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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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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803

《大宅小閨秀》卷三(完)

  • 作者南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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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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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將軍府一個女兒是準太子妃,一個將嫁給老相爺的神童孫子,滿京城人人羨慕,
可只有杜恒言知道,她這麼年輕就得急匆匆當人妻,完全是被迫的,
杜婉詞背靠外祖家肅王府,成為太子妃後更無所畏懼,一準兒拿她開刀,
為怕婚事有變卦,就算祖父母再不捨,也不得不讓她快點出嫁,
幸好未來相公林承彥知根知底,日後她只安穩地當個幸福嬌妻便是,
就算林家二嬸子大婚當天就想給她下馬威,甚至想擺婆婆的款兒壓榨她,
也不想想她有林老相爺護著,再搬出嫡出長房的名頭,滅了惡嬸子威風,
有貴夫人想把患了相思病的女兒塞過來當妾,還拿出大道理想說服她,
她用一句「我家相公看不上」的暗示就輕鬆把人打發,也沒人會有異議,
為躲避肅王的迫害,夫妻倆遠避蜀地樂逍遙,她開雜貨鋪子小金庫賺得滿滿的,
但她漸漸覺得,人太能幹也有煩惱,譬如她相公成功挖出知州勾結賊匪的料,
為了擒住賊人,卻因深入賊窩受苦瘦了一大圈,害她心疼得不得了,
而他高中狀元後,又因懂丹語奉命出使丹國,這一去小倆口竟差點送了命……
南羅,九零後,愛幻想的雙魚座,喜歡看書、做書籤、製圖,
最近沉迷於抓娃娃,前所未有的愛上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常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暗夜裡許多發亮的東西,
在我眼裡都具有神祕莫測的超能力,比如流星、螢火蟲、貓的眼睛。
一直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中,常常在人生的某一階段回過神來,
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所幸冥冥中一直朝著既定的方向在走。
不喜歡悲劇,常常會讓筆下人物有幸福美滿的結局,
類似於童話的結尾──從此,他們就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毫無牽掛地流浪,
相信「情深不壽」,所以筆下的人物愛得不夠濃烈,恨得也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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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她不能原諒
都亭驛中,耶律蒙德剛練了一場武,大汗淋漓,見到溫赫帶著耶律紮顏回來,淡淡道:「可查出什麼來沒有?」
耶律紮顏面上訕訕的,上前兩步道:「王叔,您又不說,侄兒我心裡好奇,便按捺不住去看看,那兩樣東西可是進貢給趙國皇帝的,您光聽了林承彥一句話,就給了出去,侄兒實在好奇。」
耶律蒙德穩坐如山地端了一盞茶慢慢地喝著,額上、臉上汗流如注,看著有幾分嚇人。
耶律紮顏知道,王叔心情不悅的時候,便會這般練一場武,練到整個人像浸了水一樣。
他想到平日裡林承彥提起未婚的妻子,眼眸中那種璀璨與生動,忍不住道:「王叔,您……您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
耶律蒙德眉頭微皺,看著耶律紮顏吞吞吐吐的模樣,喝道:「有話快說,磨磨蹭蹭的,像什麼熊樣!」
耶律紮顏眼睛一閉,喊道:「王叔,那杜家的小娘子可是與林承彥定了親事的,兩人郎有情妹有意,您若是強搶,侄兒不同意!」
他和林承彥相交月餘,十分投契,若是王叔搶了好友的心上人,自個兒還怎麼和人家稱兄道弟?
一旁的溫赫面上頓時冷汗漣漣,郡王爺竟然會以為王爺看中了杜恒言,那、那、那可是王爺的親生女兒啊!
溫赫嚇得一時不敢動,生怕讓王爺想起這屋裡還有一個他,簡直恨不得腳能在地上磨出一個洞來遁走。
「砰」的一聲,剛才還在耶律蒙德手裡的杯子頓時朝著耶律紮顏的臉飛了過去,溫赫手腳俐落地拉著郡王往後躲了一下,硬著頭皮進言道:「王爺,此時在趙國尚有諸多事務需要郡王出面,實不宜破了面相。」
耶律蒙德砸出去後也有些後悔,見溫赫給了台階,忍了怒氣道:「混帳,誰和你說我要強搶誰了?」
