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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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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004

《食香皇子妃》卷四

  • 作者容櫻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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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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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海釣魚吃海鮮而已,竟讓姜錦撞見齊王起兵造反,
她沒有只顧保命逃回京城,而是一方面讓人放火燒敵人糧草,
自己則連夜騎馬送消息,才驚險保住東平及登州,不讓叛軍越雷池一步,
在等待京城的救兵到來之前,她雖然沒法站上前線打仗殺敵,
但親自照顧因戰爭失去親人的孤兒和孕婦,
且用有限的物資做出美味包子,安慰人心及鼓勵奮勇抗敵的將士們,
眼看著物資越來越匱乏,生怕撐不到援兵來到,
沒想到七皇子蕭顏自願監軍,迅速整隊出兵,及時趕到前方,
孰料,她的前夫也來平亂,卻私帶兩個暖床小廝不小心洩露軍機,
害偷偷跑來看她的蕭顏遭敵軍猛攻,險些沒命,
平定叛亂後,前夫丟臉又受罰,前公公遭降爵位,
而她和蕭顏感情直線上升,一起回京,準備向皇帝請求賜婚,
原以為從此事業感情兩得意,可她才剛回到家門前,
就見惡婦上門想強娶她的丫鬟,還要霸占她的包子鋪……
容櫻,白羊座,平生愛美人愛花愛茶愛美食,
立志從塞北吃到江南,一路盡覽四季盛景。
安靜下來的時候也會泡一壺茶,放縱自己沉浸在書海中,
看從古至今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甚至忘記時間流逝,直到夜色降臨。
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
過過平凡的生活,寫寫平凡的故事,
編織一個甜蜜好夢,希望大家都能進入這個甜美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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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海鮮之鄉
隔天起來,薛珍珠精神煥發,反而是姜錦頂了兩個大黑眼圈。
薛珍珠看見她這樣,忍不住笑道:「妳還叫我早點睡,結果妳自己眼下烏青了。」一邊說著,她從窗邊的荷包裡取出一個小白瓷盒子,扔給姜錦,「這是我娘特調的脂粉,妳遮一遮吧。」
姜錦驚訝道:「伯母還會調製脂粉?」
「是啊,我娘在穿衣裝扮上最精心了。」薛珍珠笑著回答,「身為好朋友,我可得提醒妳一下,妳要是穿得太隨意了,可要被我娘念叨的。」
她笑得很是幸災樂禍,以姜錦經常一身灰黑色男裝的裝扮,幾乎不用懷疑,她娘肯定會對姜錦好一番「長輩的叮嚀」。
姜錦被薛珍珠這意味深長的笑容嚇著了,本不準備用她給的脂粉,想想還是打開了,結果一看就訝異了,這不是粉底霜嗎?
也不知道薛珍珠的母親如何配製出粉底霜的,而且抹在皮膚上柔滑細膩,自然增白。
「沒放鉛粉吧?」在京城經常素面朝天的姜錦小聲問了一下,不過她覺得應該沒有。
「當然沒有,我娘怎麼會用鉛粉,是配了上等的珍珠粉和一堆什麼花粉的,還加了二三十種中藥。」薛珍珠見她動作生疏,索性把她整個人拉過來幫她上妝。
不得不說,薛珍珠對化妝比姜錦還要熟練,姜錦覺得,薛夫人說不準還是個保養高手。
梳洗過後又用了早飯,兩人方往薛家過去。
薛家在登州當地是巨富,宅子乃是五進院子大宅,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全都有,姜錦沒帶什麼貴重的禮物,倒是送了不少路上尋到的特產。
薛夫人真真是個美人,比同齡的定南侯夫人王氏還要美豔年輕,薛珍珠雖是老么,卻也已經快十七,上面還有三個哥哥,算來薛夫人至少四十三,看起來彷彿只有二十七八歲,就連薛珍珠的皮膚都沒她那麼白皙細膩有光澤。
此刻,薛夫人鳳眼一挑,櫻唇微微彎起,姜錦覺得自己真的是魂都要飛了,對方明明是女的啊,有一瞬間,她想起歷史上好多傾城傾國的美人,然後再看一眼身邊的薛珍珠,頓時覺得可惜了,薛珍珠確實美,但肯定像父親多些,如果能像薛夫人這般美貌無雙,帶在身邊多拉風啊。
大概是姜錦的眼神太明顯,薛珍珠立刻瞪圓了一雙漂亮的杏核眼,「怎麼,見了我娘就嫌棄我長得不夠好看啦,妳竟然是這樣的人,阿錦妳太過分了,哼!」
姜錦還沒來得及說話,薛夫人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打破了她那勾魂奪魄又不真實的美豔,整個人變得鮮活起來。
見親娘這麼一笑,薛珍珠真覺得悶了,囁嚅道:「長得不像娘又不是我的錯。」
姜錦見她嘟著嘴生氣,粉嫩的臉頰鼓鼓的,忍不住去捏了一下,不過大約是因為薛珍珠真受到打擊,竟然沒有及時反應過來,枉費擁有一身好武功。
姜錦看著她,笑得甜甜的,「妳這個小傻瓜,伯母又不能陪我一起從街頭吃到街尾。」
吃貨之間,可不是看外貌的。
薛珍珠像是被良藥治癒了,立刻拉著姜錦對薛夫人道:「娘,午飯可別忘了吩咐他們要把海裡的魚蝦螃蟹儘管端上來。」
姜錦的臉有點紅,薛珍珠倒是不以為意。
薛夫人笑道:「妳都念叨了好幾天了,還要再念。」
「怕您忘了。」薛珍珠的心情好極了,笑咪咪地吐了吐舌頭。
「對了,妳表姊送了信,說過幾日要過來,準備在登州過年,回頭妳們三人正好一起玩。」
話才說完,立刻就見薛珍珠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歡快垮成了憂鬱,然而薛夫人權威甚重,只一瞪眼,薛珍珠就沒敢再說什麼,乖巧應下來然後拉著姜錦去閨房了。
姜錦見她一臉沮喪,便忍不住問:「難道妳那位表姊不好相處嗎?」
「不,不是她不好,而是她太好了。」薛珍珠一進房就癱趴在桌上,悶悶說道:「別的不說,妳也見著我娘了,是不是堪稱絕色的美人?」
「這話真是沒法反駁。」
「我表姊長得和她簡直一模一樣。」薛珍珠輕歎了口氣道:「而且她年輕,據我娘說,她比我娘年輕時的氣度還要更好、更高貴。」
姜錦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薛珍珠還沒說完,接著又道—— 
「而且,她的武功也比我好,單手打我雙手不成問題,還有,她特別聰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最重要的是,她的胃口竟然比我還要好,妳說說,站在這樣的人旁邊,會不會自慚形穢?」
