領都使了出來,這樣一打扮,確實與之前的形貌判若兩人。
「林威你小子,怎麼難得做東請我吃酒了?」熟悉的聲音響起,湯小滿微微一愣。
許大少大搖大擺走了進來,見到了湯小滿後也露出訝色,「喲呵,這丫頭大變樣了?我們的陛下果然調教有方呀。」
他見到林威瞬間黑了臉色,趕忙閉上了嘴。
「早知道他說的鹽商是你,我也不必起大早折騰了。」湯小滿放鬆了下來,好笑地說。
雖然她和許大少見面次數不多,可從林威平時的談吐中也能得知,他們是很親近的朋友。
「這是怎麼說,好歹我也是個大家公子,怎麼連妳一個小丫頭也看輕呢。」
「那倒不是,這樣才顯得親厚呢。」湯小滿改口道,今日有求於他,自然還是要照顧他的臉面的。
「說吧,你這小子,平時我有事來找你都嫌煩,今日突然轉了性,定然是有什麼事要差遣我了?」
「沒錯。」林威沒有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別聽他的,不過是許久不見老朋友,想一道聚聚罷了。」湯小滿打斷了林威的話,迂回轉開了話題,轉頭吩咐小二送菜上酒。
「行吶,妳這丫頭,有經商潛質呀,知道先喝幾杯再談事。」許大少來了興致,親自把果碟撤下,擺上了酒杯,朝她點了點桌子道︰「行,今日妳既然按商場那一套行事,我也好好陪妳喝一盅。」
酒菜端上來,湯小滿先敬了三杯,給足了他面子。
林威依然還是那副不擅言詞的樣子,只顧著自己喝酒,不過在湯小滿的勸說下,也敬了許大少一杯。
許大少很是開心,直說︰「以前在他面前丟的分兒今日全找回來了。」
酒喝得盡興,湯小滿順帶把今日的目的提了。
許大少聽後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為了這個,這值當什麼,我家裡每年兌鹽上萬,這點子連零頭都算不上,妹妹妳放心吧,不出一個月就能替妳辦妥了。」
湯小滿更加高興,又斟滿了酒,搖搖晃晃地敬他道:「大哥,我今日就認你做大哥了,以後有發財的機會可別忘了小妹,林威以前是個木的,對銀錢沒成算,以後我替他打理,少不了要靠你提攜一二了。」
「妹妹這話我愛聽,妳可比這小子懂情義!」許大少接了她的酒,不住地誇讚道︰「要我說,你們趕緊把事兒辦了吧,以後我只跟妳打交道,再也不受這小子的氣了,著實委屈!」
湯小滿尷尬地抿了抿唇,臉色緋紅地掃了林威一眼,佯嗔道:「今日只說公事,不談私話了。」
許大少見她害了羞,哈哈笑著拍了拍林威的肩膀,興奮得把一罈子酒都喝光了。
酒過三巡,許大少也有些醉了,小廝來把他扶了回去,他臨走前還嚷嚷著要做東,再回請湯小滿一場。
定下了這件大事,湯小滿的心頭鬆快了許多,她不勝酒力,喝得有些上頭,在林威的攙扶下輕飄飄地離開了。
「就這麼開心?」林威摟著她的肩膀,將她扶上了馬車,嘴角含笑地看著她。
「掙了銀子自然開心啦!」湯小滿將雙臂舉高,髮髻上的步搖俏皮地晃來晃去,「掙錢是這個世上最高興的事情了。」
「錢夠用就好,這些商人把自己累得半死也要掙一二分錢,實在想不通。」
「瞧你這話說得像看破了世俗似的,難不成以後還出家做和尚去?就是和尚,也得為腹食奔走呢。」
「我要不要做和尚,妳不是最清楚嗎?」
林威壞壞一笑,靠近了湯小滿的耳邊,嘴唇輕輕地啄著她的耳後。
湯小滿耳後癢癢的,林威的嘴唇擦過的地方起了一層小小的疙瘩,她歪著頭躲避,嘴巴微張,眼神迷離,呼出的氣息熱呼呼的,也許是酒水的作用,她的頭更暈了,身子也無力地靠在他的懷裡。
林威從後面攬住她,見她歪著頭迷迷糊糊的樣子很是可愛,憐惜地親了親她的頭髮,先將步搖拆下來,好讓她睡得更舒服些,再把衣領拉高,遮住了脖頸處白皙的肌膚。
湯小滿撫上了他的手,與他的五指糾纏在一起。
林威很想再更多、更深地去吻她,可見她一臉難受的模樣,又忍下了內心的騷動。
馬車緩緩駛出,懷裡的人也很快進入了夢鄉,交纏的手卻久久沒有鬆開。
臨到家時,湯小滿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林威直接將她打橫抱起,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屋裡。
湯小滿睡了香甜的一覺,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林威的床上,而他就躺在另一邊,單手撐頭定定地看著她,眼神裡流露著藏不住的情意,反觀自己,兩隻手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腿也架在了他的身上,腳上的襪套都有些鬆開了。
湯小滿失神了片刻,倏地縮成了一團,目光閃躲地問道:「我是怎麼回來的?」
「我抱妳回來的。」
她羞惱地捂住了臉,從指縫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計已經過了未時。
「你就這麼一直守著?」
「嗯,妳睡覺不太老實。」
這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自己以前跟豆寶睡覺時,腿腳一向規矩,不知今天怎麼就出醜了。
她鑽進了被子裡,嗡嗡地說:「我不是有意纏著你的,你先起來吧,我一會兒就出來。」
林威好笑地把被子掀開來,握住她的手道︰「小滿,別害羞,我很喜歡。」
「林威。」湯小滿聲音低低的,有些沮喪地說︰「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可是……我們倆的事,現在還不成。」
和林威在一起的日子是快樂的,可也是煎熬的,每當快樂剛冒頭時,她就會想起爹爹的事情,這件事猶如一座大山壓著她,如果爹爹在牢裡受罪,而自己卻在享受風花雪月,滿滿的愧疚就會籠罩著她。
林威握緊了她的手,放在唇邊一吻,「我知道,我懂妳。」
這句「我懂妳」差點讓湯小滿掉了眼淚,他是獨一無二的,這世上所有的好人都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他是堅硬的,性子如鐵石一般,他也是溫柔的,只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湯小滿轉過身來,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臉貼到了他的身上。