耶律紮顏一喜,奇道:「王叔並不是看中了杜恒言?只是侄兒不知,若非如此,王叔為何這般偏幫杜家?王叔先前不是一直訓導侄兒,來趙國後莫插手趙國的恩怨,那肅王府和趙國未來的太子妃,一心要滅掉杜恒言,王叔為何會插手?」
耶律蒙德冷冷地道了一句,「日後你自然會知曉,滾出去!」
耶律紮顏見王叔氣得額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不敢再說,對著溫赫使了一個眼色,急忙地退了出來。
耶律蒙德看侄子落荒而逃,心上猶不解氣,準備喝口茶降火,這才發現剛才自己把杯子扔了。
溫赫忙上前又倒了一盞茶,勸道:「王爺,郡王不知道您的心思,為那林家小子打抱不平,也是少年俠義,您可別和他一般見識。」
耶律蒙德深呼吸了一口,「恒言的事,暫且不能告知他真相,你也莫要對他透了底。」
溫赫應了一聲,又道:「王爺,此回你出手幫了小主子,不出明日,消息約莫就會被傳出去,您看,要不要找個理由堵住有心人的嘴?」
耶律蒙德灌了一口茶,道:「既然不能認恒言,但本王可以認下林承彥做義子。」
溫赫一驚,「王爺,您的父王和他的祖父當年可是交過戰的,這、這莫說林家不會同意,便是傳回我國王庭,那些大人們也不會同意的。」
耶律蒙德的父王,正是林詢當年以三千廂軍打敗的丹國猛將耶律哈哥。
此事是趙國茶館裡說書人最愛說的一段,是趙國人的榮耀,卻是一生戰功顯赫的丹國名將耶律哈哥的恥辱。
溫赫的顧慮,耶律蒙德也曾想過。
只不過他前半生已經為了丹國而辜負了秋容,眼看臨老,對於他們的女兒,便是再難,他也想將她護在羽翼下。


夜深人靜,杜將軍府嘉熙堂中,十分冷寂,滿天的星光照在院中才剛修剪好的花木上,隱約可見煥然一新的花木上積著薄薄的一層冷氣。
杜府荒廢一個月,裡頭的花草卻瘋長旺盛,嘉熙堂的花草自來是由閆婆子照看的,閆婆子前些日子去了別的府中謀出路,見杜府起勢,又求著親家凌嬤嬤回府謀了這差事。
院子守門的婆子正昏昏欲睡,見到院門外頭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忙醒了神,便聽到外頭有人喊道:「我是紫依,嬤嬤開個門,我家小娘子過來找老夫人。」
婆子一邊麻利地開門,一邊笑道:「小娘子這時候還出來呢,外頭露水重呢。」
紫依左手提著一盞琉璃燈,右手從荷包裡掏出十枚大錢,笑道:「嬤嬤拿著明早買個饃饃吃。」
婆子忙推著拒絕,還是拗不過紫依。
看著兩人進去,婆子心間也暖融融的,言小娘子自幼就是熱心腸,平日裡她們這些老傢伙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好心地讓她身邊的姑娘或是送藥或是送錢。
今兒個竟還為了外頭收回來的一個小丫鬟,驚動了宮中的貴人,李公公帶著四位太醫上門找阿寶的時候,老爺和老夫人都還在鼓裡,還是紫依回來拿東西,才知道人在柏郎中那裡,李公公又帶著太醫去了柏郎中處。
婆子摸了摸手裡尚還冰涼的十個實實在在的銅板,暗道,怪不得閆婆子那老傢伙哭著嚷著求凌嬤嬤讓她回來,這等善厚的主人家,滿京城裡也再難找到一個。
今兒個外頭一番動靜,驚動了宮中,李公公帶人來了府中,想瞞著二老也瞞不住,此時兩人都還未睡,一直等著杜恒言回來。
二老此時一個看書,一個在納著鞋底,都有些心不在焉,忽地聽珠簾晃動,聽到門口的丫鬟在喚著—— 
「見過小娘子!」
兩人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兒,都朝珠簾看過來,便見到早上出門時,鮮嫩得像一顆草葉上晶瑩的露珠一般的孫女,這時候小臉皺著,眼睛下面一圈紫黑。
元氏先心疼了起來,摟過杜恒言,皺眉問道:「怎地好好地會中了毒,妳和慕俞可都讓太醫看過了?」
杜恒言寬慰道:「阿婆,都看過了,阿寶也解了毒,都沒事兒,您啊,可得寬心,今兒個太晚了,不然慕俞肯定要跟著我回府見您二老的。」
杜太初已經想了一天,「言兒,妳爹爹說此事是肅王府所為,下半晌去了一趟宮中,現在還未回來,妳說,這一次真的又是肅王府嗎?」
杜恒言默然點頭,與其說是肅王府,不若說是杜婉詞與肅王府一起做的,見阿婆面上隨即起了憤色,怕她氣得胸口不舒服,忙給她揉道:「阿婆,您別氣,都沒事呢!」
元氏張口準備說什麼,見杜恒言擔憂地看著她,又忍了回去,捏著杜恒言柔軟的手直歎氣。
杜恒言想哄老人家開心,微垂著眸子,半含羞地道:「阿婆,慕俞今兒個說,要派冰人上門來商討婚期,您、您看,合不合適?」
元氏果然露出笑顏,「傻囡囡,我和妳阿翁一早便選著日子了,就等著他家來請期。」
之前他們將日子選在了下半年,屆時秋高氣爽,阿言出嫁的時候不會太熱,在花轎裡也不會悶著,她前些日子還聽阿凌說,汴河大街上有一家的閨女去年七月出嫁,險些悶死在花轎裡,人倒下的時候,轎子一晃,喜娘奇怪地掀起一角簾兒看了才知道。
今日老頭說,怕婉詞入東宮後仍然記恨阿言,在她的親事上動手腳,是以準備早些將阿言嫁出去。
再者,她和老頭經歷抄家一事,精力越來越不濟,呈硯若是外出雲遊,他們怕是護不住阿言了。
「阿言,我們準備讓妳在婉婉之前出嫁,妳可會覺得太倉促?」杜太初沉聲問道。
杜恒言確實有些愣然,趙國自來講究長幼有序,一般次子、次女都會在長子、長女後頭出嫁,若是次子定了婚期,一定會緊趕著在這之前替長子娶妻。
雖然她不是杜家的孩子,但是她的名字還寫在杜家的族譜上。
先前阿翁、阿婆的意思,是不準備讓她和杜婉詞掙這個長幼的名分,也有讓她退一步的意思,讓婉詞心氣兒平順些,日後成了太子妃不會再和自個兒計較。
眼下這般,阿翁、阿婆儼然是不為婉詞的面兒考慮了,若她真的是杜家的女兒,自是不會退讓,可她畢竟只是杜家的養女,杜婉詞才是爹爹親生的女兒。