姜錦不太相信,「妳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千真萬確,她可是我親表姊。」
「我說了,妳可別打我。」姜錦小聲道。
「放心,我怎麼會打妳。」
「我覺得,妳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趕快巴結妳表姊。」姜錦十分認真地說道。
「姜錦!」薛珍珠怒吼,「妳還是不是我朋友?」
「就因為是妳朋友,我才認真建議啊。」姜錦笑得眼睛彎彎的,「我覺得,這樣的人不是人,根本是神啊,此時不巴結,更待何時?」
薛珍珠突然覺得好有道理,一時竟無言以對。她沉默好半晌,突然輕歎口氣,道:「雖說我表姊千樣好萬樣好,但是我一點都不羨慕她。」
「為何?」姜錦不明白。
「她命不好,父母兄弟姊妹至親皆無,何況她太好了,太完美的人,只能孤獨。」
姜錦聽了也深表同感,天才總是孤單的,因為他們是先行者,超脫所有凡人之外,過分鶴立雞群,猶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並不是什麼好事。
見姜錦一臉同情,薛珍珠輕輕說道:「先前她對我說起過,她的庶出弟弟總是嫌她太優異,壓過了男丁的光彩,可是現在,表姊連那樣的弟弟都沒有了。」
「確實。」姜錦也被這話裡的淒涼感染,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世的那些朋友夥伴。
然而薛珍珠卻是個不甘心悲傷超過一眨眼的人,說了那麼多悲戚的話之後,她的下一句差點讓姜錦噎到—— 
「所以,有什麼好吃的,也算我表姊一份吧,我這個做表妹的心胸廣闊,就不計前嫌了。」
姜錦愣愣看著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這個小透明表妹明明對完美表姊是各種羨慕嫉妒恨,怎麼轉頭就說到吃了,看不懂這是哪招,不過也是啦,民以食為天,「吃」確實是比其他的都更重要。
外頭,薛夫人本來有點擔心女兒,走到院子門口卻聽見一道很有活力的吼聲,忍不住笑著搖搖頭,轉身走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


登州靠海,薛家又有海場生意,這頓午餐對姜錦來說,簡直吃得要升天了,各種魚蝦蟹貝、生蠔蛤蜊海螺海瓜子還有海參鮑魚,幾乎是所有想得到的海產擺了滿滿一桌,雖然做法都是比較簡單的清蒸或椒鹽或紅燒,但重點是新鮮啊,梭子蟹有成人手掌大小,蟹肉鮮美、膏脂滿滿,海蝦口感鮮甜,生蠔多汁,蛤蜊用茱萸爆炒,雖然沒有辣椒,吃起來也是鮮爽鹹辣,海參鮑魚就更不用說了,她吃得眼睛發亮,如果再來兩杯啤酒就更美好了。
她本來還挺注意形象的,結果越吃越開心,又有薛珍珠陪著一起吃,顧不得那麼多了,結果這一頓午飯,兩人吃掉滿滿一桌的海鮮,最後一隻螃蟹還是被兩人分一半吃掉。
薛夫人只略用了一些作陪,因看這兩人吃得來勁,竟也不覺得煩,直到她們總算是結束用餐,方開口笑道:「我本來還怕招待不周,現在是不用擔心了,不過還是要循例問一句。」
姜錦忍不住笑,「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我現在就是這個心情啊,海鮮比荔枝更好吃,登州也比嶺南要繁華熱鬧多了,還有伯母這樣秀色可餐的美人準備一大桌美食。」
「瞧瞧姜姑娘這嘴真巧,哎呦,我都一把年紀了,聽了還心頭亂跳。」薛夫人被誇得心花怒放,然後白了一眼薛珍珠道:「妳也跟著人家姜姑娘多學學,成天就只知道頂嘴。」
薛珍珠調皮地做了個鬼臉,道:「阿錦只看見娘的外表,我可是看透了,咱們家還沒有哪個不怕娘的。」說完還沒等薛夫人出聲,她就拉著姜錦跑出去了,只留下聲音,「我帶阿錦上街逛逛,順便消消食。」
「下午記得早點回來,妳父親哥哥們今日都回來了。」薛夫人在後面追著道:「妳說姜姑娘要做海運生意,總要和妳父親哥哥們認識一下。」
才說完,兩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薛夫人又歎又笑,她確實挺喜歡姜錦,尤其那雙眼睛明亮又乾淨,看見自己這樣的美人,眼神裡沒有嫉妒也沒有怨懟。
女人見到更美貌的女人卻不抱任何不善,想來這樣的人,其品行應該很靠得住,恰好她還有兩個兒子尚未成婚。
姜錦不知道薛夫人對她這麼中意,她還以為中午不顧形象的大吃,薛夫人肯定會看低自己。
薛珍珠倒是習慣了,見她還是不自在,笑道:「我娘才不會在意那麼多,何況我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個個比我能吃。」
姜錦暗笑,哪有妹妹這麼吐槽哥哥的。
登州是大港,十分繁榮,舉凡從大梁各地送過來要出口的海運貨品,或是遠從高麗和東瀛甚至更遠國家越洋運來的商品,這裡都有買賣,京城坊市裡雖然也有外國商品,但是在這裡的價格比起京城還要便宜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姜錦想起京城的親友,便買了些禮物,到時托薛家的商隊把東西和信一起送過去,倒也便利。
這裡有各種的珍珠水晶與貝殼珊瑚製品,價格不貴且品質又好,拿來當年禮四處送應該不錯,除此之外,又有賣高麗和人參的,看著賣相不錯,她也買了一些。
在人參鋪子的隔壁,她還看見了用透明水晶做的放大鏡,很感興趣,便問要賣多少錢。
老闆笑道:「姑娘真有眼光,這可是高麗來的舶物,我只有兩個,上個賣了一百兩,這個若是姑娘想要,八十兩就行了。」
「八十兩啊,有點貴啊。」姜錦一聽,頓時不太感興趣了,畢竟也就是個放大鏡而已,雖然古代放大鏡很稀有,但她可不是個能夠任性花錢的人,況且也不值得。
不料,旁邊能夠任性花錢的薛珍珠卻覺得有趣,問老闆道:「還能不能再便宜點?」
「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上一個我可是一百兩賣出去的。」
姜錦悄悄拉了拉薛珍珠,八十兩真有點貴,水晶在古代也不是很名貴的寶石,尤其白水晶,而且如果用玻璃的話,成本就更低了。
還沒等她說話,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女子聲音—— 
「還敢說一百兩,你要是糊弄了這丫頭,後腳薛家就會立刻找上門來,你說你這生意還做不做?」
第六十五章 處理生意
這道聲音不高不低,卻非常悅耳,像泉水流過玉石一樣清澈,但有幾分威儀,讓人不得不信服。
這樣有點獨特又好聽的聲音,在姜錦的印象中,只有一個女子有這麼好聽的聲音,回頭看過去,果然就是那個在河北連遇四次的紅衣女子,仍然還是戴著冪籬,她給的那一小柄令牌,現在正收在姜錦的荷包裡。
「十兩銀子吧,你還有賺。」紅衣女子說著,扔出一張銀票。
老闆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呆愣,「可這是二十兩啊。」
「拿兩個出來啊,你是傻子嗎?」
「哦。」老闆果真又拿出了另一個放大鏡,之後久久才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這麼聽話啊?
