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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歡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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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2301

《暴君的萬能助理》

  • 出版日期:2017/02/10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9951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好啦,是她有眼不識泰山,沒發現在飛機上幫助失戀的她的,
竟是啥發展到好萊塢的亞洲大明星、國民男神袁聿宸。
誰叫她只關心家鄉的汙染問題,一心對抗破壞環境的壞集團,
就算他來這鄉下Long Stay拍偶像劇造成大轟動又怎樣,
不過他要接拍壞集團的洗白形象廣告,這就關她的事了!
為了不讓他助紂為虐,她三番兩次到片場鬧……呃,剛性規勸,
沒想到卻碰上片場意外,幸好有他相救,可他也因此弄傷手,
而這小心眼的傢伙,居然逼她當貼身助理作為賠(報)償(復)?!
難怪謠傳說他有大頭症、是個暴君,還跟黑道有掛勾,嘖嘖嘖……
此後她身兼多職,接送、餵食、當他粉絲團的御用攝影師樣樣來,
但說也奇怪,他明明是「敵人」卻一再教她如何舉發壞集團,
甚至成為幕後金主出錢出力,運用媒體資源幫助她抵抗惡勢力,
這究竟是那暴君又想整她,還是他對她也有了「某種感覺」呢……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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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加州——
位於史丹佛大學附近,一座以大樹為籬,佔地寬廣的豪宅,豪宅的主建築是與四周風格截然不同的漢式建築,這時院子裡傳出導演洪亮的聲音……
「CUT!」
這是電影「遇見妳之前」的殺青鏡頭,一等導演喊CUT,現場便為正式殺青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
身高一八三的臺灣男演員,在東方顯得高人一等的身材,在這裡也不過是一般身形,但他的氣勢在這群巨星中絲毫不輸半分。
對很多人來說,能與國際名導及知名團隊合作是進軍好萊塢的最佳跳板,但對今年已經三十五歲的袁聿宸來說,演員這個工作並不是他想做一輩子的事業。
他知道縱然自己英俊帥氣,人氣一點也不輸後進的小鮮肉寵兒,但若不提昇內涵,終究得隱沒在演藝圈的滾滾洪流之中。他思考著轉型,可惜他的經紀公司「夏玉經紀」沒有同步意識到這一點,還想把他當偶像包裝,甚至不惜求演一個戲分少得可憐的男三,只為在好萊塢電影中露臉,以期把他推向國際市場。
終於,「遇見妳之前」拍攝完畢了,袁聿宸此時真慶幸自己只是個男三,在美國各地的宣傳行程不需要他,他的宣傳行程以亞洲為主,看上的正是他在全亞洲不輸片中男女主角的知名度。
袁聿宸在恭賀殺青掌聲後,便直奔劇組安排在附近的住處收拾行李,然後前往機場準備回臺灣。早就遙控助理訂好機票的他一點也不考慮拍攝中可能會有狀況,甚至也不留一點讓人與他餞別的時間——他有很正當的理由,他在臺灣主演的偶像劇即將開拍,他得回臺準備。
可只有袁聿宸知道他並不是敬業,那部偶像劇不是他急著離開的主因,他只是想飛快逃離這個國度,這裡沒有他的夢想,只有他想敬而遠之的女人。
 
 
通過了安檢出了關,遊魂一般的走到航空公司所屬的貴賓室,王亭蓁無意識的選了一個空位坐下,也沒管這雙人沙發上的另一邊是不是有人坐,事實上,她可能也沒把那個人看進眼裡……
等候登機的她,強裝的堅強像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外牆般正一片片龜裂、剝落。
她從來不知道她這趟花了大錢的旅行,會是她戀情結束的療傷之旅。
王亭蓁今年二十八歲,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可用多采多姿來形容,雖然她大學畢業後唯一一份工作就是在父親開設的中藥鋪幫忙,每天不是看藥帖抓藥,就是代客煎藥,但她活躍在故鄉的一個環保團體中,在鄉里間頗有知名度。
王亭蓁熱愛她的故鄉,一輩子都守在那裡,連唸書都是通勤,沒被外頭的世界吸引過。
但如此的她卻沒能吸引桃花上門,街坊的叔伯阿姨們最常對她說的就是——
「亭蓁啊!什麼時候請吃餅啊?不要太挑,一個不小心就三、四十了還嫁不出去喔!」
兩年前她終於交了男朋友,她的男友梁侑新在美國史丹佛大學唸書,小了她五歲,是時下流行的姊弟戀。
她安排了假期想和男友來個舊金山六日遊,出國前梁侑新在視訊時這麼跟她說——
「亭蓁,妳的英文程度雖然不錯,但畢竟是妳第一次來,我不放心放妳一個人自由行,妳來之後乾脆就別出門吧!我們在床上窩六天怎麼樣?」
「才不要,不出門我跑那麼遠做什麼?商務艙的機票很貴,來回要十幾萬耶!」
「但我想整天抱著妳不分開啊!」
那份甜蜜讓她的心像浸泡在糖漿裡一樣,因此她提早三天到想給男友一個驚喜,只是沒想到來應門的竟是只穿著襯衫、一臉青春洋溢的金髮大美人,而越過那美人的肩膀望去,梁侑新很明顯的全身赤裸,只用薄被蓋著重點部位躺在床上看電視。
她的驕傲不容許她大吵大鬧,她只丟下一句分手就轉身離開,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她還是依原定行程在舊金山待了六天。如今準備回臺灣了,想到自己竟可憐的孤身在他鄉沒人陪伴過了六天,忍不住為自己所愛非人而難過。
坐在王亭蓁身邊的袁聿宸注意她很久了。
由於身在國外,即使在亞洲是大明星的他並沒有加強偽裝,只簡單戴了一副無鏡片的黑框眼鏡一邊滑著手機一邊候機。
對西方人來說,東方人似乎都長得一個模樣,根本分不清國籍,但對東方人來說就沒有這個問題。
袁聿宸在王亭蓁一走進候機貴賓室時就注意到她了,所以即使沒看見她抓在手上的綠色護照,也猜出他們同樣來自臺灣。
她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基於一份同鄉的情誼,他多注意了她一些,甚至在廣播登機的時候看見她沒有動靜,便主動提醒了她。
王亭蓁面對陌生人的關心,傻傻的眨了幾下眼,突然哭泣起來,「原來還有人關心我沒搭上飛機……」原來她並不孤單,還有一個好心的同鄉人擔心她。
兩人說的是中文,四周的老外聽不懂,又看王亭蓁在哭,紛紛對袁聿宸投以不諒解的眼神,直覺就是他惹哭了她。
袁聿宸不怪別人誤解,這間貴賓室他們是唯二的亞洲人,又從剛剛開始就一起坐在雙人沙發上,難免會被誤會。但他不想擔誤登機時間,貴賓室人少,商務艙登機時間不同,認出他的人便少,時間一延誤,跟經濟艙的旅客混在一起,他被認出的可能性就增加了,他並不想成為焦點。
於是,他只得拉著那個還在哭泣的女人,接過她的登機證帶著她去登機,也不知是什麼該死的孽緣,那女人的座位還正好與他相鄰……
罷了,就當日行一善吧!他果然和美國這個國家犯沖啊!他真想快點回家,回到他甜蜜的家。
第一章
兩個月後——
後埔鄉,一個偏鄉小鎮,大財團信本集團旗下信本造紙廠的分公司就位於此處。這是個純樸的農村,所以造紙廠聳立的煙囪及排放到溪裡的廢水一直是當地環保團體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王亭蓁參加的「後埔鄉鄉民自救會」正是長期關注信本汙染問題的地方環保組織,他們經常在後埔的地方FB粉絲專頁PO出一些專業數據報告,讓鄉民了解後埔鄉的汙染狀況。
自救會的做法造成了信本企業形象的損害,因此信本高層想出了應對方法,除了利用時下常見的企業冠名贊助偶像劇,還提供場地拍攝,搭配偶像劇在各大媒體製造話題,塑造優質企業形象,最後再讓偶像劇的男女主角拍攝信本的公益形象廣告——此策略所支付的廣告費用,遠比更新廠內淨汙設備的花費便宜了許多。
而該部偶像劇將在曾推出多部優質戲劇的電視臺首播,劇名是「我的CEO男友」。
今天是劇組開鏡的日子,在開鏡祭拜之前,劇組及信本將一起開個小型記者會。
臉上戴著大墨鏡,頂著一頂長鬈假髮的王亭蓁,順利通過信本大門警衛那一關,不過這也是因為她手上的那張記者證太有分量——True Today的記者,誰敢不買帳。
梁妤夢,知名電子媒體True Today的現職記者,True Today的負責人高志威的老婆,同時也是梁侑新的親姊姊。她這輩子誤交了一個損友,就是她的高中同學王亭蓁。
當王亭蓁跟她借記者證時,梁妤夢本來不肯給,但想起自己弟弟幹了那種糊塗事,為了在王亭蓁面前幫弟弟做說客,她不得不幫這個忙,還把自己的老公給拖下水。
今天到場的媒體很多,門口警衛看王亭蓁跟記者證上頭的照片一樣有一頭長鬈髮就放行了。
王亭蓁笑得得意,大剌剌的開著她那部流線感十足的黑色奧迪進了信本,門口停車場停滿了車子,不遠處有個停車格,此時有一部非常不低調的銀灰色跑車正要停進去。
她噙著一抹笑,流利的換檔加速,在銀灰色保時捷停進停車格前,甩尾進了那個停車格。
銀灰色保時捷沒料到這一著,連忙踩了剎車避免碰撞,發出了刺耳的剎車聲,其中一名警衛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這銀灰色跑車的車主可得罪不得。
警衛看著王亭蓁開門下車,手中的遙控器一按,車子的大燈閃了一閃,明示著她就是要停這個停車格,不會換地方了。
「小姐,門口的車位是VIP……」
「我是記者,今天是專門來採訪你們的,不算是VIP嗎?你希望我寫貴公司態度傲慢嗎?」平時的她不會這樣跋扈,但今天她是來討伐信本的,態度自然強勢許多。
哪來的奧客啊!警衛正不知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就看見王亭蓁又直直走向銀灰色保時捷。
王亭蓁背著警衛拿下了大墨鏡,對著跑車漆黑的車窗內得意一笑,「停車位,技術高者得。」
她在大門警衛看到她的臉之前及時把大墨鏡戴上,跟著信本臨時立的指標往記者會現場去了。
在王亭蓁走了之後,袁聿宸才緩緩地降下車窗。這個女人……雖然髮型不同,但他一眼就認出她,他為了航程舒服,花了十四萬買商務艙機票,卻因為遇上她,整整十二個小時的搭機時間都飽受別人注目。
在那趟航程裡,她始終維持一張淒楚的臉,中途還看了一部悲劇電影哭了整整兩小時,像水龍頭一般流著哭不乾的眼淚,直到哭累抱著他的手臂、睡在他肩上時,他才又看見她清秀的面孔。
而他絕對想不到與她再次重逢,她不再是那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反而搶了他的停車位,還笑得像此山是我開的土匪一般。
警衛看他降了車窗,上前連聲道歉,袁聿宸自認倒楣的搖搖手。
「沒關係,還有哪裡有停車場嗎?」
警衛鬆了口氣,誰說這個大明星很大牌的,看起來很親民嘛!他連忙給袁聿宸指了一個方向,「廠區後方的第二停車場,不過那裡比較偏僻。」
「無妨。」袁聿宸簡單的丟下一句話,把車開往他指示的方向。不久後,果然看見寫著第二停車場的指示牌,停車場旁還有種著水生植物的池塘,看來是個風水池。
下了車,他準備前往信本為劇組安排的休息室時,不禁想著,那女人是信本的員工還是記者?應該不是記者吧!不是他自大,不認識他是誰的記者,還能跑娛樂新聞嗎?
 
 
「我的CEO男友」看劇名就知道依然是CEO戀上小祕書的劇情,是鎖定臺灣女性觀眾的胃口。
女主角陳詩韶拍過不少部偶像劇,擁有不少粉絲,而男二尹雋安是名模出身,演出不少偶像劇的小角色累積了些許人氣,這是他第一次擔綱演出男二,戲分吃重。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這回劇組挑選合作的男主角不是那些CEO專業戶,更不是只有臉蛋身材的男模,而是在亞洲各國的電影圈發展多年,幾乎已經不接拍電視劇的男演員,袁聿宸。
記者會的重點都在詢問袁聿宸的近況,包括進軍好萊塢的可能性、為什麼會突然回頭接拍電視劇、和陳詩韶第二次合作有什麼感想之類的問題,對於在信本拍攝等沒什麼著墨,直到一個記者丟出犀利的問題。
幾分鐘前,王亭蓁跟著所有人在記者會現場等待著,在看見信本公關、導演及演員魚貫走進會場時不禁瞪大了眼。
那個男人不是上回她從美國回臺時,隔壁那個陌生人嗎?