「將來,我想和你一起住在這個小院裡,門口種兩棵大桑樹,院子裡搭個葡萄架子,旁邊的沙地種西瓜。」
「好。」林威撫摸著她的後背,溫柔地說。
「還要單獨闢一間屋子給我做書房,我也學學詩詞歌賦這些雅事。」
「好。」
「箱籠櫃子都換成樟木的,再打一個八仙桌子。」
「好。」
「我還要一輛馬車,鋪毛氈的那種。」
「好。」
湯小滿和他說了很多關於未來的打算,林威都順著她的意思應允了,雖然都是一些空話,可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刻了。
作完了夢,得做些實際的事情了。
湯小滿撐起身子,望著他認真道:「我想再收些鹽引。」
知道了一條賺錢的門路,自然不能白白浪費了,搭上了許家這條順風船,多少也能喝些湯水。
林威聽了她的主意後,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頭,「妳呀,也是貪心的,罷了,銀子妳自去取吧,只是不能收得太多,妳也知道如今鹽引濫發,收多了反倒叫許家難辦了。」
「知道了,我這次就收一千張,還可以讓兩成利給許大哥。」
「他不會要妳分紅的。」林威皺了皺眉頭,「不要叫他許大哥,只叫小許就夠了。」
他吃起醋來的樣子十分有趣,湯小滿忍不住往他的懷裡鑽了鑽,無聲地笑了。
第二十四章 鹽引買賣大發財
第二天,湯小滿就支了一百兩銀子,到城中各家鋪子去轉悠,出錢收鹽引。
當年韃子大舉入侵北三州,朝廷不肯下撥糧餉,北方將士為了對抗韃子,只好自募糧草,所採取的辦法便是先控制北方鹽礦,再用鹽引兌換民間糧草,頭幾年這項政策一直運行良好,甚至民間的鹽引還能當作代幣流通。
可自從贏了戰事之後,民間兌鹽的門檻就漸漸提高了,現在鹽利只成了幾大家族的金庫,而楊豪對於這樣的情況還一無所知,每年收上去的鹽稅沒有短缺,他便不再多過問。
大約過了十日,一千張鹽引陸陸續續收齊了,而許大少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湯小滿出的一百五十張都兌成了白花花的鹽,共一百五十石。
「妳那些鹽引年歲久了,都打了些折扣,只能兌換到這個量。」
「夠了夠了,多謝大哥,您真是我的貴人。」湯小滿眉開眼笑地說,抓了一把鹽緩緩撒下,頓了一下又開口道︰「只是……我這兒還有些零散票子,還請大哥幫幫忙,這次的收益裡我分兩成給大哥,只當是給夥計們的辛苦費。」
「這倒不用,只是妳從哪兒弄來這麼多票子?」許大少對她手裡的鹽引產生了興趣,先前只當是她把自家脫不了手的票子拿來,沒想到竟然還有源源不斷的後續。
湯小滿拿著帕子,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眼見在他這個商場老手面前也糊弄不了,只好把實情告訴了他。
許大少聽了拍案叫絕,朝她豎起了大拇指道:「妳竟然能想出這樣的妙計,這輩子發財是不愁了!」
湯小滿笑了笑,忙謙虛兩句。
她敢把自己的點子告訴許大少,倒也不怕他會效仿,一來他根本看不上這些小錢,二來許家每年販賣出去的鹽量已經到了頂,再收更多的鹽進來也無用,而從民間低價收購鹽引不僅費時費力,而且數量大了容易引起鹽政混亂,導致市場失衡,甚至還有可能會衝擊自家鹽業的根基,因此他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對於湯小滿的小打小鬧,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而湯小滿這麼做也是理直氣壯的,這些鹽早就該兌換給平頭百姓,可如今權貴把持了鹽政,傷害民本,她能摳出一點是一點,到時候再低價銷出,也算是為民爭利了。
湯小滿請夥計把一百五十石的鹽抬了回去,把家裡的小院都占滿了。
她一刻也沒有停歇,裝了一袋鹽到上回光顧的醬料鋪子去,掌櫃見了她倒還記得,主動跟她攀談起來。
「怎麼樣,小娘子,上回妳買回去的鹽引怕是砸在手裡了吧,我們東家關照過,說不能坑妳一個女娃娃,妳若是後悔了,叫我再把錢退給妳,只是以後可不能這麼莽撞了。」
「你們東家真是個好人,我這次來確實是為了這事的,不過不是來退錢,而是我這兒有一批鹽,可以便宜地賣給你們。」湯小滿把手裡的小袋子打開,送到了掌櫃的面前。
掌櫃用小拇指沾了鹽粒嘗了嘗,狐疑地看著她道:「這莫不是私鹽吧?」
「妥妥的官鹽!我這兒還有引紙呢,你瞧。」湯小滿把引紙拿出來給他看,這是鹽引的後半截,前半截在兌鹽時作為「引根」留卷存檔了。
掌櫃仔仔細細地看了每一個角落,抬起頭來震驚地說:「這不就是我家的鹽引嗎?妳怎麼兌到的?」
「自然是找了點門路啦。」湯小滿擠了擠眼,口氣裡滿是「你都明白」的意思。
掌櫃這回才算對她刮目相看,他搓了搓手指問道:「妳的價格幾何呀?」
「二百五十文一斤!」湯小滿豪氣的說,這可比市面上的價格足足低了五十文。
掌櫃眉頭一挑,顯然已經動了心,「那妳手上有多少貨?」
「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她信心滿滿地說,這家鋪子每個月最多消耗五十斤鹽,這點量她還是提供得起的。
掌櫃在算盤上撥了幾顆珠子,抬起頭道:「我們要一千八百斤,妳那兒可有?」
「沒問題,明日就能給您送過來。」
「不,我們要三千六百斤。」櫃檯後的屋子裡突然傳出了聲音,門簾被掀開,走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湯小滿不料自己和掌櫃的談話竟然被人聽了去,一時微窘。
看這人氣度不俗,說話比掌櫃還有分量,應該就是這間鋪子的東家了。湯小滿對他先前的仁厚很有好感,朝著他作了一揖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東家了,既然您開口,我就再讓您十文,只當感念您先前的關照。」
鄭老爺和她互通了名姓,又互相道了謝。
「鄙店分號開業在即,急需一批上等鹽。」鄭老爺捏了捏袋子裡的細鹽,滿意地點了點頭,「若是您的鹽和這個一樣優質,我立刻就可以付款買下。」
「沒問題,您若有人手的話,今日就能提貨,我家就在這兒不遠處,一個時辰即可來回。」