然而看這女子手中拿著劍,而且據她說,這兩位姑娘是薛家人,薛家手握登州港口生意,他要是真的敲詐了薛家人,以後就別想在登州城混了,雖然心疼錢,可是想想也沒倒賠,到底也沒有再說什麼。
紅衣女子拿過兩個放大鏡,分別遞給姜錦和薛珍珠,姜錦猶豫了一下才接過來。
薛珍珠卻有些訕訕地說道:「表姊。」
姜錦驚訝抬頭,原來傳說中武林第一美人就是薛珍珠的表姊,怎麼不早說。
再隱隱端詳,如果眼前的飛虹仙子真的長得和薛夫人十分相似,姜錦完全可以理解為什麼那些男人會為了飛虹仙子打起來,換作是她,她也打。
然而此時薛珍珠可沒心思管姜錦有多訝異,她正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家表姊。
紅衣女子卻彷彿沒有看到她的苦瓜臉,輕快地笑道:「表妹,好久不見啊,最近武功有沒有進展?」
「我、我……最近有點疏於練習。」薛珍珠瞬間氣勢萎靡,那模樣讓姜錦想起暑期只剩最後一天但作業完全沒做的小學生。
「我交代的功課如何了、練了多少字啊?」
「這個……哦,我有朋友來了,最近常常陪朋友。阿錦,這是我表姊,殷飛虹。」薛珍珠找到了個好藉口,聲音拉高了點。
嘖嘖,妳表姊和我在河北遇見好幾次,就算她不知道我的行程,也差不多猜得到我什麼時候來登州的啊。
姜錦本想直接告訴薛珍珠,然而還沒等她出聲,正如她所預料的,就聽殷飛虹輕輕笑了兩聲開口—— 
「半個月前,我和妳朋友在河北相遇,不知道妳那時候在哪兒啊?」
阿錦,救我—— 薛珍珠求救的眼神看向姜錦。
姜錦卻裝傻,只顧著把玩手裡的放大鏡。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何況她還收了人家的禮物。
薛珍珠見指望不上姜錦,只能擺出一臉女俠饒命的表情看向她表姊。
不過她表姊才沒心思訓斥她,而是轉向姜錦,換上極大反差的語氣,又溫柔又親切地說道:「姜姑娘,相見就是有緣,什麼時候咱們再做一次酒燒驢肉?」
姜錦本來還有點緊張,聽到這話,瞬間鬆了口氣。
面對吃貨,廚藝好就是討好對方的本錢啊。
原來殷飛虹是個性格活潑的人,薛珍珠口中的表姊太完美,害姜錦以為是個高冷女神,沒想到這對表姊妹一樣愛吃、一樣都是大胃王。
殷飛虹一直念念不忘上次吃過的酒燒驢肉,即使登州也有驢肉,姜錦也得承認,自己做出來的肯定比不上王家老店的祕製燒驢肉,若沒有王家老店的祕方,想要再做出那個味道幾乎不可能。
但是不要緊,登州有海鮮,海鮮大餐只吃一次怎麼夠,就算是不吃海鮮,登州是大城又是港口,食材也很豐富,足以讓她好好施展身手了。
殷飛虹聽到沒有酒燒驢肉,有些遺憾,不過再聽姜錦提到海鮮,馬上問起什麼樣的菜色好吃,她走南闖北,吃過的各地美食特別多,而這也是姜錦特別感興趣的,因此和殷飛虹並肩走著,越說越投機,兩人雖然剛剛才正式認識,不一會兒就聊得熱烈無比。
薛珍珠在後面跟著,一雙大眼睛瞪著說得熱切的兩個人,感覺自己被冷落,表姊太討厭了,連阿錦也要搶走。
不過下一刻她就笑了,原來是姜錦見她落在後面,停住腳步等她過來,說道:「妳走那麼慢,是想拋棄我們嗎?」
殷飛虹也笑了,「妳個呆子,快點過來,不然回頭沒有妳喜歡吃的,可不要抱怨。」
薛珍珠連忙走上前去,站到姜錦右邊,瞥了一眼殷飛虹,她就知道她家阿錦才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等到了薛家,殷飛虹摘下了一直戴著的冪籬。
姜錦呆呆看著面前的盛世美顏,半晌才終於回過神來,狀似悲戚地喊道:「為什麼我要身為女子?」
姜錦覺得自己的性子雖然有點男性化,但大部分時候還算是個溫柔的妹子,然而今日見著殷飛虹,她頓時有種白活了的感覺,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美人,叫她這種路邊隨便撿都有的尋常女人還怎麼活啊!
