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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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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601

《灶房貴妻》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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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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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衰到有剩,幫上司大人買早點時竟被酒駕司機撞死,
穿越到這個歷史不存在的大興國,成了威遠侯的沖喜夫人,
且她那侯爺夫君討厭她到寧可拖著病弱的身子在新婚夜逃家,
害她這個侯爺夫人整整三年被威遠侯府的人當丫鬟使,
幸好她靠著美味的炸雞、薯條收服眾人的胃,日子總算沒那麼難過,
如今她那據說受傷失憶後性格大變的落跑夫君終於凱旋而歸,
哼哼,等他簽完和離書放她自由,她就要靠賣炸雞賺進她的第一桶金!
誰知他深情款款的說要補償她,還自割手指替不願圓房的她遮掩,
甚至在她被栽贓下毒關小黑屋時,陪怕黑的她到天明,更證明她的無辜,
只是這男人實在彆扭又悶騷,明明對她好卻總是毒舌的欺負她,
想三餐吃她煮的飯、想天天和她黏在一起、怕她遭人欺負就直說嘛,
偏要拿什麼他怕被人下毒要她試毒、需要她替他擋刺客當藉口,
此外他臉上的惡魔笑容與這種心口不一的行為實在讓她好熟悉,
簡直就像那個老變著花樣整她、破壞她聯誼的上司大人……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
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
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經營感情的正確方式

忙裡偷閒,難得和朋友出去聚餐,期間不免會聊到彼此的生活,聽著有家室的朋友聊起他們的伴侶,即便嘴上抱怨男人的不會說話或毒舌,但話語中透出的甜蜜與幸福,卻幾乎要閃瞎在場眾人的眼睛。
看著過去因為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暈船,為對方付出一切、燃燒自己的朋友,如今總算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實在為她感到開心。
聽她語帶感嘆的說起過去自己的傻氣,受了許多傷才知道,感情絕對不是靠甜言蜜語來經營,要看的應該是男人為妳做了什麼,而不是只聽男人對妳說過什麼。
聽到她的感嘆,就讓小編想到這本《灶房貴妻》,裡頭的男主角嚴笙是個口是心非的男人,總是用毒舌來掩飾自己對女主角方浣露的真心,更是用話語將方浣露耍得團團轉,然而他的行動卻將他的真心表露得一覽無遺。
方浣露也忍不住會抱怨嚴笙,上一秒才對她笑得像個天使,同意她不想圓房的要求,甚至拿髮簪自刺手指在床單上滴血替她遮掩,下一秒就像惡魔般露出欠扁的表情,一副他做這些都是別有居心,瞬間把方浣露對他的感激消滅得一點也不剩。
而且嚴笙還對方浣露表示,身為侯爺的他怕被人下毒,一定要方浣露替他煮三餐,又堅持她和他要寸步不離,這樣刺客來襲時他才有盾牌能保護他,直把方浣露氣得跳腳。
然而嚴笙嘴巴上這麼說,實際上他卻將方浣露保護得滴水不漏,更記得她的所有喜好與說過的話,讓方浣露一邊被他的毒舌毒得嘴角直抽,心裡卻又被他的貼心熨燙得暖洋洋。
兩人的互動實在妙趣橫生,嚴笙的毒舌有時連小編都想揍這個嘴賤的男人,可一旦看出他那些隱藏在言語下、因為男人的面子與尊嚴問題,難以說出口的小小撒嬌,也會和方浣露一樣好氣又好笑。
感情的經營方式每個人的作法都不同,然而只要付出真心為對方著想,雙方都能感受到自己是如何的被重視且愛著,這或許就是最正確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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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總裁祕書不好當
早上七點多,是上班族趕著上班的時間,大馬路上是一片車水馬龍,梁安淇和平常一般騎著機車到她常去的早餐店買早餐,其中一份是幫她上司買的,依照上司每天要吃的不同口味變換—— 今天買的是牛肉總匯三明治,配上她在星巴克買的美式咖啡,而她每天吃的則是簡單又便宜的肉鬆蛋土司配豆漿。
她看了下手錶,七點半了,從早餐店騎車到公司要十分鐘,她將咖啡和早餐掛在機車掛勾上準備出發,豈知,機車竟無法發動。
為了省錢,梁安淇騎的是父親從南部運來的老爺車,已經是十七歲的高齡,雖然有些小毛病,但修理好後還可以騎。
今年是她在台北上班的第二年,在外租屋開銷不小,能省則省,有老爺車可騎就不錯了,哪知道車子會在這時候無法發動,該不會是壽終正寢了吧?她遲到事小,餓著上司大人之後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小紅,拜託妳快動吧!」
她口裡念念有詞,不停嘗試發動機車,可踩了十分鐘機車仍發動不起來,簡直快讓她急白了頭髮。
突然間,她的手機響了,鈴聲從車廂裡傳出,她只好停下動作取出手機接聽。
螢幕上顯示著「尊貴的總裁大人」,她不敢怠慢,憂愁的小臉立即化為討好的笑臉,聲音也揚高了,充滿朝氣的接聽,「總裁您早!」
「妳在做什麼?」話筒的另一端丟來俐落的一句問話。
「我買好早餐了,現在馬上就去公司!」她瞥了眼她的小紅,心裡是哀戚的。
「聽起來妳心情不錯,我以為我昨晚要妳加班,妳還在生我的氣。」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的臉扭曲了一下,下一刻又笑呵呵地道:「總裁你要我加班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怎麼可能生總裁你的氣呢?」
「聽說李經理介紹的男人是個不錯的人,我害妳錯過了。」
那聲音聽起來帶著歉意,很有誠意,但梁安淇知道—— 只是聽起來。
「我不怪總裁,我一直都把總裁交代的公事擺第一。」她虛偽的呵呵笑道,在心裡數落,最好她到他家裡煮晚飯是公事,害她只能放李經理和他介紹的對象鴿子,對李經理實在抱歉。
豈止這次,還有上次、上上次、無數次……他都這麼破壞她的約會,只要她有約會或聯誼,她就會被他臨時召喚,以加班為由幫他煮飯、買宵夜,跑腿,都把她的桃花趕跑了。
明明她長得並不差呀,剛進公司時可是有好幾個男同事示好的,可現在人人都知道她是總裁最得力的助手,每天都要加班,都不敢約她了。
這次好不容易行銷部的李經理說要幫她介紹男朋友,她想著若個性合得來,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也不錯,怎知這個機會也被斬斷了。
梁安淇總會悲憤的回想,她當初為什麼會成為這個男人的祕書,進而受到這男人的壓榨呢?
她回想起她去T集團應徵的往事,T集團是知名的遊戲公司,旗下推出的遊戲深受年輕人的喜愛,尤其是戰略遊戲,以歷史上的三國為藍本的群雄爭霸,背景為奇幻世界,有許多不同種族並分別屬於兩大陣營的征戰冒險遊戲等等,可說是非常火紅,但她其實對遊戲一竅不通,只是想應徵祕書室裡小小的一員,在惡補了對旗下遊戲的知識,她順利通過筆試去面試,
她當時應徵的部門是T集團的祕書室,筆試通過後去面試時,為了表現出專業及俐落的感覺,那天她穿著一襲幹練的灰色套裝,長髮綁成馬尾,儀容打理得整整齊齊。
到了現場,她看到坐在她兩旁也來面試的人,卻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領口開得很低,還噴上濃郁的香水,她差點以為她走錯地方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當天也有總裁祕書這個職位的面試,聽說T集團新接任的總裁年紀輕輕,才三十歲,長得俊美無儔,因為將由他親自面試挑選祕書,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女人抱著麻雀變鳳凰的心態來面試,然後莫名其妙的,她這個穿著最不起眼,不是來應徵總裁祕書的人雀屏中選了。
當天就宣佈了錄取名單,她都快被那些落選的女人們用眼光刺穿了,當然她也是暗暗欣喜的,覺得她太幸運了,能當上總裁祕書,薪水可是三級跳呀。
而且平日上班也有年輕總裁的高顏值可欣賞,這可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呀,總裁大人真的是她見過的男人當中長得最好看的,當他微笑時,那是多麼的親切迷人,聽到她說她不會玩公司的遊戲時,也笑著說沒關係,對她這個菜鳥也都是溫柔的提點,沒有責罵過她,讓她只差沒將他捧成神膜拜了。
直到那一天,有同事羨慕她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說是只要她加把勁就能倒追到總裁,為了證明她對總裁只是純欣賞,沒有二心,她出聲表態—— 
「總裁大人對我來說可是尊貴如天上謫仙,又優雅純潔如天使,我只能遠遠的欣賞,不能褻玩,他不是任何女人可以擁有的……他有著一張俊美的臉龐,活脫脫像是從BL漫畫裡走出來的受君,當然要配給男人了,強勢攻最適合他了!」身為腐女的她,在當時妄想大開的道。
可怕的是這句話就這麼被總裁大人聽到了,從此總裁大人在她面前從天使化身為惡魔,還是個有抖S傾向的腹黑,外表的溫柔無害只是假相,都是裝的!他嘴巴其實很惡毒,常刺得她失血倒地,她真想對著那群羨慕嫉妒她的女同事說—— 妳們都看走眼了啊啊啊!
好幾次受他惡整,讓她沮喪得想辭職,偏偏老家知道她當上T集團總裁的祕書,已經風風光光的辦桌慶祝了,逼得她不能辭職,只能忍辱重負的熬下去……
「安琪兒,妳有在聽我說話嗎?還是妳真的在生我的氣,嗯?」
安琪兒!
梁安淇聽到這個稱呼都全身發毛了,總裁大人平常在人前叫她安淇,人後叫她梁安淇,心情不好時才叫她安琪兒……好恐怖!
她忙澄清道:「沒,我真的沒生氣!總裁,請你再說一遍。」說完,她看著對面的公車站心忖,是要搭公車好呢,還是……
「我說,要是我這麼重用妳下去,害妳最後嫁不出去,妳說該怎麼辦?」
「呃……」梁安淇傻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好吧,若是妳嫁不出去,我會負責的。」
斬釘截鐵的一段話,讓她倒抽了口氣,「不,千萬不要!」
「安琪兒,妳在說什麼?」
梁安淇透過那壓低的聲音可以想像得出來,總裁大人發怒了。
「我的意思是,總裁你不必那麼犧牲……你是千金之軀,我只是個小小的祕書,公司裡小小的螺絲釘,不值得總裁你記掛在心……」
不說話,是還在生氣嗎?
她小心翼翼的道:「總裁,我今天幫你買的牛肉總滙三明治看起來很好吃,我馬上進公司拿給你吃。」抬起頭,她看到公車開走了,下一班不知要等多久,看來她只能花錢搭計程車了。
話筒裡傳來一聲嘆氣,「不必,妳別動。」
她愣住了,「欸?」
「就是別動。」
這是什麼意思?
梁安淇想著,該不會總裁大人神出鬼沒的現身了,不會吧?
她左看右看,就是沒發現位於她正後方的路邊停放了一輛銀色轎車,坐在後座的男人正開著車窗對著她的背影講手機。
男人說完「就是別動」這句話後,他踏出車門朝梁安淇走來。
那是個俊美非凡、身材頎長如模特兒般的男人,表情似笑非笑,他早將梁安淇整整十分鐘發不動機車的狼狽模樣望入眼裡,知道她快遲到了,特別紆尊降貴來解救她。
男人走到她的背後時,梁安淇還是沒有發現他,倒是她看到有個小學生一邊滑手機一邊過馬路,似乎是在抓寶,跑跑跳跳、走走停停的,看得她都捏了一把冷汗。
梁安淇趁著綠燈時衝到斑馬線上拉了他一把,邊開口道:「大馬路上邊走邊玩手機很危險,快過馬路呀!」
小學生嚇了一跳,用力甩開她的手,「少管我,老太婆!」罵完後,他快步越過馬路。
「我、我是老太婆?」梁安淇氣呼呼的瞪著小學生跑走的身影,她現在也才二十四歲而已!