鄭老爺吩咐了下去,立即有幾個夥計拉了三大輛騾車來,湯小滿一聲招呼,領著他們往家裡走去。
三千六百斤白鹽足足裝了三大車,壓得路面都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僅一個下午,八百六十兩銀子便進了帳,難怪人家都說鹽商富得流油,這樣的財富來得太快,連銀子到手後還有種活在夢裡的感覺。
賺了銀子,湯小滿第一件事就是去成衣店裡,按照林威的身段買了一件大毛對襟罩甲。
雖然已是二月了,可正值化雪時節,北方的天更加冷,這件罩甲是兔毛的,雖不是什麼名貴貨色,但難得毛色統一、拼接齊整,也足足花去了十六兩銀子。
成衣鋪裡的衣裳花樣繁多,做工精細,她逛了一圈,不知不覺又給他添置了些夾棉春衫、直裰袍子和厚底皂靴,用絹布捆成一大包,又多花了四兩五錢。
店內夥計天花亂墜地誇她的身段好、長得俊,極力推銷幾件俏麗裙子,湯小滿禁不住誇,又給自己上身了一件兔毛比甲,瞧著和林威的那件倒像是一對的,後又給豆寶娘包了一件羊羔皮的,給豆寶買了一套大紅撒金襖子,店家搭送了一雙虎頭棉鞋,這麼算下來,這一日共費了五十多兩銀子添置衣裳。
待她回到家去,找了兩塊喜慶的絹布把衣裳包裹好,又讓林威搬了五百斤細鹽出來,放到雇來的騾車上,和他一同回娘家。
豆寶娘見到了女兒自是歡喜,笑咪咪地迎了出來,「還帶這麼些東西做啥,白花了錢可惜了。」
湯小滿招呼林威把東西搬進屋去,拉過豆寶娘的手說:「這些都是林威買來孝敬妳的,上回的五十張鹽引他也替我們兌出來,先拿五百斤放在鋪子裡賣,價格可以定得低些,二百八十文也有的賺,這裡還有二百兩銀子收好,往後過日子可別太過儉省了,別委屈了自己。」
豆寶娘聽她這麼一說,看向林威的眼神更和藹了。
豆寶見到姊姊十分開心,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就不肯撒手,湯小滿將這小子提了起來,肉嘟嘟的,十分沉。
這一次她心裡鬆快許多,便留下吃飯,林威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雖然他們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飯,可今天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
也難怪他會感到不自在,豆寶娘拉拉雜雜說了許多湯小滿小時候的事情,又囑咐他好好照看閨女,不要鬥嘴,簡直是把他當作女婿看待了。
湯小滿坐在一邊尷尬地笑,阻止了兩回也沒能讓豆寶娘消停,便乾脆讓她說個痛快了。
這樣也好,娘親不再愁眉苦臉,這個家裡又多了些歡快。
吃完了酒菜,告別了娘親,湯小滿攙著林威的手,兩人一路漫步回家。
「我給你買的新衣裳怎麼不穿呢?」湯小滿晃了晃手說道。
「我想讓妳在裡面繡個字,只當是妳做給我的。」
湯小滿想起自己好像真的沒有為他做過一件衣裳,不免有些遺憾,「那晚些時候給你做一身裡衣。」
做裡衣最容易,扯幾尺素棉布,一個晚上就能做好了,可也是最貼身的衣物,她起初說時並未多想,話音剛落就紅了臉,生怕讓人覺得輕浮。
林威捏了捏她的手心,臉上掛起了微笑。
晚間,湯小滿盤帳,連算盤都不用打,掐掐手指就算了出來。
雖然目前已經將買鹽引的本錢賺回來了,可家裡到底還有成堆的鹽沒有賣出去,離一個月之期還有十多天,這段時間她得儘量多賣些鹽。
城裡的醬料鋪子跑遍了,都是些規模不大的鋪子,或一二百斤、或三五百斤的進貨,林林總總賣出了兩千四百斤,而酒樓飯莊的消耗還多些,生意好的店鋪也千百斤的進貨,這一塊就賣出了四千三百斤,湯小滿一天天跑下來,幾乎要累斷了腿。
林威心疼她,勸她別這麼拚命。
「可惜我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否則也能幫妳一些。」他倒了一杯熱茶給她,讓她躺在椅子上歇會兒。
「我越累越開心,幹勁兒足著呢,若不是時間緊,我能跑上一整年!」湯小滿吹涼了茶,喝下一大口才覺得舒心。
「明日我駕車送妳吧,妳去談生意,我在外面照應著。」
「你每日不是也要接待客人?」自從他們搬回小院後,家裡三不五時就會有客拜訪,有當地的鄉紳,也有他往年的同僚。
「這些人我不耐煩應付,不如跟妳出門落個清靜。」
「行吧,這幾日你困在家裡也煩了,明日咱們去城北走走,爭取再銷出四、五千斤。」
北城的住戶多不富裕,酒樓飯莊也少了近一半,這次去只賣出了一千斤,比她期望的少了許多,從最後一家飯莊出來,她的臉色有些悶悶不樂的。
「怎麼,賣了銀子還不開心?」林威扶著她上了車,摸了摸她的頭說。
「太少了,不痛快。」湯小滿撐頭嘟嘴道。
「妳也賺了不少,再這麼下去,攢的銀子可要與我比肩了。」
「那怎麼夠,至少也得超過你五、六倍吧,」湯小滿扭過頭打趣道︰「你也是,放著許家這麼大的金礦不挖,白跟人稱兄道弟幾年了。」
「若是弄得這麼麻煩,我也不跟他處朋友了。」林威坐了上來,一揮鞭子趕跑了騾子。
大約也是因為他這麼純粹,許大少才會真心相交吧,湯小滿能感覺得出,這回她開口請他幫忙,也算替林威多賺了些銀子,許大少是打心眼兒裡高興的。
車子走了沒多遠,後面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們。
來人挺著大肚子,長得無大三粗,濃密的鬍鬚編成了個小辮子,操著一口外域口音說道:「請留步,我有事情想商量。」
林威靠邊停了車,轉過身警惕地望著他。
大鬍子跑到車前,喘了兩口氣,生硬地說道:「我剛剛聽說,你手裡有鹽,我想買鹽。」
「您是哪兒的人?」湯小滿也謹慎地問,雖然她的鹽都是合法官鹽,但賣給外域人搞不好會出大錯,因此她不敢立即答應。
「我是北邊草原的人,我們可以愉快地合作。」
「對不住了,我們朝廷有規定不能異地販鹽,你們的生意我怕是做不成了。」
「別擔心,我有你們朝廷的文書,如果你願意,可以進前面的酒樓談。」
湯小滿和林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興趣。既然他這麼說了,送上門的買賣也不該放棄,反正今日有林威陪著,她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而且對於朝政,林威比她更清楚些,必要的時候也能阻止她犯錯。