那十二個小時的航程裡,她知道她害他受注目了,下飛機之後誠心誠意的想跟他道歉,見是晚餐時間,本想請他吃晚餐,所以她先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禮貌的問他怎麼稱呼時,他居然臉一冷轉頭就走。
現在她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了,袁聿宸可是亞洲男神等級的演員,她不但沒認出他還白目地問了他的名字,難怪被白眼。
王亭蓁醉心公益,平常對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情並不上心,這幾天為了記者會,她才對這部偶像劇的演員們好好做了功課,當時曾覺得照片裡的袁聿宸有點面熟,今天看到本人才認了出來。
袁聿宸一進會場便與她視線相交,但很快就將視線轉開了,她不知道他是不記得她還是假裝不認識,但她想,他們之間的確沒有交情,不是那種見了面會打招呼的關係。
直到王亭蓁發言後才讓袁聿宸重新注意到她。
「請問導演知道信本在後埔鄉造成的空汙及水汙染問題嗎?」
袁聿宸挑眉望向她,他雖不希望記者一直把問題繞著他打轉,想要換個話題,不過她這提問很明顯帶著敵意。
他平常不會關心這類的新聞,自然不知道信本的汙染問題,就算會因此影響到這部戲,那也是劇組要擔心的問題。
導演瞇起眼看著臺下那面貌姣好的女子,他知道信本和劇組合作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漂白,信本算起來是金主,他們怎麼經營公司與他無關,他只要做好他的工作就好。
信本公關也很快的接手回答,「今天是劇組的開鏡記者會,請針對這部戲來提問。」
王亭蓁可沒就此放棄,「要針對這部戲來提問是嗎?那我換個問法。請問導演,你知道信本利用這部戲來漂白企業形象嗎?」
袁聿宸忍俊不住笑了,惹來導演的注目,但他可不是會被導演一個眼神就嚇住的人。
「袁先生,你知道自己拍這部戲是助紂為虐嗎?」看袁聿宸笑了,王亭蓁轉而針對他發問。
「就跟我不是賽車手,沒有能搶到停車位的技術一樣,我也不是專業的環保人士,對這個問題無法置喙。我是演員,演戲就是我的工作,如果記者小姐妳能提出服眾的數據並深入加以報導,我相信定能讓人重視這個問題。」
為什麼他會這麼說?難道他是剛剛被她搶了停車位的人?!王亭蓁的錯愕只有一剎那,她立刻恢復了犀利的神情,「你怎麼知道我沒提出數據,有可能是信本把新聞壓下來了呀?」
袁聿宸看著王亭蓁咄咄逼人的模樣,實在想像不出她跟飛機上那個哭得楚楚可憐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當時沒把她哭泣的樣子拍下來,真是可惜了。
信本的公關這會兒終於認出王亭蓁了。因為她平常打扮隨興,今天不但戴了假髮,還穿著淡粉色套裝外套,搭著淺米色的內搭及一件長度適中的合身窄裙,像隨時要上主播臺播報新聞的主播一樣。
公關示意自家的保全上前,王亭蓁一個沒注意就被拿走了記者證檢查,記者證上頭是梁妤夢的名字及照片。
「這個記者證是假的。」保全向臺上的公關報告。
這句話可讓王亭蓁不服氣了,「記者證當然是真的!我是今天才應徵上True Today的記者,來不及辦記者證,就先用前輩的來通行了。」
保全沒管她說什麼,王亭蓁名聲響亮,就是專門跟信本作對的後埔鄉鄉民自救會的一員,當然不可能留她繼續干擾記者會。再者,不論她的記者證是真是假,利用別人的記者證進入信本是事實,保全有十足的理由將她扭送警局。
鬧劇很快的落幕了,記者的問題又回到袁聿宸身上,可袁聿宸一直心不在焉,忍不住擔心被拉走的王亭蓁,想著她被送去警局會不會有事……
「很久沒有看你為一個女人發傻的樣子了。」與袁聿宸私交不錯的陳詩韶低聲取笑他,惹來了袁聿宸一睨。
是啊!那個女人,不值得入他的心。
 
 
信本沒打算把事鬧大,再加上後埔鄉是一個小地方,幾乎每一個人都互相認識,警察很快的連絡了王亭蓁的父母來保她,並快速的處理好文件讓她可以離開警局,免得在警局過夜。
張警官在這個小地方待了許多年,和王亭蓁的父親王偉城交情不錯,忍不住又交代了王亭蓁幾句,「亭蓁啊,妳就好好的找個男人嫁了,別老是給妳爸媽惹麻煩。」
「張伯伯,這怎麼是惹麻煩,汙染問題關係到我們後埔鄉的每一個人耶!」
張警官怎麼不知道,不過信本的公關做得好,每年都有發放回饋金,跟政府的關係也打得好,他們小老百姓能怎麼辦?只能過一天是一天,「妳啊!從小就伶牙俐齒的。」
張警官決意不多說,把他們一家人給送出了警局。
一走出警局,王亭蓁立刻乖巧的道歉了,「爸、媽,對不起,又讓你們來保我了。」
王偉城及余淑珍都是十分信任自己女兒的人,他們知道女兒選了一條辛苦的路走,也會全力的支持她。「妳不偶爾讓我們來保妳,我們都快忘了我們有生個女兒了。」
王偉城這話還真不是開玩笑,從小王亭蓁就沒讓他們兩老擔心過,自己設鬧鐘、自己起床梳洗、自己準備書包、上學,唸書及做人處事都沒讓他們煩惱過,直到前陣子男友劈腿,她情緒低落讓兩老擔心了一下,剩下的,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偶爾到警局保她而已。
「爸、媽……」王亭蓁撒嬌著,雙手各別勾著父母的手臂,「謝謝你們來保我,我請你們吃晚飯吧!」
「妳請?」余淑珍輕輕拍了她的臉頰,「妳的錢還不是妳爸的。」
「媽!這麼說不公平,我有付出勞力爸才給我薪水的。而且我很努力耶,哪有一個女孩子家像我這樣身上不是香水味而是藥草味,妳聞聞、妳聞聞!」王亭蓁歪著頭靠到母親面前要讓她聞。
「好好好!妳有工作,那這餐就讓妳請。」
「當然。」
一般開中藥鋪的,都是有點家底才做得到,而王家幾代在後埔鄉定居,有不少祖產,雖然鄉下的地不如城市的值錢,但也算是後埔鄉的大地主之一。
女兒大學畢業後,王偉城實在不想女兒到外地工作,再加上她加入了自救會,就順勢要她留在家裡的中藥鋪。
「爸、媽,其實那個劇組好像也不全都是壞人。」
「怎麼說?」王偉城不明白女兒怎麼會說這話。
「至少那個男主角他人不錯。」
余淑珍聽出了點弦外之音,女兒從小就對偶像什麼的沒興趣,她不是不看電視,不過她愛看的都是一些外國影集,很少看國內的戲劇。但就算是看影集,也很少聽她對哪一個演員有過什麼評語,今天很難得的聽見她對一個男演員給出了「不錯」的評價。
「妳又認識他了?怎麼知道他人不錯?」
王亭蓁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王亭蓁是一個很乖巧的孩子,從小到大發生什麼事都會如實向父母報告,她跟梁侑新分手的事當然也告訴了父母親,只是她沒說出她在飛機上失控哭了許久。父母對於她分手之後的情緒很擔心,如果知道她曾經大哭一場,怕又要操心了,所以她選擇不說。
事實上,經過兩個月的沉澱,她的確是對那段感情放手了,做錯事不是不能原諒,但她有個地雷區碰不得,就是劈腿。劈腿的男人她不會留戀,不管他做了再多想挽回都沒有用。
 
 
「我的CEO男友」主要場景全在信本,陳詩韶雖沒有其他戲約,但手上有一個帶狀節目,而其他演員當然也不是只靠一部戲就能維持生計,有的有其他戲約,有的還會固定上一些談話性節目,所以都是臺北與後埔兩地跑。
只有袁聿宸例外,不知為何大明星他近來除了電影宣傳及這部偶像劇的拍攝外,完全沒有其他代言或任何演藝活動,也由於長時間兩地往返太累了,他便暫時住在附近一間風景優美的民宿裡。
這間民宿這次也和劇組合作,正是劇裡男主角家的場景拍攝地,袁聿宸就住在民宿的其中一間房。
後埔附近有些不錯的景點,景點附近的民宿跟後埔當地民宿比起來房價較不親民,所以後埔這些年也新開了不少民宿,藉著地利之便以較低的房價吸引一些遊客。
而後埔自身四周的景緻也不輸人,由於是鄉下地方,空氣清新視野遼闊,有不少遊客會特地選擇到後埔過夜。
今天不是假日,民宿裡除了袁聿宸沒有其他的住客,他便和民宿老闆在前院庭園椅上乘涼、聊天。
庭園桌上擺著幾瓶啤酒及小菜,是民宿主人招待的。
這個大明星的新聞不少,聽說脾氣不是很好,經紀公司還有黑道背景,但聊天過幾次,覺得他並不像新聞寫的那樣,反而相當好親近。民宿老闆覷著他想。
王亭蓁在記者會掀起的騷動的確引起了袁聿宸的好奇,趁著與民宿老闆閒聊時,便問起了關於信本汙染的問題。
民宿老闆當然也聽說了記者會發生的事,「其實信本的存在在後埔有兩極化的評價。」
「怎麼說?」
「信本提供了不少工作機會,敦親睦鄰的回饋金也很敢給,你也知道什麼空汙、水汙的都不是立刻可以看見壞處的汙染,但對這個小地方來說,信本離開就代表了很多人將會失業,現實擺在眼前,王小姐她走的是一條很艱辛的路。」
袁聿宸會心一笑,感覺她就是那樣一個女人,有理想的人不會選擇簡單的路來走,就像他如今心中的理想一樣。「有堅定的信仰是很不錯的事。」
「可是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傳出了謠言,說自救會的人是因為向信本要不到錢,乾脆不斷爆料想造成信本的困擾。」民宿老闆說完還喝了口啤酒,有點語重心長。
「這謠言的真實性有多少?」
「自救會裡有很多人我都認識,我來說可能會讓人覺得偏頗。不過我們後埔鄉有一個FB社團專頁,名稱是『後埔幫』,記載著後埔鄉的大小事。自救會在上頭PO了不少信本汙染的數據,說真的,那對我們這種非專業的人來說讀起來很艱澀,如果你這個大明星有空,不妨到後埔幫的FB看看,自己做評斷。」
和民宿老闆談過之後,袁聿宸就一直在瀏覽後埔幫的社團頁面,老闆有一點說對了,那些數據很艱澀,常人根本不會花時間去看,有些汙染的照片也太局部引起不了重視,他或許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但對於怎麼抓住觀眾的視線,他有一定的敏感度。
後埔鄉是一個很小的偏鄉,居民都很純樸,自救會必須用不一樣的呈現方式,才能讓大家感覺到震撼,否則再多的環保專家提出數據也沒用。
第一步,他覺得自救會需要公關企劃人才,否則只是被信本強大的公關部門壓著打而已。
繼續瀏覽網頁,他意外發現後埔鄉的很多社區活動都可以看到王亭蓁的身影。
她有時包著頭巾包便當,參與關懷獨居老人的送餐活動、有時則是被太陽曬得滿臉通紅,拿著鋤頭鏟土,或參加社區舉辦的烤肉焢窯大賽,她不只會出現在抗議的活動現場,也會出現在公益活動中,實在很難讓人將她跟那種勒索信本不成才出面爆料的事連結在一起。
除了在抗議現場外,每一張照片裡的她都帶著陽光的笑容,和初次見到她的模樣很不一樣,也跟那個咄咄逼人的她很不一樣。
袁聿宸邊看邊適意的靠在沙發上,窗戶因夜色變成一面鏡子,他猛地被玻璃上投映的自己給震撼到……他為什麼會看著王亭蓁的照片露出這樣的笑容?
一整個晚上在後埔幫的頁面裡找尋王亭蓁的照片,還邊看邊傻笑,他都不像他了!
袁聿宸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決定離開頁面,只是剛要離開時,又看見了王亭蓁在後埔幫的PO文。
那是一個已經舉辦過的活動,她當時會在後埔幫PO文是為了宣傳吧!
她的臉書帳號不但用她的本名,連頭像也是她的照片,她跟時下的女孩子一樣用四十五度俯拍的自拍照當頭像,他點進了她的臉書,看得出來她是一個很注重隱私的人,朋友清單設定為隱藏狀態不讓人輕易窺視,她的動態訊息也很少,她如果不是很少使用臉書,就是那種會視情況才把資訊設成公開的人。
袁聿宸猜測是後者,以王亭蓁在後埔鄉的活躍程度來看,她臉書的內容一定很豐富。
更何況,她還設定了讓人追蹤的功能,那就表示她會選擇性的釋放一些訊息給追蹤她的人看。看著她十分活絡的社交關係,他突然很想知道平時的她都會張貼一些什麼樣的訊息……
袁聿宸猛地一震!也不知道是鬼迷了心竅還是怎樣,當畫面上頭的功能按鍵由「追蹤」變成「追蹤中」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用私人帳號點了追蹤!
私人帳號顧名思義就是他私人使用的,知道這個帳號的人不多,都是與他相當相熟的好友。
袁聿宸另有粉絲專頁,由公司委任的管理者管理,他的私人帳號也是粉專的編輯之一,所以平常他若是要與其他藝人或粉絲互動都會用粉專的身分,今天他真是鬼迷心竅了才會用自己的私人帳號去追蹤,他得趕快取消免得被人發現。
就在袁聿宸想再點一次做取消時,畫面上方跳出了LINE的訊息,是陳詩韶傳送了一張貼圖給他,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會是什麼樣的貼圖。
果不其然,陳詩韶的下一句話就是「我們袁大少爺什麼時候變成跟蹤狂了」,很快的又跳出下一句訊息,「你知道你點了追蹤,你所有的好友的動態訊息裡都會看得到吧」?
袁聿宸點開了LINE,立刻傳了一個「滾」的貼圖回給了陳詩韶。
既然已經被最不想讓她知道的人知道了,那有沒有收回追蹤都不重要了,現在即使收回也免不了會被消遣,而且他的帳號名稱是「袁大頭」,大概王亭蓁也不會知道是他吧。
說到這個袁大頭,也是陳詩韶的傑作。他原先是以英文名字來當帳號,可前一陣子他被抹黑傳出有大頭症的報導,陳詩韶開玩笑的拿他的手機來改了他的臉書帳號名稱,沒想到這一改,臉書系統便不再讓他更改名字了,最後他只能繼續使用這個帳號。
袁聿宸嘆息一聲,這個陳詩韶,真是最佳損友。
而另一頭,王亭蓁正看著手機發呆。
「袁大頭開始追蹤妳。」
袁大頭?為什麼一看到「袁」字就想到袁聿宸?
她隨即甩了甩腦袋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外,全世界姓袁的人這麼多,怎麼可能那個大明星會來追蹤她的臉書。
搞不好是哪個專門收藏錢幣的收藏家有收藏袁大頭的嗜好,所以才這麼自稱也不一定,絕不可能是袁聿宸,而且他的頭一點也不大,明明就是那種九頭身的完美比例。
可是她點開了對方臉書,發現他的動態訊息是一片空白,頭像也只是一張黑色的底圖,這種人若不是跟她一樣,非常注重隱私,就是他完全沒有在使用臉書。
不過王亭蓁猜測是前者,畢竟他都追蹤她的臉書了不是,那肯定是有在使用的。
她是怎麼了,自那天記者會見到他之後就一直在胡思亂想,居然還把追蹤自己的人當成是他,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今天是星期一,家裡的中藥鋪例休,所以王亭蓁並沒有上班,她背著單眼相機來到一處她最喜歡的私房景點。
以青綠色的稻田、遠方層疊的山景為背景,即將落下的夕陽染紅了整片天空,她要拍攝在高架鐵道上劃過紅日疾駛而過的火車。
算好了時間來這裡等待,因為錯過這班車,即使二十分鐘後還有一班,但卻會錯過夕照最美的時機。
王亭蓁捧著相機等著一天只有一次機會的美景,忽然,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傳來,她險些沒踩穩掉進一旁的溝渠裡,當她穩好身子再回頭時,正好看見火車疾駛而過,而她錯過了捕捉那個美景。
今天拍不到,除非翹班,否則她就得等下星期一了。
她轉身怒瞪著身後那輛鵝黃色的金龜車,她的車停在車道線外,雖然很貼近車道線,但並沒有佔據馬路,何況金龜車車身不大可以輕易開過去,車主卻製造嚇得人掉魂的喇叭聲,而且還下車罵她。
「我趕時間,妳的車可不可以開走,還有,妳不想要命嗎?站在馬路中間很危險耶!」
馬路中間?王亭蓁低頭看著腳下的白實線,怎麼看她都是站在路邊而不是路中間,當下不滿的反駁,「小姐!妳不會開車就別開車出門,我的車都停在白線外了,根本沒擋到路,還有妳喇叭這樣按,不但製造噪音而且還很嚇人,妳擔誤了我拍照的時機也就罷了,萬一把我嚇得掉進水溝裡怎麼辦?一條命妳賠得起嗎?」
坐在後座的袁聿宸本來很專心的看著劇本,根本沒注意到助理小紅把車子開到哪裡,現在一抬頭才發現他被載到陌生的地方,有點悔不當初自己是不是太信任跟他同樣人生地不熟的新助理了……他們不會是迷路了吧?
出國前他的助理因結婚而辭職了,最近公司幫他調來個新助理,兩人正磨合中。今天劇組要前往另一個景點拍攝外景,因為有申請路權,時間不能擔誤,他怕遲到影響劇組拍攝,所以早早讓小紅載他前往,小紅還很自信的打包票說她的汽車導航從未出錯……
既然不曾出錯,他們怎麼會走到這個放眼望去不是山就是田的地方?