此時她全然沒注意到綠燈已快速變成黃燈,再變成紅燈了,大部分的車主看到斑馬線上還有人都會減速,禮讓行人,可剛好有一個喝醉酒的駕駛,一路開著車橫衝直撞,已有多輛車子遭殃被擦撞到,此時正朝著梁安淇衝來。
梁安淇本可以趕緊跑開的,卻一時被狠狠嚇得愣住,動也不能動,她沒聽到有個男人大喊了她的名字,並從她背後飛奔而來,抱住了她……
第一章 穿成沖喜新娘
一個年約十八、九歲,梳著婦人頭,長得清秀白皙的女子一邊縫著手上的荷包,一邊不知在等待著誰,頻頻抬頭望向房門,最後她坐不住了,乾脆踏出房外等著。
不到一刻鐘,她等待的人終於回來了,是她的丫鬟翠玉。
她瞠著發光的晶眸,忙將翠玉拉進房裡問道:「如何?」
翠玉笑得闔不攏嘴,道:「夫人手巧,新做的串珠鍊子和荷包,廣福樓的老闆全都買下了,給的價錢是最好的……」她掏出錢包,「這是賣東西得的錢,廣福樓的老闆還說要跟您預訂下個月的貨,已經先給二兩訂金了。」
翠玉口中的夫人捉過錢包,看著入袋的銀兩,開心得很,眼睛都笑瞇了。
「太好了,不枉費我那麼用心趕製這些貨,終於用最好的價格,賣進了京城最大的鋪子裡!」
這個夫人正是梁安淇,她想都沒想過,她在那天早上出了車禍一命嗚呼後,就穿來了這個歷史上沒有的大興國,而且還穿成了大興國威遠侯的沖喜新娘。
原主方浣露在成親當天晚上,因受不了侯爺丈夫拋下她離家的恥辱,跳湖自盡,卻讓她借屍還魂,成為了方浣露,也守了三年的活寡。
對,三年,她整整在侯府裡待了三年,這日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過的,這麼快就三年了。
想她穿越來的第一個月,可是每天愁眉苦臉、以淚洗面,想念著她在現代的家人的,後來她漸漸想開了,這無非是她得來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她想好好珍惜,成為方浣露好好活下去。
當然,沒有原主記憶的她,只能謊稱自己死了一遍後失去記憶,然後從翠玉口中得知,原主是受到威遠侯的祖母,也就是這宅子裡掌家的嚴老太君提親才嫁進來的。
表面上是嫁得風風光光,但實際是來當沖喜新娘的,只因威遠侯自小便身子孱弱,雖不到臥病在床的地步,但身子骨一直養不好,無法像他已逝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任威遠侯一樣,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建功立業。
嚴老太君向來偏寵威遠侯這個嫡長孫,盼望著哪天他能重現乃父之風,光耀門楣,之後嚴老太君聽從算命師的說法,找到原主這個八字大吉的貧女向之提親,原主的父親為還還賭債,就答應將她嫁進侯府。
可原主也沒命享福,成為侯爺夫人的當晚,都還沒圓房新郎就憤而離家了,害她成為眾人恥笑的棄婦,嚴老太君還怪罪她不得丈夫喜歡,把丈夫氣走,也難怪她會想不開的自盡了。
而穿成方浣露的梁安淇不是個強勢的女人了,她不是做女強人的料,但她並不懦弱,她不想順應命運,和個不曾見面、她不愛的男人當夫妻,她想逃出這座困住她的牢籠,因此這三年來,她一直都努力做著她在現代時就喜歡做的手工藝品—— 縫些精緻的荷包、串些可愛的串珠手飾在各家鋪子寄賣攢錢,想著若有一天她能離開侯府,她就有銀兩能在京城裡租個攤位做小本生意維生。
只是,前提是她必須甩開這有夫之婦的身分,真正的得到自由,所以在她心裡一直有個以古人來看堪稱大膽的念頭—— 她要等著那個拋下她、名義上是她丈夫的男人回來,再向他提出和離的要求。
梁安淇,或者說方浣露,她只拿了一點所需的碎銀後,便將賺得的銀兩都鎖在她的珠寶盒裡,然後藏在床底下,又搬來重物擋著,結結實實的藏起來,然後再將一部分的碎銀遞給翠玉。
「拿著,去買些好吃的或是胭脂水粉,妳老是幫我跑腿,真是辛苦妳了。」
這並不是夫人第一次這麼做,但翠玉每每拿到錢總是受寵若驚,「不,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收下就是了,別跟我見外。」方浣露將錢硬塞給她,她對翠玉是充滿感激的。
翠玉是侯府裡派來服侍方浣露的丫鬟,她剛穿來時什麼都不懂,總是慌慌張張的,多虧翠玉的提點,她才能不被旁人懷疑,從容的以方浣露的身分待在侯府,翠玉還幫不方便出門的她將貨送到鋪子裡寄賣,幫了她很大的忙,對她來說,翠玉早不是一般的丫鬟,她已將她當成妹妹看待了。
「謝謝夫人。」翠玉聞言便不再推辭的收下銀子,半晌,又忍不住的道:「夫人,等侯爺凱旋歸來,您就不用再辛苦做這些手工了,您一定會有好日子過的。」
翠玉心裡總是認為,是因為侯爺離家在外,夫人在侯府裡沒有依靠,才會那麼努力的攢銀子。
方浣露聽她這麼說苦笑了下,她怎麼說得出口,她可是在等著翠玉口中的侯爺回來,好跟他談和離的,只是,那個男人何時才會回來呢?
她的侯爺丈夫離家數月之後曾寫了封家書回來,說是他在外面遇到盜匪受了傷,被康王所救,康王身邊有個神醫,治傷的同時順便幫他治療舊疾,讓他藥到病除,身子如今已經變得健朗,為報答康王,他成了康王的軍師,和康王一起出兵攻打赤蠻。
赤蠻是大興國的心腹大患,對大興國虎視眈眈,一直想拿下大興國這塊肥沃的土地,於是皇上下旨讓最擅長帶兵打仗的康王領兵攻打赤蠻,想一舉殲滅赤蠻,讓赤蠻不再是大興國的威脅。
威遠侯的這封家書讓嚴老太君欣喜若狂,想不到沖喜真的有效,嫡長孫不只身子健朗起來,她也終於盼到他出頭的這一天了,對待方浣露這個孫媳總算有一點好臉色。
但方浣露總覺得哪裡有古怪,她那個侯爺丈夫不會打仗很正常,但不會打仗的他卻突然當起軍師?她聽翠玉說過,威遠侯長年在府裡養病,人脾氣暴躁又有些驕衿,怎麼看都不是深謀遠慮會獻計的那塊料,但人都是會成長的,興許生死關頭走一遭,又被康王所感化,他就開始發揮他的潛能了,她現在只擔心,要是他被敵軍殺死了回不來怎麼辦?
呸呸!他一定會回來的,她才不想為了一個沒見過的男人守一輩子的寡,她還等著跟他和離呢。
方浣露只能抱著樂觀心態這麼盼望,要不日子要怎麼過?
接著,她朝翠玉吩咐道:「對了,幫我準備一下,今晚我想親自下廚,燉個雞湯幫婆婆補補身子。」
翠玉笑說:「夫人對大太太真孝順。」
方浣露臉上流露出孺慕之情,「當然了,婆婆待我就像親娘一樣。」
說起來,穿來這個大興國,若說翠玉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那麼第二個便是她的婆婆了,婆婆是她已逝公公的續弦,也就是說,她那個名義上的侯爺丈夫並非婆婆所出,但無子的她仍將威遠侯視如己出的撫養長大,也很疼愛她這個媳婦,不曾怪罪她害得侯爺離家出走,每當嚴老太君責罵她時也會為她說話,她真的慶幸有這麼一個好婆婆,讓她在這個大宅子裡有個得以依靠的長輩。
大宅子裡難免會有紛爭惡鬥,在這個世襲罔替的侯府世家裡當然也有,不過大部分是有繼承威遠侯爵位資格的嫡子們在爭。
嚴老太君是身分高貴的國公之女,育有三名嫡子,因為丈夫早逝,這侯府可說是她一手撐起來的,而方浣露已逝的公公是長子,順理成章的繼承了威遠侯的爵位。
這卻讓稍微晚一刻出生的雙胞胎二老爺心生嫉妒,為證明自己不輸給雙胞胎兄長,他自告奮勇去打仗,卻弄傷了腿,無法再上戰場,從此更加含恨在心。
而在雙胞胎兄長過世過後,二老爺看到侯爺之位由那個體弱多病的侄子繼承,終於忍不下去了,竟大膽的向嚴老太君抱怨,批評自己的侄子是個病秧子,無法上戰場為侯府建功立業,為了恢復侯府以往的名譽,他要求嚴老太君面見皇上,求皇上將爵位傳給第二順位,也就是由二房的長子繼承,二老爺認為自己在兵部擔任要職的大兒子絕不輸給大房,但由於嚴老太君相當重視長幼順序,又出於對嫡長孫的偏愛,自然是拒絕了。
總之,二老爺不平的怨妒之心在這宅子裡人人皆知,他又有事沒事就會埋怨一下,讓嚴老太君很是頭疼。
也因為二老爺認定嚴老太君偏寵大房,一直以來,二房都將大房視為眼中釘,對待方浣露和大太太的態度都很不客氣,方浣露因此非常討厭二房。
而三房的三老爺,則是個淡泊名利又有憐憫心的讀書人,常離開侯府到貧民區教貧苦的孩子讀書,因不願考取功名當官,只想教書,嚴老太君覺得他沒有出息,較不受到嚴老太君青睞。
方浣露倒是喜歡和三房來往,她的婆婆和三老爺、三太太都相處融洽,對他們十八歲的獨子也很疼愛,有什麼好吃的都會送一份過去。
至於已過世的嚴老太爺留下的三個老姨娘和庶出的四個兒女,在嚴老太君嚴厲的掌家下,倒不敢胡亂鬧出什麼事,都規規矩矩的,對方浣露這個身分低賤,又被侯爺丈夫拋下的棄婦或許有鄙視,但好歹她是嚴老太君最疼愛的嫡長孫之妻,他們也不敢對她做什麼,而方浣露是個和平主義者,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不去理睬他們就行了。
「人呢,去哪了?」
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進來,待在內室的方浣露和翠玉互看了眼,會這麼沒禮貌,沒敲一聲門就闖進房來,也只有二房的那對母女了,她們總喜歡找方浣露麻煩,或使喚她做事,真的很惹人厭。
方浣露是不懂什麼宅鬥,她心眼沒那麼多,但她在前世好歹當過祕書,被磨練得很有韌性和忍耐力,知道要怎麼安撫人,好讓自己遠離紛爭。
「夫人,她們又來了……」翠玉擔憂的道。
「放心,交給我。」方浣露拍了拍她的肩便踏出內室,看到早就大剌剌落坐的母女倆,還有她們帶來的好幾個丫鬟,她笑臉迎人的道:「二嬸、紫鴛,妳們來了。翠玉,還不快倒茶。」
「是。」翠玉小心翼翼的前去倒茶。
二太太打扮得雍容華貴,看得出年輕時頗有姿色,就是一臉刻薄相損了幾分美貌。
喝了口茶後,二太太嫌惡的哼道:「這是什麼難喝的茶啊,澀極了,妳這裡都沒有好一點的茶葉嗎?」
方浣露也不生氣,笑笑地道:「我這裡就只有這種茶,請多包涵。二嬸和紫鴛今天過來總不會是來喝茶的吧,有什麼事嗎?」
嚴紫鴛生得嬌俏可人,此時臉紅得說不出話,二太太替她說道:「妳的手不是很巧嗎?對針線活很有一手,禮部侍郎的公子愛看書,是個書痴,妳幫紫鴛縫個書袋吧,可得縫個大氣一點的圖騰,一點都不能馬虎,如此一來,紫鴛在賞花會時送給他,侍郎大人的公子就會對紫鴛留下好印象。」
「娘,真的要送嗎?」嚴紫鴛心慌意亂的絞著手。
「害躁什麼,那天的賞花會可是有很多官家千金會去,妳不是說喜歡禮部侍郎大人的兒子嗎?那妳得做些什麼讓他有好感,他才會來提親,可別爭輸了別人。」二太太向來強勢,對著女兒這麼叮囑道。
「知道了……」
她們妳一言我一語的,方浣露自然聽出是怎麼回事,這是要她縫個書袋借花獻佛,充當是嚴紫鴛做的,這不過小事一樁,她無所謂。
「做書袋自然沒問題,什麼時候要?」
「三天後。」
方浣露面有難色,委婉的道:「這太趕了,至少要五天。」她還有要賣給廣福樓的東西要做。
「這可是攸關我們紫鴛的終身大事,妳成天待在這院子裡能忙什麼?三天便夠了。」二太太理所當然道,拿起杯子想喝茶,想到這茶苦澀難喝,又擱下了。
翠玉想為主子抱不平,但她一個丫鬟能說什麼?