雖然很狗血,但她真的想起了那句話—— 唯一的不完美就是太完美。
這樣的姜女要是活在現代,單憑那張臉蛋,肯定能毫無懸念直上人生巔峰,在演藝圈裡絕對能打趴所有女星。
薛珍珠拍了拍姜錦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歎道:「現在妳能理解我了吧。」
姜錦剛想表示贊同,結果下一刻薛珍珠卻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總算不是我一個人有這個感受了。」
姜錦挑眉冷笑,「哼,我看某人是不想吃飯了哦。」
看著薛珍珠立刻皺起苦瓜臉,殷飛虹在旁邊笑著道:「說妳呆妳還真呆,得罪了阿錦,那麼多好吃的都別吃了。」
薛珍珠急忙虎撲上來,抱住姜錦道:「錦大姊,我知道錯了,千萬不要和小的計較。」
姜錦一把推開她,忍不住也笑起來。
三人玩笑了好一會兒,到了傍晚,姜錦見了薛家家主薛長儀與他的三個兒子,長子薛運海、次子薛運江、老三薛雲鶴。
薛長儀長得嚴肅正經,長子和次子都像他,小兒子薛雲鶴比較像母親,這是姜錦第一次遇見和蕭顏外表差不多等級的美男子,不過薛雲鶴的氣質較冷,一身青衣配上玉冠長髮,很有出世的味道,打個招呼都比其他人冷三分。
一旁的薛珍珠偷偷告訴她,自己這個小哥原本叫薛運河,他嫌棄不夠文雅,所以才改了。
確實這兩個名字有些差別,姜錦偷偷瞄了一眼薛雲鶴,這位小哥敏銳察覺到她的視線,脊背又挺直了些。
然而小哥雖然好看,卻不像七皇子那樣讓她怦然心動,她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被殷飛虹吸引,這個大美人才是怎麼看都好看。
有美人與美男作陪,本來她想著晚飯要克制一下,不知不覺還是吃多了,不過畢竟是在薛家男丁面前,她還是自制了,比如說那些比盤子還大的螃蟹,她只吃了一隻。
不過說真的,那蟹肉真鮮嫩,雪白細致,蟹黃在舌尖上融化的感覺更是美妙,再配上一點薑醋,酸中微辣的味道提升了蟹黃的鮮美,正如紅花還需綠葉陪襯。
她吃得眼睛微彎,對面的薛雲鶴看著她,本來準備放下筷子,又不自覺夾起一塊扇貝吃下,感覺似乎變得多汁又鮮甜。
薛夫人看了看小兒子,再看看姜錦,不禁笑了,她旁邊的薛長儀察覺到她的微笑,忍不住有點緊張,總覺得老婆好像在籌畫什麼。
飯畢,姜錦與薛家父子談起正事,薛家不走遠洋海運,是在碼頭收貨物往各地販售,利潤雖然低一些,無法動輒翻出百分之百甚至更多倍的可觀利潤,但生意更穩,風險也小,收益也是極為豐厚。
既然薛家是地頭蛇,要找幾個好水手並不難,當然人家也不是白幫忙的,便要求姜錦的船隊要載他們指名的貨物回來,將來薛家能優先收購。
這樣的條件並不過分,姜錦總算能鬆口氣,她一個人在此,可以說是人生地不熟,如今能夠背靠大樹,雖然在利潤上稍微減少一點,但也確實少了許多風險。
薛長儀身為家主,自然不管瑣事,與碼頭接洽的是薛運海,她便等隔天再和薛運海商量具體事宜。
看看時間不早了,她便起身告辭,雖然今晚是在薛珍珠房裡暫住,不過卻不好再多打擾長輩了。
薛長儀也沒有留她,一個長輩留個小姑娘也不像話,只是說了幾句諸如不要客氣、把這裡當自己家之類的客套話。
姜錦謝過之後便起身走了,不過還沒出院子,她突然想起還有事需要詢問,因此回轉身去,只是才走了兩步,卻聽見裡頭似乎有人在說話,便停住了腳步。
「年內應是無憂的。」這是薛長儀的聲音。
另一個是很輕的女聲,想來應該是殷飛虹,道:「我覺得那人隨時可能發瘋。」
這些聽著就不是什麼家常話,因此姜錦不多猶豫,還是轉身走了。
當晚,她和薛珍珠雖然沒有看星星看月亮,倒是聊人生聊美食,聊了大半夜。
隔天早上,薛珍珠果然也有淡淡的黑眼圈,姜錦更不用說,黑眼圈不僅沒有淡,反而更深了,然後她就見著薛夫人這位保養美顏狂人的能力了。
薛珍珠自然不用說,這次姜錦也沒能逃過一劫,被薛夫人拉著好一番折騰,然後對鏡子一照,簡直都不敢相信了—— 銅鏡裡這個雲鬢花容、粉面桃腮、柳眉杏眼瓜子臉的女子,是誰啊?