杜恒言猶疑道:「阿翁、阿婆,婉婉畢竟是要嫁入東宮……」
話未說完,杜太初搖手打斷了她,「言兒,她怎樣,和妳、和我們都沒有關係,我和妳阿婆現在想憑著這張老臉,讓她對妳和阿文動手時有所顧忌。」
杜家這些年來,待她母女兩人已經仁至義盡了。
杜恒言見阿翁顯然不是臨時起意,便不再多勸,應道:「阿言但憑阿翁、阿婆和爹爹作主。」
元氏見她這會兒又毫不忸怩地應下,不由拿了帕子掩住了笑意,怕阿言姑娘家面薄,便忍住沒有打趣。
這麼一會兒,凌嬤嬤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過來,麵條上面還撒了碎碎的一層粉紅色肉末。
元氏笑道:「饞貓兒,累了一天,也不知道妳在外面吃了沒有,我吩咐廚房用高湯煮的,撇了三回油,趁熱吃了回去睡一覺。」
杜恒言眼圈微紅地應了,接過凌嬤嬤遞過來的銀箸。
即便知道她不是杜家的孩子,阿翁、阿婆待她還是和往昔一樣,處處為她打算謀劃,令她感動得無以復加。

第二日一早,杜恒言還睡得昏沉沉的,尚沒有醒來。
紫依匆忙忙地過來喊她,「主子,太子殿下來了。」
杜恒言昨日累得很,迷糊糊的,眼睛睜不開,含糊地問道:「殿下來做什麼?」
「殿下帶了陛下的旨意和宮中的賞賜。」紫依一想到在院子裡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箱子,有些回不過神來。
聽說太子過來,杜恒言自然放鬆了警惕,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怕這位太子殿下,在她的印象裡,太子殿下自幼是個仁厚的主兒,雖然有時有些不著調。
即便如此,她還是快速地起身梳洗,換了衣裳。
等她到前院的時候,院裡頭已經跪了許多人。
趙元益拿著明黃的聖旨,見她過來,垂了眸子道:「人既齊了,本殿下便宣旨了。」然後揚聲恭敬地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懷化大將軍杜呈硯之女杜婉詞溫良敦厚,嘉言懿行,朕與貴妃躬聞之甚悅。特封為福寧縣主,賞金十兩,賜五翟冠一頂,宜令所司,擇日冊命。」
趙元益念完,收了聖旨遞給杜婉詞道:「婉婉,接旨吧。」
杜婉詞眉目不動地雙手舉到頭頂,捧過聖旨。
趙元益看她一雙籠煙眉,似蹙非蹙,移開了眼,看了一眼杜恒言挺直的脊背,對著杜呈硯道:「杜將軍,旨意既已宣讀,本宮便先回宮了,杜將軍前些日子受了連累,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休養生息。」
杜呈硯帶著杜家眾人恭敬地送趙元益出門,回身再望向面無表情的杜婉詞,心裡微微一歎。婉婉,為父為妳爭取的,希望妳切莫辜負了為父的一番苦心。
婉婉和恒言這些年來一直偶有不和,他是知道的,可這回婉婉卻是動了殺念,他昨夜與陛下長談,力言婉婉是年少妄為,本性並不壞,希望陛下能夠再給她一個機會。婉婉許是不知道,陛下寵幸的楊淑儀與恒言的淵源,前一步給恒言身邊的人下毒,後一步便是恒言了,楊淑儀怎會容忍她?
以楊淑儀在宮中與沈貴妃的關係,怕是已經在沈貴妃跟前上了眼藥,他能夠勸住陛下這邊,對旁的人卻是無能為力,畢竟現在對外而言,他不過是一個掛名的將軍,沒有任何實職。
昨日李公公帶著太醫上門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婉婉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在痛心的同時,他也為自己這些年對婉婉的疏於管教深深自責,在婉婉小的時候,因著秋容的死,他不願意面對趙萱兒,連帶著對婉婉也有些忽視,覺得這個孩子自然是親肅王府那邊的,直到恒言告訴他,肅王府逼迫婉婉嫁給太子,婉婉不願意,那時候他才醒悟,婉婉畢竟是他的孩子,他們上一輩的恩怨不應該波及小輩。
可是他醒悟的太晚,他入獄的時候,婉婉竟然答應了嫁給太子,陛下自覺多年來對他有所虧欠,也希望將太子正妃留給杜家。
而太子,選中了婉詞。
那時候他便知道,他終是遲了一步,沒有給婉婉足夠的安全感,以致她偏聽偏信,中了肅王府的計。
婉婉與杜家、與他,終究是疏遠了。
杜呈硯想到這裡,深深地看了杜婉詞一眼,似乎要將她的眉眼刻在心上。
杜婉詞察覺到爹爹的視線,微微斂裾行禮道:「爹爹,婉婉先回靈犀閣了。」
她的眼睛掃到左邊姬姨娘身後的小胖墩,正滿眼恨意地看著她,想一頭隨時要衝上來的小野獸,心裡微微嗤笑了一下,明明她才是阿文的親姊姊,阿文卻更在乎那個不知哪裡來的小叫花子。
是呀,這個家除了她和她娘,連丫鬟都和她們是一家人。
杜呈硯見到一旁不安分的小胖墩,沉默了一會,對杜婉詞道:「妳的大婚近了,缺什麼東西就和爹爹說。」
杜婉詞輕聲應下,拖曳著描花長裙,帶著兩個丫鬟緩緩地回靈犀閣去。
見她走後,一直被姬姨娘緊緊拽住的小胖墩,竄出來道:「爹爹,阿寶差點沒了命,您怎麼就這般放了她?」
如果不是姨娘拉著,他一定要上去咬杜婉詞幾口,替阿寶報仇。
杜呈硯喝道:「胡鬧,外頭的瘋言瘋語你也信?你姊姊是愛跋扈了一點,何曾起過這等害人的心思?去書房面壁思過去!」
小胖墩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賭氣地跑了。
院子另一邊,剛剛繞過了假山的杜婉詞腳下一個踉蹌,在爹爹心裡,她是不會害人的嗎?難道爹爹不覺得她該是和肅王府裡頭的人是一樣算計、險惡、齷齪的嗎?