聽到跟小紅吵架的那道聲音很耳熟,他決定下車看看,正巧與脖子上掛著一部單眼相機的王亭蓁對視。
見他下車,她們都噤了聲沒再吵,小紅是因為心虛,她也發現汽車導航似乎出錯了,而王亭蓁是因為沒想到居然還會再見到他。
袁聿宸聽她們吵架的內容,知道小紅不但出了錯,還擔誤到別人,他雖然不是攝影師,但常常擔任廣告、雜誌的Model,很清楚拍照的時機有多重要,而且嚴格說來王亭蓁真的不算擋了小紅的路。
「小紅,我說過這個工作擔誤不得吧?」袁聿宸很無奈,現在這個情況,他還趕得及到達拍攝地點嗎?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只剩二十分鐘了。
「對不起,聿宸哥。」
袁聿宸不想太苛責她。小紅是外地人,對這附近不熟自然,但身為助理就是得好好做功課,這已經是她兩個月來不知第幾次的失誤了。
小紅看著袁聿宸陰鬱的臉色,知道自己工作不保了。
王亭蓁發現自己再待下去也沒意思,天邊的天空已經變成了火紅色,配上橘紅色的火車車廂,達不到她想要的那種層層疊疊的感覺,她也不再計較小紅擔誤了她,因為她看來都快工作不保了。
「小姐,妳把車往前開,妳是真的擋到我的路了。」
小紅在袁聿宸的注視下乖乖的上車把車挪走,王亭蓁便把她的車開了出來。她的奧迪房車很明顯比小紅的金龜車大了不少,但開在鄉間小路上,或許是因為熟悉,依然顯得流暢許多。
王亭蓁本來要直接開車離開,但看他們似乎迷路了,再加上剛才小紅說的趕時間,她那該死的惻隱之心就發作了。她探出頭問袁聿宸,「你們要去哪裡?這條路再往前開是一個小農村,除非你們要拍種田的場景,要不然那裡不會是你們的目的地。」
「妳知道『星月神話』這個地方嗎?」
星月神話?那個地方的確比較像偶像劇會取景的地方了。「知道,如果她不迷路的話,半個小時應該會到,我教你們怎麼走吧。」
袁聿宸再看了看錶,十分無奈,「我只剩大概十五分鐘的時間。」
「十五分鐘?以她的開車技術能半個小時到就已經是神明保祐了。」王亭蓁說完,看見小紅低頭露出落寞的表情,有些不忍。「我載你去吧!十五分鐘綽綽有餘。」
袁聿宸挑起了眉,她開可以省一半時間?想到上回在信本,她完美的以甩尾技巧停車的畫面……
「那就麻煩妳了。」袁聿宸從善如流,立刻由小紅的車上拿出自己的劇本及背包,走向王亭蓁的車。
「那我跟妳的車。」小紅急忙的說著,很怕她不跟著去,工作就真的丟了。
王亭蓁打量著她,這個小女生看來不超過二十五歲吧!現實是殘酷的,她的工作會怎樣她管不著,那生殺大權是握在袁聿宸手中,「乖!姊姊的車速妳跟不上,妳可以開到大馬路上問路還是直接回家,別跟車。」
「小紅,妳先回去,晚上我再跟妳連絡。」
見小紅的神情黯然,噙著眼淚強忍著不哭,袁聿宸一嘆,不是他無情,可總不能老是讓她擔誤他的工作吧!
袁聿宸上了王亭蓁的車,車子立刻駛離,雖然不到賽車的驚險程度,但在這鄉間小路看來也夠嚇人了。
「妳的職業是攝影師?」
王亭蓁看了他一眼,冷漠的回答,「不是,背著一臺相機就是攝影師嗎?」
「因為今天是非假日,妳沒上班卻背著相機。」袁聿宸不覺得她無禮,反而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冷漠卻換來他帶著笑容的解釋,讓她為自己的態度感到不好意思,「我家裡是開中藥鋪的,我平常都在家裡工作,今天週一例休。」
「難怪妳身上有一種好聞的中藥味。」
好聞?小時候她十分討厭身上那洗也洗不掉的中藥味,因為這身中藥味,她常常被同學取笑,也不敢回家告訴父母怕他們傷心。長大後,她了解到中藥是救人的東西,而且通常讓人喜歡的味道對身體不一定好,因此對於身上總帶著中藥味一事她漸漸不排斥了,甚至以這個家族事業為榮。
「把中藥當香水不錯吧!總好過用那些拿動物做實驗的名牌香水。」
袁聿宸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拿中藥當香水,他第一次聽到有女生這麼說,儘管他曾下決心要對她敬而遠之,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一次次的被她吸引,對她產生了好奇。
「妳喜歡拍照?」
「嗯!很喜歡。」
「我可以看看嗎?」
王亭蓁點了點頭,袁聿宸才由後座拿來她的相機包,打開相機瀏覽她存在相機記憶卡裡的照片,她不只拍風景也拍人物,這幾年單眼相機普及後,網路上常可以看到拍得不失水準的照片,但他覺得相機可以捕捉外在的「形」,卻要有心的人才能拍到內在的感覺。
王亭蓁的作品除了有很美的構圖外,也有感覺,她的作品沒有花稍的技巧,卻會讓人看了捨不得挪開視線。
「都是在後埔拍的?」
「嗯!」
「這裡的風景很美,人很可愛。」袁聿宸帶著笑意說,心裡不免想起,接拍這部偶像劇是不是真像她說的助紂為虐?這裡的人文及風景都美,由山上往下俯拍的景致也美,可惜卻有一支噴著黑煙的醜陋煙囪破壞了畫面。
王亭蓁很喜歡自己的故鄉,當然很高興聽到有人稱讚它,回給他充滿陽光的笑容。
袁聿宸看著,挪開了視線,因為他覺得她笑起來……好美。
第二章
王亭蓁載著袁聿宸來到拍攝地點,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在封鎖線外抗議的自救會成員。
她這才知道被他們暱稱為「趙老大」的自救會會長,昨天為什麼會問她有沒有空參加自救會活動。
如果換做平常,她會立刻答應,但為了拍照她拒絕了,所以她不知道今天自救會的活動是到拍攝現場抗議。
很顯然的,此劇組已經被自救會視為敵方陣營,如今他們又封路拍攝,更加了一條擾民的罪名。
趙老大看見王亭蓁竟然開車載袁聿宸出現,自然臉色不是很好,其他成員也都帶著敵意看著王亭蓁,似乎在指責她的背叛。
王亭蓁主動走向他們打算解釋,趙老大卻先開口問:「妳說的有事就是當那個大明星的司機?」
「不是的,我是去拍火車的照片,剛好遇到他的助理迷路,我看他很敬業,怕會來不及趕上拍攝,所以才送他一程。」
「那他的助理呢?」
「因為她路不熟,袁先生沒讓她跟,叫她先回家了。」
趙老大對劇組充滿了敵意,覺得王亭蓁沒必要這麼好心,「遲到是他的事,跟妳有什麼關係?」
「今天遲到拍不成,改天就得申請路權再拍一天,趙老大希望再封路一天嗎?這劇不可能不拍,快點拍完把路還給大家不是更好?」
趙老大被說得無言,但他又提醒王亭蓁另一件事,「亭蓁,妳知道這部戲的男女主角過陣子要幫信本拍公益廣告嗎?」
「什麼?」這點她倒是不知,公益廣告?她冷哼一聲,平常不做好事,想用公益廣告洗白嗎?
「信本的漂白計劃還有第三步驟,聽說那個廣告重點是紙製品再利用,再配合一個大型的公益活動,至少斥資百萬。」
「百萬?比起更新設備數千萬,花這百萬算什麼?」
「妳知道就好。」看她聽到這個消息也義憤填膺,趙老大總算相信她沒有背叛自救會了。
此時,劇組導演江世昌走了過來。趙老大曾經上網查過他的資料,江世昌今年四十出頭,很有本事,所導的偶像劇每部都是經典,版權銷往亞洲各國皆頗受好評,在業界名氣不小,不過也有不好的傳聞。據說他雖有才但很好色,不過至今倒也沒人出面指控過他就是了。
「王小姐妳好,今天多謝妳送聿宸過來。」
「不客氣,袁先生說的拍攝時間應該已經到了,導演不用特地過來,應該趕快把戲拍一拍把路還給我們才是。」
很明顯的逐客令,但江世昌沒被惹怒。「我的確要準備開拍了,是怕王小姐會離開所以先來邀請妳,妳可否在休息區等我一下,關於你們自救會抗議的事,我想跟妳討論一下。」
這段時間只要劇組在外景拍攝,必會看見自救會的人拉白布條抗議,別說他們想趕他,他更想趕他們,偏偏只要他們不影響劇組拍攝,他也沒有權力趕人,兩方只得這麼僵持下去。
江世昌倒是不怕自救會的抗議,說要造成困擾也不至於,畢竟鏡頭要閃避他們並不困難,他只是藉此來邀請王亭蓁罷了。
他注意到了王亭蓁這塊樸玉。
她的打扮雖然樸素,但那天偽裝成記者的幹練模樣讓他印象深刻,他是導演,眼睛像X光一樣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潛質,王亭蓁身高一百六十出頭,但身材比例不錯,再加上那張臉,就算沒有演技,在戲裡當個花瓶都很賞心悅目。
一旁的趙老大聽了很不悅,有什麼決策可是要經過大家同意,並不是一個人就能做決定,「我是自救會會長,江導演要談就跟我談吧!」
「放心,我不是希望你們不抗議,也不是要求你們做什麼改變,我只是希望王小姐能做我們兩方的媒介,算是溝通的橋梁。」
王亭蓁看江世昌堆滿了笑臉,又看趙老大一臉的戾氣,總覺得這兩個人就算坐下來談也談不出什麼結果,決定還是自己來。「趙老大你放心,我不會替自救會承諾什麼,只去聽聽江導演打算說什麼,要不然像你這樣子,不用三句話就會吵架了。」
趙老大想提醒王亭蓁她的脾氣也不算好,不過既然江世昌那樣說了,那他也不勉強人家來跟他談。說真的,他也知道這部戲不可能不拍完,之所以轉而領隊對劇組抗議,只是希望能多佔一點版面,畢竟在信本門口抗議已經爭取不到媒體的視線,反而跟著劇組或多或少還能吸引一點注意。
就這樣,王亭蓁被請到了休息區,江世昌把她交給一名場務就離開了。
場務是一個年輕的大男生,笑容很親切,遞給她一瓶結冰礦泉水,「王小姐,我是場務阿傑,今天天氣好熱,喝杯冰水消暑吧!這裡的椅子都可以坐,妳可以休息一下。」
「謝謝。」王亭蓁接過礦泉水,就看見阿傑去忙他的事了。她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遠遠的看見劇組已經開拍了,此刻拍的是袁聿宸及陳詩韶的畫面。
距離太遠,她聽不見聲音也看不見表情,不過整個構圖好美。
星月神話是一個休閒餐廳,位於後埔鄉的鄉界處,佔地很廣,主要用餐區是一間看起來像歐式別墅的建築物,外頭有供遊客拍照的花園還有一整排油桐樹。現在正是桐花盛開的季節,白了一片的枝頭,微風吹過,桐花飄落,如果櫻花最美的時刻是櫻吹雪,那麼桐花最美的時候就是五月雪了。
袁聿宸及陳詩韶正由星月神話的庭園裡走出來,背景是美侖美奐的歐式花園,身旁還有片片白色花瓣掉落,那畫面美不勝收。
其實如果這部偶像劇可以把後埔鄉拍得很美,偶像劇紅了,那不等於後埔鄉也紅了?這樣就會有更多的遊客來,帶動地方經濟發展,如此的話好像對後埔鄉也不是壞事……
等等!她在幫劇組找理由嗎?王亭蓁甩了甩頭。
自救會早得到消息,這部戲雖然會在一些景點拍,但都是與星月神話這樣的遊憩場所配合,不會拍攝到後埔鄉的自然美。喝點冰水清醒一下腦袋吧!她差點被眼前的美景給蒙蔽雙眼了。
雖然已經是黃昏了,但天氣還是很熱,一口冰水喝下肚真是透心涼。今年的天氣很怪,明明年初來個霸王級寒流,她還在家門口捕捉到冰霰的畫面,結果剛進入五月,氣候已經熱得要讓人剝層皮了。
第一場拍完,第二場戲的背景畫面是太陽即將下山的那一刻,所以袁聿宸及陳詩韶在定點等待,而好奇拍攝結果的王亭蓁也湊近前去觀看導演的監看螢幕。
江世昌瞄了一眼身邊的王亭蓁暗自笑了。他就知道沒有哪個年輕女生不會被偶像劇吸引的,全然不知吸引王亭蓁的並不是偶像劇的劇情,而是畫面的構圖。
她盯著眼前的螢幕,又看了看實景,皺起了眉頭,「我覺得有一個角度更美。」
「喔?給個建議。」
其他的工作人員默默投去打量的視線。在拍攝現場導演就是老大,誰敢質疑導演,最多就是提個建議,要不要接受全看導演,而王亭蓁大言不慚就算了,導演還一點生氣的表情都沒有,大家心知肚明這是導演對這個女人有興趣了。
王亭蓁上前拉著袁聿宸及陳詩韶換了個方向,導演也更動了攝影機的方位,由監看螢幕中的確看見了更美的背景,江世昌走近前拍了拍王亭蓁的肩膀,臉上滿是讚許的笑意。
「妳對畫面的敏感度很夠。」
袁聿宸因江世昌的動作皺起了眉頭,江世昌是怎樣的人在業界不是祕密,很顯然王亭蓁引起他的興趣。
果然,他立刻看見江世昌邊跟王亭蓁說話,邊挪開本來放在她肩上的手,眼見就要往她的臀部摸去,他皺起眉頭伸手揮開江世昌的手卻遲了一步,江世昌的手雖被揮開,但也已經得逞。
感覺到有人偷襲自己,王亭蓁一回頭,看見袁聿宸的手。她眉一豎,一轉身就用力甩了他一巴掌。「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在眾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中,袁聿宸一臉平淡,抿著嘴沒為自己解釋。
不過,大家可沒認為袁聿宸會善罷干休,尤其是陳詩韶,以她與袁聿宸的交情,她太了解他這個表情代表什麼意思了。
王亭蓁扭頭就要走,一個轉身發現江世昌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沒有多想,轉身就走回休息區拎包包走人。
場務阿傑上前假意幫她把未喝完的水遞給她,偷偷告訴她一句,「王小姐,妳誤會聿宸哥了。」
王亭蓁還在氣頭上,沒去深思這句話的意思,只跟自救會的人簡單打了個招呼就開車離開,也不管被她載來的袁聿宸等會兒怎麼離開,反正他這樣的人物,總會有人處理他的交通問題。
只是車子開著、開著,她想起了袁聿宸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慍怒的眼神,還有陳詩韶那驚愕的表情、導演僵在半空中的手,以及場務的提示,她的腦子開始恢復運轉,察覺出了真相……
該死!吃豆腐的人是導演,而袁聿宸是幫她解危吧!
當導演的手搭在她肩上時她就覺得不舒服了,可是轉身第一眼看見袁聿宸的手就直覺是他,她都忘了一直不禮貌的人是導演。
怎麼辦,她是不是當那咬了呂洞賓的狗了……
另一頭的拍攝現場,氣氛尷尬了好一會兒,反倒是袁聿宸先恢復了鎮定,「導演,太陽快下山了,不拍嗎?」
「拍!當然拍,現場準備。」
 
 
王亭蓁掛斷了與趙老大的通話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趙老大不知有多擔心她背叛自救會,不管她怎麼解釋,連被吃豆腐的事都說出來了,趙老大才相信他們真的沒談任何事她就走了。
她不怪趙老大多疑,這麼多年來眼見抗議沒有成果,很多人最後都離開了自救會,曾經有一回幾個在鄰里間頗有人脈的人,突然全體離開,儘管他們不承認,但趙老大查到他們是拿了信本的好處才離開。
自救會的成員式微,趙老大越來越擔心,但他其實不用擔心她,她可是土生土長的後埔鄉人,她當然關心她的故鄉,而且她也不是錢能收買的人。
此時手機傳來FB Message的提示聲,她打開了手機,看見「袁大頭」傳訊給她。
「我把助理辭掉了,需要一名在地人當我的臨時助理,時間大概五個月,直到我拍完這部戲離開後埔。」
啊?王亭蓁看著訊息文字好久,才意會了這個袁大頭真的是袁聿宸。可是,他怎麼會來追蹤她的FB?而且他這是什麼口氣,他要助理關她什麼事?
要她幫他介紹嗎?
很快的,袁聿宸便為她解惑了。
「所以,我要妳來當我的助理。」
什麼?原來他想要的助理是她?可他要請她當助理憑什麼用命令的?
大概是她看了訊息卻不理他,他接著又傳了新訊息。
「不許已讀不回,只能同意,要不然我就把妳在飛機上大哭,還靠在我肩膀上睡到流口水的照片PO到後埔幫去。」
啥?他還偷拍她!而且什麼叫靠在他肩膀上睡到流口水?她做過這種事嗎?