湯小滿點了點頭,跟著他進入了城中的酒樓。這家酒樓靠近俞州互市,想來這些草原人原本是想在互市里採購白鹽的。
他們進入了二樓包間,剛一開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們喝茶。
「烏恩?」湯小滿驚詫,跨在門檻上的腳步頓住了。
烏恩聽到了聲音,也十分驚愕地回過臉來。
「湯小滿?妳在這裡做什麼?」
「我來談生意呀,剛才這位大鬍子說要買我的鹽。」
「妳不是被楊豪帶走了嗎?怎麼又成了鹽商?」
「這事說來話長,我也不是什麼正經鹽商,不過是撿漏而已。」
烏恩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懷疑,又一轉眼看到了身後的林威,趕忙站了起來見禮。
雖然林威只教了他幾個月的功夫,可看得出來在他心裡還是十分敬重這位師父的。
烏恩請他們落坐後,又言歸正傳道:「我們雖有交情,不過在商言商,我還是要看妳的鹽引的。」
他怕她弄虛作假販賣私鹽,她又何嘗不怕他異族的身分,若是牽扯進通敵叛國的罪名裡,那就不是銀子的事兒了。
「說的不錯,我也要看你的文牒。」湯小滿把懷裡的鹽引拿了出來,一把壓在了桌上。
烏恩朝身後招了招手,立即有僕人端來一只錦盒,他從裡面取出一本摺子,遞到了湯小滿的面前。
兩人相互交換,各取了鹽引和文牒,仔細研讀了起來。
「五百石……你要買五百石細鹽?」
「沒錯,妳可有這個數兒?」
「有是有,不過我只收現銀,不賒帳,你可能接受?」
烏恩對這樣的要求顯然有些猶豫,他雙手不停地揉搓著思考。
「若妳能給我每石三十兩銀子的價錢,我就付妳現銀。」
「三十三兩,不能再少了,我對外可沒有賣低過三十六兩的價兒,也就看在以往交情上,我才給你這個價的。」
「最快多久能交貨?」
「三日後,我有一批貨就要到了,到時候可以直接運到你那兒去。」
「行,那就三日後送到寶來客棧,我先付妳一成訂金。」
三日後剛好是許大少把新貨送來的日子,直接請他運到那邊去也省了折騰,湯小滿把文牒又交給林威查看,他看過後點了頭,她才寫了定契交給烏恩。
「買賣談完了,我們說說私話,你要這麼多鹽做什麼?」
「北邊亂了,草原幾個部落叛亂,還有些投靠了南朝,我父王命我來向北廷求助,再採買些糧草。」
「這都到化雪的時候了,怎麼這會兒亂了起來?」湯小滿咋舌,好不容易熬過了冬天,卻在開春的時候自相殘殺,這北邊草原真是命運多舛。
「這一個冬天都是靠我們部落的存糧度過的,沒想到他們把糧草囤著,就等著我們斷糧的時候造反。」
烏恩看上去比以往成熟了許多,不過十多歲的年紀,眉頭沒有一刻是鬆開的,想當初即使被方家百般折磨,他身上的任性和稚氣也沒褪去,如今不過短短幾個月,他的臉上就再也看不見笑臉了。
湯小滿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免替他心痛,咬著唇思索了片刻,一拍桌子道:「這鹽就按三十兩給你了!」
「當真?」烏恩激動起來,這一刻他臉上才煥發了光彩。
「自然是這樣,沒想到你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先前是我錯了,這回就當作我幫朋友一把。」
烏恩興奮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說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了妳!」
湯小滿心虛地摸了摸頭,沒敢與他對視,這些鹽就和白得的差不多,她也實在受不起這份信任。
林威盯著他們交握的雙手,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湯小滿接收到他的目光,趕忙把手抽了回來。
「你們要當心,這次的行動極其不尋常。」烏恩沒有發現異常,轉頭看著林威說,「南朝很有可能在醞釀一場反撲。」
北方的部落不穩,北廷必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草原上,對於南朝的牽制就乏力了,而南邊若是趁機進攻,兩面夾擊,北廷的處境定然很危險。

「這一切的關鍵就要看這場仗是誰勝了。」晚間時分,林威坐在書房內,拿著書翻了兩頁,和湯小滿閒話,「若是阿爾明贏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若是輸了……那我們就捲捲細軟跑了吧。」
他這話中有調侃的成分,可也透露出幾分厭世的意思。
「饒是這樣,你也不願意幫楊豪一把嗎?」
「妳想讓我上陣殺敵?」
「當然不想。」湯小滿跑到了他的身後,將他緊緊抱住,「可楊豪會放過你嗎?」
「我若帶兵打仗,殺的都是妳的同胞,妳可忍心?」
「這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只想讓對立的局面早些結束,這些年死的人太多了。」
湯小滿想起了南邊刑部大牢裡的爹爹,若是楊豪能打到那邊的國都去,也許爹爹就能被釋放出來了。
林威牽起她的手,把她拽到了自己的腿上坐,耵著她的眼睛,溫柔地說:「又想起妳爹了?」
湯小滿點點頭,將額頭貼上了他的臉,沮喪地歎了一口氣。
「快了,楊豪也忍不了多久,是該有個了斷了。」
第二十五章 獲得新任務
三天後,一千二百石細鹽準時送來,湯小滿拿出二十兩銀子打點夥計,請他們代送五百石到寶來客棧,又包了一份五百兩銀子的紅封交給管事,請他帶回去交給許大少。
沒料到這管事只收下了二十兩銀子的跑腿費,反而將她的紅封又退了回來,作揖道:「我們少東家吩咐過,他不能收姑娘的這份禮,他與林先生至誠相交,若是收下了,就顯得生分了,您若是過意不去,趕明兒再讓先生敬他一杯酒,那就值千金了。」
「想不到林威的面子這麼值錢。」湯小滿嘖嘖調侃道,「這個木頭腦袋竟然一無所知,實在是個浪費。」
這一趟下來,她共賣出了五百七十多石,賺了一萬七千兩有餘,竟然超過了林威拚殺近十年的血汗錢。
「妳這銀子就像大風刮來似的,果然有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這回連林威也不得不感慨了。