「小娘子,您可磕疼了?」翠微見主子皺著眉,神色有些痛苦,忙出聲問道。
杜婉詞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裡又沉靜了下來,緩聲道:「無事,走吧。」
翠微和碧蘿直覺得小娘子的背脊挺得比先前更直了,微微揚起的下巴,帶著一點傲氣與冷漠,卻莫名的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這頭,杜呈硯望著堆在院子裡的紅木雕花大箱子,吩咐管家胡伯道:「都抬到靈犀閣給小娘子過目,然後登記造冊,小娘子現下不要的,都好好地收到庫房裡。」
胡伯知道將軍的意思,便是這些東西是要隨著婉小娘子去東宮的。
吩咐完,杜呈硯讓眾人都散了,留了杜恒言,道:「聽說妳在國子監前門開了一家涮鍋店,銀錢可夠使?」
杜恒言笑道:「爹爹怎地知道的?不會是責怪言兒沒喊您入股吧,我可帶了阿文的。」
「言兒,阿寶的事,爹爹不求妳原諒婉婉,只是她走到這一步,是爹爹管教不嚴,妳可以怨、可以恨,爹爹卻必須拉她一把,不能讓她就這般墜入深淵。」杜呈硯抬頭望天,有些歉疚地道。
「爹爹,如您說的,您也是她的爹爹,您要拉她,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疼愛,可是恕言兒無禮,言兒與婉詞,這輩子怕是都不能如爹爹所願做一對情深意重的姊妹了,如果慕俞沒有拚著命去找解藥,如果慕俞沒有躲開白問光衝出來的馬,如果耶律蒙德沒有給慕俞那兩樣藥材,我想,阿寶已經不能躺在榻上嚷著藥苦了。」
她不想讓爹爹難過,輕聲又道:「爹爹,許多事情一旦發生,不是道歉、愧疚就可以抹去的,一旦痛過,是做不到雁過無痕的。」
阿寶的事,杜恒言不會原諒杜婉詞,便是她對自己的命運再不滿、再心有怨氣,也不是她毒害一個無辜的、沒有任何威脅的小女孩的藉口。
如果人人都和杜婉詞一樣,那趙萱兒害死了娘親,她是不是也可以因心有怨恨而弄死杜婉詞?
杜呈硯見杜恒言忽地紅了的眼,和她強忍著的眼淚,微微歎道:「言兒,爹爹明白。」
他怎麼敢對言兒說讓她原諒婉婉的話,這般害人性命的事,還是一個八歲的無邪孩童,杜呈硯自己心裡都頗為不齒,只是那個人是婉婉,是他沒有管教好的婉婉。
「言兒告退!」杜恒言略一低頭,便轉身回自己的明月閣。
回到自己房中,直接脫了鞋子,和衣躺在床上,放下了銷金撒花帳子,用木芙蓉花蠶絲薄被蒙了頭。
爹爹在得知阿寶的事以後,第一時間卻是進宮向官家求情。
她知道在別人眼裡,阿寶只是一個小丫鬟,與杜家無關,與杜家正經的嫡出小娘子相比,一個小丫鬟的命又算得了什麼?爹爹的反應她理解,卻仍然有些失落。
因為在她心中,阿寶是她的妹妹。
第四十章 姊妹離心
杜婉詞被封為縣主以後,整日裡閉不出戶,許多貴女遞了帖子求見,她都沒有再理,終日裡在靈犀閣裡頭看書,繡一些帕子、荷包。
杜恒言卻是整日裡不在家,幾乎都待在了南北涮鍋店裡頭。
不知怎的,近來太子喜歡著常服來涮鍋店,以致杜恒言被迫給他留了天子間。
只是趙元益每次來出手都頗為闊綽,花費百兩也是常有的,既是大主顧,杜恒言自然不會往外推。就是每次趙元益一來,就會喚小黑娃過去說話,杜恒言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也不知道趙元益是不是知道了小黑娃的身分。
宮裡楊淑儀那邊,她最近也不敢再讓小陳太醫去傳話,聽說太醫院的院判一直在查那一日是誰給阿寶開的藥方,她也不想給小陳太醫惹事。
小黑娃的毒徹底解清後,杜恒言便讓她住在了烏桕巷子那一處宅子裡,讓墨林和如非搬過去和她一起住,如非算是正式成為小黑娃的小丫鬟。
榮延院裡的小廝墨林一直是杜恒言的人,杜家抄家的那一次,她讓墨林贖身出來,因著阿寶喜歡如非,便讓墨林也給如非贖了身,也沒有再要這兩人的身契。
墨林自幼便十分機靈,杜恒言一直十分看好他,眼下他是南北涮鍋店明面上的二掌櫃。
如非和阿寶同齡,卻一個好動、一個內斂,如非的命是她救的,這小女娃看著怯懦,卻分得清好壞,又有墨林在一邊看著,是以杜恒言也比較放心。