「誰要當你助理啊!我又沒做過,哪知道助理是做什麼工作?況且我一點興趣也沒有!」王亭蓁很不滿自己被強迫,何況他還用照片威脅她。
「助理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我的丫鬟。」袁聿宸說得大言不慚,就跟皇帝翻了牌子,妃子還要謝主隆恩的那種姿態一樣。
其實本來他是想要與王亭蓁保持距離的,但今天她那一巴掌惹怒了他,她休想當眾羞辱他之後拍拍屁股就走。
丫鬟?他叫她做他丫鬟?王亭蓁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陷入這個窘境的……不!她很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陷入這個窘境,都是從那一巴掌開始的。
「你不准PO我的照片,我有肖像權的。」
「我有律師團,妳要告我也告不贏我。」
天啊!這是哪裡來的流氓!她氣得都不知道怎麼回他了,沒想到他又丟出了一句話。
「明天早上十點,我要準時看見妳出現在信本,我已經交代大門警衛交班時傳話妳是我的助理,他們會放行。時間到妳沒出現,照片立刻會出現在後埔幫。」
居然還先斬後奏!王亭蓁不想當什麼鬼助理,她回覆自己明天絕不會出現在信本,苦等許久都沒有袁聿宸已讀的記號,她知道他是故意不讀了。
暴君!王亭蓁咬著下唇,差點把手上的手機丟出去洩憤。
鄰里間的婆婆媽媽這麼多,雖然爸媽不上網,但總會有好事的人把她哭泣的事傳開,她最不想做的就是讓爸媽擔心。
不行!她明天得去信本跟袁聿宸攤牌,最好能讓他把照片全刪了以絕後患。
 
 
隔天跟父親告假半天的王亭蓁來到信本時,大門警衛果然放行了,一進了信本,她就看見袁聿宸那輛高調跑車正要停進停車格。
袁聿宸或許是有經驗了,當他眼角餘光看見一輛黑得發亮的車子直駛過來,立刻就想到王亭蓁那恍若拍電影一樣的停車技術,於是預先踩了剎車。果然,他直覺沒錯,那就是王亭蓁的車,這一回她又穩穩的停進了他的停車位裡。
信本第一停車場的停車格都是員工的專屬車位,哪個位置是誰的都是固定的,雖然外頭也有一整列的訪客停車位,但考慮到劇組在這裡一拍攝就是五個月,而且車子停在外頭也頗不便,所以信本挪出了部分停車位給劇組的人,而王亭蓁強佔的車位就是特意留給袁聿宸的。
袁聿宸降下車窗,看見氣得雙頰鼓鼓的王亭蓁,「妳又搶了我的車位。」
「跟我談談,談完我就走,車位還你。」
「我沒空,我要上戲了。」
「十秒就好。」王亭蓁不打算讓袁聿宸拖延,一字一句的把她要說的話說清楚,「我、不、當、你、的、助、理!」
還真的十秒說完就走,袁聿宸只是涼涼的說:「照片PO上網也沒關係?」
王亭蓁頓時止了步伐,她沒回頭,只是拳起放在身側的手抗議著,「你這個無賴!」
「上車,妳不讓車位我就得停到第二停車場去了。」
王亭蓁沒有動,袁聿宸可沒打算等太久,「不是想跟我談嗎?」
形勢比人強,王亭蓁只好無奈地上了他的車,陪他一起去第二停車場。
上了車,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只盯著前方,她想起了昨天那巴掌,「昨天是我不識好人心打了你一個巴掌,我向你道歉。」
袁聿宸停好了車,下車,王亭蓁立刻跟在他身後,「你不要PO照片好不好,我爸媽看了會很擔心。」
「那妳就乖乖當我的助理如何?」
「可是我真的不想啊!如果在這種地方道歉不能讓你氣消,我陪你到劇組,然後當著大家的面跟你道歉。」
「亭蓁,一個巴掌事小,羞辱我的人格事大啊!」
亭蓁?幹麼叫得這麼親密?他們很熟嗎?但王亭蓁只是腹誹,暫時還不敢發作,「既然生我氣幹麼讓我當你的助理,整天在你眼前晃,你看了不生氣嗎?」
「不會,妳整天供我差遣,我怎麼會生氣?」
果然,這才是他的目的!哪有這麼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不過就一個巴掌嘛!她道歉了還不行?
「我們再討論討論,總有其他彌補你的方法吧。」
「我沒空跟妳討論,我要上戲了。」
「那我等你,我已經到了,你不可以食言,不能PO我的照片喔!」
「既然來了就當一天助理試試吧,交換我今天不PO妳照片,搞不好一整天下來妳會覺得能勝任這工作也不一定,我給的薪水不錯喔!」
「我不看重錢……」
袁聿宸只是冷笑幾聲,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姑娘啊!當然不看重錢。
看著他說完就走,完全不容許她說不,王亭蓁只得跟上,反正先撐過這一天,晚些再跟他談吧。
袁聿宸知道她會跟上來,雖然……他根本沒有她的照片,他又不是什麼變態,怎麼可能第一次見到人家女孩子就偷拍她。
如果她真的鐵了心轉身就走,他也拿她沒轍。
「妳那天在飛機上為什麼哭?」他忽然問。
王亭蓁跟在他身後,抬頭看著他的背影。他有一副寬闊的肩,想必靠起來很舒服吧,否則他說她靠著他的肩睡著,她怎麼不知道。「我真的靠在你的肩膀上睡著了?」
見她沒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知道她不想回答,他也沒逼她,「對,哭累了就靠著我的肩膀睡了差不多六個小時。」
「謝謝。」她很老實的道謝,之後就一句話也沒說了。
袁聿宸聽見她的道謝後,唇角又勾起一抹淡笑。只要不像記者會上那樣咄咄逼人,這樣的她其實也挺可愛的。
「袁先生……」
「喊我名字吧,再不然我大了妳好幾歲,妳可以喊我聿宸哥。」
王亭蓁垮下肩頭,她不需要跟他變得熟稔,她不想當他的助理也不能當,萬一自救會的人看見她當他的助理,肯定以為她背叛了!
劇中袁聿宸所使用的辦公室是用信本最大的會客室改裝的,辦公桌及沙發都由信本準備,只有一旁的一座大型書架是劇組製作的道具。
王亭蓁跟著袁聿宸來到拍攝用的辦公室時,剛好是信本十點休息時間,有一些總務部的女孩們在現場詢問劇組是否有什麼需求,但王亭蓁看得出來她們是衝著袁聿宸來的,因為當他走進去時,那幾個女孩子眼睛都飄出愛心了。
辦公室旁另外空出了兩間會客室,那是提供給男女主角的休息室,袁聿宸正要走進自己的休息室時卻被陳詩韶擋住了。「聿宸,你怎麼會帶著亭蓁過來?」
亭蓁?她跟這位美麗的大明星從來沒有過交集,怎麼她也喊她名字喊得那麼熱情?
「陳小姐妳好。」
「喊什麼陳小姐,有夠生疏,叫我詩韶就好。」
陳詩韶邊說還邊托起了王亭蓁的手,好像真的跟她很熟一樣,王亭蓁不能適應,只得尷尬的笑了笑,喊了一聲,「詩韶小姐妳好。」
陳詩韶當然是刻意接近的,她對眼前這一對充滿了好奇,先前她突然在臉書看見袁聿宸追蹤王亭蓁已經十分意外,昨天又看見王亭蓁載著袁聿宸到星月神話去,今天他們甚至一起來上戲,這叫她怎麼能不好奇?
「她是我的新助理,小紅犯錯太多次,被我辭了。」
新助理?陳詩韶露出了賊笑,直到被袁聿宸一瞪才收斂。
王亭蓁一看就知道過去的工作都與演藝圈無關,怎麼當他的助理?袁聿宸把她留在身邊,是有其他目的吧!
「亭蓁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吧?」
「又不是要當我的經紀人,哪需要什麼相關的工作經驗,能把我交代的事辦妥就好。」
「哎呀!我都不知道原來聿宸你這麼喜歡亭蓁啊!即使沒有相關經驗都要把她留在身邊當助理。」
袁聿宸對陳詩韶的回應很簡單,就是攏起眉,乾脆的說了三個字,「妳很吵!」
陳詩韶一邊笑看著袁聿宸的反應,一邊回到她的休息室去了,留下好似沒發生過這段插曲的袁聿宸以及尷尬不已的王亭蓁。
「交代的事辦妥」短短的六個字,在王亭蓁一陪袁聿宸進入休息室就見識到了。
他由背包中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王亭蓁。「我要冰開水。」
身為中藥鋪的女兒,一聽到冰開水她就皺起了眉頭,「喝冰的對身體不好,偶一為之還可以,例如拍外景的時候。」
袁聿宸把她的話聽完了,但沒有採納,「我要冰開水。」
「像現在這種室內有冷氣的地方,其實並不熱,你可以喝冰鎮過的水,不要有冰塊,水溫十幾度,喝了同樣有涼快的感覺,也不怕喝急傷身。」
袁聿宸舉著保溫杯的手沒有放下,說出的話也沒有改變,「我要冰開水。」
她無奈的接下保溫杯,「好,我去倒。」拿著保溫杯走出了休息室,她向人問了茶水間的位置。這裡原先是會客室,所以茶水間就在一旁。
王亭蓁想著今天留下來當助理是當定了,待會兒先打個電話跟父親請假吧。
一走進茶水間,幾個信本的女員工在那裡聊天,她們都認識王亭蓁這個大名鼎鼎的自救會成員,想不到她現在竟然成了袁聿宸的助理,自救會不是把劇組視為敵方陣營嗎?
「妳怎麼會成了袁聿宸的助理的?」果然,一個很好奇的女員工率先問了。
王亭蓁陪著笑,不想把原因說出口,「就突然變成這樣子了。」
「突然?多少人羨慕妳的奇遇啊!」
奇遇?也是啦,對於那些把袁聿宸當男神的粉絲來說,她的遭遇的確讓她們稱羨不已,但她並不樂意做這份工作啊!像個丫鬟被暴君使喚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
如果可以,她願意把這份殊榮送給在場的任何一個女孩子。
把保溫杯裝滿冰開水後,王亭蓁走出茶水間,沒想到她才跨出兩步,裡頭的人也沒確認她是不是走遠了,就開始在她背後說她壞話。
「欸!妳們知道嗎?我聽說昨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王亭蓁在拍外景的地方甩袁聿宸一巴掌耶!」
「天啊!那個暴力女,袁聿宸被打得很痛吧!」
喂!難道她手不痛嗎?打錯人是她不對,但她們也該問清楚原因啊!
「暴力女?我看是心機女,想引起袁聿宸的注意力吧!妳看,這不成了助理了!有些男人啊,就是對那種追在自己身後跑的女人沒興趣,像這種欲擒故縱的心機女,他們可有興趣了。」
「這麼說也是,要不然憑王亭蓁那模樣能讓袁聿宸看上眼嗎?」
那模樣?是什麼模樣?王亭蓁低頭打量自己一會兒,打扮雖然樸素,但很得體,更何況長輩們都說她長得很漂亮啊!什麼叫袁聿宸看不上眼,女人啊!一嫉妒起來嘴真壞。
再聽也是心情不好而已,她大步離開茶水間往袁聿宸的休息室去了。
 
 
袁聿宸上戲的時候,王亭蓁沒事可做就窩在一旁找個沙發滑起手機來了。她上網仔細看了幾個介紹袁聿宸的網頁,他出道至今八年,早年演過不少電視劇漸漸有了知名度,前幾年日本經紀公司「JS Power娛樂」想拓展旗下一個男孩團體在臺灣的市場,找了很有名的電影製作為他們量身打造一部電影,當時看重袁聿宸的知名度,請他在電影中飾演男孩團體的經紀人,而女主角就是同為JS Power娛樂旗下藝人的陳詩韶,袁聿宸及陳詩韶的友誼就是從那部電影開始的。
電影上映後,電影紅了、男孩團體也紅了、袁聿宸更紅了。
當時的他年紀已經三十,站在一群二十出頭的男孩子身邊絲毫沒被搶了風頭,而且輕熟男的魅力不僅席捲全臺,連在日本都打開了知名度。
袁聿宸精通日語及英語,後來也打通了日本市場,在全亞洲有了知名度,難怪網路上說,他的經紀公司打算把他推向美國市場,人嘛!誰不想更上一層樓。
只是想推他進美國的市場,怎麼會突然又回臺接了電視劇?
另外,也有報導寫出他的經紀公司跟黑道關係良好,原來這個時代了,還有黑社會介入演藝圈的情況啊!
除了經紀公司,若要再說其他負面新聞,大概就是他花名在外,以及去美國拍電影之前有一則大頭症的新聞,好像是在飛機上甩了空姊巴掌之類的。
雖然有看到其他的澄清報導,其實甩空姊巴掌的藝人另有其人,哪知澄清的報導沒寫出主角是誰,倒是爆料袁聿宸甩空姊巴掌的錯誤新聞一直在網上流傳。
現在在搜尋引擎上打出「袁聿宸」三個字,還會跳出「大頭症」及「甩巴掌」之類的搜尋關鍵字。
說到大頭症……這就讓王亭蓁想起了袁聿宸的FB帳號,這該不會是袁大頭三個字的由來吧!這是自嘲?她掩嘴而笑,怕萬一打擾到拍戲的人就不好了。
至於他的緋聞……
她咋舌的看著一大串跟他傳過緋聞的女星清單,說他是發電機也不為過,連陳詩韶都是名單中的一個,不過報導上也寫了,袁聿宸從來沒有承認過任何一段戀情。
王亭蓁撇了撇嘴。他當然不會承認,如果只是各取所需的性愛關係無須公開,如果真是戀情那更不可能公開,以狗仔的嗜血程度、以他的名氣,這戀情只會見光死吧。
如果她是袁聿宸的女朋友,她搞不好到結婚前一天才會把交往跟結婚的消息一併公佈。
忽然,王亭蓁因為意識到自己幻想了什麼而臉蛋炸紅。她居然幻想如果她是袁聿宸的女朋友?!這是哪裡來的該死想法?
她大動作的甩了甩頭,想把這個思緒甩出腦海。
一旁正在與陳詩韶對戲的袁聿宸很不應該的分心了,因為他發現王亭蓁不知道想著什麼,可能被自己的想法嚇著,居然以為甩甩頭就能把正在想的事甩出腦袋。
可他連忙拉回了注意力,不動聲色的投入角色中,他可是追求完美專業的演員,怎麼能這麼輕易就分心。
王亭蓁抬起頭,決定不再看那些報導了,反正那些報導與她無關,而且很有可能真實性不足。
再次抬起頭看著袁聿宸及陳詩韶的對手戲,她立刻被吸引了視線,臣服於袁聿宸的演技中。
她不愛一成不變的偶像劇,時下的偶像劇幾乎都是男帥女美、整部戲放閃、中間來個分手戲、最後男女主角復合繼續放閃就可以成就一部偶像劇了。
對她而言,男女主角再怎麼愛得死去活來,都要讓看的人入戲才是一齣好戲,可現在的偶像劇都只是把被美化的虛幻愛情演出來而已,看不到發自內心的演技。
但她眼前看到的這一對是怎麼回事?陳詩韶好似真是一個羞怯的菜鳥小祕書,跟剛才那一臉就是想消遣她跟袁聿宸的模樣截然不同,而袁聿宸更讓她意外,他明明是一個腹黑型的人,演起深情暖男CEO卻相當到位,那雙會放電的眼眸充滿感情,彷彿他深愛著女主角一樣。
要不是剛才看過他們私下的相處,現在看他們演對手戲,她都要以為這兩個人真的有曖昧了。
看來他的知名度不是只靠那張臉及身材得來的,是真的很有實力。
直到導演喊了CUT之後,袁聿宸走到王亭蓁面前,她讚賞的表情還沒收起來,袁聿宸看了暗笑著她的反應卻沒有點明,不過王亭蓁那個表情對他很受用,他對她的怨氣似乎全都消散了。
第三章
今天袁聿宸要拍攝一場在辦公室的戲、一場在廠房裡的戲,剛剛拍攝的是第一場,接下來得到廠房裡拍攝,由於在劇中是不同天,所以男女主角都得換裝。
造型師已為袁聿宸打理好了服裝,聽到王亭蓁是他的助理,便跟她交代了起來,並要王亭蓁每天到拍攝現場後跟她報到,她會把袁聿宸的服裝交給她吊掛在他的休息室裡,並且告知袁聿宸哪場戲該穿哪一套衣服。
王亭蓁想,現在大家當她是他的助理了嗎?她只是一天助理啊!今天結束就要橋歸橋、路歸路了。
袁聿宸的休息室裡有一個活動的更衣室,他拿著王亭蓁幫他準備好的衣服進了更衣室,他換穿的動作很快,可能是常年拍戲訓練出來的,走出更衣室時,襯衫有三顆釦子還未扣,半露出結實的胸膛,坐在沙發上等待的王亭蓁一看就立刻別開眼,心裡卻暗暗讚嘆著他的身材。
「妳會打領帶嗎?」
「會啊。」
袁聿宸沒說任何話,只是伸長了手把領帶遞出去,王亭蓁看見了,知道他是要她幫他打領帶,「平常都是助理幫你打的嗎?」
「有妳這樣愛多嘴的助理嗎?」
她接過領帶,乖乖的站在他身前為他打上領帶,她想著是不是他們之間開始就是一連串失誤,才會造成如今這麼尷尬的情況,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或許他們的關係也會有所改善。
「聿宸哥……」
很好,她總算是改口了,袁聿宸等著她的話沒有打斷她。
「昨天真是我的不對,也謝謝你幫我。」
「怎麼突然這麼老實?」
「沒什麼啦。」只有一百六十出頭的她,在幫他完美的打完領帶後,必須踮腳尖才能整理他的領子,就在此時,一名不速之客連敲門也沒有,直接打開休息室的門闖了進來!