「天時地利人和,少一樣都不行,這錢也不是人人都能賺的,這是最後一回了,小許沒有收我的謝錢也是暗示我該收手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還不知足?大比試的任務,妳怕是丟到九霄雲外了吧,妳拿這份成績交給楊豪,也敢?」到底是抓著空兒掙來的銀子,若是真較真起來,恐怕還要治她一個罪。
「有何不敢?他又沒規定不能這麼做,再說我有法子讓他心服口服。」湯小滿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銀票又數了一遍。
一個月很快就到了,湯小滿把家裡剩下的鹽都囤好,落了鎖,撒了石灰,北方天燥,這些鹽放上三年五載也不成問題。
銀票都收好了,足足一萬七千五百兩,湯小滿信心滿滿,和林威一道往暗河谷去。
今日是大比試揭榜的日子,楊豪將地點選在了清暉堂。
湯小滿穿著新做的兔毛比甲,和其他幾人一道走到了堂屋中央。
大塊頭魏勤和掌根看起來還是老樣子,梅丫特地梳妝打扮了一番,九青穿著上好的綢緞襖子,走起路來也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與前次比武不同的是,這次是閉門評判,楊豪端坐在堂屋正中,在他的身側還坐著幾個威嚴赫赫的人物,許大少是最年輕的一位,坐在楊豪的右側,主座的左側是個上了年紀的女子,嘴角下撇,一臉嚴肅。
湯小滿環顧了一圈,卻不見林威的身影,她的眼神對上了上座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凜,忙低下了頭。
這些應當就是各大士族中的人物了,林威曾經說過,他與這些貴族不睦,所以今天是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湯小滿等人排成一排,對上首眾人磕了頭。
楊豪的手微微一抬,許大少站起來主持道:「之前你們也拿到試題了,十兩銀子的本錢,一個月過去了,都說說各自賺了多少。」話音落下,他的眼神往湯小滿的方向一轉,忍笑輕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而此刻,湯小滿一點也笑不出來了,反而萬分緊張,她先前並不知道要驚動這麼大的陣仗,所以充滿了信心。可是,她賺的錢都是從這些貴族手裡偷來的,現在要當他們的面拿來講,豈不是把在座的各位都得罪光了?
此時此刻,她覺得身上的這些銀票都成了燙手山芋。
可惜比試並沒有因為湯小滿的緊張而停下,這回從另一邊起頭,第一個出來的是大塊頭魏勤,他從懷裡摸出了幾個銀錁子,旁邊的小童拿出小戥子一秤,約有十七兩三錢。
「我用十兩銀子買了一張好弓,去山裡獵得了一頭獐子,賣了個好價錢。」魏勤一臉老實,中規中矩地說道。
楊豪點點頭,沒有多做點評,許大少又叫了下一個掌根,讓他接著說。
掌根頓了一瞬,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面額依舊是十兩銀子,他又原封不動地拿了回來。
「我不知道該賣些什麼,這十兩銀子我沒有花出去。」
上座的老爺們有人輕輕笑了起來,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好實誠的小子」,其餘人便都哄堂大笑。
湯小滿此時卻沒有心情理會這些,她一直在想辦法脫身,額角都隱約滲出了汗。
下一個輪到了梅丫,她的頭壓得低低的,看上去比湯小滿還緊張。
她先拿出一張銀票,也是原封不動的十兩,而後又摸出了許多碎銀子和銅板,小童上前點了點,報了一聲「五兩整」。
梅丫手足無措地立在原地,用緊張到發抖的聲音說:「奴家……把這十兩銀子放出去了。」
「喲,一個月就收回來五兩,妳這利挺高呀,這手段恐怕連我們在座各位都比不上吧。」上面有人調侃了一句,緊接著又都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奴、奴家是放給了姊妹裘五兒,她願意付這份利息。」梅丫難得辯解了一句,雖然聲音很小卻也聽出了其中的倔強。想來這裘五兒也是為了打壓湯小滿,才願意主動幫她一把。
不過這就相當於靠親友支持,這份答案實在差強人意,因此又有幾人搖起了頭。
許大少嗤笑了一聲,懶洋洋地說:「妳可知我朝律法規定,民間私放錢債者,每月取利不得超過三分,妳這一齣,可是視律法於無物?」
他這聲責問嚇得梅丫大驚失色,忙撲倒在地痛哭求饒,弄得人心煩意亂。
前三個表現都十分平庸,楊豪的臉色也明顯暗淡了下來。
接下來的九青略顯不安地動了動,他拿出了幾張銀票高舉過頭,小童上前來清點了一番,高唱一聲,「一百兩。」
這一聲顯然點燃了眾人的興趣,許大少更是往前傾了傾了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九青只拿出了銀票,卻不講解賺錢的經歷,湯小滿的餘光瞥見他雙手交叉不停地搓著虎口,想來這錢來的也不是十分乾淨。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說話,九青眼見實在躲不過去了,硬著頭皮道:「我、我買了個小丫頭,略微調教了幾日,送到了春風樓去……轉手賣了二百兩,我得了一百。」
「咦,這事兒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秦三娘,令兄前幾日就花了二百兩買了個小戲子吧,聽說為了她還跟人打了一架。」許大少望著左邊的婦人說,語氣裡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整日裡盯著人家後宅做什麼,難道就這點子出息不成?」秦三娘冷冷笑道,眼神中盡是不屑,「再說你門子裡這些花柳事也不少,今兒個倒笑起別人來了。」
許大少臉上的笑意未減,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他轉過眼看向了湯小滿,朝她點了點頭道:「湯小滿,輪到妳了。」
湯小滿被他這麼一點名,咬緊嘴唇暗道糟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奴家……也沒賺到什麼錢。」
