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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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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5103

《千金食府》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8/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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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南珊來說,孟家的女人根本就是在比誰的心狠,
先是升格成太妃的孟瑾為了一己私慾,不只派人刺殺太上皇,
還把罪名嫁禍到凌重華身上,同為穿越人,孟瑾想什麼她會不知道嗎?
想用輿論逼他們吃下這悶虧,沒門!她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到太上皇受傷了,她一路哭著去行宮侍疾,見者都讚皇后有孝心;
在行宮中,她為照顧太上皇累得吐了血,聽到的人誰不說她孝感動天?
哼,看她用一條浸了薑汁的帕子和一碗紅糖漿,就將不好的傳言全消滅!
可接著孟寶曇往自己兒子身上灑絕子藥,藉此害她中毒不孕,
又因她和凌重華不肯鬆口過繼,竟狠心掐死親子並想嫁禍於她,
要不是她警覺心夠,又有凌重華威壓全場替她撐腰,這黑鍋她肯定背得妥妥的,
如今禍害盡除,大臣們卻對皇后獨寵卻不孕很不滿,動念想把女兒塞進來,
凌重華替她扛住壓力,把一班大臣罵得慘兮兮,見她心緒不佳,
竟笑說──前世他能撿一個皇帝,今生就能再撿一個回家!
她不以為意,他卻認真了,那孩子不但像極了前世的他,還一開口就叫她媽媽……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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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難解的心結
京郊的一處莊子上,有座圍牆不高的宅子,大門簡樸,門內坐落著精巧的房舍,院中兩株一人合抱不過來的梧桐樹,屋舍的後面是一片竹林,雖無夏日的青翠,倒也綠得喜人。
竹林下,一位中等身材的老者拿著一把鋤頭在林中尋覓著,嘴裡一邊念叨,「崇起變了,有了情郎忘記好友,大冷天的讓我一人在此挖筍子,他們親親熱熱地躲在屋內,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這位老者正是醫聖,況榿山。
不多會,旁邊的竹簍裡就堆滿泥土包裹的嫩筍,他用鋤頭挑起簍子,晃晃悠悠地回到前院。
前院外,悄無聲息地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馬車上走下來的,正是凌重華與南珊。
兩人推開院門,一眼就見到挑著簍子的況榿山。
大虎一下子竄出去,撒開腿跑起來,嚇了況榿山一跳。
況榿山認出南珊,心知能陪在當今皇后娘娘身邊的必然是陛下,放下簍子就要拜見。
凌重華抬手阻止,「出門在外,不宜聲張,況神醫不必多禮。」
南珊也笑道:「我與陛下來探望祖父祖母,並未告之其他人,一切從簡。」
夫婦兩人各自說了一句話,況榿山卻是驚了又驚,首先,這位新登基的陛下、從前的三皇子,他記得從未有過交集,兩人沒有見過面,新帝卻肯定地叫出他的稱呼,但他轉念一想,也許是皇后娘娘說過;另外,皇后娘娘直言來見祖父祖母,陛下未感到半分詫異,那也就是說,新帝知道崇起的身分,也知道她和孟進光的關係。
皇后娘娘居然什麼事情都不瞞陛下,而陛下也是半分不怪罪的樣子,怎麼讓人不驚訝?
屋內的兩人聽到動靜,出門一看,大驚失色。
南崇起寬袖儒袍,雖然還是男裝打扮,然舉止神態比起在侯府時放鬆不少,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已顯女色,孟進光也只穿深色常服,一派悠閒的樣子。
見到院子裡的新帝夫妻二人,眼中驚疑,對著南珊和凌重華,兩人行大禮,口中稱微臣見過萬歲,娘娘千歲。
凌重華不發一言,逕自往屋內走去,南珊跟在後面,經過祖父母時小聲道:「祖父、祖母,起身吧,陛下早就知情。」
兩人直起身,與況榿山交換眼色,俱都摸不著頭腦。
屋內,凌重華坐在上首,南珊坐在旁邊,南崇起三人立著。
南珊看一眼身邊的男人,出聲道:「三位不必多禮,陛下與我是一時起意,倒是打擾幾位,你們坐下吧。」
三人看向冷色玉顏的新帝,見其沒有做聲,小心地側坐在兩邊的凳子上。
孟進光道:「不知陛下駕臨,臣等儀態不佳,望陛下恕罪。」
凌重華眼眸低垂,下面的三人都是他前世在位時的臣子,如今還在,卻都是知天命的年紀,尤其是南崇起,多年前驚才絕豔的天下第一公子,竟在後面的歲月中庸碌無為。
「各位卿家不必拘束,朕私服來訪,不是來問罪的,南侯爺女子當官,封侯上朝,按律屬欺君之罪,然法外有情,侯爺是皇后親祖母,朕再不通情達理,也不會降罪與妳。」
南崇起跪拜,「謝陛下隆恩。」
孟進光也跟著跪下,隨後是況榿山,三人跪成一排,俱是稱道:「謝陛下隆恩。」
凌重華又道:「皇后不能是孟家女,所以她只能是南家女,孟卿家可明白朕的意思?」
孟進光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必將謹遵陛下的旨意。」
南珊看著下面的祖父祖母,這對有情人終究不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此事牽連甚廣,若捅開,不僅南家犯欺君之罪,祖母也不能為世俗所容,還不如就這樣避世而居,反而自在,再說她也不願意與孟家其他人有所瓜葛,如此倒是更好。
屋內沉默著,凌重華一貫面冷,底下的三人不敢隨意開口,南珊看著門外的那個簍子,笑問道:「況神醫,那簍子裡是什麼好東西?」
況榿山將簍子提進來,獻到她面前,「回娘娘,這是冬筍。」
南珊笑了,剛才她見醫聖從後面竹林出來,猜出必然是挖筍子,「冬筍燜肉最好,要是有肥美的野雞一起燜,味道最為純香。」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況榿山對她豎了一個大拇指,皇后果然是個同道中人,冬筍配野雞,鮮上加鮮,那香味連寺裡的和尚聞了都想還俗,可惜莊子裡今日沒有獵戶送野味過來,倒是醃好的臘肉可以派上用場。