這些日子,她總是和小黑娃一起待在廚房裡嘗試各種醬料,這個時代的香料十分稀有,連胡椒都是一百文一兩,她的涮鍋店雖然走精緻路線,但畢竟顧客是國子監的學生,定價較低,便宜的也就一百二十文,若是和現代一樣,調料品自取,單是胡椒一樣,她怕會供應不起,更遑論芝麻醬、耗油、麻油、醋這些。
是以,杜恒言準備製出幾種醬料來,結合這個時代的香料,擬定出十三等醬料來,末等的沙茶醬、中等的耗油麻醬屬於免費,其餘諸如芝麻醬、香肉醬等價格在一百文至十兩之間。
林承彥每次下學,便帶著同窗來店中小聚,起初都是他宴請,次數多了,學子們清楚涮鍋店裡的價格和食材種類後,也會帶著別人來。
杜恒言每日裡忙著食材進貨、辛香料的事,暈頭轉向的,涮鍋店以外的事兒,她全然拋在了腦後。
直到太子和她透露了耶律蒙德欣賞林承彥對丹文的精通,試圖認他為義子,她才驚覺,原來有些事並不是她躲開就不存在的,比如這個註定要在她生命中出現的親生父親。


東宮裡,白采苓從安平侯府帶過來的丫鬟環兒,邁著細碎的步子,行色匆匆地往白采苓院兒裡去。
白采苓剛剛梳洗好,正由著宮女上妝,前兩日劉修儀送了她一盒千金難求的芙蓉玉面膏,盛在琉璃小瓶子裡,每日取一點點放入香湯中淨面,可使肌膚如白玉般無瑕。
環兒見宮女將琉璃小瓶子鎖好,收進了妝匣中,心頭一個念頭閃過。
白采苓從銅鏡裡看到環兒進來,問道:「不是讓妳回一趟侯府嗎,怎地又回來了?」
環兒忙斂了心緒,回道:「主子,奴婢拿著腰牌剛出了宮門,便遇見了老夫人身邊的鐘嬤嬤說、說……」
環兒輕輕瞟了一眼兩邊伺候的宮女。
白采苓揮手讓宮女們退下,轉身過來,拿著一把手掌大小的沉彩牡丹琺瑯銅鏡,看自己的耳墜子,道:「說吧。」
「主子,世子爺他、他昨夜被人打斷了腿,老夫人讓您回去一趟。」環兒說完,頭低得更低了,似乎要讓自己努力縮成主子手裡的那一把小銅鏡一般。
只聽「匡啷」一聲,那把小銅鏡被擲在地上,就摔了環兒半新不舊的鞋上。
白采苓顫著聲道:「去打聽一下殿下去了哪裡?」
環兒硬著頭皮道:「奴婢剛出門的時候,見到殿下騎著馬出去了,奴婢聽見殿下吩咐隨從將昨兒個新得的一副小弓箭帶給那個叫阿寶的小丫頭。」
環兒半晌沒有聽見動靜,心頭忐忑越甚,手緊緊地攥住了衣袖,她知道自家主子最厭惡的不是陳側妃,也不是薛嬪,而是杜家言小娘子跟前的丫鬟阿寶。
每每知道那位小丫鬟入東宮,或是太子殿下又給她搜羅什麼東西,自家主子都要摔好些東西。
白采苓壓下了心頭的一口惡氣,陰聲道:「備馬車,我們回侯府。」眼下誰也比不上她阿兄的腿。
環兒匆匆應下。
不消片刻,東宮外頭,白采苓帶著丫鬟上了一輛四匹馬車,白采苓的心隨著車轂轆的轉動忽上忽下,闔府九個孩子,只有她和阿兄是娘親所出,若是阿兄的腿真的斷了,她簡直不敢想像那些庶出的兄弟姊妹會再搞出什麼么蛾子來,她娘日後在府中的日子又該如何過。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太子,即便這些日子他更偏寵陳語冰一些,她相信不過是因著陳家背棄了肅王府,投到了太子麾下,只要她爹爹也得到太子的信任,殿下定也會這般待她。
她和陳語冰都是大家貴女,自幼家中延請了宮中的老嬤嬤教導規矩和禮儀,琴棋書畫也都是請了大家指點,所以她自認並不比陳語冰差。
只是她沒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會格外偏疼一個小丫鬟,每日在東宮裡搗鼓著什麼玻璃珠子、小弓箭、小木馬往杜家送,卻將她們這些豪門世家的貴女撂到一旁,彷彿她們真的只是來東宮伺候人的,而她們的身分、地位都不再憑著本家爹爹和兄長的官職,而是殿下的喜愛程度來定。
若是不喜歡,一個小丫鬟也可以欺壓在她頭上。
白采苓每每想到這裡,便不寒而慄。
安平侯府在皇城西南邊,馬車到的時候,白采苓扶著環兒的手剛剛下馬車,便見守門的小廝在看到她後,含糊地行了個禮。
白采苓頓時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忍不住抬了腳對著小廝的膝蓋狠狠地踢了過去,「混帳東西!」
環兒忙道:「主子,夫人怕在裡頭等著,我們快進去吧。」
白采苓進了家門,未到主院,便聽到摔東西的聲音和爹爹的怒吼聲。


林承彥一連三日背著書篋出門,卻不去國子監,而是待在涮鍋店裡給杜恒言寫菜單。