「哎呀!這畫面太美我不敢看。」陳詩韶雙手十指大張的遮眼,當然還是把兩人的動作給看得一清二楚。
王亭蓁嚇得雙手後背,就怕又害袁聿宸被誤會。「詩韶小姐妳誤會了,我只是在幫聿宸哥打領帶。」
「只是這樣嗎?」
袁聿宸沒讓王亭蓁回答,很不友善的睨了陳詩韶一眼,他明白她在笑話他們,「詩韶,妳進來都不用敲門的嗎?萬一我衣裳不整呢?」
「你有更衣室不用,幹麼在亭蓁的面前換衣服?」
這樣一句話她也能扭曲?袁聿宸決定忽視陳詩韶的話免得被氣死,他年紀不小了,要注意血壓。「妳進來有事嗎?」
「要開拍了,來叫你啊!」
「這種小事需要妳陳大小姐來叫我嗎?」他理了理領帶,拍了拍王亭蓁的肩向她道謝,走到陳詩韶的身邊,「妳好戲也看完了,還不走?」
「所以剛才在休息室裡真的有什麼好戲嗎?」
「沒有!我還沒做任何事。」
袁聿宸率先走出休息室,身為助理的王亭蓁當然是捧著他的保溫杯及劇本跟上他,在經過陳詩韶的身邊時,只能尷尬對她一笑後便追了上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陳詩韶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了,「還沒」做任何事?那是袁聿宸有想做什麼事嗎?
她就知道,袁聿宸對王亭蓁的關注太明顯了,她很好奇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扯上關係的?
 
 
偶像劇的公式——女主角的腳總像是殘的,男女主角的初次身體接觸一定都是女主角因為什麼原因跌倒,而後撲進男主角懷中或是讓男主角英雄救美,現在拍的就是這樣的戲碼——在倉庫裡,整排的紙箱幾乎要倒在女主角身上時,男主角救了她。
這一幕在廠區拍,一旁疊了不少紙箱,紙箱當然不能是空的,否則倒下來會沒有重量感,所以每個紙箱都裝了些準備送到回收部再製的廢紙料。
江世昌正在跟男女主角指示走位,角度可以借位,重點是不能給男女主角真正造成危險。
雖然王亭蓁心裡直笑偶像劇的不變公式很狗血,但她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袁聿宸看,怎知開拍時工作人員用力推倒紙箱後,紙箱不往鏡頭前倒下反倒倒向了鏡頭外的她,背對著紙箱的陳詩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袁聿宸臉色一變,以為自己就要被壓傷的她下意識身子一縮,卻發現袁聿宸往她身後跑去。
陳詩韶回頭只來得及看見袁聿宸抱著王亭蓁滾開,但還是稍遲了一步,紙箱全數往他身上砸去,他痛得悶哼,趴伏在王亭蓁身上久久動彈不得。
王亭蓁也嚇慘了,當她看見紙箱倒下時,身體的反應機制完全失靈,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著紙箱掉落,一度以為自己就要跟她大好人生說再見了,下一瞬她被人撲抱住在地上滾了幾圈,當她發現救她的人是袁聿宸時,更是震驚地瞪大了眼。
袁聿宸皺著眉頭似乎非常疼痛,但被他護在身體下的王亭蓁卻毫髮無傷。
很快的工作人員就上前扶起袁聿宸詢問他的傷勢。
紙箱砸中了他的身體但沒有傷到頭部,應該沒有大礙,倒是他的手……袁聿宸緊握著右手手腕,手腕上傳來的巨痛告訴他,應該是扭傷了。
王亭蓁發現他抓著手腕,上前托住了他的手,袁聿宸見她緊皺眉頭一臉擔憂,一雙眼含著淚眼見就要落下,他嘆了口氣,自己受傷了還要安慰她這沒受傷的人嗎?
「我沒事,更何況妳家是開中藥鋪又不是國術館,跌打損傷妳會看嗎?」
「就是不會看我才擔心啊!」
看她紅了眼眶,袁聿宸心裡多少受了震撼,原來她不只會為前男友哭,也會為他擔心嗎?
「導演,這裡我熟,我送聿宸哥去看醫生。」王亭蓁自告奮勇,後埔鄉的診所不少,但配有X光機的社區型醫院只有一家,骨科醫生劉醫生是爸爸的朋友,她可以拜託他關照一下袁聿宸。
江世昌愣愣的看著王亭蓁紅著眼眶,眼淚卻沒落下,還很有氣勢的說要送袁聿宸去醫院,她的語氣可不是在徵得他的同意,而是在告訴他,她要送袁聿宸就醫,他識相一點最好放行。
「好,妳送他去吧!這場戲明天看情況再拍,今天聿宸的部分就拍到這裡為止。」
稍後,袁聿宸坐進王亭蓁的車子裡後,看見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然後打起精神準備開車,他適意的靠著椅背,對著她說:「我沒事,我的手還能動,應該只是扭傷而已。」
「我們去照個X光,要確認沒事我才安心。」
「那妳別哭了,視線模糊開車很危險。」
「我哪有哭!」王亭蓁不肯承認,她發動了車子,在準備踩下油門前又聽見袁聿宸喊她。
「亭蓁,我真的沒事,別飆車。」
終於聽出了他是在安慰她,她放鬆心情,點了點頭,車子也流暢的開出信本。
這是袁聿宸第二次坐她的車,她的車與一般女孩子不一樣,他坐過很多女性的車,再怎麼樣的大明星,車子裡至少會有一些女孩子的擺飾,或許是可愛的面紙盒、或許是幾個可愛的小公仔,甚至像小紅那樣一整車都是粉紅色裝飾品的也有,但王亭蓁的車與他的很像,除了黑色有稜有角的硬式面紙盒外,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連腳踏墊都是原廠的。
「我喜歡這車裡清爽的模樣。」
「車子就是車子,又不是花車。」
看來他們也有意見相同的時候嘛!袁聿宸看著她的眼角還掛著一顆淚水,沒有多想的伸出手指為她抹去,這舉動讓兩人一僵,王亭蓁尤其不適應這種親密的氛圍。
袁聿宸倒是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收回手看著窗外,窗上覆著一層像晨霧一般又薄又淡的倒影,他看見王亭蓁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亭蓁,如果不想當我的助理就不要當了,我只是小心眼想報復妳甩了我一巴掌,看妳這麼關心我,我消氣了。」
雖然免受他威脅她鬆了口氣,但她並沒有因此而不愧疚,「我擔心你是因為你救了我,我才不是那種善良到你威脅我我還擔心你的人。」
袁聿宸先是呆了呆,才忍俊不住笑了,「所以妳是要我繼續報復妳嗎?」
「才、才不是!我只是在說我關心你是應該的,因為你救了我,如果那些紙箱砸到我頭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看她著急的解釋,袁聿宸更想發笑,瞧她把自己說得像個壞孩子,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她才懶得管他死活的樣子。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寵溺,「好好好!我知道,我以後會繼續虐待妳,所以妳是想當我的助理的意思嗎?」
王亭蓁看著他受傷的右手,重重的點了頭,「嗯!在你的傷痊癒之前,我當你的助理兼看護。」
「看護?我只是扭傷,又不是手斷了。」
「有沒有斷要讓醫生來評斷。」
「好,讓醫生評斷,只是我知道妳肯定是白哭了,我真的沒事。」
「就說我沒有哭!」
這麼怕人家知道她哭?是故做堅強,還是……「妳擔心我又拿手機偷拍妳哭的樣子嗎?幹麼死不承認自己哭了。」
王亭蓁賭氣地嘟起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挪回前面,「我沒哭。」
看來是前者了,這麼一想他又覺得心裡不是滋味,這是不是代表她對前男友用情很深,才會哭得那麼傷心?
很快的袁聿宸就發現自己這想法很不應該,他是在跟她前男友計較誰比較重要,誰比較會弄哭她嗎?
見他突然抿起嘴不說話,神色也不甚愉快,怕自己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怒他,王亭蓁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我剛剛哭了,因為我很擔心你為了救我受傷。」
袁聿宸猛地被她的話拉回神,好像被她發現自己心思一般的窘迫,他清了清嗓子,「人在緊繃的情緒釋放後難免會掉眼淚,妳根本不用在意。不過妳為什麼這麼不想讓人知道妳哭了?」
「我是家裡的獨生女,爸媽很照顧我,事實上是太照顧了,所以我希望讓他們看見我很獨立,他們可以不用為我擔心。從小我就盡量把一切都做得很好,讓他們無須為我煩惱,漸漸的我便不習慣讓人看見我的脆弱。其實我的心很軟,隨便一個很平常的畫面都可能弄哭我,小時候我只不過看了一部卡通掉眼淚,爸媽就嚇得以為我生病了還是怎樣,從此我就很少在他們面前哭了。」
「所以妳擔心我把照片PO上網,妳爸媽看了會擔心妳因為失戀哭得那麼傷心?」
「你怎麼知道我哭的原因?」
「妳一上飛機就邊哭邊刪照片,照片裡妳與那個人的互動一看就是情侶。」
王亭蓁的表情變得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麼看待身旁這個男人,「你又是偷拍我又是看我在做什麼,很像變態耶!」
「也不知道是誰一看見我就哭,讓整個候機室的人都在看我,妳只是哭又捏著護照不放,我好心帶妳去登機,結果妳說我是變態?」
現在想想……她好像真做過這樣的傻事,她尷尬的笑了笑,「對耶!這倒是真的,別生氣嘛,謝謝你幫了我。」她討好地扯住了他的袖子,搖了搖他的手。
「我沒生氣,我承認我是看妳一直哭有點擔心,所以多注意了妳一點。」
「所以嘛!聿宸哥是大暖男。」她繼續討好他。
「我是怕被商務艙的乘客以為我是甩了妳的那個負心漢。」
「那個爛男人才跟聿宸哥沒得比呢!」
袁聿宸見她的表情不像失戀後的賭氣,是真的對那個男人沒有一絲依戀,明知不該探問的還是問了,「我能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嗎?」
這件事是她的隱私,她根本無須回答任何人,但不知道為什麼,她想向他傾訴這段連對父母都沒有說得很詳細的戀情。
「我有一個高中就認識的死黨,她就是上回我借用記者證的那個人。」
「我聽說那個人是True Today負責人的夫人。」
「是的,她弟弟就是我前男友,兩年前我在她的威逼之下去了她的婚前派對,她像個媒人一樣整場幫我介紹男孩子給我認識,後來她弟弟說很喜歡我,她便撮合了我們。」
袁聿宸看著她,彷彿她有多無可救藥,「他喜歡妳?那妳喜歡他嗎?」
「小我五歲的小鮮肉又是高富帥,反正我沒有男朋友,試試看也無妨啊!而且因為他還在美國唸書,每次他回來我們都有小別勝新婚的感覺,我實在沒空想我們或許不合適。」
「沒空想?他只有寒暑假才會回臺,妳沒空想?」
聽出他語氣有些指責,她解釋道:「我很忙耶!又要忙中藥鋪的事、又要忙自救會的事,三不五時還要參加社區公益活動,哪有時間一直想著一個男人?」
「然後呢?那個臭小子有這樣不吵不鬧的女朋友還不夠?居然甩了妳?」
聽他喊梁侑新臭小子,王亭蓁噗哧一笑。
「笑什麼?」袁聿宸瞪著她,他在幫她抱不平,有什麼好笑的。
「我前男友比聿宸哥小了整整十二歲耶……」
「妳現在是笑我老嗎?」
此時,王亭蓁的車已開進了醫院的停車場,她找了個車位後與袁聿宸一同下車,接著來到他身邊探看他的臉,「聿宸哥才不老,完全凍齡。」
「別灌迷湯了,妳廢話怎麼這麼多,我要聽的妳還沒說。」
這麼容易生氣啊!王亭蓁覺得這個男人與自己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不少,她勾著他的手臂撒嬌,「好嘛、好嘛!我說。」
位於二樓,坐在診療室的骨科醫生劉正賢正在等待護理師叫號下一位患者,不經意轉頭往窗外看去,就看見好友的女兒,他那個寶貝世姪女正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走進醫院。
這人是誰?亭蓁的男朋友嗎?晚一點診療結束,他可得去問問好友。
王亭蓁沒注意到劉正賢已經發現她,勾著袁聿宸的手臂邊走邊說:「姊弟戀正當道,我們也很合拍,所以我不在意談一場遠距離戀愛,上回去美國是本來約好了要同遊舊金山六天,沒想到我提早到達,卻在他的住處抓到他劈腿,當時我雖然生氣,但說真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原來我們真的不合適。」
「妳也看開得太快了,妳真的愛過他嗎?」
「如果在他劈腿之前問我,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現在我不知道了。不過聿宸哥別把我看成是無情的人,其實我這個人很簡單,太快放手不代表我沒愛過,只是說明我對劈腿這件事有多麼深惡痛絕。」
「所以如果他犯了其他的錯,妳還有可能原諒,唯獨劈腿絕對是判死刑?」
「是的。」她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的想法,只是不想讓袁聿宸覺得自己是無情的人,「我對感情有很嚴重的潔癖,我可以不在乎跟我交往的男人過去有多豐富的情史,但跟我在一起後就只能有我一個女人。」
「所以一次感情背叛,永不錄用。」
「沒錯!」
「那妳還在機場哭成那樣?」袁聿宸忍不住反駁她,沒辦法,她說的和做的不一樣啊!