南珊回以他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凌重華冷著臉,站起身,往莊子後面的山林走去,大虎也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跟在他的後面進了林子。
屋內的其他人都驚得合不攏嘴,早就聽聞珊姐兒受寵,沒想到這麼受寵,不過是想吃野味,堂堂帝王居然親自去獵野雞。
還是孟進光先反應過來,去追新帝,況榿山也有眼色地將簍子提到灶下去處理。
屋內只剩南崇起與南珊祖孫倆。
南崇起的神色複雜,不知該如何面對孫女,她不知道南珊是何時知道她的身分,也知道了她和孟進光的關係。
捅破身分,她最不敢面對的就是自己的兒孫輩。
正遲疑著,還是南珊先開口,「祖母,今日我與陛下來得突然,望你們莫要見怪。」
這聲祖母叫得南崇起呆若木雞,喃喃道:「珊姐兒,妳叫我祖母,妳……不怪我嗎?」
「不怪,這麼多年,祖母必定心中也苦,我又怎麼忍心責怪?倒是我爹那邊,似乎對您與祖父頗多誤解。」
南崇起不作聲,低頭不語,她最怕的就是這個,不知道要如何對兒子開口,心中有愧疚,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羞恥感。
南珊也就結束這個話題,見她看起來精神不錯,問些她的身體狀況,得知暫時一切都好,喝過況神醫的藥,忘東忘西的毛病也比以前好不少。
聽到病情得到控制,南珊鬆了口氣。
這時,外面有人破風而來,凌重華在前面,風捲起衣袖,神色冷清,飄然若仙,後面跟著孟進光,他似乎跑得有些氣喘,手中提著兩隻肥肥的野雞,長長的七彩尾羽拖了下來,再後面就是興高采烈的大虎,嘴裡叼著一隻野兔。
況榿山從灶下出來,嘖嘖讚歎,這才多大點功夫居然就能獵到兩隻肥美的野雞,山林中的野物特別機敏,人還未走近就竄得無影無蹤,不是老獵手,根本就別想吃到一口肉,早就聽聞陛下癡迷練武,當真身手不凡。
孟進光道:「陛下神勇,摘葉飛箭,兩隻野雞正好出來覓食,被逮個正著。」
南珊眼睛亮亮的,看著連氣都不喘一下的男人,就聽到況榿山小聲說著,「草民記得陛下的皇祖父輕功卓絕,也能飛葉如箭,陛下果然有其祖之風,是我凌朝之幸。」
凌重華不語,南珊低頭偷笑。
大虎叼著兔子,看著眾人,晃著尾巴。
南珊看見就笑了起來,「別急,等下這兔子會給你做熟的。」
孟進光咦了一聲,似乎奇怪哪有老虎不吃生食的,不過這是陛下養的虎,性子自然不同,遂閉口不談,將大虎捉的野兔拿下去剝皮處理。
飯後,凌重華和三位長輩密談,作為一個知趣的妻子,南珊知道什麼時候該避嫌,於是她帶著大虎出去消食。
眼下的農莊上還是一片蕭條,枯黑的樹,乾黃的田地,間或有幾隻出來覓食的鳥兒飛過。
一人一虎走在田梗上,南珊深呼一口氣,冷冽的空氣帶著一絲泥土的芳香,讓人心曠神怡,她身邊的大虎乖巧地蹲在旁邊,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陽光照在牠黃黑相間的毛髮上,暖洋洋的,牠瞇著眼帶著一份慵懶。
還不到春種的時節,田莊裡沒有人幹活,山林中還一片沉寂,萬物還沒到復甦的時日,自然沒有農戶出門尋山貨。
她閉著眼,感受著大自然的氣息,間或與老虎互看一下,倒也怡然自得。
遠處的大道上走來一家三口,年輕的小夫妻帶著幼小的兒子,男子粗布短襟,女子身著襖裙,兒子被男人馱在肩上,似乎是剛從集市回來,小婦人手中提著小籃子,籃子裝得滿滿的,夫妻倆有說有笑,間或夾雜著兒子稚嫩的聲音。
南珊看得有些眼熱,神情中帶著嚮往,等幾人走遠,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別過臉,卻見蹲在地上的大虎也癡癡地看著那一家三口。
她好笑地摸了下牠的腦袋,「小傢伙,想虎媽媽了嗎?」
大虎似乎沒有聽懂她的話,茫然地看著對面的山林。
她順著視線望過去,山林間有些四季常青的樹木,其他地方都光禿禿的,大虎是不是和人一樣,也有思念,也會想虎媽媽?
想到這,她歎了口氣,有些悵然。
旁邊的草叢中似乎有什麼動靜,大虎跳起來一個猛撲,捉到一隻田鼠,田鼠吱吱地叫著,大虎嫌棄地將牠丟回去,還拍了下爪子,田鼠哧溜一下消失在草叢中,看得南珊搖頭失笑。
見時辰差不多,一人一虎回到莊裡,凌重華已經在門外等她,後面的三位長輩恭順地站在後面。
南珊朝他一笑,帶著大虎,夫妻二人離開了莊子。

而後,夫妻兩人又悄聲來到南府,倒是讓南氏夫婦吃了好大一驚。
見兩人停在外面的馬車平平無奇,丁氏馬上明白過來,陛下和女兒出門必是不想聲張的。
南珊陪著丁氏回到內室,丁氏的肚子已經顯懷,看著略有些笨拙。
見南琅好奇地看著她,南珊捏了他的鼻子一下,問道:「怎麼,不認識姊姊嗎?」
南琅嘟著嘴,「別人說姊姊現在是皇后,讓琅兒不要像以前一樣,見到姊姊要行禮,還不要多說話。」
「誰說的?」
南琅看一眼丁氏,低下頭去。
丁氏忙說:「是我說的,他現在正是愛瘋鬧的年紀,我這不是怕他在外人面前不知事,萬一衝撞妳和陛下就不好了。」
南珊抱起他,快六歲的孩子已經有些沉了,「琅哥兒是我的弟弟,弟弟見到姊姊,想怎麼樣親熱都可以,姊姊不會生氣的。」
聽到這話,南琅笑了起來,露出掉了一顆門牙的嘴,意識到後,急忙閉上,神色羞赧起來。
丁氏見他們姊弟二人親密如舊,心中欣慰,自從大房和三房搬到孟府,琅哥兒不開心了好一陣子,只因為三房的珞哥兒再不會來陪他玩了。
現在南琅出門別人都捧著,剛開始還新鮮,可漸漸覺得沒勁,最近都待在家中,不愛出門。
丁氏歎口氣,大房三房搬到孟府後,她有私下派人去看望過萬姨娘,南宏時本就沒有什麼大本事,孟家這事一出,本來的閒職便被人頂替了,他無事可幹,心情自然也不會好,加上符氏愛鬧,萬姨娘母子的日子很是不好過。
南珊聽丁氏歎氣,問:「娘,妳好好的歎什麼氣,可是又有什麼不順心的?」
「那倒沒有,這日子以前都不敢想,哪還有什麼不順心的?倒是妳爹,妳祖父在莊子上,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卻每回都讓我撞見他對著京郊的方向發呆,怕是掛念妳祖父,偏偏又拉不下面子。」
南珊垂眸,爹和祖母之間的誤會看來頗深,她這個當女兒、孫女的也不好多講什麼,夫君和爹在書房裡待了許久,也不知談些什麼,會不會與此事有關?
一個時辰後,等凌重華和南宏俊出來時,南珊就聽到她爹同意搬回侯府。
還是自己的男人有法子,她遞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南珊與丁氏相視一笑。
在回宮的馬車上,南珊問了凌重華和她父親密談了一個時辰到底說了什麼?