他在國子監新交的一幫好友,秦翰林家的兒子秦鈞、景陽侯世子景川平,禮部尚書郭大人家的小郎君郭東英,每日下學也跑來找他,一起試吃店裡新研製出來的醬料。
他們都是京城裡的貴公子,自幼學的皆是聖人之言、為官之道,雖家境優良,可每一個都家規甚嚴,一直處在嚴於律己的古訓中,直到林承彥來到國子監。
他是趙國傳奇人物林老相公的嫡長孫,已故大才子林楠留下的唯一骨血,眾人都以為這位傳說中的神童定然如其父和祖父一樣,是一位清朗的君子,和他們一樣皆受制於嚴格的家訓,抑或桀驁不馴,恃才傲物。
沒想到他本人不拘禮節,看不慣的,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人家,看得上的,就是掏心掏肺,連家裡廚娘研製一點好吃的,也帶到國子監來和同窗們分享。
林承彥一次去秦鈞家中做客,與秦翰林略談幾句,事後秦翰林讚林承彥蔑禮法而崇放達,頗有魏晉名士的遺風。
秦鈞把這話傳到國子監來,林承彥的風頭再一時無兩。
不到一個月,林承彥便在國子監中闖出了名號,一些仰慕林老相公的子弟先前是因著林老相公的奇聞軼事對他好奇,現在卻是因為對他個人的處事品格而好奇起養出這麼一個孫兒的林老相公。
後來丹國使節來訪,需要找一些會丹文的學子與朝中的大臣們一起參與兩國文化的交流,國子監這邊的領頭人定為林承彥,眾人又一時譁然。
要知道,在與丹國多年的交戰中,他們這些留守在京城的官家子弟自幼就得識丹文,另外除了他們,還有一幫老官人,也是研習丹國文字、禮儀多年的。
林承彥即便是神童,可他隨了林老相公回了廬州,多年未曾在京城露面,眼界視野定是比不上他們的,何德何能當得祭酒大人這般厚望?
不想這個在鄉野長大的小郎君很快就讓一眾丹國使臣敬佩,連丹國的郡王耶律紮顏也每日往他跟前跑,求問一些嫁接農術。
一些原先尚還覺得林承彥是沽名釣譽之輩的人,這才知道林承彥當真胸有丘壑。
其中秦鈞、郭東英與景川平又與林承彥最為交好,近來聽到耶律蒙德上書給官家,他們幾人頗為擔心,怕林承彥出了什麼事,便每日也跟在他身邊。
耶律蒙德上書的內容其實是為了促進兩國的和平共處,有兩點心願,一是希望兩國聯姻,二是希望能認貫通兩國文化的林承彥當其義子。
眾人都知道,丹國當初帶著一位適齡的郡主與郡王過來,便是有聯姻的打算的,是以並不奇怪,只是這第二點卻委實驚呆了趙國一眾士子。雖然耶律蒙德終生未娶,膝下沒有子嗣,但若想收一個義子,丹國男兒那般多,為何要來趙國找,且還是找上大敗其父耶律哈哥的林老相公的孫兒?
目前官家尚未給出答覆,可是國子監的學舍裡已經吵得不可開交,有說耶律蒙德居心叵測,讓林老相公的孫子認仇人之子做父,也有說林承彥糟蹋了父輩的名聲。
林承彥卻是不理,置身事外,照常往杜恒言這裡跑,引著國子監一眾看熱鬧的學子都來瞧,店裡的桌子都不夠坐,排隊排到了國子監門口,墨林每夜算帳都要忙到三更。
杜恒言看不慣這些人,又心疼林承彥,讓墨林在店外貼了告示,表示最近香料供應不上,唯剩高等級的醬料,請謹慎入店。
一時,店裡清靜了很多,不過仍有那好熱鬧的紈褲子弟砸百八十兩銀子來吃一頓,店裡依舊坐得滿滿的,就是想看看林承彥是否真的如傳聞中的躲在了這裡頭。
然而南北涮鍋店生意意外太過火爆,讓周邊的店面大為詫異,眼看著涮鍋店的生意如日中天,自家飯館酒肆寂寥,不知是誰家看不過眼,舉報到了飯肆行老那裡,言南北涮鍋店破壞了行業規矩。
墨林接到行老手底下的人送來的信,腦子一炸,驚覺他們這些日子太忙,竟然都沒有拜見行老。先前盤下這家鋪子,孝敬的是茶肆行老萬員外,那酒館飯肆的闞員外,卻是至今沒有送禮過去。
聽墨林提起這些事,杜恒言不由得皺了眉,在這個朝代,做生意最講究的是拜山頭,她一時疏忽,竟將這般嚴重的事情忘記了。
這店鋪名字記在阿寶名下,主事的是墨林,闞員外若知道這是杜家的產業,自不會來攪局,此番定是不知道,麻煩的是,她還不能暴露身分。
杜恒言吩咐墨林道:「你先備好禮,厚重些,走一趟,看看闞員外怎麼說,態度不能太軟和,也不能太強硬,他要是過於為難你,你只管放下東西,先回來再說。」
墨林應下,「是,小的見機行事。」