「我在機場哭是因為我越想越覺得自己傻,我曾經認為前男友是可以託付一生的伴侶,還想著等他畢業回國就可以準備結婚了。我覺得自己傻,想打電話給爸媽訴苦,結果感情如膠似漆的爸媽趁著我出國也安排了二度蜜月。
「一接到我的電話,他們興奮的說他們玩得有多開心,我不想破壞爸媽的好心情選擇不說了,當然也不能提早回國,所以我就一個人在舊金山走原定的行程,那六天我像棄兒一樣,大家都很開心,連我路邊遇到的遊客臉上也都是開心的表情……
「好不容易終於熬到要回家的那一天,你關心我沒搭上飛機,主動提醒我,我才會一時感動哭出來。」
這個女孩太傻,怎麼會傻到連自己的父母親都不想麻煩?袁聿宸抽回自己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肩,緊緊的收攏手臂一會兒才放開她,「亭蓁,只有家人會為我們無私的付出,妳不要傻傻的以為不在爸媽面前顯露情緒就是孝順,妳回家後才告訴他們跟男友分手的事,他們很自責吧?」
「嗯!」王亭蓁點頭承認,爸媽怪自己怎麼沒發現她打電話給他們有多反常。
「有時主動把自己的事告訴他們才不會讓人擔心,妳失戀了卻不哭不鬧,他們當然會擔心。」
「是我甩了他,他還不斷的傳訊息要跟我復合呢!」
聽到這句話,袁聿宸猛地停住了步伐,王亭蓁一臉莫名,「怎麼了嗎?」
「妳不會傻得跟他復合吧?」
「怎麼可能!」
「那就好。」
王亭蓁不後悔把心事告訴袁聿宸,相反的她現在覺得他是個可以傾訴的對象,搭飛機那天能遇上他真是太好了。
 
 
袁聿宸出現在醫院裡是大新聞,劉正賢也聽到了年輕護理師們的耳語,但他沒想到剛剛王亭蓁挽著的男人就是袁聿宸。
「亭蓁,妳沒事吧?有傷著嗎?怎麼沒掛號做個檢查?」
捧著自己右手腕的袁聿宸很無奈,明明受傷的人是他,可是醫生只關心王亭蓁。
王亭蓁知道劉正賢很疼她,可是真正受傷的人卻被晾在了一旁,「劉伯伯,我沒事,倒是聿宸哥為了救我受了傷,劉伯伯幫忙安排一下檢查吧。」
劉正賢本不是很認同這個幫信本端正形象的大明星,不過聽到他救了世姪女,臉色倒是緩和了不少。他托起袁聿宸的手檢查,初步觸診及目視沒有大礙,「應該是沒有骨折或脫臼,但還是照一下片子,我怕會有一些骨裂之類的問題。」
劉正賢邊說邊開檢驗單,再次不放心的問了王亭蓁,「妳身上真的沒有傷?」
「真的,拍戲現場紙箱倒下來,聿宸哥把我護在身體底下,所有的紙箱全砸在他身上了。」
護在身體底下?這個大明星和世姪女是什麼關係,有必要這樣捨身相救嗎?不過他家世姪女長得這麼可愛又漂亮,男人想英雄救美也沒什麼,「袁先生,你可能會有內傷,亭蓁她爸有一帖藥治內傷很有效,待會兒記得去他們中藥鋪拿藥。」
這個西醫在介紹他吃中藥?袁聿宸有些哭笑不得。而且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他真的覺得自己沒什麼事,只是手腕有些疼痛而已,「我想我沒受什麼傷,如果手上的傷沒什麼問題,我還想回去繼續拍戲,就不用麻煩王伯父了。」
這個男人在逞強什麼,哪有可能一大堆紙箱砸在身上什麼事也沒有?劉正賢轉念一想,該不會是不想見亭蓁她爸吧!
都冒著生命危險救人家女兒了,居然還不敢見人家爸爸。
王亭蓁太了解長輩們這個笑容代表什麼意思了,劉伯伯肯定是誤會了什麼!「劉伯伯,你不要告訴我爸媽發生什麼事喔,醫生跟病患之間有保密協定的。」
「妳放心,我絕對不會把袁先生的病情告訴妳爸媽。」
「真的?」
「當然,我很有醫德的,去排隊等拍片子,拍完後到候診區等,片子好了我會再叫你們進來。」
王亭蓁半信半疑劉正賢怎麼這麼好說話,但先不管了,她擔心袁聿宸的手傷,先去拍X光她才放心。
看著王亭蓁及袁聿宸離開診間,劉正賢立刻撥了電話給王偉城。護理師見狀掩嘴輕笑,醫生剛剛不是說他不會洩露病人的病情嗎?
劉正賢瞪了一眼跟了他很多年的護理師,輕斥她一句,「笑什麼,袁先生是我的病人,亭蓁又不是。」
王偉城接起了電話,知道是劉正賢打來的,正覺得莫名,「你今天應該有看診不是嗎?打電話來做什麼,專心看診。」
「亭蓁剛剛送了個傷患來醫院。」劉正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開,惹得一旁的護理師一臉無奈。
劉醫生這分明就是想看好戲啊!護理師這麼想著。
「亭蓁送人去醫院不是常有的事嗎?」別的他不敢說,助人為樂絕對是他寶貝女兒的人生宗旨之一。
「你幾時看亭蓁像小女人一樣又撒嬌又眼眶含淚的關心一個男人的?」
王偉城挑起眉頭,眼眶含淚是很少見,他獨立自主的女兒只有對父母及男朋友撒過嬌,他記得上回女兒送自救會一個扭傷的人去國術館時,罵那個人不照顧好自己,訓人的姿勢活像個茶壺一樣,哪裡小女人了?
但王偉城還是忍下來了,雖然剛失戀不久的女兒身邊又出現男人令他很好奇,但他這樣眼巴巴跑到醫院去看,女兒不生氣才怪,「亭蓁有她的交友圈,我不能干涉。」
還真能忍啊!劉正賢偷笑,要是真讓王偉城忍下來了,他還有戲可看嗎?
「他進醫院跟亭蓁有關,你不來看看?」
「跟亭蓁有關?!亭蓁沒事吧!」
「她沒事,倒是那個大明星有事,不過醫生得對病患的事保密,所以我不能說。」
「啊?那個來後埔拍偶像劇的大明星嗎?」
「對。」
「我立刻去,把他們留住!」
劉正賢把電話掛上時,一臉得意的望向護理師,意思是,看吧!他可是答應了不透露病情的,說到做到。
 
 
就在王亭蓁還在納悶為什麼等個片子這麼久時,她看見了爸媽出現在醫院裡。本來他們一起坐在候診區就已經有很多人盯著他們看了,袁聿宸很適應這種視線,她可沒有,現在又看見爸媽出現在醫院裡,她真的頭痛了。
「亭蓁啊!」王偉城及余淑珍大老遠看見女兒就急急忙忙的跑來,余淑珍更是一把將女兒拉站起打量她有沒有損傷,確定了她不但沒事還活蹦亂跳的才放心。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妳劉伯伯說妳在醫院我們能不來嗎?問他什麼事他也不說,說什麼對病人的病情要保密。」
「爸、媽,我真的沒事,是聿宸哥救了我。」
聿宸哥?她喊那個大明星聿宸哥?王家兩老下意識看向袁聿宸。
他也起身有禮的向兩老打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袁聿宸。」
「我們知道你是誰,大明星你沒事吧?」
「我沒事,伯父伯母喊我名字就好。」
「沒事怎麼會來醫院?」
王亭蓁老實招了,「拍片現場出了點意外,他為了救我被紙箱砸到了,劉伯伯說可能有內傷,手傷應該還不嚴重。」
王偉城不太放心,畢竟人家救了自己女兒,他伸出手一手托著袁聿宸的背,一手以三指按壓他的胸口問:「會痛嗎?」
「有點悶痛的感覺。」
「那就是受了內傷,有內傷要治,不然會常常覺得胸悶,回頭我開一帖治內傷的藥給你喝,至少要喝一個月,每天喝一次,早上或晚上喝,正中午不能喝,知道嗎?」他本身也是有執照的中醫師,知道怎麼調養最好。
袁聿宸很想說不用麻煩了,但看兩老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樣子,突然覺得他如果拒絕,眼前的人可不管他是誰,肯定會說教起來。
袁聿宸生長在單親家庭,本來就不太會與男性長輩溝通,最後他決定還是乖乖聽話。「是,謝謝伯父。」
「那帖內傷藥要煎很久,怎麼好意思讓媽來……」王亭蓁很感謝爸媽的好意,但要麻煩他們真的過意不去。
王偉城睨了女兒一眼,人家為了救她受傷,難道不該好好照顧?他打斷了她的話,「當然不是讓妳媽去煎藥,人家大明星是為了救妳,藥當然要妳來煎。」
「知道了啦。還有,不要這樣叫聿宸哥,很生疏耶!」
「是啊,伯父伯母就叫我聿宸吧。」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他記得那天去派出所保女兒出來時,女兒也說了他的好話,「妳今天請假做什麼去了?」
「我從今天開始是聿宸哥的助理。」王亭蓁跳過了前因後果,她總不能說出那些照片的事吧!
「我的中藥鋪不顧了?」
「爸老當益壯,自己顧沒問題的,至於代客煎藥,我一回家就幫忙煎。」
袁聿宸是真的消氣了,既然王亭蓁還有工作,他也不想再強迫她當他的助理,「亭蓁,妳回家裡去幫忙,我再請一個助理就好。」
王偉城還想再說什麼,正好護理師通知他們可以進診間了。當所有人都跟著進診間時,袁聿宸有些無奈,這熱心的兩老怎麼也跟進來了?
一看到這大陣仗,劉正賢暗自在心裡發笑,王偉城一向就是受人點滴,湧泉以報的人,見到人家因為自己的女兒受傷,果然無法漠視啊!
不過袁聿宸只是小小的扭傷,老實告訴他們之後就看不到好戲了,真是無趣。更何況看王亭蓁及袁聿宸的互動,真是賞心悅目,根本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啊!
於是他刻意皺起了眉頭,「袁先生這傷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這句話果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這回是袁聿宸讓其他人跟進診間裡來的,就不能怪他透露病情了,「畢竟一大堆紙箱全砸到身上,不可能完全沒事的。」
一大堆紙箱聽起來這麼怵目驚心,余淑珍猛地吸了一口氣,她想到萬一那些紙箱全砸到女兒身上該怎麼辦,「怎麼樣?聿宸他還好吧?」
聿宸?叫得還真親密啊!劉正賢笑意更深了,「沒什麼事,就是骨頭有點小裂縫,西醫的處理就是電療復健……」
「電療哪有用!我會開藥給他吃,內傷及健骨的藥都開,還有呢?還有其他問題嗎?」
居然看不起他西醫的專業,劉正賢要不是想看好戲,實在想吐槽好友,「小心受傷的手別拿重物,除了骨頭有裂縫之外也有扭傷,你如果真那麼擔心,就送他去老張的國術館看看,記住千萬不能喬,否則會更嚴重,帶去上藥就好。」
這個西醫剛剛建議他吃中藥,現在又建議他去國術館,袁聿宸對這小地方緊密連繫的醫療網真不知該做何反應,而且受傷的人是他,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為什麼聽醫囑的是別人,他卻搭不上話?
「伯父,既然劉醫生說沒事就不用去國術館了,手上包著藥拍戲會有問題……」
「拍戲重要還是你的手重要?你不知道骨頭沒顧好,老了以後天氣一變,那骨頭就跟氣象臺一樣準嗎?」王偉城很不以為然的打斷袁聿宸的話,沒讓他輕忽自己的傷。
「就是啊!我們家很注重保養的,別忽略這種小細節。還有,我知道我沒有助理的經驗可能幫不上你太多忙,但至少在你的傷痊癒之前,得讓我當你的助理我才放心。」很快的,連王亭蓁也加入了說服的行列。
袁聿宸瞄向劉正賢,不是求助,反而是有些抱怨他說什麼內傷又說什麼國術館的,讓自己受到這樣的關切。
「看我也沒用,我是醫生,只是老實說。好了!既然老王要照顧你,那我就不重複開藥了,免得浪費醫療資源,回去好好休養,記得一個月不能拿重物。」
劉正賢看王亭蓁擔心袁聿宸的模樣,說這兩個人沒什麼他才不信,看來以後有空要多到老王的中藥鋪去坐坐,看看這兩個孩子有沒有進一步發展。
等王家人及袁聿宸都走了之後,護理師在叫號之前忍不住問:「醫生,你怎麼不說袁先生的傷勢並不嚴重,根本不會影響他的生活作息。」
「等妳有個快三十都不結婚的世姪女就知道我的用意了,更何況我看這兩個年輕人也互相有意思,這樣一對金童玉女,怎麼可以不幫忙推一把。」
金童玉女?袁聿宸可是亞洲知名的大明星啊!即使王亭蓁面貌清秀,但也太樸素了點,不過這種事的確難說啊,搞不好人家大明星就是喜歡這樣好天真、好自然、不做作的女人也不一定。
第四章
袁聿宸看著手上包著的紗布,底下還透出一層淡褐色的藥膏,從來沒有這麼精疲力盡的感覺。
他的確很習慣他人的目光,但被當成大明星注目跟被當成「救了好友的女兒的男人」來注目,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那些人雖不是記者,可散佈消息倒是跟記者一樣快,他們才剛踏進國術館,那位張師傅就立刻問:「這就是救了我們亭蓁的那個大明星?」
一向都是他身邊的人因為他受到關注,他第一次因為別人而受到關注,在這樣純樸的小鄉村裡,袁聿宸是誰他們不關心,但救了王亭蓁的男人就讓他們很重視了。
說真的他也不是多偉大,只是下意識不想讓王亭蓁受傷才救了她,什麼時候竟變得像大英雄一樣了?
劉醫生交代不能喬,張師傅也沒反駁他的專業,只是拉著他的手轉了轉繞了繞,然後笑得讓大家一臉莫名,連王家兩老都一臉狐疑,他才連忙解釋說他會笑是因為他的傷沒大礙,休養一陣子就好。
明明他說的和劉醫生差不多,可袁聿宸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終於,等他手上包著紗布回到信本,太陽都已經下山了。
王亭蓁擔心他不能自己開車,「我看我載你回民宿吧,車就先放在信本裡又不會丟掉。」
「不用,我可以,我的手又沒斷。」
「那有事就立刻打手機給我,我的號碼你有存好吧?」
「有。」袁聿宸拍了拍胸口內袋的手機,這是稍早交換的電話。
王亭蓁堅持要幫袁聿宸背背包,他只好依她,兩人一起走向第二停車場,此時劇組也剛好收工,江世昌一看見袁聿宸便詢問了他的傷勢。
袁聿宸無奈的抬起手,看著上頭的紗布,江世昌皺了皺眉頭,「還能拍嗎?」
「可以,就是一個月內不能拿重物,所以公主抱女主角的戲得改掉。還有,這紗布每天得包四個小時,為了不起藥疹不能在睡覺時包,所以紗布可能也得入鏡……」
「紗布好解決,我讓編劇把受傷寫進戲裡就好,藥布拆掉的時間就上繃帶來連戲,我也會告訴編劇修改一些劇情。」
「麻煩導演了。」
「別這麼說,快回去休息吧。」江世昌簡單說完就離開了,拍戲會遇上的狀況不少,對他來說這只是小問題,很好解決。
一旁的王亭蓁沒有多說話,一方面是她還介意著江世昌上回吃她豆腐,另一方面也是她並非專業,插不上話。
天已經黑了,第二停車場相鄰著一片草地,還有一座應該是風水池的池塘,蛙鳴陣陣,後埔的夏夜不像城市燠熱,和著蛙鳴及徐風,感覺十分涼爽。
但這份適意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王亭蓁發現袁聿宸突然停下腳步。「怎麼了嗎?聿宸哥?」
「妳有沒有聽到蛙鳴?」
「有啊,我們鄉下人聽到蛙鳴覺得很吵,但你們都市人一定覺得很稀奇吧?」她誤解了他停下腳步的原因,還以為他是因為蛙鳴覺得新奇。
「有看到青蛙在哪裡嗎?」
「當然在池塘裡啊!」不明白他為什麼一臉戒慎的看著四周,只見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車子,然後又不知為何連連退了好幾步,她想走近看什麼事讓他有這麼大的反應,他卻抓住了她的手。
「別靠近,有青蛙!」
王亭蓁真的在車頂看到了幾隻青蛙,然後看著袁聿宸的模樣,又看了看青蛙,來回幾次後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聿宸哥,怎麼你一個身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大男人,會怕幾隻五公分不到的小青蛙啊!」
看著王亭蓁一點也不收斂的取笑表情,袁聿宸的小心眼又冒出頭了,「我就是討厭青蛙不行嗎?黏乎乎、滑溜溜的不噁心嗎?青蛙就是噁心,就算被公主親了也不會變成王子。」
「你又不是公主,當然不會讓青蛙變成王子,想像一下,青蛙被你親了變成公主,這樣會不會比較不怕?」
「別讓我想像那麼恐怖的畫面!」看見青蛙就夠恐怖了,還幻想跟青蛙接吻?夠了!他沒那麼自虐。
看他似乎真的很怕青蛙,王亭蓁忍著笑上前幫忙驅趕,雖然她也不愛這樣黏乎乎的生物,但至少不懼怕,趕完青蛙後向袁聿宸拿了鑰匙幫他開車門,最後才請他上車。
很顯然王亭蓁的嘲笑讓袁聿宸的大男人心態受到了羞辱,他斂起臉命令她,「明天來工作時不准再跟我搶停車位,把大門旁的停車位還給我。」
其實看他這麼怕青蛙,她當然不會再跟他搶車位,可是她覺得一個大男人怕青蛙實在……很可愛,忍不住又笑了他幾句,「聿宸哥,會怕青蛙的男人……好可愛,噗哧!」她話沒說完又笑了出來。
看她還在嘲笑他,以為她打算再搶車位,袁聿宸惡狠狠的說:「好歹我也算救了妳,妳不會連一個車位也要跟我搶吧!」
聽他這麼說,王亭蓁笑得更開心了,他居然怕青蛙怕到要用救她的恩情逼她讓車位?其實車位是信本給他的,她根本搶不了啊!