凌重華只淡淡地說:「將他的身世告訴他罷了。」


回到宮中,有人來報說沈家人已經到達京中的消息。
沈家指的是聖母皇太后沈雨尋的母家。
南珊用眼神詢問丈夫,凌重華不語,當年三皇子目睹其母死狀,驚嚇過度、魂飛魄散,然後便是他重生在三皇子身上,別人都以為經過此事,三皇子性情大變,無人懷疑他是借屍還魂。
「我已封沈家為沐恩侯,派人去西山府接他們上京,算起來也該到了。」
她笑一下,「怪不得古人常說一人當官,全家沾光,何況你是當皇帝,你外祖家封沐恩侯,我外祖家封永甯伯,生一個好女兒,比養幾個蠢兒子強多了。」
凌重華嘴角泛起笑意,不經意地瞄了下她的肚子,「那妳準備替我生幾個女兒?」
南珊的臉略有些僵硬,不自然地笑道:「給你生十個八個,滿意嗎?」
她表情的細微變化哪能逃過他的眼,他垂著眼眸,「好,那妳就給朕十個八個女兒,凌家就等著妳開枝散葉。」
十個八個,說說而已,他還當真不成?南珊嬌豔的臉有些呆,嘟囔道:「那我不是啥事都不幹,一天到晚光生孩子,我這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你也什麼都做不了。」說到這,她壞壞一笑,「夫君,你可要想好哦。」
她生孩子,他要做什麼?凌重華心下疑惑,見到她臉上的壞笑,和意有所指的亂瞄,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臉黑了又黑,「那生一個吧,皇子就行,可接任皇位。」
若不生也可以,他能撿一個永泰帝,就能再重撿一個太子。
他本來生性淡薄,人又冷清,加上不喜女子靠近,當年一人獨自在山林生活也不覺得孤寂,是後來遇到她才有所改變。
登基為帝後,遲遲等不到她,他也沒有想過要娶個皇后,或是納個妃子,於子嗣方面並不看重,大臣們拚死相諫的都有,只是凌朝不能沒有傳承,他這才臨時起意,撿個孩子當太子。
前世沒有兒子,都沒有想過要找人生一個,現在有她更不可能,她願意就生,不願意那就故技重施。
世間萬人,能讓他放在心間的,唯她一人而已。
南珊低著頭,聽到這個生字覺得有些酸楚,她看著自己的腹部,在前世裡,同樣的位置是曾經鼓起來過的。
眼淚在她的眼眶打著轉,終究沒能忍住滴落下來,落在地上,出現一個圓形的水漬。
凌重華頓時僵住,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不生,我們不生吧,等再過幾年,隨便再抱個孩子來養,妳自己挑,挑個滿意的。」
她「哇」地哭出聲,手握成拳,拚命地捶打著他的胸口。
他不敢問,只能死命將她抱在懷中。
良久,她止住淚,見他的衣襟處全是淚漬,紅著眼,扁下嘴,「夫君,我心中難受,好難受,我想吃東西。」
他一愣,連忙讓御膳房準備吃的,各種吃的都要。
御廚們不知發生何事,個個繃緊神經,使出渾身的本領,不多時,便整出滿滿一大桌菜,山珍海味、點心果子,應有盡有。
南珊坐在桌前,放手大吃,凌重華靜靜地看著她。
等吃飽後,她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眼眶還有一點紅,不好意思朝身邊一直陪著的丈夫羞愧一笑。
入夜,睡到半夜,她的肚子疼了起來,驚動宮內當值的太醫們。
姜妙音的臉色精彩萬分,小聲道:「皇后娘娘積了食,臣開個方子,分三次飲下可解。」
南珊臉羞得通紅,什麼積了食,姜妙音說得文雅,她可是心裡明白,分明就是別人常說的吃撐了,要是以後外人都道皇后娘娘是個吃貨,居然能吃到請太醫,她這老臉還往哪擱啊。
凌重華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冷著臉道:「睡吧,無人敢說三道四。」
她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清冷的香味,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終於睡過去。
黑暗中,他的眼眸睜開,看著她的睡顏,神色變幻莫測。


翌日,安排妥當的沈家女眷進宮覲見。
沈雨尋是西山人士,永泰三年民間大選進的宮,因長得貌美被永泰帝看中,封為美人,恩寵不斷,但本人卻深居簡出,鬱鬱寡歡,縱使生下皇子也不見有任何喜色,最終在三皇子五歲時自縊而亡。
她是西山城內沈員外家的幼女,原名沈玉瑤,沈雨尋是進宮後改的名字。
沈員外是當地的鄉紳,家境頗為優渥,平日為人樂善好施、憐憫弱小、救助他人,當年民間大選,沈玉瑤長得貌若天仙,沈員外本不欲讓女兒進宮,給當地的官府塞了不少銀子,可官府不缺銀子,缺的是平步青雲的契機,以沈玉瑤的姿色,進宮必能入聖人的眼,官府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沈玉瑤入選了,且憑著姿色,一路過關進了京。
誰知一入宮中深似海,再加上進宮後名字改過,沈家人不過是鄉坤,在遍地世家貴族的京中就跟個螻蟻一般,根本打聽不出她在宮中的事情。
一晃多年也沒有半點音訊,前段時間宮中放出不少的宮人,還有年老的宮女,就是不見女兒的蹤影,一說名字,幾個年紀大的宮女都說宮中沒有叫玉瑤的宮女。
沈員外心知女兒必是凶多吉少,傷心痛哭,誰知峰迴路轉,新帝登基,京中派人來到西山府,方才得知女兒確實是早逝,卻有幸生下龍子,那龍子就是三皇子,當今陛下。
沈家人大喜,舉家跟隨新帝派去的侍衛來京。
沈老夫人長得面慈,深藍交襟襦裙配朱色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眉宇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美貌;兒媳孔氏,長相端正,看起來有些緊張,手腳微抖;孫女沈若梅,粉裙綠腰帶,梳垂雲分梢髻,約十四歲左右,櫻唇妙目,細看之下與凌重華有二三分相似,自然是個少見的美人兒。
自小長在西山府,沈家不過是個富戶,金銀見過不少,奇珍異寶卻是不多見,沈若梅從未見過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見到鳳冠正袍的南珊,南珊頭上的鳳冠點綴著大小不下百顆的寶石,她不由得喃喃出聲,「皇后娘娘真好看。」
南珊放柔聲音,「沈表妹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依本宮看這眉眼之間,有二三分似陛下,果然是表兄妹。」
沈老夫人急忙出聲,「當不得娘娘如此誇獎,陛下鳳子龍孫,梅兒不過尋常姑娘,哪能與陛下相比。」
「老夫人莫要緊張,都是一家人,話家常而已,不過太過拘謹。」
她一說完,就見孔氏似乎長吁出一口氣,人也沒那麼緊繃。
沈若梅在家中想來是被嬌養的,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天真,雖然恭敬地站著,眼睛卻不停地東瞄西看,聽到南珊誇她長得好,臉上飛起紅霞,嬌不勝羞。
因她長得有那麼一點像自己的夫君,南珊看她的目光不自覺就帶著一些親暱,沈若梅何時見過如此美輪美奐的宮殿,眼神中露出震驚和讚歎,不期然地與南珊的目光碰到一起,羞得她趕緊躲閃。
南珊微微一笑,「沈表妹不必約束,往後沒什麼事可以常來宮中玩耍。」
沈老夫夫連連謝恩,陛下封他們為侯,又賜給他們宅子,已是天大的恩賜,如今全家人在京中安頓下來,她私心裡想著,正好在京中給梅兒找一戶好人家。
陛下和娘娘恩澤沈家,他們更要知恩守禮,萬不可做出讓人嫌棄之事,見南珊並無厭煩之態,確實真心相待,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南珊與她們閒談幾句,問些日常之事就讓宮人將她們送出宮。
前面,凌重華也接見完沈家的男丁,回到正陽宮後,南珊打趣他,「剛才見到沈家的表妹,與你長得有幾分相似,真是個美人兒,以後也不知便宜京中哪家的公子。」
凌重華看她一眼,想到剛才與沈家人的見面,沈家的男人看起來也頗為知禮,且言談之中並無什麼心機和野心,如此甚合他意。