方浣露嘆了口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不是趕不出來,「知道了,我會盡量趕出來。」
「紫鴛,走吧,妳還有新衣裳要試呢!」二太太見目的達到便起了身,喚了女兒。
嚴紫鴛望向方浣露,她應該要感激她的幫忙的,卻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畢竟對嚴紫鴛來說,她是侯府出身的嫡小姐,方浣露只是個身分低賤的貧女,就算嫁進侯府成為侯爺夫人,也是萬般比不上她的嬌貴。
「我說,人真的只能找門當戶對的對象結為連理,像禮部尚書家的公子就和我們侯府門第相當,若是門第相差太多,成親對象的窮酸味太重,任誰都會受不了,也難怪大堂哥他會拋棄妳了。」嚴紫鴛看似嬌嬌美美,談到有好感之人也會害羞,嘴巴卻跟她娘一樣刻薄不饒人。
「紫鴛對我的事還真關心啊,謝謝妳。」方浣露不以為意的一笑,隨便她怎麼說,反正她也不喜歡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嚴紫鴛看她不生氣反而向她道謝,悶悶的閉上嘴。
「浣露,妳真的辛苦了,等了三年,這一仗也不知打得如何,聽說赤蠻人個個有九尺以上,孔武有力,要是妳那夫君遭到什麼不測就不好了。」二太太一臉同情又不懷好意的看著她,想看她臉上笑容消失的樣子。
方浣露知道,二房這一家人都巴不得她的丈夫死在赤蠻人手上,她的丈夫又沒有留下子嗣,如此一來,威遠侯的爵位便會落在二房的長子身上了。
「我相信夫君他會平安回來的。」方浣露不是為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說話,而是看不慣她們囂張的態度,她自信的回道。
二太太瞪著她,本想刺激她一番,人家卻不痛不癢,她長長吁了口氣,咬牙道:「妳……記得晚上送炸雞過來,知道嗎?」
「我要吃薯條。」嚴紫鴛跟著說。
方浣露穿越來後總會嘴饞的做些現代食物吃,炸雞、薯條是她最常做的,吃過的人都說好吃,這對母女也愛吃得很。
肥死她們好了。方浣露笑咪咪道:「好的,我會差人送過去。」
只要能息事寧人的安撫她們兩人,讓她耳根清靜點遠離紛爭,為她們多做一些事、送上些吃食討好她們又何妨?
母女倆聞言心情都變好了,終於願意移動尊腳離開了。
方浣露送她們離開,想著等會兒要讓翠玉來煮她另外買的好茶好好享用,沒想到她的婆婆周氏竟在這時候過來了,和二太太各據一方的對峙著。
周氏長得秀氣文雅,個頭又嬌小,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就連生氣也端不出個氣勢來,瞧這情況,二太太肯定會先放話挑釁,周氏定會吵輸。
正當方浣露思考著等會兒如何化解爭吵時,她竟看到婆婆朝二太太和顏悅色的笑開了。
「剛剛我收到笙兒的家書了,說是他助康王大敗赤蠻,赤蠻投降了,也簽下和平條約,現在他正要返國進宮面聖。」
這是何等的好消息,威遠侯可說是凱旋而歸,二太太和嚴紫鴛卻都鐵青了臉。
周氏越過她們,走上前握住方浣露的雙手,欣慰的道:「浣露,笙兒馬上就要回來了,妳終於苦盡甘來了。」
方浣露感受到周氏的喜悅,而她聽到這個消息也真的很高興,高興得快飛上天了,雖然她滿腦子想的都是終於可以和他和離了。


兩旁佇立著大樹的寬敞大道上,有一隊長達數十輛的馬車隊伍,一輛接一輛,綿延成一排緩緩行進著。
這是助康王攻打赤蠻有功的威遠侯的馬車,在剛進皇城時他受到百姓歡迎的程度可不亞於領兵打仗的康王,人人都在談論他是如何善用兵法將赤蠻打得節節敗退,又助康王擒住赤蠻王,稱讚他是如何的年少有為,不輸已逝世的前任威遠侯。
而威遠侯進宮面聖,在皇宮裡受了幾天招待後,現在正載著皇上賜下的滿滿金銀珠寶,風風光光的往位於京城西邊的臨川縣的威遠侯府的方向前進。
為首的馬車最是豪華,裡頭坐的是正是威遠侯嚴笙。
此時,遠離了皇城擠得滿滿當當的人群,嚴笙終於得以不受打擾的看書冊,他一手握書,視線垂落在書頁上,即便馬車有點小顛簸,也不動如山。
他的小廝兼護衛阿齊就這麼看著這一幕久久,在心裡讚嘆著侯爺這俊美的臉龐、這身優雅的氣質,以及沉穩內斂的性情,宛如謫仙一般,不管看了幾次都覺得不可思議。
三年前,侯爺不只身體孱弱,還是個嬌生慣養的任性性子,不喜老太君幫他找的沖喜新娘,竟在假裝聽話的拜完堂後,偷偷帶著他和幾個護衛離家出走了。
當時他怕主子出事只得跟著,果然在途中出了大事,遇到盜匪不過是小事,是侯爺突然臉色青紫的倒下,眾人正驚慌失措,幸好侯爺被路過的康王所救,他們這才知侯爺身中劇毒,再晚一步就要歸西了。
但侯爺在解完毒後卻也記憶全失,什麼都不記得,就連個性也跟著大變,變得沉穩成熟不說,氣質也迥然不同,多了分優雅貴氣,此後臉上更總是掛著和煦溫柔的笑,儼然像換了個人。
阿齊在最初對此是飽受驚嚇的,就連侯爺成為康王的軍師這事,也讓他無法想像,但他想,或許是因為侯爺走了一遍鬼門關,個性才變得這般沉穩吧,加上侯爺本身資質不差,只是過去沒有好好學習,現在遇上康王,許是從康王身上學習到很多東西,才會開竅似的精通起各種兵法,總之,侯爺身體變得健康,能有今日成就、能受到康王重用助他打勝仗,又受到皇上召見,都是好事。
「侯爺,要喝點酒嗎?離府邸還有一段路,您看書累了可以先闔眼歇一下。」阿齊提議道,還拿了小杯子倒了酒。
嚴笙放下手上的冊子,接過酒,輕啜一口,「好酒。」
「這可是從宮裡帶回來的,自然好喝。」阿齊回道:「侯爺還要一杯嗎?」
「不了。」嚴笙回絕,但他也沒闔上眼休息,就這麼睜著一雙晶亮的黑眸,不知在思忖什麼。
阿齊至今仍然不習慣變得這麼高深莫測的主子,下意識屏住呼吸,突然,他見主子的目光望向他,趕緊開口,「侯爺,有什麼事嗎?」
嚴笙緩緩啟唇道:「我的妻子……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阿齊知道侯爺連娶進門的夫人都忘了,這還是第一次問起夫人的事,他回答道:「侯爺夫人看起來很嬌小,皮膚很白,說話很小聲,有點怕人,不太敢跟侯爺說話……」
事實上他也不記得夫人的長相了,在侯爺成親前,他只隨著侯爺匆匆見過她一面,又隨著侯爺氣沖沖的離家,只有依稀的一點印象。
「是嗎?」嚴笙微蹙起眉宇,聽起來是個個性懦弱膽小的女人。
阿齊還是難得見他蹙眉,就連在打仗苦思計策時也不見侯爺蹙一下眉,看來,不管以前或現在,侯爺都一樣不喜歡夫人,也是,被強迫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還是個身分低賤配不上侯爺的貧女,侯爺怎能接受?
「侯爺,已經拖上好幾天了,不能再拖了……老太君盼著您回去呢。」他提醒的道。
侯爺明明可以只在皇宮待上二日,就找個理由離宮返回府邸的,他卻不拒絕皇上和康王的連番挽留,順勢多待了好幾日,看來是真的不想見到那等了他三年之久的夫人。
「說的也是。」嚴笙輕輕一嘆,他確實無法逃避那個他連臉孔都陌生的女人,而且他這趟回去,也有一件事要辦,想必不會太無聊。
他半瞇著眼眸道:「阿齊,回府後幫我盯著周遭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我十歲時就對我下毒,更下了長達十二年的人,只可能是我身邊的人,這次我回去,那個人看我好好的,肯定會再伺機而動。」
「到底是誰會對侯爺做出這種殘忍的事?」阿齊光想就覺得可怕,他和侯爺是一塊長大的,在十歲前侯爺的身子雖然虛弱了點,但大夫說只要好好養養,過個兩年身體自然會健壯起來,沒想到侯爺十歲過後身體依然孱弱,時常染上風寒,連大夫都百思不解,只能當他天生體質差。
直到三年前侯爺離家出走時毒發倒下,他們才知侯爺長年來中了一種叫蔓碧花的慢性毒,身體才會孱弱多病,初期症狀就和得了風寒差不多,然而隨時間過去,身子會越來越虛弱,五臟六腑會慢慢衰竭而死,讓人不易察覺是中毒。
「大概是跟我爹娘有仇之人,怎麼說都是從我十歲起就佈局想毒殺我了,而會做出這種事,可能還有一個原因—— 除掉我,好得到威遠侯的爵位,畢竟這是我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你說是吧?」嚴笙噙起笑朝他問道。
侯爺這是說,是自家人要害他嗎?
阿齊看著主子如春風般的笑容,打了個激靈。
第二章 夫君對面不相識
嚴笙回來的時間比預定的晚上幾天,這讓在侯府裡等候的嚴老太君和周氏心焦得很。
終於,在今天下午,一列浩浩蕩蕩的馬車隊伍到了侯府前,周氏一接到總管派人稟報,忙不迭的叫上大批下人去迎接。
當嚴笙下馬車時,那頎長優雅的身形、俊美的相貌、風華絕代的氣質,都讓奴僕們看得心臟怦怦跳,覺得他們大少爺簡直俊得像神仙了。
「侯爺,好久不見,您可安好?」
陸總管率先朝嚴笙尊敬的問候,兩旁的奴僕們也跟著問安。
「陸總管,我很好。」嚴笙不認得眼前這高瘦的中年人,經由阿齊在耳邊的提點,他才朝陸總管點了頭,再望向眼前一位秀美嬌小的中年婦人,他知道她的身分,親切問候的道:「娘,我回來了。」
「大太太。」
陸總管小聲的喊了一聲,周氏這才回過神望向兒子,明明是相同的面貌,卻有著迥然不同的氣質,讓她差點以為這不是她一手養大的兒子。
「笙兒,你終於回來了,讓娘看看你長高了多少……」周氏頓了一會兒才走近兒子,她仰高頭,從頭到腳好好的看了兒子一遍,歡喜的道:「你長得更高了,更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不過你跟著康王到赤蠻打仗,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有沒有受傷呀?」她擔心不已,捉著他的手問道。
面對周氏的溫情關懷,嚴笙顯得極為冷靜,眼底不興波瀾,他的聲音微微含著溫和的笑意,道:「娘,我沒有受傷,沒有吃苦,我過得很好,請原諒兒子這麼久才回來,三年了,您過得好嗎?」
看到兒子變得十分沉穩有禮,周氏雖覺得有異,但也只能歸於他長大了,在出去見過世面後,個性變成熟了。
「娘很好,娘只要你平安無事的回來就好……」周氏說完,忍不住又問道:「不過你在信裡說你的身子變康健了,真的都沒有問題了嗎?娘記得你以前老是生病,讓娘擔憂得很……」
嚴笙安撫她道:「娘,我這樣子看起來像體弱多病嗎?我在信裡說了,康王身邊有個醫術高明的神醫,他不時為我施針看診,加上這三年來奔波在外、行軍打仗,經過鍛鍊身體自然而然就變強健了。」
嚴笙在信裡沒有提過一句他被下毒的事,回來後也不打算說,他不知道犯人是誰,決定故佈疑陣,讓犯人自行揣測他已讓神醫解了毒,猜測他這次回來的目的是要捉拿犯人,讓犯人膽顫心驚還比較有趣,他還想趁機觀察誰是最有嫌疑的對象。
不過,他失去記憶的事就得坦誠說明了,畢竟沒有記憶的他要演出跟原主一模一樣的言行是不可能的,肯定會被懷疑,不如直說來得省麻煩,而且,也能讓犯人對他個性大變這事起疑,懷疑他在裝神弄鬼,更容易讓犯人露出馬腳。
「身子變強健了就好,真是太好了……」周氏紅著眼眶欣慰道,接著又道:「你奶奶一直盼著你回來呢,剛剛等累了先去午睡,晚點你再去見她老人家吧。」忽然,她像想到什麼,左看右看,卻沒看到人,「浣露人呢?」
在一旁恭恭敬敬站著的陸總管回道:「早已經派人去稟報夫人了。」
「那怎麼還沒來呢?該不會人不在房裡吧?」周氏忙朝身邊的玉嬤嬤吩咐道:「快!快去叫她過來,夫君都回來了,她怎麼可以不來迎接?」她又回頭朝嚴笙囑咐道:「笙兒,浣露等了你很久,你可要……」
周氏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到有兩名衣著華麗的絕世美人從一輛馬車裡下來,走到兒子的後方朝她行禮,她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兩位姑娘是?」
嚴笙往後瞥了眼,狀似無奈道:「皇上賞賜了很多金銀財寶,還包括她們兩人,我沒辦法拒絕。」
周氏有點尷尬的道:「若是皇上賞賜的,也沒辦法了,你可別有了這兩個美人就忽略浣露,這三年來,她一直都在等你回來,你可要好好待她。」她把沒說完的話交代完。
「兒子知道。」嚴笙順從道,俊美的臉上讀不出真正的情緒。
周氏拍拍他的肩又笑道:「笙兒,今晚娘再替你好好洗塵接風,要廚房煮些你愛吃的菜,幫你補補。」
說完,她忙朝身邊的另一個嬤嬤交代,要她跑一趟廚房,接著又要陸總管帶著下人將馬車裡皇上賞賜的金銀珠寶一箱箱搬進屋裡,包括安頓那兩個美人,眾人一時忙了起來。
晚點就能見到侯府裡所有的人了吧?