她決定還是隱瞞下來為好,畢竟這件事牽涉到的人都坐在上面了,她可沒有那個膽子當眾戳破。
「咦,妳這就是說笑了,我可知道妳賺了不少呢。」許大少卻沒給她否認的機會,直接替她承認道︰「喏,妳袖子裡的那些不都是銀票?我都看見了,藏也藏不住。」
他最後一句說得語重心長,顯然是在給她暗示。
湯小滿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輕輕點了點頭,心裡的不安才稍稍減少了些。
知道他在鼓勵自己說出來,湯小滿略微醞釀,便斟酌道:「奴家賺了……一萬七千五百兩銀子。」
她話一出口,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震驚的、懷疑的、興奮的,卻無一人說得出話來。
楊豪轉動扳指的手頓住了,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複雜,湯小滿見他們都如木頭人一般定住了,乾脆破罐子破摔把銀票都拿了出來,一厚摞子塞滿了袖子,小童接過後一張張數了起來。
「不必數了,直接說說妳是如何做的。」楊豪打斷了小童的動作,盯著湯小滿問道。
湯小滿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看到許大少再次對她微笑點頭,鼓起勇氣說:「奴家用十兩銀子……換了一百張鹽引。」
「胡說八道!」秦三娘暴怒,狠狠拍了一記桌子。
湯小滿一驚,往後退了兩步,低著頭不敢往上看去。
「秦三娘,妳這是做什麼,也該讓她把話說完吶。」許大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和她針鋒相對道。
「妳繼續說。」楊豪也語氣嚴肅地命令道。
場上的形勢她算是看明白了,這秦許兩家顯然不是一路的,秦家主管的就是鹽政,更是楊豪的妻族,楊豪的態度目前不明,那麼眼下她就必須給自己找個靠山了,許家正是不二人選。
反正今日是不能善了了,乾脆就配合許大少演一齣好戲吧。
湯小滿理清了這一點,立即拿出底氣道:「我今日所說,句句屬實,並無虛言!」她轉過身對著楊豪拜下道:「如今商人兌鹽難如登天,權貴卻易如反掌,鹽引濫發,致使那些用真糧細穀換來的鹽引淪為廢紙,已然引起民怨,民女只用十文錢就能收得一張鹽引,可見民心已經失望到何等地步了。」
「妳大膽!」楊豪突然丟了一只杯盞過來,砸到了湯小滿身邊。
楊豪這一發怒,驚得四座紛紛跪了下來,高呼「陛下息怒」。
湯小滿伏著頭一動不動,心裡也是惴惴的,直到此刻,她才真實地感覺到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側間的門簾突然動了動,湯小滿歪著頭,看到了簾子後面的白底皂靴,那是林威今早穿的新鞋子,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原來他一直在側間內,只是沒有露面而已。
想到林威在這裡,她心裡也不再慌亂了。
楊豪的失態只是一瞬間,他重新端坐回去,緩了緩語氣道:「妳接著說。」
湯小滿知道他的怒火更多的是對這件事的震驚,而非針對她個人,於是穩了穩心神,繼續道:「這一百鹽引只兌換到一百石鹽,鹽政衙門告知的理由是鹽引年日已久,當打個折扣。」
照理說,所有鹽引都無時間差別,而一張鹽引應該能兌到四百斤,可鹽政衙門卻以年月做文章,生生扣下大半,不過帳上記錄的是多少就不得而知了,這其中的貓膩稍一深思,簡直令人髮指。
「鹽政之弊,乃害國之本,奴家斗膽諫言拙策,以盡螻蟻之力。」湯小滿從荷包中拿出一張紙箋,上面寫的都是些分析時弊、建言獻策的內容,這是她原本擔心楊豪怪罪她鑽空子而想出的法子,把自己賺錢的目的美化成體察民情,擔憂國事的手段,沒想到今日竟然還派上了更大的用場。
小童將她的諫言送到了楊豪手中,楊豪匆匆掃了幾行,眼睛微瞇,似笑非笑看了湯小滿一眼。
湯小滿轉過頭,發現簾子後的靴子已經不在那裡了,看來林威對這樣的局面已經放了心,她也緩緩呼出一口氣,今日這關算是過了吧。
湯小滿只想讓這事快點過去,可許大少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又重新挑起話頭—— 
「陛下,鹽弊侵蝕我朝根本,實當追查到底!」
身後也稀稀拉拉響起了幾聲附和,許大少一轉頭,目光如炬,附和的人又立即多了一倍,他們紛紛磕頭請求徹查,聲音整齊劃一,如約好的一般。
「秦氏,今日之事,妳如何看待?」楊豪不為所動,反而把這個決定交到了秦三娘手上。
秦三娘沉沉呼出一口氣,無聲的壓力迫使她無法再沉默下去,她緩緩伏下了自己的頭,聲如悶鐘道:「妾當謹遵旨意。」
「好!即日起,鹽政舞弊案就交由刑部審理,許昌如主審,秦赳、王越協理,定要給朕把這個爛瘡挖乾淨!」
楊豪頒布了詔令,擲地有聲,在場眾人唯有山呼萬歲,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至於妳,」楊豪走到湯小滿的面前道︰「投機取巧,搜刮民脂,實乃商害!」
湯小滿閉著眼睛咬緊了唇,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個人心中猜測不一。
楊豪斥責了那一句後,卻又突然轉變了話鋒,「但念在妳舉報有功,一心為國,所諫之策尚有見解,就免了妳的罰,妳那諫言上的第一條就交由妳去辦吧。」
「我?」湯小滿驚詫,那些策略只是憑藉她淺薄的見解所寫的,沒想到竟然入了他的眼,並交給她來完成,這樣的轉變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有什麼難辦的就去找許昌如。」楊豪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把眾人都撇到了身後。
湯小滿無力地坐在了地上,旁邊的九青將她拉了起來,「所以,這場比試,咱們到底誰贏了?」
「誰還關心這個?」湯小滿搧了搧風說,明明是大冷天,她卻覺得悶熱難忍。