南珊見他沉思,問道:「怎麼樣,沈家男丁如何?」
凌重華坐在她的身邊,「無甚大見識,倒也本分。」
「本分就好,越本分,富貴就越安穩,想來沈雨尋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咱們問心無愧。」既占人子之身,就要盡人子之孝,方能無愧於天地,告慰逝者在天之靈。
第四十二章 丁鳳靈的示愛路
新帝登基,該封的封,該賞的賞,時間也很快就到春闈之時。
南宏俊在丁氏的目送下進了考場,而考場外面的人群中,錦衣華服的丁鳳靈正討好地將備好的東西交給蔣伯昌,蔣伯昌無奈地接過去。
丁鳳靈爽朗地笑著,「小女子祝蔣公子筆下生花,金榜題名。」
蔣伯昌提著她備下的小籃子,掀開布蓋,看到裡面炒熟的粳米加芝麻磨成的粉,再加一罐雪沙糖,神色微動,這丁姑娘看著來粗枝大葉、性子潑辣,沒想到還有細心之處,心下感動。
考生進場之前,隨身帶的吃食和考試用品要經過嚴格查驗,很多都會扣下來,這兩樣吃食肯定會過關,在號舍之中只需調些熱水就能食用,很是方便省時。
想到這,他對著丁鳳靈道:「多謝丁小姐美意。」
丁鳳靈很開心,不枉她一直磨著,他不理,她就纏著,所以到現在他沒了剛開始時那般牴觸,如今連她備的吃食都帶進考場,可見心裡是有她的。
貢院開門的時辰到,龍門一開,舉子們排隊入場,門口的考官挨個搜查,丁鳳靈遠遠地看著,蔣伯昌玉樹臨風、鶴立雞群,比同進場的舉子們出色太多,她的心裡喜孜孜的,雙眼含情,卻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以前南家的表小姐鐘蔻珠。
兩人的視線相交,鐘蔻珠有些不自在,神色也略有一絲失落,剛才見蔣公子與丁姑娘一起,他們是不是……她搖了下頭,失聲一笑,臉色恢復,目送自己的丈夫進考場。
丁鳳靈穿過人群過來,看見鐘蔻珠頭上的婦人髮髻,微微一愣,「鐘小姐,許久不見,妳竟然成親了?恭喜妳了。」
鐘蔻珠理了下鬢髮,「多謝丁小姐,我與叔祖母回松陽縣後,嫁與當地縣令之子,夫家姓洪,此次進京是陪夫君趕考。」
「原來如此。」
南家大房和三房都已搬到孟府,南氏自然也是孟家女,鐘蔻珠就不再是表妹的表姊,表妹如今已是皇后,丁鳳靈不敢提這茬,兩人只說些科舉的事情。
鐘蔻珠試探地問道:「不知丁小姐是來送何人趕考?」
丁鳳靈支吾道:「我姑父此次下場,剛才碰到同是一個鎮上的蔣公子,得知他也要下場,祝福了幾句。」
鐘蔻珠笑一下,沒有說話。

等進宮見到南珊後,丁鳳靈提了一下在貢院外見到鐘蔻珠的事情。
南珊沉思片刻,「許是因為孟家的事情,她覺得無顏見我吧,倒是妳,怎麼會跑到貢院的外面去?妳可不要告訴本宮,妳是隨便逛到那裡的。」
丁鳳靈臉一紅,倒也不扭捏,「臣女是去送蔣公子。」
蔣公子?南珊想起那個如青松一般的男子,兩人還有過一飯之會,那人也差點成為自己的夫君,以前她以為前世不過一場夢,蔣伯昌長相出眾,為人不那麼迂腐,倒是一個良配,只不過見他有個討厭的母親才散了心思,誰知表姊還沒有放棄。
她失笑,若是被自己男人知道這一齣,會不會打翻醋缸子?但幸好老天憐憫,他們還能再重逢。
緩過心思,南珊問丁鳳靈,「蔣公子為人不錯,進展如何,快拿下了嗎?」
丁鳳靈昂著頭,「他接了臣女備下的吃食,想來不用多久就該是臣女的人。」
「表姊可真威武,怕是過不了多久,蔣公子就會是妳的囊中之物,只不過蔣夫人看起來有些刻薄,估計是個難纏的,若妳真的嫁過去,必要先將她治服,讓她服服貼貼的。」
丁鳳靈明白,蔣夫人不阻止自己接近蔣公子,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若她只是屠戶丁家的女兒,自然不可能進蔣家的門,蔣家再落魄也是書香人家,偏偏她有一個好表妹。
表妹之前是三皇子妃,蔣夫人那時就已經有些意動,眼下表妹貴為皇后,她丁家已是伯府,蔣夫人如今可是萬般願意,只差沒有按著兒子的頭同意了。
南珊自是看透其中的關竅,見丁鳳靈是個明白的,將這個話題揭過。

次日,南珊派人私下將鐘蔻珠召進宮來,幾月之隔,物事人非,讓人不勝唏噓。
鐘蔻珠做婦人打扮,穿的倒也體面,神色平和,看起來比前略胖一些,想來嫁人後日子也不太難過,只是見到南珊,面有愧色,不敢直視。
南珊淡笑,「現在該稱呼妳為洪夫人吧?妳也真是的,成親這麼大的事情為何沒有派人送個信,本宮也好備個賀禮。」
「不敢驚擾娘娘,民婦愧不敢當。」
「妳何愧之有?孟家人那些事情,與妳沒有干係。」
鐘蔻珠心中慶幸當初她一直與三表妹交好,如今三表妹貴為皇后,娘娘還念著舊情,這是再好不過的。
她回到松陽縣後,母親剛開始還不敢說什麼,可日子長了就又開始抱怨,她已看明白,索性不搭理母親。
叔祖母安排她與縣令家的公子見面,洪公子長得雖然沒有蔣公子那麼出色,卻也是一個俊俏的公子,她點頭同意,很快嫁入洪家。
現在她不盼別的,只盼自己的夫君能金榜題名,出人頭地。
至於大舅舅和三舅舅兩家,上次離京時已經鬧僵,此次上京,她礙著禮法去孟府拜見過一回,就被魏氏給譏諷得受不了,匆忙告辭。
魏氏和符氏因為娘家還算顯赫,將孟家二房其他四個庶子夫人比了下去,可那四個庶子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兩派人成天鬥得跟烏眼雞似地,說話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她都聽不下去。
璟哥兒和瑭哥兒雖然還在國子監裡,可待遇就差許多,加上其他人鄙夷的眼色、帶刺的話語,以前一直順風順水的璟哥兒哪裡受得住,越發的消沉,成績一落千丈,被國子監退了學,反倒是以前混不吝的瑭哥兒頗有幾分血性,咬牙堅持住,在國子監裡發奮讀書,她上次回到孟府拜見時,正好碰到二房那幾個紈褲庶孫出言不遜,瑭哥兒狠狠將幾人揍得落荒而逃。
經過這些事情,她更加明白人不可貌相,不可輕易小覷任何人。
以前在侯府時,眾姊妹中以三表妹最為不出彩,又有誰能預想得到,三表妹能母儀天下,長成如今光彩照人的樣子?
她感激地抬起頭,「娘娘仁慈,民婦感激不盡。」
鳳椅上的南珊意味深長地道:「一個人的福報就是其為人處事的緣法,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洪夫人立身正己,好日子還在後頭。」
鐘蔻珠心念一動,跪倒在地,「謝皇后娘娘吉言。」


會試放榜,蔣伯昌是貢士第一名會元,南宏俊在前十名之內,鐘蔻珠的夫君、松陽縣令之子洪俊義也在前二十名之內。
等到殿試時,所有人注意的都是南宏俊,這位德勇侯府的庶子,如今的德勇侯。
眾人心中暗道:不愧是老侯爺親子,長相隨父,氣質雖不同,卻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再說他還有另一重身分,皇后娘娘的生父,當朝的國丈。
也有人認出蔣伯昌,由於有南宏俊在,關注這位前大學士之子的人倒是不多,不過蔣伯昌青年才俊,又未娶妻,有心的大臣就將他記在心上。
皇帝親自出題,筆試後評出前十名者進入龍極殿中,這十人中就有南宏俊、蔣伯昌和洪俊義,而前十名進入大殿後,再由皇帝即興出題。
凌重華看著此次科舉選拔出的人,這些人中,或許以後會有人位極人臣,或許有人籍籍無名。
他看著南宏俊,他的長相肖父,與南崇起長得七分相似,一如當年他還是正德帝時,殿試貢士中,以京城第一公子南崇起最為風華無雙,氣定神閒中又帶著一股傲然。
論才華,南崇起是眾人之首,他長得太過出色,又被欽點成探花,自古探花多風流,這點在三甲遊街時可見一斑,當時女子們在街頭高呼崇郎,於是世人道:京中貴女萬千,不及崇郎一人。
上次在莊子裡再見,南崇起已是知天命的半百老人,還有況榿山、孟進光,這三人當年都算是他手下得用的人。
歲月無情,流轉輪迴,眼下又是一年殿試時,卻物是人非。
凌重華垂下眼眸,伸手接過太監呈上來的卷宗,略一掃視,然後親自出題,讓十人一一回答。