杜恒言見他額上冒汗,顯然頗有壓力,不免笑道:「怕什麼,你身後有我,我還有爹爹呢,他真能把我們怎麼樣不成?你這次也乘機學學那派頭,搞不好若干年後,你也能成這一行的行老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墨林忙謙虛道:「主子謬讚了,此事小的還真沒敢想過。」他一個小廝出身的,若不是言小娘子看重他,只怕現在還在榮延院裡頭跑腿呢。
杜恒言笑了笑,「沒什麼敢不敢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裡的,想要什麼都得自己爭取。」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眸子微轉,看了一眼墨林。
墨林渾身一個激靈。


東宮裡頭,白采苓想著爹爹交代自己的事兒,整整兩宿都沒合眼,眼看著天又亮了,輕輕喚了一聲。
外頭環兒帶著小宮女端著盥洗用具進來,見主子眼下又是一片烏青,關切地道:「主子,可是這兩日新換的香料不喜歡?」
白采苓微微搖頭,抬眼看了下銅鏡中的自己,見臉色不好看,道:「一會多抹些胭脂。殿下可出門了?」
環兒笑道:「還沒有,昨日殿下歇在了書房中。」
白采苓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熱巾子,輕聲道:「昨兒個吩咐廚房燉的蓮子銀耳湯可好了?妳一會端來,隨我一起去給殿下送去。」
環兒應下,伺候著主子梳洗好,便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白采苓便見環兒提了個食盒進來,淡淡吩咐道:「放這吧,妳去壁櫥將那條軟羅織金線的披帛拿過來。」見環兒應下,又對守著的宮女道:「妳們都在外頭候著吧,我今兒個頭暈,看見妳們在跟前杵著就有些喘不上氣來。」
「是。」宮女們魚貫而出。
白采苓打開了食盒,掀起白瓷盅的蓋子,迅速地拔下了髮上的一支蝶穿牡丹的赤金簪子,又將那隻蝶與牡丹花拔了下來,偷偷地倒了一丁點粉末進去,最後重新將簪子插到了頭髮上。
白采苓提著食盒到了書房門口的時候,趙元益正準備出來,眼見著白側妃提著食盒過來,微微挑眉。
「殿下,妾身吩咐廚房燉了一盅蓮子銀耳湯,給殿下潤潤嗓子。」白采苓聲音甜膩,身段兒款款,若不是眼圈下頭一層厚的粉也遮不住的青黑,趙元益當真得讚一句「媚眼如絲」。
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吩咐一旁的小太監接過食盒。
白采苓面上微紅,低了頭道:「不知道妾身能不能陪殿下一同用飯?」
「側妃可是有事要與本宮說?本宮有這一盅湯足矣,今日尚要出去一趟,側妃有事不妨直說。」趙元益一邊說著,一邊讓小太監將湯盅端到了黃花梨木三彎腿高几上。
白采苓櫻紅的唇瓣微咬,「妾身兄長被歹人暗襲傷了腿,妾身想求殿下主持公道。」
趙元益揭開了湯盅,正準備舀上一口,停下問道:「可知道是何故?」
白采苓搖頭,「妾身兄長自來謹守本分,從不仗勢欺人,這一回不知道是誰家下的黑手,娘在家中快哭瞎了眼,求殿下為妾身不爭氣的兄長作主。」
「嗯,不爭氣倒是真的。」趙元益舀著湯,微微吹了一口,似真似假地說,眼見著白采苓還在,望了她一眼道:「側妃先回去吧,本宮用了湯便去給側妃查一查。」
白采苓沒想到他真的答應,原先因為陳語冰而失落的心霎時猶如旱木遇甘霖,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濕漉漉,輕輕瞥了一眼趙元益手中的白湯匙。
「側妃還有事?」
「沒、沒,妾身這就告退!」
白采苓出書房門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吹著湯的趙元益。
趙元益見她走了,忙放下湯匙,看著十分潔白可人的蓮子湯,沉聲道:「讓賈先生來一趟。」
白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他的飯食裡下藥,白采苓敢端過來,證明這藥的毒性肯定不是急發,而是一點點慢慢發揮藥性的,白家敢給他喝,他自是要回報一下,讓安平侯世子爺也嘗一嘗這湯的滋味兒。
他早就看白家不順眼了,膽敢與肅王府一起謀害阿寶,他們當真以為那只是杜家的一個小丫鬟?