嚴笙心裡可是迫不及待,他趁著周氏忙碌時,朝前跨出了步伐,邊走邊望著這佔地寬廣的侯府,想盡快熟悉這裡的環境。
「侯爺有想起什麼嗎?」阿齊跟著他走了一段路,以為回到曾經熟悉的住處,侯爺能浮現出什麼記憶。
「沒有。」嚴笙搖了頭,又繼續往前走。
這時他看到前方迎面走來了兩名年輕女子,兩人雙手都抱著酒罈,其中一名梳著婦人頭,身上的衣著並非丫鬟統一的衣裙,她眉開眼笑、唇角彎彎,喜色都寫在臉上,讓他舉步的同時,不禁多留意了下。
那名女子便是方浣露,她並不在房裡,而是跑到酒窖搬酒去了,因此沒接到總管的通知。
翠玉看著自家夫人抱著酒罈,慌慌張張道:「夫人,這酒罈還是讓奴婢來拿吧!」
「妳已經兩手抱著一個酒罈了,都沒手了怎麼幫我拿?沒關係的,這又不重。」
方浣露滿臉笑容,心情可好了,她等了三年,現在那個拋棄她的負心漢夫君終於要回來了,想到很快就能離開侯府,她的心情怎能不好?
雖然比預計還多等了幾天,但並不影響她的心情,今天她心血來潮的想喝杯酒提前慶祝。
這酒是婆婆教她釀的梅酒,在侯府的這段時間,閒暇無事又有梅子可用時,她就會釀梅酒起來放,婆婆教她時還有交代,等夫君回來一定要讓他嚐嚐。
不是她自誇,她釀酒的手藝真的很不錯,不只婆婆喜歡,連最難搞的老太君也喜歡喝。
「欸?」
方浣露走到一半時停了下來,她發現對面有個穿著白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子正走了過來,這是她穿越以來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人。
他長得俊美絕倫,身形挺拔頎長,就像從漫畫裡走出的美男子,走在陽光底下,身上似罩著一片暖暖的金黃光芒,姿態相當優雅,尤其是他的眼神,溫柔和煦裡帶著幾不可見的一絲疏離,讓她感到有些熟悉……
嚴笙也同時停下腳步,他與眼前的女人只差個五尺,自然也看清楚了她的容貌,她有著一張鵝蛋臉,長得白白淨淨,稱得上清秀,原本她掛著笑容、抱著酒罈的姿態還有些有趣,現在一看到他就流露出驚豔的眼神,讓他頓覺乏味。
嚴笙早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只是,她的眼裡似乎還多了什麼,帶了一點呆呆傻傻的感覺,像兔子般單純,可愛得讓人想捉弄,讓他感到一股熟悉感……
兩人不禁對望著,佇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阿齊自然是不識得方浣露的,無法提醒嚴笙她的身分。
至於翠玉,她在五年前就來到侯府,自是識得嚴笙的,卻因為看嚴笙看得呆住了,以至於沒來得及阻止方浣露接下來的一問—— 
「公子,你是何人?」
方浣露很確定,她在侯府待上三年,從沒見過這號人物,他是誰帶進來的客人嗎?
周氏朝下人交代完事情後,朝嚴笙追去,正從他後方走來,剛好聽見了這一句話,她萬般驚詫的道:「浣露,妳不認得了嗎?他是妳的夫君呀!」
這下糗大了!
方浣露心想,她認不出自己的丈夫真的是太誇張了,但也沒辦法,她可是在他離家後才穿越來的,又沒見過他,這三年間他也沒回來,他對她來說無疑是個陌生人,她認得出來才怪,但她一句話都無法辯解,只能裝作愧疚的低下頭。
最後也是周氏打圓場,「欸,都三年了,你們會對彼此不熟悉也是自然,笙兒。」她使了眼色,要兒子說些什麼好。
嚴笙看著頭低到不行的妻子,深潭般的眸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思忖什麼,接著,他微微噙著笑意道:「娘子,我回來了,以後請妳多多關照了。」
「呃……」方浣露錯愕的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眼眸,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還以為,他是討厭她這個妻子的。
接著,嚴笙朝她跨出步伐,接過她手上的酒罈,淺淺一笑,「這個太重了,給我吧。」
方浣露被他接過她懷裡酒罈的動作弄得有點怔住,雖說酒罈很快由他身邊的小廝接手,但他會有如此體貼的舉動,也很出乎她的意料,翠玉說過他有著嬌生慣養的性子,看起來並不像。
「謝謝……夫君。」
方浣露明明不想這麼喚他的,但婆婆在一旁朝她猛使眼色,她只好彆扭的開口,明明是不熟的兩個人,卻要互相叫夫君娘子的,真的是尷尬又肉麻。
不過……這男人真看不出來會是在新婚夜拋棄原主的混帳,他笑容和煦、氣質斯文,全身充斥著一股優雅,讓人感到如沐春風,看起來就是個暖男……
欸,不對,她在想什麼,她等他回來是想和他和離的呀!
正當方浣露發現自己快被男色蠱惑時,傳來了嚴老太君已午睡醒來的消息,要他們一夥人全移駕到大廳去。
二老爺的長子嚴律今日剛好休沐,三房的人今日也沒出門,在接到消息後,沒一會兒便都到齊了。
此時,嚴笙已問候完在場的長輩們,正陪著嚴老太君說些體己話。
嚴老太君握住嚴笙的手心疼的道:「可憐的孩子,你受苦了,沒想到你在信裡提到的盜匪,不只把你傷得那麼重,還害你失去記憶……」
嚴笙安慰嚴老太君道:「奶奶,我是怕您擔心,在信上才不敢說太多,幸虧有阿齊在,我才慢慢恢復一點記憶,總有一天,我會全部想起來的。」
嚴老太君在第一眼看到孫兒踏進大廳時,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氣質,讓她覺得他像脫胎換骨般變了個人,現在聽到他傷重到失去記憶,便認為經歷過生死關頭,加上他在外頭歷練過,性子會變得沉穩懂事,整個人有所變化也是自然,她很快就接受孫兒的改變。
「笙兒,看著現在的你,你越來越像你爹了,頗有乃父之風,奶奶真的很欣慰。」她拍拍他的手背。
「奶奶,我比之我爹還差得遠,是康王願意給我機會,我還得多多學習。」嚴笙謙遜的道。
「好,很好。」
嚴老太君對他謙虛的態度滿意極了,周氏也是第一次聽到兒子說起喪失記憶的事,吃驚過後,心疼又驕傲的望向兒子。
而此時的方浣露,她知道嚴老太君不喜歡她,就算嚴老太君看在她沖喜有功的分上沒有虧待她,但她那貧賤的家世還是不討人喜歡的,便低調的退到婆婆後面,悶不吭聲。
至於身材肥胖的二老爺則擠上前頭,他打量著嚴笙,看到嚴笙的身子骨真的變健康了,也因為經歷過生死,失去記憶而性情大變,不再是以往那個驕縱的病秧子,他像團火球般生著悶氣,見不得人好,酸溜溜地道:「大侄子是表現得不錯,但還是差大哥差遠了,只是個出嘴皮子的軍師,躲在士兵後方又不會有危險!」
嚴老太君怒瞪二兒子,「你連出嘴皮子都不行了,還能做什麼?」
二老爺被罵了,悻悻然的退到一邊去。
「奶奶別生氣,我爹他只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的。大堂哥足智多謀,真讓我好生敬佩。」
說話的是嚴律,他長得相貌堂堂,也稱得上俊美,雖然面帶笑意,但眼底卻不著痕跡的閃過一絲怨妒,心裡是不喜嚴笙回來的。
「大堂哥真的變俊了……」嚴紫鴛望向嚴笙,有些害羞的道。
一旁的二太太馬上捏了女兒的手,嚴紫鴛差點沒痛叫出聲,二太太則朝向嚴笙微笑,只是笑得好生虛假。
只有三房一家人看起來是真心歡迎嚴笙回來,三老爺歡喜的朝嚴笙道:「笙兒,你現在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了,你爹看到你立了功,肯定會為你感到驕傲,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你可得好好孝順你奶奶和你娘,將來還要繼續為皇上盡忠。」
「三叔,我會的。」嚴笙含笑的朝身材高瘦、表情和善的三老爺點頭道。
「大堂哥,你一定要跟我說說打仗的事。」年方十八歲的嚴京,是三老爺的獨子,一臉陽光開朗,正用祟拜的眼神望著嚴笙。
而一旁的三太太一身樸素,氣質也是純樸的,和三老爺很有夫妻相,她沒有說話,只朝嚴笙真誠一笑。
「這自然沒有問題,我們晚點再聊吧。」嚴笙親切的朝小堂弟笑道,也朝三嬸點頭致意。
方浣露先看完二房一家子的醜態,再看到三老爺他們一家子的處事態度,感覺整個人都受到洗滌了,嚴笙無形間也流露出一股優雅奪目的風采,明明立了大功凱旋而歸,態度卻沒有一絲張狂炫耀,而是如明月般的靜謐溫和,就像是BL漫畫裡走出的……受君,噢,他是她最喜歡的受君類型,更讓她忍不住直往他身上瞧。
人會因歷練有所成長,變得成熟,這三年中,他因受了重傷喪失記憶,又經歷過殘酷的戰爭,這才把他原本驕縱的性子都磨不見了,讓他變了個人吧?她在心裡不禁想著。
「對了,奶奶,皇上賜了不少賞賜,其中有一些珍貴的藥材對身子很好,我會吩咐下面的人煎成湯藥,您一定要喝,才能長命百歲。」
這會兒,嚴笙正待在嚴老太君身邊說著關懷老人家的話,讓嚴老太君感動極了。
「笙兒,你這孩子真貼心哪……」
「還有,皇上賜下了許多漂亮的布料,有最出名的雲湘布,奶奶就挑幾塊喜歡的做成衣裳,穿上後一定能年輕個二十歲。」
「唉呀,你在胡說什麼,奶奶都老了……」嚴老太君被自己的孫子哄得臉紅了。
「娘,皇上御賜的雲湘布,我可以跟大堂哥討嗎?」嚴紫鴛小聲的問道,接著被娘親狠狠瞪了。
在這時,陸總管悄悄進了大廳,向周氏稟告了些什麼,聽完後她直接蹙了眉。
「怎麼了?」嚴老太君問道。
周氏有些猶豫,但也不得不說,「娘,皇上其實還賞賜了兩名女子給笙兒,正在外頭等著,說要向老太君您問候一聲。」
「皇上賞賜的……」她望向孫兒吃驚的道:「笙兒,你怎麼都沒提啊!」嚴老太君忙道:「快,那就不能怠慢了,快進來!」
兩名女子款款的踏了進來,不只面貌姣好,身段也好,更看得出她們知書達禮,有著良好的教養。
她們兩人都是被精心調教出來的,被皇上賜給威遠侯後,他就是她們的主子,可侯爺一路上卻對她們不冷不熱,她們真怕被扔到一旁納涼,只好大膽的自行跑來。
兩人問候完老太太,先後報出名字。
一旁的二老爺盯著她們,眼睛都發直了,被二太太狠狠瞪著。
方浣露看著這兩名美人,她也傻眼了,瞧那臉蛋、那胸部、那腰身,可都是極品,皇上賜的禮物還真多,連美人都有,至於用意是什麼?當然是給嚴笙做妾用的,還能是什麼?
方浣露原本對嚴笙稍稍轉好的印象,在一看到這兩個美人時,再度對他幻滅了。
長得俊有什麼用,三妻四妾就是渣男了,他肯定樂得享受左擁右抱,就算在古代這是常態,但她是絕對無法忍受丈夫納妾的!
方浣露更加堅定了想和離的決心。
她並沒有看到,嚴笙一看到那兩名女子出現時那淡淡帶著困擾的眼神,他看起來不像樂在其中。
「很好、很好!」老太君看了看她們,容貌禮數都不差,遠比一般做妾的還好,真是滿意極了,「多為嚴家開枝散葉是最好,妳們就好好服侍侯爺。」
周氏覺得不妥,在婆婆耳邊小聲提醒道:「娘,再怎麼說浣露都是正妻,兩人還沒洞房,怎麼可以先讓妾室……」
嚴老太君聽完後,覺得有道理,喊道:「笙兒、浣露,你們過來。」
方浣露真想繼續低調躲著,可被老太君這麼叫喚,她不得不過去。
老太君想跟他們說什麼?難不成老太君要讓她的丈夫納妾,還會先問她同不同意?別傻了!