蔣伯昌一身青色長袍,站得筆直,態度謙恭,引經據典、侃侃而談,聽得殿中的很多大臣頻頻點頭,不愧是有名的才子,一時落魄也不能遮擋其本身的光華。
輪到南宏俊時,南宏俊倒也不緊張,他沉穩地站著,鳳眼平靜,不疾不徐地回答著。
大臣們心中又是另一番考量,南侯爺長相才情都肖似老侯爺,當年可是有小崇郎的名號,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洪俊義的表現也比較出彩,可以看出飽讀詩書,底子扎實。
殿試結果以這三人最為出色,凌重華幽深的眼眸看著殿中的考生及大臣們,思量半晌,賜南宏俊、蔣伯昌和洪俊義進士及第,蔣伯昌為狀元,當下授職翰林院編修,洪俊義榜眼,授翰林院庶吉士,南宏俊探花,因其本是德勇侯,職位暫議。
金榜一出,由官差敲鑼打鼓昭告天下,南宏俊一家如今已經搬回侯府,丁氏聽到侯府外響起的鑼鼓聲,喜出望外,挺著快七個月的肚子親自去開門,嚇得下人們提心吊膽,門外報喜的官差們也被嚇了一跳,顯然都沒想到開門的會是皇后娘娘的親娘。
他們不過是個小差役,何德何能讓侯爺夫人親自迎接,於是個個低頭哈腰,口中說著祝賀詞,連府中給的賞錢都不敢接。
最後還是盧氏說,侯爺金榜提名,大家也沾個喜氣,官差們才高興地將賞錢收下。
官差一走,丁氏喜極而泣,憶起這一年來的日子,感慨萬千。
盧氏勸慰她,「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金豆子,小心肚子裡的這個笑話妳,說起來,妳肚子裡的這是個有福氣的,自打妳懷上,咱們珊姐兒成了皇后,侯爺接手侯府,眼下又中探花,都是這小人兒帶來的,他一出生就是侯府公子,有皇后親姊,這以後的福氣還大著呢。」
丁氏被盧氏一說,細想也是,手輕撫著肚子,一臉的慈愛。


榜下捉婿,歷來有之。蔣伯昌高中狀元,加上其父原本也是大學士,京中世家們的眼睛也雪亮得很,心知新帝怕是要啟用蔣家。
蔣伯昌長相出眾,氣質脫凡,又是新科狀元,世家大臣家中有待嫁女的都盯上他,尤其以常大學士和程太傅最為上心,進宮的念頭一斷,自然要給女兒們找婆家。
蔣夫人笑開了花,她的兒子是狀元,這麼多的世家姑娘都想嫁過來,她臉上有光,走路都透著得意之色。
常大學士就是丈夫被革職後頂上去的,眼下他主動示好,欲將嫡女嫁與她兒,怎能不讓她心花怒放?蔣夫人心中不由得設想起千萬個常小姐討好她這個婆母的畫面。
另外程太傅家的二女兒也不錯,可惜他的長女采選時被送出宮,聽說是舉止不雅,汙了貴人的眼,後來遠嫁京外,二女兒是嫡次女,不及常家的嫡長女矜貴。
蔣夫人心中比較著,臉上笑意不斷。
丁鳳靈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媒婆踏進蔣家的門,有些氣悶,論才情相貌,她與蔣伯昌著實不匹配,眼下蔣伯昌又是狀元之身,怕是這番心思要無疾而終了。
她鬱鬱寡歡進宮時被南珊給看出來了,做為皇后的親表姊,丁鳳靈現在身分不一般,只不過她心裡沒有轉換過來而已。
南珊喝著參湯,和杜嬤嬤對視一笑,她鳳眼帶笑,打趣道:「表姊,妳今日這是怎麼了,無精打采的,可是與蔣狀元鬧彆扭了?」
丁鳳靈在表妹面前自然是不會掩藏,「皇后娘娘莫要取笑臣女,他與臣女有什麼關係,又怎麼鬧彆扭?臣女不識幾個字,也不會吟詩作對,與蔣公子確實不相配,眼下蔣公子又是狀元,怕是……」
南珊一聽就知道癥結在何處,表姊這是見蔣伯昌高中狀元,自卑了起來,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怕什麼,妳是永甯伯的女兒,當朝皇后的親表姊配他一個翰林院編修,綽綽有餘,何必妄自菲薄?再說了,妳不是號稱流仙鎮大姊頭,這眼看就要將蔣編修拿下,妳可不能前功盡棄啊。」
丁鳳靈還是垂頭喪氣的,趴在桌上玩弄著手中的杯子,「可是我們一無婚約,二又不是兩情相悅,臣女哪能阻止他與別人訂親,我總不能昭告天下,說蔣公子是我的吧。」
聞言,南珊眼睛一亮,這有何不可?
「這倒是一個好法子,妳若真弄得天下皆知,其他世家必然不敢再打蔣編修的主意,誰人不知妳是我的表姊,他們還不敢明著和我這個皇后娘娘作對。」說完她對丁鳳靈擠下眼睛。
丁鳳靈沉思一會兒,「難不成要臣女去大街上高喊,蔣公子是臣女的,讓其他人不要打主意,這會不會太傷風敗俗?」
「也不錯啊。」南珊也來了興致,「此舉未嘗不可,男未婚女未嫁,大凌律法可沒有哪一條說不準女子對男子示愛的。」
丁鳳靈想了一下,高興得跳起來,急忙告辭出宮。
南珊在後面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搖頭失笑,表姊像團火焰,蔣伯昌像塊沉木,兩人互補,若能成,倒也相配。


翌日,新入職的蔣伯昌身著藏青的鶴紋花草官服,玉樹臨風地邁進翰林院的大門,與各位同僚打著招呼,點頭示意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打開卷宗正要查閱,卻隱約聽到別人小聲的議論和竊笑聲,他心下有些不解,抬頭望去,議論之人立刻轉向他方。
一位與他略熟識些的同僚提醒他,「蔣編修風度翩翩,卓爾不凡,令女子心動,見之癲狂,讓我等佩服。」
蔣伯昌看到他意有所指的眼神,手朝自己的衣服身後一摸,摸到一張布條,扯下來一看,臉色愀然一變。
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 丁氏鳳靈所有,旁人莫要覬覦。
他立馬明白過來,想到今日出門時就碰到笑吟吟的丁姑娘,丁姑娘好像手中提著一個籃子,還遞給他一份吃食,叮囑他路上小心,分別時不經意地拍了一下他的背,然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當時他並未多想,誰知這姑娘如此大膽,居然敢將這樣的布條貼在他的身後。
幾個同僚圍過來打趣,「蔣編修,不知這丁氏鳳靈是哪家的姑娘,居然敢公然示愛,勇氣可嘉,如此敢做敢當的女子,蔣編修何不笑納?娶回家,也是一段佳話。」
有一位同僚略帶酸意地道:「蔣編修剛中狀元,這等粗魯女子哪裡看得上,眼下聽說朝中幾位大臣都看重蔣編修,欲攬為婿,這位丁姑娘怕是以前在鄉野時認識的,哪裡能再入蔣編修的眼。」
蔣伯昌卻駁道:「讓各位同僚看笑話,實不相瞞,這位丁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平日裡愛開些玩笑,此次讓大家見笑了。」
「原是蔣編修未過門的妻子,怪不得敢公然放話,不知這位丁姑娘是哪家的女子,膽子倒是不小。」
蔣伯昌低下頭,嘴角露出一個笑意,不說話。
事後,果然傳出蔣編修訂親的消息,對方是新晉的永甯伯府嫡女,永甯伯是當朝皇后的外祖家,姓丁,而那位當眾宣愛的女子正是姓丁,這下翰林院的同僚心裡都有些酸溜溜的,還以為蔣編修要娶一個村姑,沒想到是個土鳳凰,還是當朝皇后的親表姊。
陛下獨寵皇后,滿朝文武皆知。
永甯伯雖是新封的伯爺,可他是皇后的親舅舅,他的女兒與皇后情分深,出入宮中就跟平常人家走親戚似地,怪不得蔣編修看不上其他世家女,就憑這層關係在,要是他們,也會選丁家女。
蔣夫人對於這麼快就訂親有些小小不滿,卻不敢大聲說,只小聲地嘀咕,「丁姑娘雖然是伯府的女兒,可沒讀過幾天書,大字不識幾個,更別談吟詩作詞,與我兒甚是不配,再說了,她作風不端,哪有人會在男子身上貼條幅的,太過驚世駭俗。」
蔣伯昌卻不理她,丁姑娘雖然不識幾個字,但為人爽直,他要的是能安後宅的妻子,而不是需要他精心呵護的嬌花。
無人時,他將袖子裡的荷包拿出來,荷包已舊,上面的曇花似開敗一般,不再鮮豔,他猶豫再三,將荷包就著蠟燭點燃,放到銅爐中,看著那朵曇花慢慢被火苗吞沒,化為灰燼。
而後,他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
蔣夫人抱怨歸抱怨,卻也同意了親事,丁家是伯府,身分比他們高,算起來還是他們高攀。