讓他家世子爺只賠一條腿,還是看在阿寶年紀還小的分上,不想給她添孽業,如今他可不想再輕饒了。


京城中的一處巷子裡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蓋馬車,馬車上下來一位嬤嬤恭敬地對著馬車裡頭的人道:「主子,到了。」
裡頭的貴婦人輕輕嗯了一聲。
嬤嬤自去上前叩響了一間宅子的門。
裡頭的門房問道︰「誰?」卻並不開門。
叩門的嬤嬤微微嗤道:「阿曹,是大娘子!」
裡頭的應門的人忽地雙腿有些顫慄,第一反應是要回去稟告夫人,可是終究不敢得罪這位眼下的後宮之主,顫顫巍巍地拉開了門,面上十分驚惶,又努力做出恭謹的模樣,跪在地上拜道:「見過貴妃娘娘!」
嬤嬤替主子掀開了車簾,扶著那金尊玉貴的人下來。
沈貴妃錯開那叫阿曹的婆子,邁著金底重台履進了這一處三進的小院落,裡頭沿著院牆站著二十來位原本該在宮中當職的殿前侍衛。
沈貴妃眸子裡閃過譏諷,淡淡地道:「走吧,帶本宮去見一見妳家主子。」
屋裡,本名叫沈清薇的沈夫子正專心致志地在窗前作畫,門邊的丫鬟見沈貴妃來了,本要喚她,但被沈貴妃身邊的嬤嬤眼神一掃,就都低了頭。在來到沈夫子跟前當差前,她們都是宮裡頭的宮女,自是認識眼前的貴婦人是貴妃娘娘。
沈貴妃緩步走到沈清薇身後,一眼便看出那是澄心堂紙,上頭勾勒著崖山松樹的模樣,「妹妹今時今日怎地還做這枯瘦的東西,難道不應該作牡丹圖抑或喜鵲登梅、鳳飛九天?」
沈清薇聽到她的聲音,頓時整個人僵硬,手上的湖筆一抖,生生將松樹添歪了一筆。
沈貴妃瞧了一眼,淡道:「我送妹妹澄心堂紙似乎也有九年了,妹妹新寡,我怕妳心中積鬱,特地讓爹爹搜羅了十張給妳送過去,算是我做姊姊的一番情意,怎地這許多年竟還未用完?」
說到這裡,她的一雙鳳眸微垂,在沈清薇微微凸出的肚子上頓了一下。
沈清薇雖低著頭,卻是像有感應一般,立即用手護住了肚子,哽咽道:「姊姊,我、我只想要個孩子,我從來沒想過進宮和妳爭寵,我求了官家,這個孩子以後就養在宮外,不會礙姊姊的眼的……」
沈貴妃臉上閃過譏諷,轉瞬便消失,面上帶著幾分惋惜道:「妳何苦要往這泥潭裡栽,我只是氣妳太拎不清,妳也不想一想,妳一個守寡的婦人,又是大趙國最好的女子書院的夫子,卻珠胎暗結,妳這般行事,日後讓妳腹中的孩兒如何做人?」她看著面上羞紅的沈清薇,拿了帕子給她擦淚,「行了,我今兒個回宮就和官家說,將妳接進宮中去,這般在外頭藏著,難道真要等到臨盆的時候?」
沈清薇揣度不出這位族姊是何用意,胡亂地點頭應著,小聲道:「姊姊,那是……是官家,我也不敢拒、拒絕。」
沈貴妃眸子裡涼涼的,他們之間是何勾當,她並不感興趣,太子就要娶正妃了,她熬了這麼些年,什麼是非曲直在她這裡早就混淆了,別人的情願不情願,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妳我畢竟是一族的姊妹,自幼性子清冷,又有才情,一眾姊妹中,我自來高看妳一眼,只是這一回,妳委實……」沈貴妃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又道:「罷了,無論如何,既是官家的血脈,自是要回宮的,妳且好生歇著吧,我回宮與官家商量。」
沈貴妃說著,帶著嬤嬤便要出去,後頭的沈清薇忙跪下,伸手拽了沈貴妃的裙角,「姊姊,是妹妹不對,妹妹並不想進宮,求姊姊成全!」
她若是進宮,肚腹裡的孩子怎能護得住,宮裡的那些女子還不生吞活剝了他們娘倆?官家至今尚且只有兩個孩子,便是她不進宮,她肚裡的孩子也不會受丁點委屈,該他的一樣也不會少。
沈貴妃壓住了胸口翻滾的噁心,這會兒連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了。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女人,勾引了姊夫,還想讓自己成全她?
沈貴妃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竭力緩聲道:「妹妹既然堅持,那我便不與官家說,起來吧,莫累了身子。」
沈清薇起了身,手上剛鬆,沈貴妃便立即走了出去,她真是一句客氣話都不想說了。
待上了馬車,沈貴妃扔了手中的帕子給一旁的嬤嬤,道:「待回宮後,拿到椒蘭殿外頭燒了!」
嬤嬤斟酌著道:「主子,您莫信那人說的話,她用的澄心紙可是厚厚的一疊擺在案頭,剛才老奴眼尖,發現廢紙簍裡還有呢。」
嘖嘖,一張難求的澄心紙,便是自家主子也捨不得這般浪費啊,昔年恃才傲物的沈家才女,也變成沽名釣譽之輩了。
沈貴妃冷笑道:「呵,不願意,不願意能這般安逸地在家中作畫?」自個兒在宮中多年,見多了女子間的心計,自是不信的。
其實即便是被迫,她也不會留下沈清薇,正如沈清薇自己說的,當真礙眼。
馬車快到馬行街的時候,沈貴妃突然聽到太子的聲音,於是撩開了車簾,便見到前頭的花攤旁,身形頎長的太子正低著頭哄著一個小女孩,那小娃娃的側臉十分熟悉。
沈貴妃吩咐車夫道:「停,停下!」
「吁!」車夫忙勒了韁繩。
沈貴妃再往前看,就發現剛才在花攤前的兩人沒了蹤影。
嬤嬤奇怪道:「主子?」
沈貴妃抿了唇,道:「回去吧。」
馬車到了東華門的時候,沈貴妃這才想到,剛才那個小女孩子竟像楊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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