嚴笙率先走過去,方浣露則一副乖順的樣子走在他後頭。
嚴老太君看了看孫子,她偏愛長孫,臉色自然和顏悅色,看向方浣露時,則是另一種臉色。
她並不喜這個身分低賤的孫媳,當初會將她娶進門只是看她八字好,可以為孫兒沖喜,結果這一沖喜孫兒就離家三年,她還晦氣的自盡未遂,但總歸她沖喜成功,還有旺夫運,不只讓孫兒在離家後避開劫難,還受到康王器重,如今孫兒凱旋歸家,前途大好,可她卻不能隨便休了方浣露,更何況這三年來,她一直安分守己沒有犯錯。
所以再不順眼,她也只能留著她,頂多往後再替孫兒納個家世好的平妻。
嚴老太君先是朝嚴笙囑咐道:「笙兒,夫妻是要相處一輩子的,你這一回來,可得承當起當丈夫的責任,和浣露好好相處,知道嗎?」她沒忘記孫兒就是不喜歡方浣露才離家的。
「是,孫兒知道。」嚴笙孝順的應道。
嚴老太君看他的反應放心下來,再看向方浣露。
方浣露認為老太君不外是要對她說些以夫為天,好生服侍的話,她只要點頭說好就好。
「浣露,丈夫是天,妳可要好好服侍他,當好為人妻子的責任,我對妳沒什麼要求,只望妳肚皮爭氣點,早日誕下子嗣。」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方浣露一愣,不對,什麼誕下子嗣?
「當初笙兒離開時,你們並沒有圓房,不如就選在今晚圓房吧。」
什、什麼!圓房?!
宛如晴天霹靂,方浣露感到腦門一轟,她望向她那如天人般俊美的丈夫,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對她來說,他就只是個今天才認識的陌生男人,他們之間沒有一點感情基礎,她沒辦法和他圓房。
看來,今晚她務必要對他提出和離一事。
第三章 大膽提出和離
「侯爺,該回房了,夫人在等您了。」
晚膳過後,嚴笙陪著嚴老太君散完步,便一直待在書房裡,隨著時間越來越晚,阿齊終於忍不住提醒嚴笙。
嚴笙正在閉目養神,眉宇間攏著皺折,聞言,他緩緩睜開眸子,淡淡的眸光裡映著無奈。
他並不想要這樁婚姻,卻被嚴笙這個身分困住,甩都甩不開,在他心裡,他早就有喜歡的女人了,今天乍見方浣露時,他恍惚在她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但她畢竟不是「她」……
阿齊看主子那麼煩惱,不禁又多嘴道:「侯爺,其實夫人長得也不差,圓房應該沒那麼困難……」
嚴笙輕輕睞了他一眼,阿齊馬上閉上嘴。
在侯爺失去記憶的這三年來,待人一直都是親切的,從不會責罵下人,可說是比失去記憶前還體恤人,但有時輕瞥來的一個銳利眼光,總會讓他打從內心發起抖來……
「阿齊,明早把這院落裡待著的下人都清查一遍,就怕有人在我這兒窩藏眼線,尤其是三年前服侍過我的下人更要細查,他們有可能是犯人埋下的釘子,曾參與對我下毒這件事。」
「是。」阿齊聽著嚴笙下令,應聲道,接著好奇一問,「侯爺覺得誰最有可能是犯人呢?」
嚴笙緩緩掀唇,反問道:「你覺得呢?說說你的想法。」
阿齊回想起今天主子在見了老太君後的所作所為—— 先是到三房那兒閒聊,受到了三房的款待,連庶出的少爺小姐也都來湊熱鬧,然後在用晚膳時,又和二房虛與委蛇一番……
「這個嘛,小的怎麼看,都覺得二房的二老爺大有問題,說的每句話都帶刺的針對您,而二房的大少爺表面上對您客氣,常幫他爹打圓場,但怎麼看都覺得他好像對您也有敵意。」
嚴笙也是這般想,只是,真相真的如表面上所看到的嗎?想害他的人肯定是二房的人?
會對他長期下毒的人,必須是個非常有耐心等待的人,二房的二老爺和二太太看起來不是那麼沉得住氣的人,而二房的嚴律,在他當年中毒時,還小了他兩歲,難不成嚴律八歲時就對他下毒了?
「三房你就覺得沒問題?」嚴笙又問。
阿齊錯愕喊道:「三房怎麼可能會有問題,他們對侯爺您那麼好,有說有笑的,看起來這一家子都是好人……難道侯爺不這麼認為?」
嚴笙沉思過後道:「人心難測,看起來是好人的人,不見得是好人,今天所看到的也並非全部,還得花上一段時日調查,觀察每個人的動靜,才能看出真相。各房的人你都好好查一遍吧,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就連我那個成親三年的妻子,我也得親自調查一番。」
方浣露嫁入嚴家三年,他真好奇,身為他的妻子,她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會是他的敵人還是夥伴?
在他們成親的當晚,原主就拋棄她離開了,讓她成為棄婦,她會恨他嗎?他這一趟回來,她會不會和那個意圖毒害他的人沆瀣一氣的聯手對他下手?
嚴笙想著今天和方浣露的相處情況,雖然話不多,但她看起來很單純,不像是個有心眼的人,但誰知道呢,人心不可測,或許她的怨恨之深,足以讓她成為他的敵人。
總而言之,身為妻子的她想害他是很容易的事,他第一個要接近的人便是她,釐清她是敵是友。
想好後,嚴笙站起身,「回房吧。」
阿齊愣愣的看著主子,滿腦子都是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侯爺說想親自調查夫人一番,侯爺這是懷疑夫人會是兇手安插的細作嗎?不會吧?


從書房到寢房,不過隔著幾間屋子,嚴笙一踏出書房,待在寢房外的翠玉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進房向方浣露稟報,然後再出來恭侯嚴笙的大駕,等將人迎進房後,便繼續在房外守著,一心盼望今晚的圓房能順利。
方浣露在房裡早已等候許久,一看到嚴笙開門進來,她倏地從椅子上起身,那白皙清秀的小臉泛著緊張,腦內想的東西和翠玉完全是兩回事—— 
她不會和嚴笙圓房,今晚,她想向嚴笙提出和離,她手裡就捏著和離書,這是她在半個多月前,聽到他即將回來的消息時就寫好的。
嚴笙一踏進來,見到方浣露緊繃的舉止,與臉上明顯的緊張表情,他想,她大概在為了圓房的事擔憂,雖說成了親的夫妻圓房是天經地義的事,但這種事對姑娘家而言仍是會害怕的,那麼,他就先安撫她,取得她的信任,再慢慢試探她吧。
「娘子。」他朝她溫柔一喚。
「夫、夫君……」方浣露彆扭的喚道,想著要如何提起和離的事,畢竟和離是大事,沒那麼好開口的。
嚴笙向前一步,目光真誠的噙著笑道:「娘子,我想先跟妳道歉,過去是我不懂事,才會害妳那麼傷心,請妳原諒我。」
方浣露看到他向她道歉,鼓足了最大的勇氣道:「我原諒你,當年的婚事實在太倉促了,其實對你也不公平,如今我們互相蹉跎彼此也有三年了,我們就別繼續勉強當夫妻了,放彼此自由吧,這是和離書,我們……和離吧!」說完,她慎重的將和離書遞給他。
嚴笙渾身一僵,看著她將和離書遞到他手中,不敢置信的道:「妳說,妳要和我和離?」
方浣露都把和離二字說出口了,接下來也就容易多了,「你當初不就是不喜歡我才離家出走的?所以我也不想困住你,我們好聚好散吧。我沒有做錯事,所以你不能休了我,只能和我和離,和離後,你這個前任丈夫要給我一筆贍……呃,就是一筆銀子,讓我可以在城裡租房子自己過活……侯爺不缺這點錢幫我,對吧!」
嚴笙只覺耳邊轟轟作響,就像聽見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他的妻子向他要求和離後,還向他討銀子好自己租房子過活?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阿齊說過她很膽小,連話都不太敢對他說,現在卻說出這麼大膽且異於常人的話,著實讓他感到相當意外。
方浣露看他沒有回答,心想他大概是被她這番話嚇到了,畢竟在古代,會主動說要和離的女人是異類。
「反正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這婚姻本是你奶奶一手促成的,如今你身體好轉不說,也建功立業了,你還是去和自己喜歡的女人成親,放我自由吧!」
嚴笙看她說得灑脫,捉住了她話語中一個點,「妳有喜歡的人了?」是因為有喜歡的人,才會想和他和離?
方浣露倒抽了口氣否認,「不,我才沒有喜歡的人!」在古代讓丈夫戴綠帽子可是會被浸豬籠的,她可要先說清楚!
「光靠我給妳的一筆錢,妳就能活下去嗎?」嚴笙問道。
「我當然不會等著坐吃山空,我會自食其力,做些小生意的。」方浣露說得很有自信。
「和離後,妳就沒辦法頂著侯爺夫人的身分,過現在不愁吃穿的生活,妳一個女人在外面會受到欺負,或被說些難聽的話,這都無所謂嗎?」他切入重點的問道。
「不管遇上什麼事,我都會克服的,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無論如何,都比困在這座牢籠裡好。
嚴笙看她說得眉飛色舞;聽她說她能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他真的感到驚訝,她竟會有這麼大膽的想法,她真的是阿齊所說的那個膽小的方浣露嗎?
這三年間,可以使一個人改變那麼多嗎?
還是……她已變得心機深重,正在故弄玄虛,只是想勾引他,引起他對她的興趣,好不輸給那兩個妾?
嚴笙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他想試探她,揭露她真正的心思。
他佯裝憐惜她,嘆著氣道:「不成,我立下大功回來就馬上和妳和離,顯得我太不厚道了,而且也對妳太殘忍,我怎麼可以把苦等我三年的髮妻趕出去,讓妳在外挨餓受凍又受人欺負?」
方浣露一愣,他在說什麼?「不,我不會挨餓,也不會被欺負,我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的……」
嚴笙望著她,那俊美的面容帶有懊惱,句句誠懇的道:「娘子,我知道我以前很對不起妳,但從今以後我會好好補償妳的,不會再讓妳受委屈。」
他又在說什麼?方浣露搖頭如波浪鼓,「不,你不用補償我,我並不委屈……」
「娘子,妳不讓我彌補,是因為妳還在怪我嗎?」
「……」她不是說她原諒他了?
方浣露突然覺得心累,要說服他比想像中還困難,在她的預想裡,他應該是很討厭她這個元配,等不及和她撇清關係的,怎麼會那麼古板又龜毛!
方浣露真的好無奈又好生氣,她忍不住做出身為梁安淇時的習慣動作,像倉鼠般的鼓起腮幫子。
嚴笙乍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想起,「她」惱他時也會做出這種表情……
方浣露在下一刻回過神,想著她怎麼敢對侯爺生氣,她能不能成功和離都得看他臉色啊!她馬上恢復她當祕書時一貫的笑臉迎人,諂媚的道:「侯爺,你也想娶自己喜歡的女人為妻吧,你就好好考慮,真的要認真考慮,拜託你了!」她雙手合十,「夜深了,請你回房休息,好好思考吧!」
她完全忘了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房間,打開門將他送了出去。
嚴笙原本就不打算和她圓房,此時也算是鬆了口氣,往書房的方向走去,只是,為何他腦裡不時充斥她的表情,不只是她鼓著臉惱怒的模樣,還有她怕得罪他,合掌諂媚拜託他的樣子也好像「她」?
為什麼他會將她想成「她」?是因為他太想念「她」的關係嗎?
嚴笙有些失神的想,忽然發現手裡多了張紙,想起這是她塞給他的和離書,他方才還沒打開來看過。
嚴笙順手打開,白紙上寫的黑字讓他冒出了一個疑問—— 方浣露家世貧困,她識字嗎?
而且這字跡……嚴笙感覺自己正在顫抖,這些字稱不上漂亮,看得出毛筆字寫得不太好,但仔細瞧,裡頭有好幾個字的筆劃有著「她」自成一格的寫法,那字跡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嚴笙想起白天乍見方浣露時,他就對她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現在再想到她那變得不同以往的個性,甚至這個時代的女人難得會有的追求獨立與自由的想法,以及主動開口說要和他和離的大膽,還有她次次流露出的熟悉神態,再加上她的字跡,莫非她會是……
不,這怎麼可能!
但,最不可能的事他都遭遇過了,豈能一口咬定不可能?
嚴笙捏緊著手上的紙張,忍不住回頭朝寢房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翠玉已進了房,方才她看侯爺走出來,怕出了什麼事,便不停向方浣露追問,方浣露被弄得煩不勝煩,不小心將她想和嚴笙和離一事說溜嘴了。
「夫人,妳怎麼會想和侯爺和離,妳怎麼會有這麼傻的想法?要是侯爺當真的話……」
方浣露聽翠玉吱吱喳喳的只覺得耳朵好痛,「為什麼不可以和離?」
翠玉理所當然道:「這種事太奇怪了!沒有女人會主動向丈夫提出和離的,這樣太、太……」
大逆不道了。方浣露幾乎可以猜到她想說什麼,「我不喜歡他也不行嗎?」她反問道。
「這……」翠玉差點腦袋打結,「侯爺長得那麼俊,夫人怎會不喜歡呢,而且侯爺現在也回到您身邊了,又立了大功,夫人待在侯爺身邊享清福有什麼不好?」
對翠玉來說,女人有個好歸宿是最重要的,就算那個男人曾經拋棄過自己,只要他回心轉意就好,畢竟離開丈夫庇蔭的女人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方浣露沒試圖糾正她的觀念,畢竟自己才是異類,她只是嘆氣道:「日子過得再好,我還是需要愛情,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跟他沒有一點愛情基礎,勉強過日子是不會幸福的。」而且她也不能接受他納妾,絕對不行!