丁蔣兩家訂婚的事傳到宮中,南珊聽到表姊拿下蔣伯昌的過程,和凌重華開玩笑道:「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古人誠不欺我。」
凌重華正脫冕冠的手一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南珊吐了下舌,想起當初他們也是她主動找他搭話,他冷著臉,她就不停地說,不停地逗他,兩人才慢慢熟起來,也稱得上是女追男。
她面上佈滿紅霞,嬌嬌地瞋他一下,「怎麼?我也是女追男,所以才能拿下像你這樣出色的男子。」
他別過頭,想到初識時的情景,眼神帶著笑意。
那時,她似憑空冒出來一般,穿得傷風敗俗、衣不蔽體,布上繫兩根繩子,後來聽她說,那是吊帶睡裙。
慢慢地,見面的次數多了,她又主動說話,說的話天馬行空,他聞所未聞,不禁被引起興趣,漸漸被她吸引,後來兩人慢慢長大,再見她穿著露胳膊露腿的衣裳也見怪不怪,最後水到渠成,結為夫妻。
女追男,確實容易。
南珊手腳麻利將他的龍袍脫下,換上蘇綢織金常服,嘴裡一直不停地念叨,「表姊訂親,想來很快就要成親,姜妙音也快要大婚,我這個皇后娘娘能不能去參加婚禮?一來彰顯恩寵,二來也算是為好友送嫁。」
她小女人般的樣子,說起話來帶著一股嬌憨,嫩蔥似地小手不停地忙活著,疊好袍子,放好冕冠,十足的賢妻良母。
他眼露笑意,「妳是一國之后,天下女人的典範,妳想做什麼,隨自己的心意。」
她將手中的活計忙完,似走帶跳地坐到他的身邊,往他懷裡靠,「夫君,你真好。」然後在他的懷中仰起小臉,「那我決定了,我要去參加婚禮,替你施隆恩。」
回答她的是男子含笑的眼神。
第四十三章 緊盯孟家的女人
沒過一個月,姜妙音大婚,姜家早就得知皇后娘娘要來,自是嚴陣以待,加強戒備,來參加喜宴的賓客們也聽到風聲,個個穿得隆重,生怕失禮。
南珊倒沒有太過張揚,為免搶了新娘的風頭,連鳳袍都沒有穿,只一身藍底描金繡牡丹的長裙,披一件同色繡鳳鑲紅寶石雲肩,既表隆重又避過新娘的鋒芒,如同一個真正來參加好友婚禮的女子一般。
別人自然不會真把她當成普通的女子,來賀喜的都是京中的世家命婦、大臣夫人們,見到她這個皇后,一一上前行禮。
她略擺下手,「今日是姜家小姐的好日子,本宮是來觀好友婚禮,各位夫人們不必拘束,各自忙去吧。」
人群散去,南珊這才有機會打量姜妙音這個新嫁娘,見她也帶著幾分女子的嬌羞,嘖嘖稱奇,看來無論多麼大剌剌的女子,真到出嫁時都會展露女兒家的嬌態。
她不由得打趣道:「本宮還道妳天不怕地不怕,原來也有這一面,倒真讓人長見識了,看來樊太醫的魅力不小,能讓女神醫變成美嬌娥。」
姜妙音被她一說,手隨意地往臉上一抹,道:「皇后娘娘好眼力,就臣女臉上這厚厚的粉,白得跟鬼似地,您也能看出嬌美來,臣女佩服。」
旁邊的喜娘小聲急切地阻止,「姜小姐,這粉可不能擦,妝會花的。」
「沒事吧,擦掉一層,裡面還有,我都算過了,妳足足往我臉上抹了八層。」
南珊沒忍住,笑出聲來,當日她大婚時倒沒有抹這麼多,是因為她本身就白,而姜妙音不同,雖然養白了不少,可以前曬得太厲害,沒那麼容易恢復過來,喜娘估計是看著不白,拚命地抹粉。
喜娘躬著身子,一臉的尷尬,皇后娘娘在此,她又不敢多說。
姜妙音還氣呼呼的,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南珊對喜娘使個眼色,喜娘便行禮出去,在門口等著,等屋內只剩她們兩人,南珊這才放聲笑起來。
姜妙音被她的笑聲嚇一跳,南珊邊笑邊擺手,「不行了,太好笑了。」
姜妙音回過頭,「皇后娘娘,有這麼好笑嗎?」
南珊直起身,用帕子擦拭眼角,「有點好笑,眼下妳自己看還好,等洞房裡,樊太醫揭開蓋頭一看,肯定大驚失色,還以為新娘被人調包,那才好笑。」
「真的,會嚇他一跳?能嚇他一跳太好了,那臣女再往臉上再抹兩層,還有這眉毛不夠粗,再畫一下,嘴唇也不夠紅,也要再抿抿。」
南珊止住笑,口瞪目呆地看著她邊說邊忙活,不一會兒,鏡子裡就出現一個臉慘白無色,唇腥紅如血,眉黑粗如炭的女子。
姜妙音對著鏡子挑下眉,粗眉便如一個扭動的黑肉蟲子,抖了幾抖,她滿意一笑,回過頭遞給南珊一個得意的眼神,鏡子裡,同時也出現南珊啞口無言的呆愣臉。
出門子時,喜娘不時地看向旁邊的新娘子,緊鎖眉頭,欲言又止。
南珊在後面扶額偷笑,目送她被人背上花轎,心中替樊太醫默哀,望他自求多福。
喜娘引著新娘子上花轎,花轎前面,正是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倌,花轎內,蓋頭下的姜妙音臉上全是奇異的妝容,模樣頗為詭異,可止小兒夜啼。
為知後續發展,南珊特意讓杜嬤嬤派了一個暗衛去聽牆角,聽到樊太醫揭開新娘子蓋頭後,連妝都沒讓新娘子卸就滅了燈,就地撲倒,行了周公之禮,南珊不由得對著自己的男人感慨—— 
「當太醫的男人真勇猛,許是生老病死見得多,學醫的都不怕鬼,你沒見到姜小姐那模樣,比夜叉還要恐怖,就那樣樊太醫都下得去嘴,口味真重。」
「姜小姐是活人,樊太醫自是不用怕,當初,妳是人是鬼都不知,按這樣說來,我的口味不是更重?」
南珊被自己的男人說得一愣,轉念一想,好像真是,「夫君最勇猛。」說完摟著他的脖子,狠親一口。


朝臣婚嫁,休沐三日,樊貫眾新婚第四天進宮當值,頂著一張被撓花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清瘦的身姿,俊朗的臉,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口味重的男子,後面是他的新婚妻子,面色紅潤的姜妙音。
夫婦二人進宮輪職,先到正陽宮中感謝皇恩,南珊彼時正喝著血燕蜜棗粥,見到夫妻倆,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樊貫眾無半點不自然,就將那滿臉的血印子明晃晃地亮著,南珊心裡對他比個大拇指,等只剩姜妙音一人時,看她紅光滿面的樣子,不由得揶揄道—— 
「看樊太醫的樣子,本宮看他走路都在飄,反觀妳,一副吃飽喝足的模樣,難不成夜裡採陽補陰了?」
姜妙音睜大眼,「皇后娘娘學識淵博,竟然還知道採陽補陰,古書有云,邪醫最好採陽補陰大法,令女子永保美貌,故採陽補陰大法不可取,有損男子精元。」
「雖說是雜書上看的,但妳是醫聖親傳弟子,莫不是真有這種功法?」
「哪有這種功法,都是騙人的把戲。」姜妙音說著看一眼南珊桌上未食完的燕窩粥,擠了下眼睛,「娘娘,臣見您的氣色不佳,您這是被採陰補陽了嗎?」
南珊羞得滿臉通紅,「胡說八道,沒個正形,也就樊太醫能受得住妳,依本宮看,樊太醫夫綱不振,本宮考慮要不要提拔他,比如正二品的太醫。」
姜妙音嘻笑著,「別啊,娘娘,臣對娘娘忠心不二,欲傳授娘娘採陽補陰大法,求娘娘放過微臣,再說臣的夫君哪是夜裡操勞才走路打飄,分明是心中得意,走路飄飄然。」
「他得意什麼?」
「得意將臣拿下了唄。」
「妳個不害臊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說,我看妳自己心中也是得意萬分,看妳這春風滿面的樣子,對樊太醫必是滿意不已。」
姜妙音挑下眉,「小頑固白天一本正經,晚上判若兩人,臣自然滿意。」
都是成過親的婦人,自然知道夫妻的那點事,姜妙音看著她,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南珊啐她一口,臉頰升起紅雲,兩人笑成一團。


姜妙音自打進入太醫院以來,專門負責安昌宮那些太妃太嬪,其他太醫們倒也不敢多說什麼,誰不知道她是皇后跟前的紅人,這在宮中已經不是什麼祕密,身為姜太醫夫君的樊貫眾,自然收到不少同僚間憐憫的眼神,有這樣一位裙帶關係深厚的夫人,樊太醫在家中肯定是夫綱不振。
加上樊貫眾常頂著一臉的紅痕在太醫院裡晃來晃去,半分也沒有感到不自在,惹了不少私下的嘲諷。
樊貫眾卻是不屑,這些人懂什麼,紅痕可是他的勳章,小妻子野性難馴,如強健的野馬,不頂住這些小傷哪能將她制伏,又哪能享受那蝕骨之歡?