薛夫人還在念叨著,「錦丫頭五官長得倒是好,可是也太不注意保養了,妳看看,皮膚發黃粗糙,頭髮也太乾,女人啊,再美也得保養。」
姜錦心想,幸好薛夫人沒見過她一年前的模樣,那真是跟逃難一樣,一頭稻草不說,臉色是又暗又蠟黃,現在頭髮都黑了,她還覺得皮膚挺白的。
不過說起美貌,她好奇問道:「殷姊姊呢?」
「她有事出去了,大約要過一兩天才能回來。」薛珍珠回答,也不以為意,畢竟表姊在江湖上是響噹噹的飛虹仙子,而且名下還有產業門派,不論外務內務,有事情忙也挺正常。
姜錦想起昨晚聽到的那兩句話,也不知道殷飛虹說的「那個人」是哪個人,不過想想她在江湖上的身分,大約是指江湖上的人吧。


姜錦這一天都在忙正事,這筆海運生意也有她的股份,就算沒有股份,衝著嚴慧這麼幫忙,她身為朋友,不能不對她的事情上心,何況拖得已經很久了,只是臨時也找不到足夠的穩妥水手,然而出海要趕天時,她與薛家父子商量過,又問了幾個老船長,便決定走四艘船,剩下一艘船就不出發了。
然後又忙了幾天,貨雖然早已經準備好,但淡水和乾糧是現準備的,姜錦雖然不跟著出發,還是跟著檢查了幾日,又上船查看了一回。
這年頭的船工多半都是家裡實在過不去才出海,畢竟是危險的工作,不會有什麼文雅人,陳叔怕姜錦被衝撞,便親自陪著過去,薛珍珠本來也要跟著,姜錦卻不同意,這可是薛家唯一的女兒,船工說話大都隨興甚至不太規矩,還是不要讓她去接觸這些。
就這樣一直忙碌到十一月半,到了選好的吉日,姜錦到港口親送了那四條船出海,方才回轉登州城裡。
薛珍珠這次就跟著了,看著船離開,有點小小的不開心,她小時候暈船特別厲害,便一直都沒再上過船,她耐不住玩心,便跟姜錦撒嬌說要借她那艘船在近海玩玩。
「妳也說了,雖然人手不夠,但是在附近溜達幾圈還是行的,咱們也不走遠,或是釣個魚、或是在船上看日落,多好啊。」
姜錦笑道:「這個我可作不得主,最少也得薛伯母鬆口了,我才敢帶妳出去,先不說貨船其實一點都不舒服,現在天氣那麼冷,海上風大又冷,妳要是得了風寒,我可擔當不起。」
「那麼,咱們去海邊玩一玩吧。」薛珍珠摸著下巴道:「我記得妳說過什麼烤生蠔的。」
古代人口少,生蠔在野外海邊到處都是,而且個個肥美,殷飛虹上次說起來,姜錦就已經口水滿滿了,此時聽薛珍珠提起,不禁也有點意動。
「還是等我表姊回來好了。」薛珍珠開始真情實意懷念起殷飛虹了,「她有一條海船,又大又寬敞,內裡裝飾還很奢華,重點是我在上面完全不會暈船。」
姜錦十分吃驚,「殷姊姊這麼有錢?」
她自己忙了這麼些日子,已經知道船的貴重,嚴慧找來的這五艘船其實是從某個被查抄的官員那裡弄來的,不是大船,而且又舊,打折扣下來也花了一萬五千多兩,這還是貨船,那種裝飾豪華的大海船行駛海上非常平穩,只會更貴。
猶記第一次見殷飛虹的時候,她一個人在街上閒逛,後來在登州再見,也是一個人,還以為她是遊俠,沒想到身家這麼豐厚。
薛珍珠道:「照理說,她應該不是那麼有錢的,我姨父只是個窮官,我姨母倒是有些錢,但是外祖家比不得薛家,縱使有些家底,也是我姨母和我娘各分一半。
「不過,表姊也沒有額外花銷,妳也知道她家裡的情況,除了我們一家,竟再無至親了,行事任性些也沒什麼。」她歎了口氣,又道:「重點是,表姊實在是個極聰明的人,我娘替她代管那些產業直到她十歲,就漸漸交到她手裡,加上她武功又高,想要賺錢還是容易的。」
姜錦想想也是那麼回事,嚴慧還有跡可循,畢竟嚴家有家業,還有嫡母把她帶在身邊教養,殷飛虹簡直就像是命運之神刻意安排的漏洞,只是她雖然擁有這些不知道羨慕死多少人的東西,卻也未必快樂。


姜錦安排好船隊之後,真的是無事輕鬆,而京城裡的來信正好到了。
她先拆柳葉的信,這是柳葉口述、魏辛紅書寫,柳葉只會看帳本,寫字太勉強了。信裡內容大抵是說鋪子裡一切都好,又把帳目簡單彙報,不過因為姜錦不在,鋪子裡沒能推出新品,老客人都有點失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姜錦歎了口氣,繼續往下看,後面寫了幾件有趣的瑣事,末了又問她什麼時候回來、要不要回京城過年。
她開始有點猶豫,登州雖然好,但是京城才是她在古代最熟悉的地方,而且柳葉和其他人也都在那裡。
這事先暫且放著,再看看吧。
嚴慧的信就簡練多了,先說了自己安好,也說包子鋪生意不錯,晉江樓的生意更是非常好,在京城裡打下了好名聲,不少達官貴人都知道晉江樓不僅裝潢精美,菜色也精美新穎又好吃。
另一方面,又說了當今朝廷的局勢,大皇子設法自薦為太子好些時間,卻被皇帝一句不賢砸了回去,大皇子都快氣瘋了,然而又拿皇帝沒辦法,因此最近出現幾次舉止失宜的狀況。反倒七皇子在大皇子的襯托下,更顯得氣度端莊大方、為人溫和又相貌出色,十分惹人注意,甚至有一位勳貴想要把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他,但是七皇子沒看上,直接就拒絕了。
不過七皇子的處境也不怎麼好,別人有母族有妻族,他什麼都沒有,而且因為他顯得比大皇子出色,還被劉妃叫去罵了一頓,大皇子也指著這個弟弟說是舞姬賤人所出,還是皇后出言訓斥,母子二人方才消停下來。
姜錦看到這裡,心裡有點堵,替蕭顏感到難受,頓了頓才繼續往下看,其他倒是沒什麼重點了,除了寫一些海運生意的事,還對她送去的一堆各地特產表示感謝。
姜錦合了信,略思索了一下,大致上也明白了嚴慧的意思。
接著看七皇子的來信,她不禁歎了口氣,頗為猶豫不定,不過只遲疑了一下,她還是將信拆開,然而上面並沒有提到朝堂亂象,也沒提起那次的提親,只是說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和美食,彷彿退回到朋友的位置,除此之外,他還關心她在登州冷不冷,聽說海邊風大,叮嚀她須得注意保暖,隨信送了一件白狐皮裘。
看完信,姜錦心裡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有點暖還有點酸,有點甜又有點怯。
放下信,她取了那襲白狐皮裘過來看,毛皮極美,帶著微微的銀光,只是她一披上後就發現自己實在太瘦小了,華美的毛皮把她整個人裹住,都快看不出她的樣子了。
放下皮裘,她再次深深歎著氣,七皇子很好,就跟這白狐皮裘一樣,可惜不適合自己,她還是要理智,才能避免悲劇。
所以這個年,還是在登州過吧。
除了這幾人的信之外,孫大夫與惠寧師父都有寄信來,孫大夫還寄了自己調配的成藥,惠寧師父卻說了個八卦,長寧郡主懷孕了。
姜錦想起上次撞見長寧郡主求子,看起來觀音庵還是挺靈驗的,不過只要是和定南侯府那一家子綁在一起,她實在不看好長寧郡主未來的日子。
第六十六章 海邊異樣