另外還有一點……
方浣露捧著頰,狀似陶醉的道:「我真的無法喜歡他,他長得那麼俊,一張天生的受君臉,他不適合女人來愛……」
在她心裡,那男人就是從漫畫裡走出的受君,只能跟強勢的攻君在一起!
「什麼是瘦君?侯爺……很瘦嗎?」翠玉聽得茫然。
方浣露笑了笑,沒繼續解釋,想著還是早點睡覺好了,明天再想辦法說服他。
她完全沒有發現,某人靜悄悄的走了回來,還在門外停了好久……
第四章 醉後吐真言
方浣露在一覺睡醒後,出大事了—— 她被嚴老太君叫了過去。
此時,嚴老太君正瞪著她,氣得用食指怒指著她,「妳、妳、妳……」
方浣露看著嚴老太君氣炸的臉,還有那比著她一直抖的指頭,她不禁慶幸嚴老太君坐在椅上,距離她有點遠,要不早就把她的額頭戳出一個洞了。
嚴老太君「妳」了半天,終於發飆道:「方浣露,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讓笙兒睡書房,要不是昨晚有下人經過,看到妳把笙兒推出來,我也不會知道,妳對丈夫竟是那麼大逆不道!」
聽到婆婆的指控,周氏難以置信,她朝方浣露問道:「浣露,妳說這是怎麼回事,妳真把笙兒趕出房了?」
「不是的,我……」方浣露一臉茫然,她可以說,她只是一時忘記那也是他的房間,才會在說完話後,順便把他請出房嗎?
「妳該不會是看到皇上賜的那兩名美妾,就跟笙兒鬧性子吧!」嚴老太君質問道。
「不,不是的,我沒有!」方浣露馬上搖頭,她可不想被冠上妒婦兩字被休,和離和被夫家休離,可是差很多的。
「那是為了什麼事?妳對笙兒有什麼不滿?難不成妳還在怨恨他當年拋下妳的事?」
「不,不是的,我沒有!」方浣露又是一陣搖頭,她也不想被冠上心胸狹窄的罪名。
嚴老太君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轉而遷怒到周氏身上,「看妳教的好媳婦,不知是為了什麼理由,竟把丈夫趕出房!」
周氏卡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別動氣,一早生氣對身子不好。」嚴笙在這時踏了進來,他在外頭就聽到老太君洪亮的聲音了。
「笙兒,你怎麼來了?」嚴老太君瞧見孫兒前來,瞬間怒火消了一半,又望向不知好歹的方浣露,重新生起悶氣,「還不是為了你這媳婦,她昨晚竟把你趕出房間,不讓你圓房,還讓你睡書房,簡直無法無天,不把你放在眼裡!」
「昨晚你跟浣露是怎麼了?」周氏知道方浣露不會沒理由趕他出門的。
方浣露看到嚴笙來了,頓時露出尷尬不知所措的表情。
嚴笙看出她的窘境,朝嚴老太君道:「奶奶,昨天我剛回來太累了,才沒有圓房,自己到書房去睡。」
「你別替她說話,都有人看見她把你推出房了!」嚴老太君怒瞪向方浣露,又指著她道:「妳,今天去跪佛堂抄經,好好的反省認錯!還有,今天一整天也不准吃飯!」
跪佛堂抄經反省認錯對她來說沒什麼,但是一整天不吃飯……不行!方浣露忍不住將視線投向嚴笙,那雙眼看起來十分可憐兮兮。
嚴笙看到了,又朝嚴老太君說道:「奶奶,這處罰也太重了,她身子會受不了的。」他望向方浣露勸說道:「娘子,快告訴奶奶,妳知錯了。」
方浣露看到嚴笙那麼有心幫她說話,也開始覺得她昨晚無意識把他趕出房間的行徑真的太過分了,好歹房間那麼大,她也可以讓他在地上鋪床睡。
她很識時務的聽從嚴笙的話道:「是,奶奶,我知錯了。」
周氏也忙不迭的道:「娘,浣露以後不敢了,您就原諒她吧!」
嚴老太君見方浣露柔順的低著頭,看起來一副有在反省的模樣,總算有點消氣了,「如果真的知錯了,妳就要善盡為人媳婦的義務,把丈夫當成天好好服侍,不能再忤逆丈夫,也得盡早圓房。」
方浣露還在想著這圓房要怎麼矇混過去,豈料嚴笙很快的接下話頭—— 
「奶奶,這您不用擔心,我們今晚就會圓房,會早日讓您抱孫子的。」
「那就好。」嚴老太君聽孫兒這麼說,滿意的道。
方浣露聽得一驚,瞬間望向他,他在說什麼?
嚴笙牽住她的手,朝她露出微笑,笑得非常溫柔,優雅絕倫裡帶著似水柔情,都快使人傾倒了。
「娘子,我們今晚就圓房吧……」他輕輕吐字,聲音也充滿磁性,簡直快讓人醉倒了,「我們務必圓房,才不會讓奶奶失望。」
可方浣露沒有被他迷住,她嚇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他說今晚要圓房,還務必圓房……是來真的嗎?
昨晚她要他認真考慮和離一事,他真的有在考慮嗎?
方浣露望著這男人朝她泛起和煦笑容,他笑得溫柔又無害,看起來就像是全身灑上一層金黃聖光,背後長出一對白色翅膀的俊美天使。
可她隱約覺得不對勁,似乎他完美的笑容裡,帶著一股令她熟悉不過、讓她下意識發抖的黑氣……
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冒出這種念頭,但她已無暇去想,滿腦子此刻只充斥著一個念頭——今天晚上,她該怎麼辦?
方浣露想了又想,決定再和嚴笙好好談一次和離的事,好讓他迂腐的腦袋清醒點,別受到老太君的影響,為了盡孝道才想和她圓房當夫妻。
當然,若他執意要圓房,她也有法寶對付他—— 就是灌醉他!
她聽說從小體弱多病的他沾不得酒,一沾便會倒下,雖說他現在身子變強健了,但她想,他的底子應該不怎麼好,現在也是不能碰酒的吧,想必用梅酒灌醉他就綽綽有餘,她會事先將她釀的梅酒藏在床底下,再想辦法讓他喝下醉倒,不讓他碰她一根寒毛。
到了隔天早上,她只要在床單上滴幾滴血,營造他們有圓房的事實,應該可以騙過他,然後讓他去告訴老太君,那她就不會再受到老太君的責罵了,這麼辦吧!
當然,她不會告訴翠玉她這番打算,翠玉是溫順傳統的古代女性,她無法理解自己的,到時候自己會早早讓她去歇息不用伺候,省得她妨礙了自己的計劃。
於是等方浣露回到房裡,她做好準備後就一個人待著,就這麼等到亥時。
咿呀聲響起,門開了。
嚴笙進了寢房,沐浴過的他,未完全擦乾的髮絲還泛著水氣,看起來十分有光澤,更令他萬分的迷人,他朝她流露溫柔的笑意,「娘子,夜深了,我們早點安歇吧。」
像他這樣的美男子,只要對女人們說出這句話,想必女人們都會為之傾倒,樂意上他的床吧!
方浣露慶幸自己對他這張受君臉免疫,她先是朝他盈盈一笑,然後攤開她寫了一式兩份,那張在她手上的和離書,慎重其事的朝他道:「看來我們還沒得到共識,需要好好談談。」
嚴笙看著被放在桌上早簽好名、蓋上指印的和離書,輕輕揚起笑容,「娘子,我仔細想過了,我不該和妳和離,我讓妳那麼委屈的守了三年活寡,現在回來了,就該彌補妳,好好待妳。」
方浣露看他用那麼認真的態度說出這番話,感到大事不妙,忙反駁道:「我不用你彌補我,當初你是被你奶奶逼著才和我成親的,你並不喜歡我,所以你現在不能因為你奶奶的要求勉強接納我,這是愚孝……」
「妳又知道我勉強了?若說我是心甘情願的呢?」嚴笙反問道,唇邊揚起好看的笑弧。
方浣露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可、可我們分開了三年,我們並不熟悉,甚至是陌生人,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當夫妻實在……」
「感情可以培養。」嚴笙又是一笑,「我相信我們會成為一對恩愛的夫妻。」
方浣露乾瞪著眼,臉都僵硬了,「那我們之間可得沒有其他女人才行!我不會允許你納妾的,皇上賜的那兩個妾不能留下來,以後你也不能納妾!」
「妳不喜歡她們,我可以讓她們嫁給別人,我也不會納妾,我只會有妳。」嚴笙承諾道。
他回答得那麼爽快,害方浣露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嚴笙依然面帶笑容,「這和離書就不用留了。」他一把撕了,然後朝她又是一笑,「娘子,我們今天就圓房吧,妳別怕,我會很溫柔的……」邊說,他邊朝她慢慢靠近。
這男人是認真的想和她圓房……
方浣露悔恨的想,她早該知道,要說服一個有著傳統思想的男人接受她的想法和她和離,並不是一兩天就辦到的,她需要長期作戰,但,她現在沒時間啊啊啊!
看來只能使出她的下下策—— 先灌醉他,逃過這一晚再說。
「夫君不用那麼急,我們先來喝點小酒吧。」
方浣露前一刻對著嚴笙還瞪著眼睛,臉部表情僵硬,此刻卻笑得和顏悅色。
「喝酒?」嚴笙望著瞬間變臉的她,微微挑了下眉。
方浣露溫婉笑道:「夫君不是說要培養感情嗎?不如我們先喝點小酒聊聊天?我想聽你說說在赤蠻打仗的事,我想多了解你。」
方浣露從嚴笙回府後,就看到這男人總是展現出紳士的一面,她想,他應該不會像色鬼一樣急著撲上來,他會答應她的請求的。
「那倒是,我們確實要好好了解對方。」
方浣露聽他這麼說,心想太好了,忙跑到內室,將床底的梅酒抱出來,那是一大罈的梅酒,她用雙手抱著放到桌上。
「要喝這麼大罈的酒?」嚴笙的眸底迸出興味的光芒。
方浣露得意的道:「這是我親自釀的梅酒,已經釀了三個月了,味道正醇厚呢!」說完,她又馬上拿來兩個大碗,「用碗喝比較盡興,對吧!」她巧笑倩兮的道。
方浣露雄心壯志的想,她要讓他醉得不醒人事,一覺到天亮。
然而,過了一個時辰後—— 
「酒,給我酒!」方浣露搖晃著腦袋瓜子,拿起空空的碗朝身邊的男人要酒喝。
要是明天她清醒後知道,她還沒灌醉對方自己就先醉了,肯定會懊悔萬分,但現在的她完全毫無所覺。
「娘子,妳醉了,不能再喝了。」嚴笙將酒罈推遠,看她想爬上桌面拉過酒罈倒酒,連忙制止她。
「我才沒醉!我很開心,我精神好得很!」方浣露呵呵朝他猛笑,那模樣分明就是醉傻了,「你剛剛說你遇上的敵軍,聽起來就像是裡頭有幫倒忙的豬隊友,難怪能被你們一網打盡,哈哈……然後呢?快說,多告訴我一些在軍裡有趣的事,還有酒,我要邊聽邊喝酒……」
「娘子,剛剛都是我在說,我說了半個時辰,喉嚨都乾了,該換妳說了,我也想多了解妳。」嚴笙不著痕跡的將她手上的碗取走,擱得遠遠的。
方浣露茫然了,醉眼矇矓的問道:「你想知道我什麼事?」
嚴笙傾近她,那泛著酒氣的灼熱氣息,吹拂在她臉龐上,「娘子,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方浣露呵呵一笑,「你傻啦,我就叫方浣露呀……」她點了頭,重複道:「對,我叫方浣露……」她又饞了,「給我酒……」說著又想爬上桌子了。
「不行,妳不說我就不讓妳喝。」嚴笙扣住她的手,輕輕一嘆,明明她繞過去就能取酒了,卻只想到要爬上桌子,真的醉得不輕,但幸好沒真的醉倒。「娘子,我說的是妳真正的名字。」
「我真正的名字?」方浣露想了想,漸漸流露出悲傷的臉,「我悄悄跟你說喔,其實我不是方浣露,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在那裡我叫梁安淇……」
嚴笙聽到這個名字,黑眸驟然迸射出狂喜的光亮。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穿來這個地方,我好想念我爸媽,還有我哥和我妹,可是人總是要向前走的,我回不去了,也只能在這裡堅強的活下去……」她靠著他哭了起來。
嚴笙溫柔的拍著她的背道:「安琪兒,有我在……」
「不要叫我安琪兒,我最討厭的那個人都那麼叫我!」方浣露從他懷裡掙扎起身,大嚷道:「我要跳舞,我要唱歌!」
接著,方浣露拉起裙子,將裙子拉到膝蓋上,跳起大腿舞,還五音不全的唱起《痴情玫瑰花》。
方浣露喝醉酒的樣子很是驚人,嚴笙卻見怪不怪,早在穿越之前,他就見識過她的酒品有多差。
是的,嚴笙和方浣露一樣是穿來的,他就是她口中那個最討厭的人—— 范季淵,也就是她這個小祕書頭頂上的總裁大人。
如今已成了嚴笙的范季淵並沒有想到,在那場車禍中,他本是想救梁安淇,卻一起被撞死,穿到這個大興國。他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身中劇毒,幸而被路過的康王所救,等從阿齊口中得知他是為了逃避自己的新婚妻子才離家出走的,他更不想回去了。
他無法面對那個他不愛的女人,恰好他和康王聊了聊後發現彼此很談得來,也很欣賞對方,便結為金蘭之交,他為報答康王的救命之恩,便成了康王的軍師,和康王一起出兵攻打赤蠻。
他在現代時本就對兵法有所研究,不管東方西方、古代現代皆有涉獵,畢竟他領導的T集團一直以戰略遊戲聞名,那些最火紅的戰略遊戲更是他親自和團隊一起研發設計出來的。
其中有不少難以破關的關卡與變化多端的計謀,都是他從兵法裡運用變化而來,再加上他過去縱橫商場、運籌帷幄的經驗,在成了康王的軍師後,他都運用在戰場上,助康王攻打赤蠻,那三年,他在戰場上使出了他所有本領,也過了三年不受到束縛的自由日子。
但仗打完了,他終究得回去,得回去面對那個他不愛的女人,面對那一場被逼迫的婚姻,以及只能漫長思念著他的安琪兒的日子,他不知道梁安淇是死是活,只知他從此與她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她。
他萬萬沒想到,老天爺待他還挺好的,原來不只他,梁安淇也和他一塊穿來了大興國,看來在那場車禍裡她也死了,甚至她還穿成了他的妻子,與自己近在咫尺。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字跡,還有只有她才會說出的話,讓他幾乎確定眼前人就是她,但,他還是必須親耳聽她說出她的名字,才能百分百的確定。
於是他故意如嚴老太君的意,說要與她圓房,又想著該如何讓她喝醉酒,哄著她親口說出她本來的名字,他知道她酒量不好,但興致一來的時候就會多喝幾杯,喝多了便容易說出真話。
豈料他還沒有動作,阿齊便說看到她到酒窖搬了一罈酒進房間,看來他再度猜中了她的心思—— 為了躲避圓房她打算灌醉他。
她真是太小看他了,他豈是她能灌醉的?