姜妙音白他一眼,不要臉!就貪那歡愉,她都說要輕些,非不聽,怨不得她下手撓他臉。
樊貫眾嚴肅的眼睛看著身穿太醫官服的妻子,姜妙音在查驗著藥房今日送來的一味藥材,為幹活方便,將袖子捋到手肘處,他無奈地搖下頭,替她將袖子拉下來。
姜妙音不滿,「你把我袖子翻下來,我怎麼幹活?這袖子有些礙事,幹活也不利索。」
「女子不露膚,為夫是怕他人看見,以此攻擊妳,妳是皇后娘娘指定進太醫院的,多少人面上不說,心中未必服氣,若找到妳的弱點,必然全力攻之,到時候連累娘娘受人詬病。」
姜妙音將手上的藥材放下,一拍夫君的肩,「行啊,小頑固,這宮中幾年沒白待,不僅會察言觀色,還通人情世故,不錯不錯。」
樊貫眾看著妻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歎了口氣。
夫妻倆都在太醫院裡當職,姜妙音主要負責宮中的女眷,陛下除了皇后,並無其他的妃嬪,整個後宮就只有安昌宮的那些女人們需要操心。
安昌宮的妃子有十多人,除了大孟太妃和小孟太妃,其他的都是太嬪,太嬪們天天無所事事,以前還勾心鬥角想爬高位,現在陛下都是太上皇,她們也失去了爭鬥的興趣,反倒變得比以前融洽,整日就陪著太上皇逗樂,歌舞吟詩,圖個熱鬧。
孟瑾不屑與他人為伍,她與太上皇一起,坐在正位上,欣賞著這些太嬪們的舞姿。
有一位頗受寵的太嬪嬌笑道:「臣妾聽說當日在宮宴上,小孟太妃一舞驚人,不知臣妾們有沒有這個眼福,一睹太妃的舞姿?」
孟瑾面有不悅,冷眼看一下說話的柳太嬪,這位柳太嬪正是當初欒貴太妃宮裡的那位美人,頗為受寵。
太上皇也來了些興致,憶起當日愛妃的舞姿歌喉,回味無窮,雙眼不禁看向了孟瑾。
孟瑾咬著牙,略帶憂傷,「陛下,臣妾自小產後身體虛弱,今日恐不能讓陛下如願了。」
「無事,愛妃身體要緊。」太上皇覺得有些掃興,但也不勉強,「愛妃身體不適,太醫院那幫庸才都是怎麼當的差?來人,傳朕口諭,讓太醫院的院使來見朕。」
孟瑾忙道:「陛下,臣妾這病一直是姜太醫看診的。」
姜太醫?太上皇皺眉,他怎麼沒有聽說過。
「姜太醫是新上任的太醫,是皇后娘娘親自指派的。」孟瑾補充道。
「胡鬧。」太上皇大怒,「堂堂太醫,怎能不經過考核就直接封太醫,來人,將人給朕帶來。」
很快,宮人就將姜妙音帶過來。
孟瑾小聲道:「陛下,這就是姜太醫,是本朝的首位女太醫。」
姜妙音正整理藥材,忽然被宮女傳來,還來不及換衣,因此身上全是三七的味道,她一身太醫官服,身形本就高瘦,加上又黑,若是不說,怕還看不出是個女子。
看著下面高高瘦瘦的女子,太上皇一愣,三兒媳婦簡直胡鬧,怎麼還有女子為官?可細看之下此女他似乎有些印象。
孟瑾又低聲道:「姜太醫是姜首輔的女兒,與皇后娘娘在閨中就是好友。」
太上皇瞪她一眼,怎麼不早說是姜首輔的女兒?
孟瑾適時地低下頭,沒有接到他這一記白眼。
姜妙音行大禮,「太醫院從二品太醫姜妙音拜見太上皇、孟太妃。」
「平身吧,朕問妳,小孟太妃的病可是妳看診的?為何遲遲不見好轉?」
姜妙音依舊躬著身體,語氣平淡,不諂不媚,帶著一絲凜然,「陛下,小孟太妃的病確實是微臣診治的,小孟太妃產後失調,月子中進風,寒氣入體,宮寒甚重,想要調養好,需費一些時日。」
太上皇想起退位前一日,是他讓小孟太妃陪他一起走走,當時冷風刺骨,小孟太妃正在小月子中,怕就是那時候受的寒氣,這段時間他又總宿在她處,時常歡好,她必是有些虛虧。
不過他是帝王,天子無錯,哼了一聲,「真是寒氣入體,調養這些時日也該有所好轉,朕見小孟太妃身子虛弱,可見無甚起色,妳是何人舉薦入宮,可有通過考核?」
南珊在外面就聽到這句,一腳跨進來,「兒臣見過太上皇,姜太醫是兒臣舉薦,她乃況醫聖的親傳弟子,醫術自然不用說,說來也是兒臣心軟,當日小孟太妃產後失調,一直纏綿病榻,求到兒臣的面前,說宮中太醫多為男人,諸多不便,為何沒有醫女?兒臣動了惻隱之心,這才想到姜太醫,將人請進宮來。」
太上皇看了一眼孟瑾,孟瑾連忙道:「皇后娘娘說的沒錯,臣妾當日想著,若有醫女,好些隱痛也能訴諸於口,只是時日過去這麼久,病還沒見好……臣妾……」
南珊不看孟瑾的作派,直言道:「既然小孟太妃覺得姜太醫醫術不精,不如兒臣再派其他太醫過來診治,不知太上皇和太妃意下如何?」
太上皇的臉色難看,陰著眉眼,「皇后,朕且問妳,立女太醫的事情怎麼能如同兒戲,說立就立,不經考核就將人塞進太醫院?妳可知道太醫院不比其他地方,是關係著整個皇室的安康。」
「太上皇,此事兒臣是經過陛下允許,陛下深知況神醫的醫術,對於其親傳弟子自然格外看重,至於小孟太妃的身體,依兒臣看,小孟太妃的病已痊癒,再休養一段時日定能恢復如初。」
被她這麼一頂嘴,太上皇有些氣悶,以前看著麵團似地三兒媳原來也是個有城府的,這一當上皇后,立馬變成另一個人,與華兒倒是一對,太上皇不說話了。
孟瑾道:「陛下和皇后莫要再為此事費心,倒是臣妾麻煩皇后娘娘了,臣妾服用過姜太醫的藥,確實有所好轉,卻總不見斷根,記得太醫院中有位方太醫,醫術了得,最擅婦人病,不如請他來為臣妾診治。」
「好,就依小孟太妃。」
南珊看著她,她也看著南珊,南珊的眼中帶著了然,這位方太醫,必然已被孟家人收買。
離開安昌宮後,姜妙音有些愧意,「娘娘,臣……」
「不關妳的事,孟瑾此人,想來那病應該是好了,這才過河拆橋,如今找個自己人,怕是另有打算。」
姜妙音正色道:「娘娘放心,小孟太妃的打算成不了事。」
她上回開的方子,聽說小孟太妃還偷偷讓人拿到宮外查驗,外面的大夫說,方子沒有問題,反而十分精妙,對婦人病最為有效,小孟太妃才放心服用。
不愧是入宮短短幾月就當上皇貴妃的人,心機才情都不差,只可惜,她是醫聖的徒弟,若是能讓人如此容易就看破醫術,那不是給她師父丟臉?