但她的笑容讓袁聿宸全曲解到錯誤的方向去了,他不但火冒三丈,還惡狠狠丟了一句「不讓就算了」就關上車門離開,留下錯愕的王亭蓁。
王亭蓁沒因為他的小心眼而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這個大明星都不在她面前維護一下形象嗎?他是偶像耶!
不過,說他小心眼他倒是很快就消氣,說他怕青蛙嘛……有的男人看到蟑螂還會鬼吼鬼叫呢!
只是發現大明星這麼像普通人,不曉得為什麼她就是覺得他很真、很可愛。
 
 
王亭蓁收回對袁聿宸的評語,他哪裡可愛了?一點也不!是可恨!
今天早上她是被袁聿宸叫起床的,睡意惺忪的她聽見了袁聿宸的聲音以為自己遲到了,不過,跟遲到也相差不了多少,因為劇組今天要提早兩個小時拍攝,他要她立刻到民宿接他,他發現手受傷開車很不方便,以後要由她來接送。
其實哪裡是開車不方便,根本是以為她不讓車位給他,索性讓她接送,也不需要佔用兩個車位了。
接送他是無妨,她本來就這麼打算,不過他接下來的要求她就很頭痛了。他說這兩天是假日,民宿住進了其他遊客,他不想下樓跟其他遊客一起吃早餐以免引起騷動,便要她來接人時順便買早餐給他吃,還指定要吃總匯三明治。
王亭蓁風風火火的處理好一切趕來民宿時,民宿老闆早被交代了她是他的新助理,所以知道她會來。
「妳是來接袁先生的吧?」
「是啊,聿宸哥在哪間房?」
「他應該還在睡,他都會告訴我行程,讓我幫忙他避開遊客,今天該跟前兩天一樣十點才開拍。」
跟前兩天一樣?袁聿宸是騙她早點來嗎?王亭蓁面上掛著笑,忍著氣,「沒關係,早來了也好,聿宸哥可以慢慢吃早餐。」
民宿老闆看她提起保溫袋,顯然為他做了早餐,對她的敬業露出了笑容,「以後不用帶早餐了,我都會幫袁先生準備早餐送進他房裡。」
「送進他房裡?」所以根本也沒有不想跟遊客一起吃早餐的問題吧!
「當然,要不然讓其他遊客知道他住在這裡,那還不引起騷動。」
很好!無論袁聿宸是惡整她還是什麼,她全忍了下來,「這是聿宸哥指定要吃的,可能想換換口味又不好意思麻煩你。」
「哎呀!我都忘了,因為民宿客人通常都只住一兩夜,所以我準備的早餐一直只有一種,也不擔心客人吃膩,可袁先生一住這麼久,每天吃當然膩了。那我有空再問問他愛吃什麼幫他準備吧。那晚餐呢?他有說晚餐吃得慣嗎?」
還有晚餐?王亭蓁忽然有種到時她可能還得幫他準備晚餐的預感。「我會問問他,他住哪一間房?」
「他住聖托里尼。」說完,民宿老闆就把昨晚袁聿宸交代的房間備份鑰匙給了她,「他說讓妳帶著,有時他沒辦法回來,會託妳來拿他的東西,這樣妳才方便出入。」
這間民宿佔地很廣,除了有大眾化的房型外,還有幾間不同主題的獨棟式建築,這些獨棟式的房型房價較高,基本上就像一間小豪宅,擁有獨立的生活機能,如果不想也不需要到主屋用餐,因為裡面就配備有客廳及小廚房。
由於獨棟建築有獨立的出入口,這也是袁聿宸當初會選擇到這裡住的原因。聖托里尼是希臘風的房型,整棟建築是藍與白的組合,建築物是八角型的,上頭還有一個藍色圓頂,沿著建築外牆蜿蜒而上的白色階梯直通二樓的寢房,內部也有樓梯直接下達一樓的客廳及廚房。
王亭蓁直接走外牆階梯來到房門前喊了袁聿宸,沒有回應。想當然耳,提早兩小時開拍是沒這回事了,不然他不會還在睡覺,她有些生氣自己一大早被他吵起來,又用力地敲了敲房門,沒想到他依然一點回應都沒有。
他有可能睡得這麼沉嗎?剛剛還在生氣的王亭蓁又擔心起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她開始胡思亂想,昨天還是應該逼他做個腦部斷層掃描的,會不會紙箱有砸到他的頭,但他自己不知道?王亭蓁越想越恐怖,最後決定拿著備份鑰匙開門。
開了房門連忙衝到床邊,觀察了片刻,她皺起眉頭看著睡得香甜的袁聿宸,顯然他只是很難叫起床,不是發生什麼意外嘛!
她真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把他從床上挖起來數落一頓。
抬頭觀察屋內,她走向起居室,裡頭有一張雙人沙發及一張單人沙發,牆角還放了一臺小冰箱,她便在桌上放下袁聿宸的早餐。
這房間不小,只用造型室內格柵來做了隔間,可透視的格柵能做區隔又不失空間感。
走過格柵就是袁聿宸的床,冷氣開得有點涼,王亭蓁不認同的搖搖頭,這樣對身體真的很不好,看他包著棉被的樣子,分明都覺得冷了還不關冷氣。
淺藍色的雙層窗簾能透光又不會把房裡曬得太熱,但顯然這樣的光線不足以喚醒袁聿宸,所以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陽光射在袁聿宸臉上,可他眼也沒睜的就拉高薄被擋住臉。
不會吧!還賴床?王亭蓁一氣,上前把整條被子給扯下,下一瞬,她就雙手摀著臉發出了尖叫聲。
袁聿宸就算被扯掉被子沒清醒,聽見她的尖叫聲也醒了,他飛快把被子拉回來蓋在腰上,遮掩住他赤裸的身體。
「王亭蓁!妳為什麼進我房間?」
「誰叫你怎麼叫都叫不醒!」王亭蓁還摀著臉,對於剛剛把他看光光沒有一點驚喜,只有驚嚇。
她不是沒看過男人的裸體,但還沒看過這麼養眼的,胸肌是胸肌、腹肌是腹肌,還有那個……部分,還挺傲人的……
「妳轉過頭,到起居室去,等我穿好衣服叫妳才能回頭。」
「喔!」王亭蓁的怒氣早在看到袁聿宸的裸體時就不知道被嚇飛到什麼地方去了,乖乖聽話準備要往起居室走去。
床上的袁聿宸想下床拿放在一旁的衣服,卻因為床太軟不小心身子傾斜,眼見就要掉下床,他連忙伸手扶住床頭,卻忘了右手扭傷一施力就痛,登時靠在床頭的牆邊無聲呻吟著。
聽見一連串聲響的王亭蓁早忘了他衣著不整,只記得他的手受了傷,一定是碰著了才會吃痛悶哼,連忙回到床邊想扶他。
「別!妳扶不動我……」
話都還沒說完,果然王亭蓁就撐不住他的身子,重心不穩反而整個人跌到他的身上,袁聿宸就這麼被她壓倒在床上,本來扭傷的手又被壓個正著。
「對不起!你的手還好吧?!」王亭蓁不是急著起身,而是急著看他的手。
袁聿宸怕受傷的手被她扯著會更痛,閃躲著不讓她碰,反而讓她在他身上扭動起來,「你別躲,讓我看看你的手。」
「王亭蓁,別再動了!妳是天真還是傻啊!」
啊?什麼意思?被這麼一喝斥她果真乖乖的不敢移動,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卡在人家的雙腿間,自己剛剛一直在蹭著的……是那裡,而且現在那兒還有點不屬於正常情況下的硬度……
「聿宸哥,我不是故意的。」
為了不再摩擦生熱,王亭蓁決定乖乖的不動讓袁聿宸自己調整姿勢,沒想到她無奈地傻傻看著他時,他居然大笑起來。
「聿宸哥,你在笑什麼?」
「我們之間有必要這麼偶像劇嗎?」
「哪有!」她下意識反駁。
「怎麼沒有?只是人家偶像劇裡出糗的都是女主角,為什麼從我們認識以來,出糗的都是我?」
王亭蓁想了想也忍不住笑出聲,她向來覺得偶像劇太夢幻,沒想過那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
袁聿宸以沒受傷的手勾住了她的腰,把她翻下自己的身子,「轉過去趴著,我沒穿好衣服前妳不准動,不然又發生什麼意外。」
「知道了啦。」她乖乖地又翻了個身,把臉整個埋進袁聿宸的枕頭裡,羞紅的雙頰擋住了看不見,但耳根的紅很明顯,尤其這枕頭染著袁聿宸的男性香氣,讓人聞了更加害羞。
袁聿宸套上了居家服,因為離出門的時間還早,所以他沒先換上外出服,更何況他也不想在房裡有其他女人的情況下,光著身子去衣櫃找衣服。
「妳臉很紅,妳是不是全看光了?」
「我沒有!」
「妳沒有看到我光著屁股的樣子?」
「我只看到正面,哪裡看得到你的屁屁!」她急著否認,卻把重點給說出來了。
聞言袁聿宸的臉上也有些可疑的紅,畢竟他是被看光光的人啊!如果是偶像劇,眼睛艷福不淺的都是男主角不是?他記得他上一部電影,可是女主角自己把浴巾拉開讓他看見她的裸體的。
不過那當然是在戲裡,戲外她是穿著比基尼的。
「起來吧,我穿好了。」
王亭蓁翻身坐起,看見他走進浴室,她不知想起了什麼,臉更紅了。
當袁聿宸走出浴室看見她坐在床上發呆紅著一張臉時,他走近彎下身子看著她,「王亭蓁,妳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咦?這麼快,你不是去沖冷水澡嗎?」
「我是去刷牙洗臉。我身上很臭嗎?要一大早洗澡,而且還洗冷水……澡。」袁聿宸話沒說完,就想到了她這麼問的原因,他白了王亭蓁一眼,伸出手指用力戳著她的額頭,「妳的小腦袋瓜到底都裝什麼了!妳還沒那個魅力讓我去洗冷水澡!」
這麼說她可不滿意了,王亭蓁倏地站起身,雙手扠腰、抬頭挺胸,「你說我沒魅力?我胸是胸、臀是臀,纖腰盈盈一握,臉蛋不到傾國傾城也長得眉清目秀吧!」
「是是是!妳很美,是我的錯,居然沒拉著妳滾床單。」他不但語氣很敷衍,人也沒留下來讚嘆她的美麗。
他語調敷衍,邊說邊自顧自地走到起居室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她拿來的提袋,看了一眼便皺起眉頭,「這是什麼?」
王亭蓁想起自己帶來的東西,跟著走進起居室接過提袋,由裡頭拿出一個便當盒,「來!這是早餐,我幫你做了三明治及蛋卷,還有一杯豆漿。」
「我不要喝豆漿,太甜!下回帶鮮奶給我。」
「這是無糖豆漿,我本來還怕你嫌不好喝,幸好這不會甜。還有,你知道嗎?為了一年四季都有牛奶供應,酪農是讓乳牛不斷懷孕才會有不絕的乳源,這樣對乳牛太殘忍,喝豆漿好,營養又健康又不虐待動物。」
袁聿宸嘗試性的喝了一口豆漿,對很多人來說無糖豆漿可能跟開水一樣無味,但她的豆漿帶著豆香,他挺能接受的就沒說什麼了,「早餐是妳做的?」
「是啊,我媽媽說早餐很重要,不能隨便在外頭吃,所以她習慣自己做早餐,有時候我也會幫忙,學了不少手藝喔!」
「看來妳不是會賴床的人,下回我不用嚇妳讓妳提早出門了。」他打電話給她時,她聽起來睡意正濃,所以他才故意把出門時間提早了兩個小時,就是擔心她擔誤了。
果然如此,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更可惡的是他嚇完她居然還睡回籠覺,像沒事人一樣。「我說當你的助理就會很稱職的,雖然我還是遲了一點,但那是因為你太晚告訴我要來接你還要準備早餐,幸好是假警報,不過以後有事要前一天交代,我才能安排好時間。」
袁聿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因為這個早餐很好吃,讓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看他挺滿意她準備的早餐,王亭蓁又由袋子裡拿出了真空包,「這是我昨晚熬夜煎好的藥,你要乖乖喝,不能枉費我的苦心。這種真空包裝可以在冰箱儲放五天,看是要微波或隔水加熱都可以,喝完之前我會再補新的藥包過來。」
她熬夜煎的藥?袁聿宸知道煎中藥很費時,尤其聽昨天她爸媽的說法,這味藥煎起來真的很費功夫,她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被他一大早叫起床,本來可以隨便在路邊早餐店買個早餐的,卻親自下廚做早餐給他,他很難不為她做的事而動容。
但他沒有矯情的說什麼,就算他說了,她也只會說他因為她受傷,這是她該做的。可他突然不希望她是因為他救了她才對他好,他希望他們之間能夠更純粹一點。
「如果我沒救妳,妳會對我這麼好嗎?」
王亭蓁皺起眉頭嘟起嘴,很認真地思考起來,許久之後她才回答,「可是沒發生這些事,我就不會知道聿宸哥是個好人,我會以為你是為了錢幫助大財團的壞蛋,根本不可能對你好。」
「妳錯看我了,信本就算真是壞財團,我也得接這部戲。」
「聿宸哥有苦衷嗎?」
袁聿宸沒回答這問題,有些事既然無法改變就什麼也不用說。「不要管我的身分,就單單是我這個人,有可能讓妳對我好嗎?還是妳對每個人都這麼好?」
「才不是,我自認很有愛心,但也不會愛心氾濫好嗎?我會看人的,聿宸哥不一樣。」
聽見她這麼說,袁聿宸終於開心了。
王亭蓁不明白他的心境轉折,反正他開心就好,「早餐好吃吧?」
「好吃,以後每天做給我吃。」
「啊?可是民宿老闆說他會做早餐給你吃啊。」
「我不要吃他做的,妳做的比較好吃。」
聽到他的讚美,又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王亭蓁不知怎麼了,突然覺得能看他這樣吃她做的東西,有種很開心的感覺……「知道了,我每天幫你做早餐送來。」
「有工作的日子準備就好,我也不是那種無良的老闆。」
「那我把真空包拿到樓下冰箱冰,聿宸哥要記得喝喔!」
「知道了。」
看著她由室內樓梯下樓,他才收起了笑容。她的那句「不一樣」在他心湖泛起漣漪,過去不是沒有女人體貼地服侍他,但沒有一個是像她這樣親力親為的,通常都是請餐廳外送了事,而那些女人只負責打扮得美美的,在家等著他來共進晚餐。
看見如此體貼又賢慧的王亭蓁,袁聿宸對她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在送袁聿宸去信本的路上,王亭蓁的手機響起,她撥了方向盤旁一個按鍵,電話便被接通,見她似乎不在意他聽她接電話,袁聿宸不禁微微挑眉。
本來心情正好的王亭蓁在接起手機聽見趙老大說的第一句話時,就攏起了眉頭。
「亭蓁,聽說妳在當袁聿宸的助理?」
他們兩個互看了一眼,袁聿宸以為她會拿起手機接聽,沒想到她還真的一點都不擔心他聽見他們對話內容。
「是,我現在是聿宸哥的助理。」
「叫得這麼親密?」
「趙老大,你到底有什麼事?」
「下個月自救會要舉辦宣導汙染嚴重性的園遊會,妳不就不能幫忙了?」
「是啊!」平常因為她在中藥鋪工作,遇到自救會有大活動,她都會把一些手工帶回家一邊顧店一邊做,但現在既然成了袁聿宸的助理,自然就不能做這些事了。
「亭蓁,妳不會忘了袁聿宸除了這齣偶像劇,還打算幫信本拍公益廣告吧?」
袁聿宸很意外,這件事雖然不是祕密但也未公佈,自救會的消息還真靈通。
「我知道,可是聿宸哥他有苦衷。」
她在幫他解釋?袁聿宸可沒忘記當初她還說他助紂為虐啊!想到她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和現在的乖順樣,他忍不住的笑了。
王亭蓁開始後悔用免持了,她幫他說話是一回事,讓他聽見又是另一回事。「趙老大,我現在不方便……」
「不方便我就不打擾妳,亭蓁,我只問妳一句,妳不會背叛自救會吧?」
背叛?她現在是賣身了還是怎樣?說到背叛未免太沉重。袁聿宸不耐煩的皺起眉頭,「告訴他,妳接近袁聿宸是想以天天見面的優勢,說服他不要接拍信本的公益廣告。」
「啊?」為什麼他要這麼說,而且還是用第三人稱?