如今除去體內毒素、又養了三年身子的他,已和正常人一般可以飲酒,而且酒量好得很,不輸給前世的他,於是他先故意將計就計,像說書般說起一個個精采的故事吸引她聽下去,同時為她倒了一杯杯的酒,誘使她一邊聽一邊喝,直到她喝醉了,他終於從她口中套出他想要的答案,她,就是梁安淇沒有錯。
嚴笙不知有多麼的欣喜若狂,只因為能和梁安淇在這個異地重逢,只因為他愛她,愛著他的小祕書。
身為T集團繼承人的他,不管外貌和能力都很出眾,一直是鎂光燈的焦點,旗下推出的遊戲更是在眾多遊戲中獨領風騷,一推出就蔚為風潮,廣受眾人喜愛。
他看起來就是屬於人生勝利組,過著人人欽羨的完美人生,但他的內心卻是空洞的,他的父親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對孩子沒有所謂的親情;他的生母是情婦,為了討父親歡心,連尊嚴都沒有。
而他,不過是大媽和哥哥們眼裡的私生子,他們不滿父親讓他這個能力超群的私生子繼承T集團,不只到處謾罵攻擊他,甚至派殺手殺他,什麼卑鄙的事都做得出來。
至於那些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女人,也只是愛著他的外表和他的錢,他早看透一切,他的物質生活不虞匱乏,可他的心靈卻是一片荒蕪,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直到梁安淇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在面試時他挑中她當他的祕書,只因他受夠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是來面試的祕書裡打扮得最樸素的一位。
她完全不會玩公司旗下的遊戲,可說是個電玩白痴,但她做事盡心盡力,從不偷懶,對他亦不迷戀,一直好好的做好分內之事,讓他很欣賞她。
在那件事發生之前,他只將她當成普通的祕書而已,直到那一天,他聽到她和其他女員工的對話,這才讓他對她的印象徹底顛覆—— 
「總裁大人對我來說可是尊貴如天上謫仙,又優雅純潔如天使,我只能遠遠的欣賞,不能褻玩,他不是任何女人可以擁有的……他有著一張俊美的臉龐,活脫脫像是從BL漫畫裡走出來的受君,當然要配給男人了,強勢攻最適合他了!」
「原來妳是腐女!」
「嘿啊,比起跟總裁談戀愛,我比較想看他和男人在一起!」
梁安淇是個腐女,他確實受到震驚了,還從她口中聽到什麼攻君受君的,原來她對他沒興趣的原因竟是因為她把他當成受君,希望他和男人在一起。
他是個異性戀,對同性完全沒興趣,當然不允許他的小祕書把他當成受君,這讓他潛藏在骨子裡、被完美的皮相掩蓋住的真性情曝露出來。
他並不是個溫柔體貼、待人和氣的男人,那是為了生存所裝出來的,事實上,他是個有著滿肚子壞水、狡猾又工於心計的男人。
他若不偽裝一下,要怎麼躲過大媽和哥哥們的毒手?
他為了懲罰梁安淇竟敢說他是受君,還意圖把他跟其他男人配對,便開始欺負她、惡整她,頻頻丟出困難的任務要她解決,將她當成寵物耍弄,樂此不疲。
但日子久了,他也對她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他漸漸明白,她在他心裡是特別的,他越欺負她,就越喜歡她,只有她能完美應對他的欺負,只有她能看到他沒有偽裝的真實面貌。
可這丫頭當真不明白他對她的感情,他屢屢破壞她的約會,還要她為他煮宵夜,休假也找機會約她出門,各種暗示自己對她有意思,偏偏她竟遲鈍得察覺不到,簡直快讓他氣炸了。
他更沒想到的是,在她還不知道他的心意前,他們就一起出了車禍,他穿越到了這個大興國。
曾經他以為,他這輩子只能思念著她過日子,現在竟能和她在這個大興國重逢,他如獲至寶,宛如重獲新生。
這會兒,方浣露因為一直唱跳個不停,終於沒體力了,她一個踉蹌,眼見快摔跤了,嚴笙忙衝過去接住她,她整個人柔若無骨的落入他懷裡。
那柔軟的身子一入懷,嚴笙就嗅到了她身上的酒香和特有的女性清香,他心頭一悸,隱隱浮現了遐想。
方浣露的臉就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不禁怦怦跳著,越跳越快,接著,他聽到了一陣徐緩綿長的呼吸聲。
嚴笙真不敢相信,這女人撩了他後,居然就這麼醉得睡著了。
他將她打橫抱起,放在床上,看她睡得那麼香甜,他真想捏痛她的臉頰將她叫醒,卻又捨不得。
「真是的,喝那麼多酒,妳明天會頭疼的。」他都忘了,他是把她灌醉的始作俑者。
嚴笙繼續注視她的睡容,想到他明明換了張臉,她還是再一次把他當成受君看,實在讓他很是無奈,不過,卻也是讓他確定她身分的關鍵。
他是這麼的想念她,那她呢?
他穿來這裡已經三年了,她呢?也來了三年嗎?
那麼,她是否有想念過一次他?或者,她早已經忘記他了?
既然老天爺讓他們重生,又結為夫妻,他不會再錯過這次機會,他會讓她愛上他的,用他的方式,讓她深深地將他牢記在骨子裡,不得不愛上他。
第五章 梅酒有毒
方浣露是因為宿醉的頭疼醒過來的,她難以相信她會宿醉,明明喝醉的人應該是……她倒抽了口氣,忙從床上爬起身,就見有個男人睡在她身側。
這個大膽跑來她床上睡的男人會是誰?當然是她的丈夫了!
方浣露一邊揉著泛疼的頭,一邊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是她開口提議要和他喝酒,好多了解彼此、培養感情,接著她就聽嚴笙說起他這三年來在戰場上經歷的事,說得有如說書般精采,她聽得忘我,便忘了勸酒,甚至因為太興奮,自己多喝了好幾杯……
方浣露敲了敲頭,責罵著自己,她這是在做什麼呀,還沒灌醉他,她自己就先倒了……慶幸的是他們兩人衣著整齊,應該沒有酒後亂性吧?
方浣露並沒有感覺身體有任何異狀,她鬆了口氣,再看向嚴笙熟睡的臉龐,她心裡打起主意—— 雖然和原本計劃的不同,但趁他睡著時扒光他的衣服,在床單上滴幾滴血也是可行的吧?
方浣露一浮現這念頭,就見躺在床上的睡美男睜開了雙眸,見他雙眼清明的睞向自己,她腦裡的計劃頓時支離破碎,她只好退而其次的懇求他道:「呃,夫君,很抱歉,昨晚我喝多醉倒了,所以昨晚我們沒有圓房的事,你要幫我向老太君隱瞞……」
幹麼不回答?難不成一大早,他就有興致了,想把圓房補回來?
方浣露緊張的捉起枕頭擋在胸前。
嚴笙終於從床上爬起身,他與她面對面而坐,看著她這副防備他的模樣,頗有興味的提醒她道:「還記得嗎?昨晚妳發酒瘋,一邊唱歌,一邊跳舞。」
方浣露聽得震驚不已,欸!不會吧,她老毛病又犯了?!
她知道自己的酒品很差,聽家人和同事說,她只要一喝醉酒就會做出搞笑的事,會唱歌跳舞,說有多嗨就有多嗨,可酒醒後她會完全想不起來她做了什麼事……
天啊,她居然在他面前……她丟臉得快抬不起頭了。
更讓方浣露感到意外的是,她好像在他眼裡捕捉到取笑的目光?是她的錯覺嗎?
冷不防地,嚴笙靠向她,頭埋在她頸間嗅著,這姿勢太親密了,方浣露被逼得倉皇往後退,她乾瞪著他,在她差點脫口說出「不要亂來」四個字前,就見他抬起頭,冷哼一聲道—— 
「一身酒臭味,真的臭死了!」
方浣露當下大受打擊,他說她臭死了?
望入他眸裡,她絲毫不見認識他以來的一絲溫柔和煦,只有不客氣和挑剔,就算昨晚她很胡來的在他面前像瘋婆子般跳舞和唱歌,他怎麼能……變臉得那麼快?
這時候,嚴笙下了床,從桌上拿起昨晚為了讓她好睡點,從她頭上拔下的髮簪,然後就這麼當著她的面,走回床前,將髮簪刺向指頭,任那鮮紅的血滴在床單上。
方浣露呆滯住了,瞪著床上的血,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做。
嚴笙很快就回答了她,「娘子,我不會逼妳圓房,這幾滴血可以假裝我們有圓房過,暫時瞞過老太君。」
嚴笙說出了自己用意,方浣露還來不及高興,下一刻,就見他朝她擴大笑弧,那是抹邪肆帶著壞心的惡劣笑容,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他句句輕柔又愉悅的警告她道:「不過,妳可別高興得太早,我不會如妳所願和妳和離的,妳生是嚴家的人,死是嚴家的鬼,妳別想甩開我,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他……說了什麼?
方浣露屏住呼吸,完完全全的嚇住了,真不敢相信,這張像天使般俊美非凡的臉孔,怎會變得如此充滿著邪氣、譏諷和惡意,他的壞心眼彷彿朝她張牙舞爪的飛撲過來一般。
但這是真的,她所看到的全是事實,原來這男人的溫柔親切都是偽裝出來的,他骨子裡就是個腹黑!
方浣露甚至從他身上看到某個人的影子,他那像戲弄獵物般充滿玩味的神情、那唇角微彎的譏諷弧度,都再再讓她感到熟悉,讓她本能的興起一股想拔腿就跑的衝動。
不會吧,不會有這種事吧?
方浣露冒出了一個超級可怕的念頭,莫非……這男人是她的總裁大人穿來的?


打從方浣露懷疑嚴笙有可能也是穿來的後,不得不去想一個問題—— 總裁大人看起來身強體壯,健康檢查都沒有紅字,他平常坐的車又是最堅固的,出門又有保鏢,他怎麼可能會死?
但人生很難說,像她也沒料想到她會出車禍死去,她和他的那通電話,會成為她人生裡最後和人說過的話。
想到嚴笙曾因受重傷失去記憶,性格大變,還那麼厲害的一下就成為康王的軍師,更讓她相信他是總裁大人穿來的這個可能性,只是再怎麼懷疑,她總不能直接開口問他—— 你是不是姓范,名季淵,還是T集團的總裁大人?