蕭顏不知道自己獻了殷勤卻反而促使姜錦下定決心在登州過年,不然只怕要懊悔萬分了,那襲白狐皮裘是他從宮裡討來的,王貴妃本來想討,結果被他截胡,自然更恨他一層。
姜錦當然不知道這事,她合上諸人的來信,又把視線轉移到那件華美的白狐皮裘上。
還沒等她靜下來好好想想,薛珍珠就闖了進來,歡快道:「阿錦、阿錦,我表姊回來了,我們可以出海了!咦,這白狐皮裘好美啊!我也有幾件皮毛衣裳,沒見過這麼美的白狐狸皮,只有我表姊那件火狐狸大氅能媲美了。」
姜錦笑道:「京城送過來的。對了,妳說什麼出海啊?」
「妳竟然忘了,我真是太傷心了。」一說起玩,薛珍珠很快就把皮裘大氅給忘了,故作鬱悶地說道:「咱們不是說好了要出海釣魚看日出吃海鮮的,妳還說烤生蠔給我吃的。」
「妳還念念不忘啊。」姜錦是真的忘了,尤其剛剛看完了一大堆信之後。
「哪裡念念不忘,明明就是這幾天的事而已。」薛珍珠只是嘴上抱怨,並非真的生氣,拉著姜錦站起來,催促道:「走啦走啦,我表姊這陣子事情不少,我們得抓緊時間把船借過來。」
殷飛虹似乎是真的很忙,她這陣子只回了登州三次,匆匆來了也只待一兩天就又匆匆走了,所以也不怪薛珍珠這麼急著要找她借船,不然她要是又走了,誰知道去哪裡找她。
殷飛虹聽說姜錦和薛珍珠想出海釣魚還要燒烤,尤其聽到烤生蠔,很是吸引人,她也心動了,她生得又美,臉上露出遺憾的時候,看得姜錦的心都快要化了。
薛珍珠倒是對她那張臉很有抵抗力,只道:「既然如此,那表姊妳就不要出門了,這天寒地凍的,到處跑做什麼,跟我們一起出海玩嘛。」
殷飛虹眼裡有一絲掙扎閃過,到底還是搖頭道:「不行,這事太重要了,不能拖延。」
姜錦見狀,開口安慰她道:「等下次再一起出去就是了,反正也不是只出海這一次。」
殷飛虹笑答,「是啊,雖然可惜,但是總有機會的。」
薛珍珠其實是嘴硬心軟,鬱悶地跺腳道:「我只是覺得妳整日那麼忙,偶爾散散心也沒什麼啊。」
殷飛虹知道表妹其實是心疼她辛苦,然而有許多事情,自個兒沒走到那個地步是不會明白的,便只笑而不答。
她這次也只待了一日,隔天一早就走了,不過已經吩咐好,將船留給姜錦和薛珍珠兩人使用。
薛珍珠早就習慣了殷飛虹的做派,而姜錦雖然覺得她這段時間有點怪怪的,但是畢竟對她不瞭解,想想這些武林高手都是高來高去的,說不準是要搞什麼武林大會或者圍攻光明頂之類的,便不多在意。
說起來,雖然她在前世有點小錢,但是遠遠不到可以買下遊艇的程度,她也沒坐遊艇出海玩過。
此時在她面前的就是一艘古代版遊艇,看著接近二十公尺長的船身,不僅薛珍珠興奮,她自己也十分興奮。
雖然現在不是最適合出海的夏季,但還是很有誘惑力,更不用說即將吃到口的海鮮燒烤。
她怕釣不到魚,還特地帶了好多食材上船,一想到烤大蝦、烤扇貝、烤蝦蛄、烤生蠔烤螃蟹烤海星,還有烤羊肉烤豬五花烤雞翅,不僅薛珍珠快受不了,就是姜錦自己也是想到流口水啊。
天氣有些冷,但是出海真的挺好玩,姜錦釣到兩條形狀有點奇怪的魚,問過船工頭老胡,說這魚可以吃,於是也被拿來燒烤了。
沒想到這兩條魚很好吃,沒有什麼刺,魚肉又細嫩,撒上一點細鹽,鮮美得讓人差點吞了舌頭。
她和薛珍珠就這樣,一口燒烤一口美酒,簡直是樂不思蜀。
玩了一整個白天,等到了下午,老胡就來問是不是要回港口了。
這是一艘禁得起長途海運的船,不過在海上自然不比在陸地上安全方便,他便極力勸說姜錦和薛珍珠回程。
薛珍珠不介意在海上飄著。
姜錦卻另有想法,開口勸道:「妳這次雖然沒暈船,但是伯母肯定不太放心,這次早點回去,下次出來也就不難,若是這次讓伯母擔心了,下次再想出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話確實很有道理,薛珍珠為了長久之計,便轉頭吩咐老胡回轉,最好還能快一點,畢竟現在時間不早了,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趕不及在城門關閉前回到登州城。
沒想到薛珍珠的預感真準,出海的時候是順風順水,回程時卻起了風,這又不是靠機械動力推進的船隻,除了人工就是靠風帆,順風順水就能千里江陵一日還,逆風就慢得多了。
直到傍晚,天邊一輪紅日燒紅了西邊的海面,漸漸沒入海平面,仍未能順利靠岸。
海上的日出和日落都是極壯觀的,尤其今日天氣好,沒有雲彩,半邊天都紅滾滾的。
姜錦看得入神,俗話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若沒有見到這樣的景色,真不知道自己的渺小。
薛珍珠也是一樣,看了好半晌方道:「真是不甘心啊,若是嫁了人,就只能看著四角天空一輩子了。」
姜錦見她情緒低落,溫言勸道:「這世上總有一個理解妳的男人,並不是嫁了人就一定要看那四角天空一輩子。」
薛珍珠歎了口氣,「這世上,像我父兄那樣的男人能有多少,就算我表姊那樣完美的女人也……算了,說這個沒意思。」
見她欲言又止,姜錦也沒有再追問,只是笑了笑,「至少這樣的美景,妳已經看到了。」
薛珍珠到底性格樂觀,聽姜錦這麼說,也笑了起來,「是啊,比較起來,那些一輩子只知道天空是四個角的,我已經很幸運了。」
「人還是要活在當下啊。」姜錦也輕歎,「從來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縱使我無人約束,卻也無人依靠。」
兩人一起看著晚霞的夕光徹底被深藍色的海面淹沒,方才準備回船艙。
也是湊巧,姜錦最後留戀不捨地看了一下四周海面,卻發現岸邊似乎隱隱有些亮光。
「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那裡怎麼會有亮光在閃?」
薛珍珠本來已經進了船艙,聞言又彎腰出來,道:「我看看。」
這一看,她大驚失色,「那是登州城的方向啊,老胡老胡,你快來看看。」
雖說老胡是船工頭,卻也會武藝,而且他一雙眼睛堪稱鷹眼,特別銳利,可以看得很遠,據說他原先是軍隊裡的神箭手,只是後來在戰爭中傷了一隻胳膊,再也拉不開弓,退役後便被殷飛虹請來照顧這艘船,因為他身分特殊,並不做船上的雜活,其實更像是船長。
他原本正在船尾船艙裡喝酒,聽到薛珍珠喊他,方才懶洋洋地站出來,問道:「什麼事?」
「你快看那邊,情形好像不對。」薛珍珠指著岸邊道。
老胡看過去,臉色頓時變了,「確實不對。」
那火光雖然不夠明亮,煙氣卻很大,讓他想起當年在邊塞打仗時,進攻城池放火就是這樣的景象。
「那快靠岸啊。」薛珍珠這一聽就急了,她的親人都在城裡啊。
「不行,不能去港口。」老胡卻是果斷反對,接著道:「萬一真是打起仗來,那些人肯定會守在港口。」
薛珍珠愣了愣,「打仗?」
姜錦卻想起那天殷飛虹和薛長儀的對話,再聯想京城之前就有的傳聞,突然冷汗直流。
是齊王!