總之,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安昌宮內的女人都不會再為太上皇添皇子公主,小孟太妃再會謀劃,無子無女,到頭來都是一場空,換了太醫又如何,目的已經達到,她還不願意侍候這群女人呢。


後宮中看著一切風平浪靜,安昌宮的女人們盡力地討著太上皇的歡心,大孟太妃和小孟太妃相處融洽,誠王妃也漸漸走動起來,不時會進宮看望兩位太妃,每回看望太妃們,必先要到南珊這裡請安。
南珊勸過幾回,「誠王妃身子笨重,還常入宮來陪伴太妃們,孝心可佳,本宮有賞。」
可孟寶曇不聽,挺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看似恭敬地側坐在下面,語氣溫婉,「娘娘過譽,大孟太妃是臣妾的親姑母,又是誠王的母妃,臣妾孝順是應該的。」
南珊含笑地看著她,她自己都不在意,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她倒是吩咐杜嬤嬤等人要更加警惕,莫讓別人給訛上了。
自己雖無害人之心,卻怕給他人可乘之機,萬一孟寶曇發個狠心,用自己的孩子作伐,在她正陽宮中出了差池,那她不只百口莫辯,還會被扣上一個不容人的罪名,關鍵是陛下的清譽,怕就要被人說成是暴君。
她不敢跟這些女人賭,有些女人為了權勢,親生骨肉都捨得放棄,何況誠王府早就放出風聲,說孟寶曇的肚子裡懷的是皇孫,那就更要以防萬一了。
看孟寶曇挺個大肚子還不停地往安昌宮跑,一來是為了大孟太妃,二來怕就是在太上皇面前刷存在感。
大孟太妃和孟瑾都是孟家女,這三個孟家女湊一塊,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她早就吩咐杜嬤嬤,讓安插在安昌宮的人要密切注意裡面的異動。
杜嬤嬤在宮中幾十年,人脈多,以前交好的老嬤嬤們都得到重用,她是皇后跟前第一人,自然唯南珊的命令是從。
孟寶曇摸著肚子,一臉的慈母相,南珊心中暗想,這女人每回進宮,不顧大如簸籮的肚子,非要來給她請安,未嘗沒有顯擺的意思,誰讓她到現在腹部平平,連個音訊都沒有,宮裡宮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坐了一會,孟寶曇起身告退,手撐著腰,左右兩邊各有宮女攙扶著,慢吞吞地走出宮殿。
南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的背影,與身後的杜嬤嬤交換一個眼神。
杜嬤嬤道:「娘娘,誠王妃在安昌宮中,與小孟太妃見面的時辰比見大孟太妃的要多。」
南珊將桌上的茶水端起,輕抿一口,「繼續盯著,小孟太妃和誠王妃都是有些城府的人,不可掉以輕心。」
「是。」杜嬤嬤答道,然後將御膳房送來的燕窩粥放到她的面前,「娘娘,虎大爺今日看起來還是無精打采的,之前萬福過來請示,說虎大爺連平日裡最愛吃的燒雞都沒吃幾口,奴婢已經讓太醫看過了。」
南珊臉上有些擔憂,「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虎大爺身體壯實,牙口也沒有不妥,想著是不是苦夏,所以才沒有精神氣?」
苦夏,這才入夏季,天氣還不太熱,哪裡來的苦夏?
大虎最近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很是消沉,南珊想著,怕是真的到了發情期,宮中全是人,連半個畜牲都沒有,牠才蔫蔫的。
於是等到丈夫下朝後,她便有些急切地道:「夫君,大虎最近吃不香睡不好,會不會是想要母虎?要不,咱們給牠找個伴吧。」
凌重華點下頭,連夜發動影龍衛,不到兩天就從各州府的山林中捉來十幾頭母虎,各自關在籠子中,讓大虎挑選。
母虎們個個皮毛光滑,都是剛成年的母虎,還未生產過,這是南珊特地交代過的,大虎是夫妻倆的開心果,母虎自然要找最好的。
籠子裡的母虎本來正吼著,見到大虎出現就都沒有聲音,個個乖乖趴著不動,用眼睛看著牠。
大虎看一眼凌重華,又看一眼南珊,不感興趣地走過那些母虎,將屁股對著夫妻倆,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宮中。
牠對母虎不感興趣,看來不是發情期,那為何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且神色還有些哀怨?
南珊和丈夫面面相望,都百般不解,凌重華揮下手,讓影龍衛們將這些母虎放歸山林,他看著大虎的背影,陷入沉思。
所幸這天過後,大虎恢復以前生猛的樣子,南珊長鬆了一口氣,抱著牠親個不停。
她將大虎愛吃的肉乾放到牠面前,大虎一口吞下,舔下舌頭,瞇著眼,好似在笑一般。
南珊得意一笑,「這肉乾可是丁家祕製的,外人可是想吃都買不到。」
大虎搖著尾巴,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她心一軟,「你前段時間怎麼了,怎麼好像生無可戀的樣子,給你找母虎你也不要,究竟是為何?」
牠卻是又埋頭吃著肉乾,不理南珊。
南珊歎了口氣,「你慢慢吃,都是你的,也許老虎也跟人一樣,有鄉愁,你是不是想念山林的生活?」
大虎自然回答不了她,吃完肉乾後,滿足地挨在她的腳邊,瞇眼打盹,慢慢地睡著了。
凌重華踏進臥房,見到的就是他的妻子側臥在榻上,黑亮柔順的秀髮散了下來,臉蛋粉嫩、皮膚吹彈可破,鼻子高挺,紅潤的嘴呼出甜香的氣息。
他輕手輕腳地將薄衾搭在她的腰腹處,俯身在她的小嘴上親了一口,紅嘴滑得如上好的豆腐,軟嫩可口,她轉過頭,嘟噥一聲,復又睡過去。
大虎趴在她的腳邊,如一隻大貓般,睡得很沉,似乎還有細小的呼嚕聲,牠張大著嘴,嘴角旁邊的長鬚一翹一翹的,嘴角還有可疑的涎液。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是他的妻子、他的大虎。
忽然間,他覺得胸中漲滿柔情,滿得快要溢出來,並流通到五臟六腑。
處理完政事後,一路從龍極殿到正陽宮,所到之處都是空置的宮殿,宮殿輝煌依舊,雕花刻鳥,鎏金包銀,卻無人氣,往日裡出入的彩衣宮女都已遣送出宮,僅有日常打掃的宮女太監,做些日常的清理維護。
這倒跟前世的生活很像,唯一不像的是,正陽宮中已經有主。
當他走進這座宮殿時,湧入心中的不再是孤獨與思念,而是溫情與期待,就像此刻,他只是這樣看著她的睡顏就覺得無比滿足。
夢中人,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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