屋內眾人漸漸散去,他們路過湯小滿身邊時,都朝她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好奇的、慍怒的、善意的,都不盡相同。
湯小滿今日所作所為猶如往草窩裡扔了一只炮仗,將蛇蟲鼠蟻都炸了出來。
許大少走到她面前,笑嘻嘻地對著她作了一揖。
湯小滿氣得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將他拉到一邊竊竊私語道:「你今日可真是把我賣慘了!」
「這話怎麼說的,妳雖然掀起了巨浪,可妳身後的靠山硬呀,放心,沒人敢動妳。」
「林威他哪裡能跟這些世家抗衡?我也不能讓他陷入險境。」湯小滿氣得直跺腳。
「他從來都沒有安全過,妳若跟了他,往後還有更大的風險呢,再說了,妳的靠山可不只他一個,我們陛下早就想把鹽政收回來了,妳這回剛好幫了他一個大忙,而且,這不是還有我擋在妳前面呢,怕啥?」
許大少拍拍她的肩膀,往林威所在的側間裡指了指,擠擠眼睛離開了。
湯小滿望著他春風得意的背影,氣得咬了咬牙,好歹事先跟她通個氣兒,也不至於讓她被嚇得半死。
她回過頭來,正好看見秦三娘一臉興味地望著自己,微撇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弧度。


大比試結束了,湯小滿落榜了,得知這個結果時,她的腦袋都是懵的。
「這是為什麼?明明我賺的最多,有什麼理由把我踢出來?」她目光呆呆地問。
「楊豪說妳這是投機取巧,算不得數。」林威揉了揉額角,也略頭疼道。
湯小滿愣了片刻,臉上的表情逐漸化為了憤怒,「那九青的手段就光明磊落了?居然讓他拔得頭籌,我不服!」
許大少坐在對面,略有不安地吞了吞口水。今日他請他們吃酒席,也是為了表示安撫,知道定然要落下不少埋怨了,只好好言安慰道:「妳想贏得比試不就是為了出谷?陛下已經特許妳出來了,後面就安心準備營救妳爹吧。」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這是一口氣!」
「行啦行啦,沒人敢跟妳爭這口氣,這不,為了妳連規矩都改了,今年只選了一個獲勝者,其他人又被打發回去了。」
「那他把我放出來做什麼?」
「這不給妳任務了嘛,鹽政那事兒……」許大少討好地搓了搓手。
「這是你們的事,我不管,再說了,我本是好好的自由身,如今弄得民不民奴不奴的,又算個什麼事兒!」湯小滿憋了火,連發了一頓牢騷。
「罷了罷了,今日我就讓妳出氣,先談談如何救妳爹如何?」
「你有什麼法子?」湯小滿終於順了氣問道。
「法子倒是有一個,不過還得略等等,到三月裡才能施展,在此之前,妳先幫我把鹽政理理,左右不過一個月的功夫也等不得?」
湯小滿聽他這樣央求,也沉默著衡量利弊。
「你們又在搞什麼?她對朝政一無所知,豈不是要把她往火坑裡推?」林威適時打斷了他們道。
「你怕什麼?我還能吞了她不成,這不還有你從旁幫助嗎?」許大少不疾不緩地嚼了一口花生米。
他這話幾乎點明了拿湯小滿做幌子,讓林威重整旗鼓才是本意,湯小滿和林威想到一塊兒去了,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再說了,這丫頭也確實是可造之材,埋沒了怪可惜的,連我都有愛才之心,何況那位了。」許大少指了指上方,呷了一口酒說。
楊豪讓湯小滿辦的這件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要消除鹽政之弊,第一件事就是要掃除市面上濫發的鹽引。
許大少把歷年的帳冊文書都帶來了,足足一大箱,讓湯小滿帶回家去梳理。
「這件事牽扯的勢力太多,讓任何一方來查帳恐怕都會出紕漏,林威久避官場,背景也最乾淨,交給你們來辦他最放心,這箱子都是我偷偷帶出來的,你們只暗地裡查,千萬不可聲張。」
「我不會弄這些。」林威倚靠在椅背上,皺緊了眉頭道。
「說你是木的還真是,就因為你不懂這些,所以誰也想不到會送你這兒來!這丫頭可是算帳好手,你得幫著她!」
原來楊豪是打了這個主意,難怪昨日他當著眾人吩咐給湯小滿任務時說得語焉不詳,可見他早就把後面幾步棋都想好了。
「罷了,不就是算帳嗎,給我十天半個月的,保管給你理得順順當當。」湯小滿在說這話時,語氣裡透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許大少自斟了酒,對著林威敬了一杯,放在唇邊掩蓋住自己的笑意,「你家這女人,可比你上進多了。」

帶回了一箱子帳冊,要趕在半個月內理出來,湯小滿雖誇下了海口,可肩上的擔子十分繁重。
林威的書房暫時被她「徵用」了,其他屋子裡都堆滿了鹽,實在騰不出地方來單獨給她闢一間書房。
「一共四十八冊,每日最少理三冊,這麼著,我來算,你來謄,也省些時間力氣。」湯小滿把帳冊簡單理了理,頭三年的帳目都沒什麼出入,只近兩年的帳面上,疏漏才多了些。
湯小滿一頭紮進去認真起來,根本不受外界干擾,有時候忙到連飯點兒也顧不上,還得林威下廚去煮麵吃。
因人手不夠,林威早晚的拳也不練了,大門一天到晚關著,外頭看上去還以為家裡無人。
就這麼過了七、八天,家裡連一根麵條也沒有了,而兩人整天的白粥、麵條也吃怕了,林威便去館子裡叫了一桌席面,訂了一盤燒排骨、一盤鹽滷雞、一甌悶蹄子、一大盆辣燒全鵝,還有剛化凍撈上來的小蝦,用醬糟了當小菜,也送了一罈子來。
「你訂這麼多做什麼,我們兩個哪裡吃得完?」湯小滿見他買了這麼些肉食,不免抱怨道,「都是些葷食,吃著也膩,不如買一把青菜,焯了水拌醬吃。」
「吃不完留著明天繼續,也省得讓我天天跑腿了。」林威這幾日被算數弄得頭腦發脹,也有些焦躁地說。
湯小滿站到他的身後,將涼涼的手指貼上他的太陽穴輕輕地揉了起來,「這幾日辛苦了,等忙過了這一陣子,咱們倆去踏青。」
被她這麼一安撫,林威心頭的煩躁才漸漸消散,他轉過身撫上她的眉眼,很是心疼地說︰「今日可別太晚睡了,瞧妳眼睛都吃不消了。」
湯小滿心中十分熨貼,她眨了眨微紅的眼睛,將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又過了兩、三日,帳目總算理出個脈絡來了。
大穆朝自去年開國來,共發了四十萬引鹽,加之前幾年為籌糧草而發放的,共有一百二十萬張鹽引,如今已經兌換的不過六十萬張,散落在民間的足足還有六十萬張!