果然下一刻就聽老胡道:「登州守備是齊王的人,雖說老齊王死了,但是主人懷疑可能其中有詐,這陣子就一直在打探這事。」
姜錦在京城也聽說過老齊王的事,聽說有不臣之心,只是齊地背靠港口,還有鹽池,齊王不僅富可敵國,勢力也極大,朝廷沒有十足把握,根本不敢動他,生怕他真的反了。
不過太子死了之後沒多久,老齊王就暴斃,朝廷上下都鬆了口氣,又聽說小齊王有些呆傻,雖然不是癡兒,卻也不可能鬧事,直到她出京時,小齊王還留在京城裡,因此朝廷對齊地真是放鬆了警戒。
如果老胡說的是真的,這其中隱藏的內情就很可怕了。
薛珍珠雖然天真,但也不傻,聽老胡說了原因之後,雖然焦急萬分,還是道:「那我們繞一點路吧,但還是得儘快。」說完又自我安慰道:「離得那麼遠,若是著火,就算從港口到登州城,火估計也滅了,若不是,就更不能走港口了。」
老胡安慰道:「我們往靠近登州城那邊繞,又是順風,反而近點。」
話是這麼說,本來眼看就要到港口了,還要在海上兜半圈,最少也會耽誤小半個時辰。
也難為薛珍珠還能保持理智,沒有吵鬧,只是要了船槳想幫忙划船。
姜錦想得比較仔細,她先對薛珍珠道:「妳別累著了,這裡就數妳的武功最高,力氣要留在該出手的時候再用。」
只是在這種特別時候,她也顧慮不了太多,直接問道:「老胡,你能聯繫到殷姊姊嗎?」
她其實已經對老胡和殷飛虹的真正身分起了懷疑,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別想要薛珍珠動腦筋,薛珍珠只能當打手用,但是除非武功高絕,若想在千軍萬馬之中取主將首級,單槍匹馬也太難了。
但要是殷飛虹就不同了,她的武功比薛珍珠高出許多,最重要的是,她聰穎非常,腦子動得快。
姜錦這兩輩子都混得不容易,除了有幾次衝動外,大致上還算行事謹慎,她早就注意到殷飛虹雖然看似隨和,但是為人非常有分寸,且從未說錯過話,反應極快,記憶力也好,偶然聽薛珍珠說起殷飛虹的身家,姜錦便有所判斷,基本上,殷飛虹就是個進階版的嚴慧,更美貌、更聰明又更成熟,且能力更強。
總之,狀況緊急,最好能馬上聯絡到殷飛虹,更何況她遠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內情。
然而,情況比姜錦想的還要糟糕。
就見老胡搖頭,「主人去的地方太遠,只怕聯絡不上她,倒是附近的人手或許可以試著聯絡看看。」
姜錦雖然急得冒冷汗,卻非常冷靜,問道:「我們先設想最壞的情況,如果齊王真的反了,這附近除了登州之外,有哪幾座城是齊王的人、哪些不是?」
老胡看了她一眼,這些東西按理是不該告訴她的,然而情急如此,他也有點亂了,便開口道:「登州是齊王的大本營,登州守備忠心於齊王,隔壁淄州也是,登州知府雖然不是齊王的人,但是為人軟弱,只怕是抵不住的,看這火光就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還是道:「北邊東平知府不是齊王的人,只是能力有限,性格有些軟,前任知府被抄了家,到現在都一年了還沒理清政務,倒是東平守備姓于,聽說是個青年才俊,又是朝廷的人,先前守備是齊王的人,他應該才剛上任,不知道能不能掌控得住情勢。」
「于明遠?」
「姜姑娘知道?」老胡有點吃驚。
「也是湊巧了,我在驛站遇見過東平守備,還救過他母親。」姜錦簡略說過此事,又道:「我現在比較擔心東平被突襲。」
老胡猶豫了一下,道:「現在的情況是不允許先打探再去東平了,可是沒有確切的消息,只怕東平守備也未必會相信我們的話。姜姑娘,妳能不能親自走這一趟?」
雖然老胡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朝廷的人,那是因為殷飛虹某些時候會替朝廷辦事,然而嚴格說來,他卻連朝廷暗衛都不算,倒是姜錦若真是救過于明遠,由她去傳消息,于明遠就算是不全相信,也會掂量一下,只是這可不像出海遊玩,不但時間緊迫,還很危險。
老胡說了這話之後便後悔了,這樣嬌滴滴的小姐,未必能吃得了這個苦。
姜錦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問了一句,「你現在能調動的人手就船上這些人嗎?有沒有武功高強的人?」
船上這些船工雖然也是殷飛虹信得過的人,但不是每個人都精通武藝,薛珍珠雖然武功好,但是想也知道她肯定會去登州城,她的父母兄弟都在那裡,姜錦自己雖然也會些拳腳,但頂多只能勉強撂倒一兩個大漢。
老胡見她沒有馬上一口答應,反而對她多了些信心,許多滿口打包票的人,其實都沒有什麼真本事,越是像姜姑娘這樣能找出問題的人,才是真的能做實事。
事態緊急,姜錦也確實是信得過,老胡便沒有再隱瞞,「船上雖然沒有武藝高強的人,不過我們準備停船的地方有個別莊,裡面有兩位高手,也有好馬。」
姜錦點點頭,這才知道為什麼老胡要繞去那邊停船,又問了那兩人的能力如何,心中有了數。
薛珍珠訝異地在一旁見姜錦和老胡冷靜商量事情,此時此刻,她的腦子全是一團亂麻,沒想到姜錦不僅能靜下心來,還能和老胡一起做決定,愣了半晌,她的眼淚不禁落下來,說道:「我真沒用。」