方浣露只能偷偷的觀察他,連跟蹤這種事都做了,像小偷般的躲在他後面看他在做什麼事。
有幾次被他發現她在跟蹤他,害她心臟都快停了,他卻對她笑了笑,恍若那天對她綻開那惡魔般的笑容只是她一時眼花,是她的錯覺。
最後,觀察了好幾天,她仍然無法確定現在的嚴笙是不是范季淵。
倒是翠玉以為他們真的圓房了,也當方浣露時常尾隨在嚴笙身後的行為是迷戀上他,而且已經打消了和離的念頭,對此,她已經懶得去解釋什麼。
說到圓房,嚴老太君在聽到清理床單的嬤嬤稟報後,便給方浣露好臉色看了,方浣露鬆了口氣,但她也怕嚴笙哪天會獸性大發,因此她會故意比他還早入睡。
幾天時間,她都平安渡過了,她想,他說不會強迫她這句話是真的吧,若他真的有心,她比他早睡有用嗎?
而她原本是急著跟他和離的,但在這男人威脅了她,用惡魔般的笑容說著他絕對不會和她和離,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之類的話,在弄不清他真正的心思前、在這種詭譎難辨的狀況下,她只能放慢腳步,靜觀其變,總之,她暫時和他好好相處就是了。
不硬碰硬,識時務的在夾縫裡求一線生機,一直都是方浣露的生存之道。
而在嚴笙回侯府休息幾天後,他開始巡視位於臨川縣的封地,這是他不在的這三年,嚴律為他代勞的工作。此次他立功歸來又親自巡視,十分受到臨川縣百姓的歡迎,所到之處都聚滿人潮,縣裡的地方官員也都跟前跟後的巴結著他。
接著,嚴笙親自拜訪了德高望重的嚴家長輩及耆老們,而住在外地的旁系親戚,還有一表三千里的遠親們,也都想見見這位凱旋而歸、光耀門楣的年輕侯爺,因此便都自個兒前來,藉此沾沾光,導致侯府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
在幾年前嚴笙身子孱弱、威遠侯府逐漸沒落時,平常哪會有這麼多人來拜訪?如今這些都是來錦上添花的,連地方上不認識的望族世家都來湊一腳,只能說,嚴笙現在正是炙手可熱的大紅人,誰都想和他攀上關係。
「浣露,妳怎麼在嘆氣?」
當方浣露聽到這句話,才驚覺到她正和婆婆走在一塊,她竟不由自主的嘆了氣,馬上笑笑的說:「沒事,只是最近來的客人太多,有點累……」
在嚴笙招呼客人時,她也得在他身邊待著,同時被人議論嚴笙怎麼娶了她這個身分低下的正妻,她配不上他之類的話,聽多了,即便她再會忍耐,也會厭煩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
周氏知道方浣露受的委屈,安慰她道:「再忍著點,過一陣子府裡就會恢復平靜了。」說完,她像想到什麼,也忍不住一嘆。
「娘,怎麼換妳嘆氣了,在心煩什麼嗎?」方浣露問道。
周氏感嘆的道:「只是覺得,和笙兒分開了三年,變得和他不親了,是因為他失去記憶,變了個人的關係嗎?」她朝方浣露問道:「浣露,他有對妳說我的事嗎?他是不是對我這個娘有防心?不願親近我?」
方浣露搖了搖頭,「娘,妳別胡思亂想,他怎麼會對妳這個娘有防心,不願親近妳?是記憶還沒全部恢復的關係吧!」
「雖然他不是我親生的,可我從他八歲時就親自帶著他,沒有生孩子的我也一直都將他視為己出,想到我和他的母子關係現在變得生疏,就教人難過……」
周氏看出方浣露還想說些安慰她的話,早一步握住她的手道:「浣露,笙兒或許和我無法親近,但妳是他的妻子,妳和他是要過一輩子的,他一定會跟妳親近些,妳就幫我多照顧他吧,若笙兒有什麼事,或是心裡有煩惱,妳一定要說給我聽,讓我這個當娘的為他分擔。」
方浣露聽得心中感動萬分,嚴笙竟有這麼一個疼愛他的好母親,那她就更不能說了,絕不能讓婆婆知道,她兒子可能已經不是她兒子,甚至成了個外表無害、內心扭曲、表裡不一的雙面人,她得守住這個祕密。
「對了,明天兵部尚書會來拜訪,二房的嚴律就是在兵部當官的,而且聽說尚書大人極有可能就是下一任的丞相人選,老太君可重視這事了,說要好好招待尚書大人,讓尚書大人盡興,這樣對笙兒還是嚴律都是好事,還有,老太君說了,要用妳釀的梅酒來招待尚書大人。」
「真的嗎?太好了!」方浣露開心的道,對她釀的梅酒用來宴客這事很有自信。


隔天午時,兵部尚書抵達了威遠侯府,兵部尚書和康王關係好,因有公事會路過侯府,便順道來拜訪嚴笙,嚴老太君歡喜的設下大宴,恭候尚書大人前來。
方浣露身為正妻,便和嚴笙一起去迎接尚書大人。
當然方浣露知道,在兵部尚書眼裡,她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正妻,在客套的朝她這個侯爺夫人問候一聲後,一雙眼就被另兩名跟著來迎接的美妾吸住了,頻頻誇讚宮裡來的都是美人。
這實在太過分了!
方浣露還瞥到那兩名美妾在向她示威,一副嘲笑她沒有美色的樣子。
不過她氣過就消了,她懶得真的和她們計較,不管怎麼說,嚴笙現在都睡在她房裡,還沒有踏進她們房裡過,光這點就足以讓她們急得跳腳了。
來迎接兵部尚書的不只有她和嚴笙,嚴老太君、周氏、二房、三房都來了,足見對兵部尚書的重視。
嚴律更是謙卑的問好,在兵部尚書跟前轉個不停,希冀能讓兵部尚書留下好印象,可惜兵部尚書根本不重視兵部裡的一個小官,說了點鼓勵的話就沒多看他一眼,只和嚴笙說話,讓嚴律暗自氣惱。
嚴笙領著兵部尚書欣賞完庭園景致後,就移到府裡最高的樓台上,那兒已經設置好了一張張長方形的案桌,桌上早備好了各種酒水和熱騰騰的精緻美食。
在案桌前面的空地上,是個表演的台子,嚴老太君找來了最有名的舞姬獻舞,可讓人一邊享用美食,一邊欣賞曼妙舞姿。
嚴笙讓兵部尚書坐上主人位旁的大位,知道他對那兩名美妾有興趣,便遂他心意的安排道:「大人,就讓我的兩名美妾服侍你用膳吧。」
兵部尚書看嚴笙如此貼心,笑得闔不攏嘴。
隨著絲竹樂音奏起,嚴老太君、周氏,二房、三房的人都一一照順序落坐,方浣露當然和嚴笙一塊坐。
看著桌上擺的酒水和各式精緻的食物,方浣露都快流口水了,待在侯府裡三年了,她還真沒有吃過那麼好的東西,還有鮑魚、龍蝦,嚴老太君真的下重本了。
方浣露看到兵部尚書拿起筷子吃了,嚴老太君和周氏也吃了,正開開心心的想開動,卻被嚴老太君一瞪,似乎是在責怪她丈夫還沒吃,她不能先吃,真是麻煩極了。
方浣露望向正在和兵部尚書說話的嚴笙,細心的幫他佈菜,夾起龍蝦殼裡的肉,又幫他將有骨頭的肉去骨,她這是做給嚴老太君看的,她確實有服侍好丈夫。
接著,她為他倒了她釀的梅酒。
「可別多喝了。」嚴笙看她也為自己倒了一杯,若有深意的提醒道。
方浣露自然想到她發酒瘋的事,擠出笑容道:「這是自然了。」
嚴笙低頭看著她佈的菜,也同樣幫她夾了菜。
方浣露不禁露出古怪的神色,只覺他的行為活似黃鼠狼給雞拜年,但還是朝他諂媚一笑,「謝謝夫君。」說完,她低頭品嚐。
嚴笙看她吃得有些戰戰兢兢,眸底隱隱閃過了笑意,接著,他拿起她為他倒的酒,剛湊近唇就覺得有哪裡不對,狐疑的盯著那酒。
跟著康王時,嚴笙曾經遇過有奸細在康王的酒裡下毒,那毒本身是無色無味的,然而他長期接受康王身邊的神醫針灸解毒,接受過特殊的療程,讓他這副身軀的體質略有改變,對毒物會特別敏感,能嗅到一般人所聞不到的毒藥味道,此時他聞到的味道,和康王當時被下毒的味道是一樣的。
嚴笙一閃過這念頭,就見方浣露正要飲下梅酒,他啪的一下拍飛她手上的酒杯。
鏘的一聲,酒杯飛出去,在案桌前方碎了一地,那沾到酒液的地板竟還冒出白煙,在前方台子表演的舞姬乍見嚇了一跳,往後摔了,絲竹樂聲驟地停下。
方浣露一臉驚魂未定,原本她還莫名其妙嚴笙怎會砸了她的酒,一看到地上的酒液冒出白煙,背脊瞬間冷汗直冒,這酒裡……居然有毒?
幾乎是同時,嚴笙朝廳內的人大聲喝道:「別喝桌上的酒,有毒!」
這突然的出聲讓廳上所有人都嚇到了,包括兵部尚書,他剛剛才喝了一杯梅酒,臉色頓時發白了。
氣氛凝窒起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嚴紫鴛花容失色的哭了起來,繞是見過再多大風大浪的嚴老太君,臉也是緊繃的。
「侯爺,莫非有人知道本官正在此地,想暗殺本官……本官已經喝了酒,會不會等等就毒發了?」兵部尚書沉不住氣的道,想到他飲入了毒酒就一陣驚恐。
嚴笙也這麼猜測,認為有人要借他的手毒殺兵部尚書,他安撫著已陷入慌亂的兵部尚書道:「讓大人驚慌了,不過請大人別擔心,據我所知,若中了毒,定會馬上發作,您不像中毒之人,還請您安心,現在我馬上請大夫過來幫您把脈,不會有事的。」
接著嚴笙馬上讓阿齊去叫府裡的林大夫過來,必須為宴上的所有人把脈,確定有無中毒。
當然,他也下了命令,禁止府內的人外出,尤其是廚房裡的人都有下毒的嫌疑,下毒的兇手極有可能還待在府內。
在廳裡的人都因嚴笙說的話漸漸安心下來時,冷不防地,二老爺驚喊出聲—— 
「慢著,這梅酒裡有毒……酒不是侄媳婦釀的嗎?」
此話一出,方浣露瞬間感受到眾人的視線,包括服侍的奴婢們以及舞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有震驚、有質疑、有懼怕。
兵部尚書更用看著毒婦的眼神看她,教她一時呼吸困難,汗水打溼了後背,感到一陣暈眩—— 她釀的梅酒裡竟然有毒?這是連她都不敢相信的事,而她現在竟被當成兇手?
嚴老太君更用兇狠的目光瞪向方浣露,怒不可遏道:「方浣露,嚴家待妳不薄,妳為何要做出這種事來!」
方浣露臉色一片慘白,連唇都變白了,猛搖起頭來,「這酒確實是我釀的,可是我並沒有下毒,我沒有這麼做的理由,不是我……」說著,她望向婆婆周氏、關係和她一向友好的三房,最後望向嚴笙,她朝他再說一遍,「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下毒……」
嚴笙當然是相信方浣露的,他一時沒想到這梅酒是她釀的,酒裡有毒她首當其衝,他不捨她受到不白之冤,馬上為她說情,「奶奶,我相信這事與浣露無關,是有人在酒裡下毒想嫁禍於她,我會查清楚的!」
周氏在驚慌過後也為她澄清,「娘,笙兒說的沒錯,能進廚房的人那麼多,是誰在酒裡下了毒也難說。」
三老爺跟著出聲道:「是啊,娘,浣露為何要害我們?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而且在自己釀的酒裡下毒,豈不是會馬上被發現?她沒那麼傻吧!」說完,他的妻子和兒子都點著頭,極力表示他們都相信方浣露。
只有二房閉著嘴沒為方浣露說話,他們都擔心自己中了毒,嚴紫鴛正拿著手帕嗚嗚哭著,嚴律則怨恨的瞪視著方浣露。
嚴老太君若是仔細想想,肯定能想出不對之處,但現在震怒過頭的她哪聽得進去,加上有兵部尚書在,方浣露釀的酒在他面前鬧出了這麼大的事端,讓她把氣都發在方浣露身上,怎樣也得做些處置才行。
嚴老太君果斷又有威嚴,想著這事不能報官,要是真是方浣露下的毒,傳出去可就是天大的醜聞了,她朝嚴笙道:「笙兒,這事就交給你調查,不過……」她狠狠瞪住方浣露,「在洗清她的嫌疑之前,她必須關起來讓人看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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