當初老百姓可是拿兩石米才換來了一張鹽引,如今卻兌換無門,也怨不得底下一片抱怨了。
「照我說,不如就給他們兌去就是了,也省得落了一身腥,反正這鹽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就是全兌出去了,也沒什麼損失。」九青坐在桌前,把帳冊翻來覆去瞧了說。
自打上回湯小滿抱怨人手不夠,許大少便把九青打發來幫忙。
對於他的提議,就連一向對銀錢不關心的林威也覺得不妥,「怎麼會沒有損失?每年的財稅裡鹽稅占了一半以上,若是把鹽都兌了出去,鹽引是收回來了,可鹽卻氾濫了,到時候幾年都賣不出鹽去,哪裡還有進項?」
「那就按姊姊之前的做法,十文錢一張收回來。」一計不成,九青又提出一計。
「我那法子只能偷偷撿漏,你讓官府大張旗鼓去宣告,原本值幾十兩的紙現在只值十文錢了,擱你身上你願意?別到時候收引不成反起民憤,造起反來!」
這件事兒損失點錢財倒是小,失了民心才是最該擔心的,如今大業未成,民眾就對上位者失去了信任,那往後必然會引起更深遠的危害,總得想個法子彌補這個滔天窟窿,把百姓的損失降到最小,才能躲過一場危機。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妳倒是想個法子呀。」九青急了,拍著桌子說。
「這件事兒只有放血了,可至於割誰的肉,那就要看刑部那邊的結果了。」
湯小滿這邊只管算帳,刑部則忙著肅清貪吏,這又是一場殊死搏鬥,至於笑到最後的究竟是許家還是秦家,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別想了,咱們把冊子都收拾好,明日就送到刑部去。」林威最後發了話,把滿桌的紙筆都收拾起來。
一連忙了十多日,總算可以消停會兒了。
他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胳膊,指著九青道:「出去跟我比劃兩拳,看你近日可有退步。」
九青懶腰只伸了一半,聽見這話立即苦了臉,「又何苦拿我玩笑,上回被你摔了屁股,還沒好全。」
「放心,這回只摔你前面。」林威嗤笑一聲,開玩笑道。
九青打了一個激靈,忙捂住自己的下身。
湯小滿沒有理會他們的玩笑,依舊坐在案前沉思,隔了一刻鐘,她又重新鋪紙磨墨,把自己思考的對策寫了下來。
首先,這些鹽引定然不能用實實在在的鹽來兌換,而只能以銀子收回,只有確保鹽的稀缺才能在以後賣個好價錢。
其次,若是按市價三十兩兌換的話,這六十萬張鹽引將是個天文數字,就是把朝廷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填補也不夠十分之一的。
她翻看了近幾年的食貨志,發現這邊的鹽價是兩年前才漲起來的,五年前的鹽價不過每斤八十幾文,因此將這六十萬張鹽引按年月劃分等級便很有必要了,並且鹽引都是用糧食換來的,而糧價和鹽價並不同步漲落,去年戰事停歇,休養生息,糧價平穩,因此還是將鹽引的價值估算同糧價掛鉤比較划算。
她拿出算盤敲敲打打,在紙上塗塗改改,直到掌燈時分,才寫出了個結果。
院子裡一直傳出打鬥的吆喝聲,湯小滿將油燈挑亮,立在房門口淡淡地笑望著他們。
這幾日將林威拘得狠了,也確實為難了他,用他的話說這比帶兵打仗還累,如今乍然放鬆,他竟天真得像個孩子似的玩耍。
九青又一次被扭拐了手,疼得他齜牙咧嘴的,他抬起眼,看到了站在前面的湯小滿,彷彿像看到了救星。
「好姊姊,您快勸勸他吧,快把我折脫臼了,」後背的人猛然鬆開,九青一不留神往前踉蹌了一步,「不打了不打了,我在你手裡過不了十招,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去館子裡填填肚子吧。」
「喝酒可不行,小心誤事,你還是讓人送到家裡來吧,熬過了明天就萬事大吉了。」
「姊姊,今日橋頭飯莊老闆過壽,好一通熱鬧,咱不去瞧瞧?」
湯小滿見他一臉期待,想他自從進了暗河谷就一直不得自由,也不忍心再叫他失望,便對林威說道:「你帶他去逛逛,我在家守著。」
林威聞言一臉嫌棄,「他又不是小孩子,還讓我領著,不過幾條街的路,實在不耐煩了就自己去。」
九青也連連擺手,「我不同他一道去,沒得又整治我一番,姊姊,咱們一道去吧,還有小曲兒聽呢。」
林威想著湯小滿這幾日也沒怎麼出門散心,便柔和了臉色,「妳去玩會兒吧,順帶看著他,省得他又喝得爛醉,家裡有我看著。」
九青拿出小孩的蠻勁兒撒嬌,湯小滿被他纏得無法,只好和他約法三章,「最多一個時辰,不得喝酒。」
「好,我去拿銀子。」九青興奮地一跳,要往屋裡跑。
湯小滿笑了一聲,將他攔了下來,「得了吧,少假惺惺,你纏著我去,不就是為了省兩個錢?我還能讓你一個小弟請客?」
九青難為情地笑,朝她眨了眨眼。
湯小滿帶著九青往橋頭走去,她打算先給林威送些飯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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