在場就數她的武功最高,應該由她主導才對,可是她只知道著急,根本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姜錦正在盤算下一步怎麼走,見她哭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淚,歎道:「妳別這麼說,我能冷靜是因為登州沒有我的親人。」
雖然她也沒有那麼親近的親人就是了。
「阿錦,我……」
「好了,當然最好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可能性不大。」
姜錦深深歎了口氣,剛剛才經過了一個靠海的村子,很明顯被洗劫了,房子還在燃燒,老胡眼睛好,隱約看見有屍體倒地。
這讓姜錦和老胡都開始擔心情況可能更糟糕,萬一齊王勾結海盜,遭殃的就不僅是登州城,沿海所有村寨都很危險。
「凡事總要做最好的準備、做最壞的打算。」姜錦看見薛珍珠又掉淚,伸手替她擦去,方才道:「首先要保全自己,如果妳都沒辦法保全自己,那就更不能幫助薛伯父薛伯母他們,更不用說其他了。」
「嗯。」薛珍珠勉強忍住眼淚,用力點頭。
姜錦見她總算冷靜下來,便仔細解釋道:「依現在的情況來說,我們的應對之策是,如果登州城已經破了,妳就別急著進城,只怕不好混進去,不過也不用太擔心,薛伯父應該是早有對策,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而且齊王也要顧慮城中百姓,想來錢糧雖然不能保住,性命應該是能保全的。」
「若城沒破呢?」問話的不是薛珍珠,而是老胡。
姜錦回道:「若是城還沒破,我倒是有個想法,我沒打過仗,但是齊王的兵一定也沒打過,必然沒有那麼周到,而且齊王應該是倉促起兵,守備上總會有紕漏,妳要在能夠保全自己的情況下,尋機將糧草燒了,但是要記住,千萬不可強行!」
她堅定看著薛珍珠,又道:「若是碰見海盜,最好是擒賊先擒王,若不能,就趕緊避開,我還是那句話,力氣要留在該出手的時候再用,如果有什麼狀況,妳要聽老胡的,別衝動。」
薛珍珠連連點頭,她雖然冷靜下來,但是從小沒受過什麼挫折,素來天真爛漫,這種時候,也就只能指望她能審時度勢。
老胡佩服地說道:「姜姑娘您懂得真多。」
姜錦笑說:「我這都是依著史書上的故事舉例說明,不過既然古人行得通,我們照做也該能有些效果。」
她雖然不懂什麼戰術,但是歷史上著名的幾場以少勝多的戰役,大約都是將領想法子找了敵軍的紕漏出來,各個擊破,甚至一舉得勝,薛珍珠的武功其實非常強,她和她表姊一樣的骨骼清奇,是天生練武的好料子,雖然沒辦法獨力翻轉情勢,但還是找得到機會偷偷放火燒糧草。
唯一讓人擔心的,就是怕對方也有高人,所以姜錦讓薛珍珠千萬不要太顯眼,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對方多半是突然發難,她一個小女生正好能達到出奇致勝的效果。


一行人分兩路行事,到了別莊見到了老胡說的高手,卻是比薛珍珠弱多了,其中一個甚至不認得去東平的路。
姜錦答應了老胡的請求,現在有些後悔了,她若不涉險,即便齊王和朝廷廝殺到血流成河,只要她避開些,再緊靠殷飛虹這棵大樹,想來性命應該是無憂的。
可是想想岸邊倒地的屍體、燃燒的房屋,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反悔的話。
再想想京城的好友可能也會面臨這樣的危險,而且如果齊王成功,別人不說,七皇子是死定了。
她自己孤家寡人的,萬一真死了,大家只消傷心一陣子,大約也就會淡忘了吧,畢竟若非至親,誰又會記著誰一輩子,即使是至親,有些爹娘照樣會拋棄親生兒女,她有生父生母,原主也有親生父母,結果還不是都成了這副德行?
她心裡有些淒涼,卻又有些豁達坦然。
到岸邊還有一點時間,她刷刷寫了幾封簡短的遺書,大致交代了自己若是身亡,把包子鋪留給柳葉,囑咐她找個好人家嫁了,要照顧好家裡的人,餘下的錢和地產就留給惠寧師父,讓師父收養孤兒,至於自己在船隊的股份,當然就給嚴慧了,晉江樓就留給七皇子,只是想到那一雙琥珀色眼睛,她還是灑了些狗血,希望他能另覓良緣,莫要耽誤好春光。
不過她也明白,就算是她不死,他早晚也會另覓良緣,也不會耽誤好春光。
寫完後,她也不用信封,直接找了個鐵瓶子裝好,再用木塞封上瓶口,向老胡道:「老胡,這東西你幫我收著。」
「這是什麼?」
姜錦笑道:「遺書啊,我雖然不想死,但是萬一真的死了,還是留兩句話吧,至少安排後事。」
老胡還沒說話,薛珍珠的眼淚立刻就滾落下來。
「阿錦,都是我不好,要不妳別去了,我去吧,還是我陪妳去好了。」自己武功高,肯定能順利走這一遭。
「傻丫頭,別鬧。」姜錦笑著道:「登州城還等著妳當大英雄,再說我就是送個信而已,又不是去送死,妳這一哭,好喪氣。」頓了頓,她又道:「萬一我真的死了,記得多燒金元寶給我,就算到了地府,沒有錢也不行,京城那等窮官過得還沒有我舒服,若真到了地下,我也要當個有錢大爺。」
薛珍珠被她這一逗,又是哭又是笑的,到底不再沮喪,忍住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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