「亭蓁,那是誰?」趙老大的聲音很明顯的有著戒備,她既然當了袁聿宸的助理,這個聲音該不會就是袁聿宸吧!
搶在不知所措的王亭蓁之前,袁聿宸代替她回答,「我是王小姐的顧問,她正在想辦法說服袁先生不要接拍信本的公益廣告,並且能無償幫忙後埔鄉拍攝環保公益廣告。」
「這……辦得到嗎?」
「當然不能保證,但不嘗試就永遠不可能辦到。」
「那亭蓁妳加油,我不吵妳了,有空請這位顧問先生到自救會坐坐吧。」
「好、好啊!」坐?真請他去坐了,會引發世界大戰吧!
王亭蓁切斷了通話後,難掩滿臉期待、小心翼翼的問著和趙老大同樣的問題,「這件事有可能發生嗎?」
袁聿宸看著王亭蓁,彷彿她傻得無可救藥,「妳覺得呢?」
「我就知道,我誰啊!怎麼可能說幾句話就讓你不接工作……」
「如果是我的女人,我會為她放棄一切,可惜妳還搆不著邊。」
「知道了啦,幹麼一直提醒我你對我沒興趣,我又不會發花痴去纏著你。」
見她叨叨絮絮,但也沒煩他,他知道她還算守本分,只是她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為什麼要選擇投身這樣的公益活動,沒有收入,還要被懷疑忠誠度?
「亭蓁,妳選了一條很難走的路。」
「路?參加自救會嗎?」王亭蓁搔了搔頭,常有人問她為什麼參加這樣的活動,她通常都是笑著帶過,想做就做,何需理由?如果真要說有什麼理由,那就是她愛她的故鄉。
「其實後埔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我常常在後埔的各個角落拍照,如果我們的天空沒有信本煙囪的黑煙,我們的溪水沒有信本廢水管排出的汙水,那天空會更藍、溪水會更清澈。」
袁聿宸想起了之前在後埔幫看到自救會的貼文,自救會的人的確很努力想幫這個小地方做些事情,也因為他們無償付出所以讓人感動……雖然,戒備心重了點。
「亭蓁,園遊會要公佈的汙染資訊,不會又是一大堆數字吧?」
「咦?聿宸哥看過自救會PO的資料嗎?」
「看過,看了三行就想睡了。」
「聿宸哥!」王亭蓁抗議道,他們可是很認真的準備資料,還花錢請專家檢驗耶!
「人是視覺性的動物,不是說那些數據沒有用,只是它無須公佈,數據可以化為一行連結,讓真正專業的人想看再點連結來看。對於普羅大眾,妳只需給他們看能吸引他們視線的東西。」
「我們也常拍照片啊,像是廢水附近的死魚照片……」
袁聿宸有耐心的解釋,「近拍煙囪被黑煙染黑會更有效果。」
「我又不可能爬到信本的煙囪上偷拍。」
「可以空拍啊,河川的汙染空拍效果明顯,越接近廢水管,河川的顏色變化,視線效果遠比幾條死魚來得好。」
「對耶!聿宸哥真的太聰明了,下回開會我就提出來給大家。」
「不准說是我說的。」他可是信本廣告的內定主角,萬一讓公司知道了,那個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經紀人李肇倫肯定又會像鯊魚一樣在他身邊巡游了。
「知道,是我的顧問教我的。」
「很好,腦筋動得很快。」袁聿宸說完,抬起手在她額頭彈了一記,看著她雖然喊痛,但還是對他露出了嬌憨的笑容。
這幾年他與經紀公司的關係不好,他已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如此放鬆的笑過了,或許在美國的機場遇見她開始,就注定是一個奇遇也說不定。
「妳很喜歡拍照?」
「是啊!」
「那明天開始帶著相機來拍我的場邊照,我的粉專需要一些好照片。」
「好是好,但不能曝光我的身分喔。」
光是當助理已經讓她在自救會裡立場很尷尬了,再幫他拍攝形象照片,自救會的人會更不認同她。
袁聿宸沒有強迫,本來攝影師就不一定得具名,「好啊,就用我的『御用攝影師』的身分吧。」
「還『御用』咧,那我是不是要謝主隆恩啊!」
「免禮,平身。」
王亭蓁見他還真的接口了,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好吧,她收回早上說他可恨的話,其實,他還是很可愛啦!
而且,身材還很可口……
第五章
袁聿宸和王亭蓁在別人眼中就是老闆及助理的關係,可陳詩韶就是覺得沒這麼簡單。一開始袁聿宸會找王亭蓁當助理就很奇怪了,通常私人助理這種隱私性較高的工作,都是圈內人口碑相傳介紹的較多,怎麼也不會去找一個沒有相關工作經驗的人。
陳詩韶知道起因是袁聿宸被王亭蓁誤會他吃她豆腐羞辱了他,但她以為袁聿宸只是惡整一下就會饒過她,可如今都兩個禮拜了,怎麼她竟從此在他身邊留了下來?
私人助理的薪水雖然較高,但工作時間長,這兩個人幾乎整天膩在一起,雖然刻意在他人面前維持著一定的距離,但私底下又總會被她捕捉到他們頻繁的眼神互動,當然,不仔細觀察他們的人是不會發現的。
不過,助理的工作很繁雜,王亭蓁雖然是新人倒也處理得很好,看她在袁聿宸面前常常表現得很嬌憨,但一轉頭處理事情時的幹練模樣,便會讓她記起王亭蓁不愧是活躍在自救會的主要成員。
在袁聿宸被經紀人「放生」的情況下,王亭蓁要處理的事很多,不管是各大網路媒體專訪的時間安排、溝通訪問的細節,甚至是廠商提供的服飾打理,造型師交代哪一件衣得配什麼配件,袁聿宸幾乎都不用自己動腦筋記,王亭蓁就會幫他牢記並打理好一切,有這樣的助理,連陳詩韶都開始羨慕了。
王亭蓁腦袋清楚、條理分明,難怪能在自救會裡身任要職。
說到自救會,這段時間她這樣陪著袁聿宸真的可行嗎?說來王亭蓁的身分很尷尬,信本把她當賊一樣的防,自救會又對她頗有微詞,結果她本人倒是一副做得很開心的樣子,這叫她怎麼能不多關注他們。
瞧!袁聿宸這不就一時找不到他的寶貝助理,變成遊魂了。
「你幹麼在我眼前飄啊飄的,七月又還沒到。」陳詩韶放下劇本取笑他。
「有看到亭蓁嗎?她一不在我什麼東西都找不到了。」
「現在是午休耶,你這個無良老闆連吃飯的時間也不給人家啊。」
「我明明還幫忙拎了她的便當,哪裡無良了。」袁聿宸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提袋。
「我剛剛看她往後頭去了,那裡有個小花園,可能躲到那裡透氣了。」
「透氣?替我工作有這麼喘不過氣嗎?」
「你知不知道這兩個禮拜除了拍戲、受訪能看得出你是個正常人,其他時間你都在耍廢等人服侍?要找人就快去,別像個遊魂在我眼前飄。」
這是打算跟他吵架是吧!最近天氣很熱,大家火氣都很大,不過他心情很好不想跟她計較,既然她說亭蓁可能在小花園,那他就走一趟看看。
看著他的背影,陳詩韶咕噥了起來,「看起來心情真好,心情好的原因也太明顯了吧!」突然,她雙眼賊溜溜的一轉,有了想法。
 
 
王亭蓁看著手機上的訊息嘆息。
當時她與梁侑新交往被視為灰姑娘與王子的故事,梁侑新劈腿後,她可沒有臉四處去宣佈自己被劈腿了,所以她那些損友們只知道他們吵了一架後分手,卻不知道原因,現在一個個的也不知道是約好了還是怎樣,居然都一致認為是她太強勢,又說梁侑新是個高富帥,不可多得,要她別挑了,當心嫁不出去。
其實她也是可以很小女人的好不好?但在梁侑新面前她就是小女人不起來。想著想著她又打開梁侑新傳給她的訊息。
他說,她雖然溫柔體貼,但就像聖人一樣把他逼得喘不過氣,所以他才出軌想尋求一時的輕鬆,但他愛的人只有她。
這分明是把自己劈腿都怪到她身上來!這男人到底有沒有一點擔當?
那些損友她可以無視,不過對於梁妤夢她卻不能不管。梁妤夢雖不明說,但她知道好友一直希望她跟梁侑新復合,她實在不想傷好友的心,但在她心中劈腿就是無法原諒。
「氣死我了!我王亭蓁又不是沒人要!我一定會找到比梁侑新更好的男人!」
袁聿宸拎著便當正走到僻靜的小花園入口,就聽見王亭蓁在鬼吼鬼叫,先是愣了愣才聽清楚她吼叫的內容。
他走上前附和,「是是是,妳會找到更好的男人。」
「你偷聽!」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她有些羞惱的住了嘴。
「妳吼那麼大聲我需要偷聽嗎?發生什麼事了?」他帶著王亭蓁到一旁石椅坐下,將便當往中間一擱,一副十足聽眾的架式。
「就我前男友啦!」她忿忿不平,把手機遞給他要他自己看。
袁聿宸對梁侑新的訊息很不以為然,對王亭蓁也有意見,「他都這樣對妳了,妳居然沒有封鎖他?」
「封鎖他不會很沒肚量嗎?」她的話換來袁聿宸一記斜視,王亭蓁知道自己問了傻話,「知道了,我封鎖就是。」
「要封鎖就別拖拖拉拉的,我來。」
「欸……」她都還沒來得及做反應,就看見袁聿宸自作主張的幫她封鎖了。不是她還留戀著什麼,只是她總覺得拿對方的手機來操作,他們應該得是更親近的關係才是。
「好了,這樣妳就不用再因為他傳訊息給妳鬼吼鬼叫了。」
「我是因為想起我那些損友才叫的啦!說什麼我前男友是個高富帥,分手太可惜,還說我再過兩年就三十了,再挑會嫁不出去。」
「她們不知道那個臭小子劈腿嗎?」
「你要我把自己被劈腿的事告訴每個人嗎?他有臉劈腿我還沒臉讓人笑我連男人都留不住。」
所以她就傻傻的讓人這麼說她也不反駁?明明她才是無辜的卻要被取笑。袁聿宸替她打抱不平,他把便當挪了位子,伸出手臂托在王亭蓁的腰間就要把她拉過來,王亭蓁不明白他的用意,傻傻的留在原位沒有動。
「過來啊!忘了我的手受傷嗎?」
她乖乖的挪了位子,抬起頭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要做什麼?」
「自拍一張假情侶照給妳那些損友。」袁聿宸戴起了偽裝用的眼鏡,接著拿起手機調整拍照角度。
「不行啦,你的臉那麼多人認識。」
「放心,這個角度拍起來每個人都是大眼睛尖下巴,沒那麼好認。」
自從跟他真正認識以來,他對她總是這麼的霸道,可是霸道之餘又讓她覺得暖心。王亭蓁主動的跟他臉貼臉,拍了一張自拍照,他還盯著叫她立刻傳給那些損友,說這是她和新男友的自拍照。
果不其然,一把情侶照丟在群組裡,就看見此起彼落的尖叫聲,每個人都在喊這個帥哥是誰,改天聚會一定得帶出來跟大家見見面,完全沒有人提到這個人是不是袁聿宸。
「怎樣?氣消了吧?」
「嗯!」王亭蓁重重的點了個頭。
「改天再有人問,妳就說妳把我甩了,身價立刻看漲。」
「一定要甩了你嗎?很可惜耶。」她捧著手機有點捨不得的看著那張照片。
「當然,妳不單身怎麼讓其他男人追求?」
也是啦!王亭蓁笑了笑,先看了看四下,發現沒有其他人在便很開心的挽著他的手臂撒嬌,「謝謝聿宸哥。」
「喏!餓不餓?」袁聿宸把便當提到她眼前,她立刻接了過去。
「嗯!餓了!」
袁聿宸交疊著雙腿,沒受傷的左手托著下巴,看著王亭蓁吃得津津有味,說真的這家便當的菜不怎麼樣,可看她吃得開心,他都覺得便當變好吃了。
「這兩天要拍一場晚宴戲,找了很多信本的員工當臨演,有幾個有臺詞的角色,妳想試試嗎?」
「不要,我想看你演,當臨演就不能看了。」
「這麼喜歡看我演戲?」他的確有發現每次他一上戲,她就看他看得兩眼發直,但他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是啊,如果我更早看到你演的偶像劇,我就不會那麼排斥偶像劇了。」
「現在很多年輕演員都很有實力啊!」
「我不否認很多人都很有演技,他們的戲也會讓我跟著劇情感動或開心,但就是入戲不了,會覺得這就是一場戲,沒有男女主角真實相戀的感覺。」
「那就來演演看吧,想看我的演技到時可以看電視,錯過這次機會妳以後可能都無法再碰上當臨演的機會喔!」
王亭蓁咬著筷子,在心中權衡兩件事的得失,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要,電視我也會守著看、現場我也要看!而且我也沒有可以參加晚宴的衣服。」
沒有參加晚宴的衣服倒是件麻煩事,不過他出馬就什麼事都不麻煩。
王亭蓁看著袁聿宸明顯還在算計她的神色,開始懷疑是不是她越不想要做的他就越希望她做啊!
「聿宸哥,你不吃嗎?」她注意到自己便當都快吃完了,他為什麼還不吃?他下午還要拍戲可不能餓肚子。
「不好吃、不想吃。」
「你真的很挑嘴耶!」王亭蓁放下便當,雙手扠腰的叨唸著,「我忙死了,不可能幫你做午餐便當喔。」
「我知道,又沒叫妳做。」
王亭蓁看著袁聿宸的手,他的手早上才上藥,得過午才能拆掉,想必也很不方便吃飯,她露出有些邪惡的笑容,「你的手很不方便吧……」
「都兩個禮拜了,很習慣了……幹麼?妳笑得太古怪了!」
「聿宸哥手不方便,我餵你。」
「我不要!」
「這裡又沒有其他人,不會有人看見啦。」
「我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讓人餵飯像什麼樣子。」袁聿宸邊說邊推著她想拿他便當的手,「妳當心別又弄傷了我的手,都快好了。」
「怕我弄傷你就乖一點嘛!你也說過我們之間很偶像劇的,來來來!讓我餵個便當就更名符其實了。」王亭蓁玩興一起,更故意了,他不讓她餵,她就非得要餵到他。
「誰要跟妳演偶像劇,我們之間真是戲也是肥皂劇。」
「你很不配合耶!這時候偶像劇會怎麼演,坐在你大腿上讓你別亂動嗎?」
「妳還想賴在我身上幾次!不准!」
暗處的陳詩韶看得發噱,這一對怎麼幼稚的玩了起來,而且什麼叫「妳還想賴在我身上幾次」?天啊!表示他們這麼親密不只一次嘍!這畫面不拍下來以後好好取笑袁聿宸怎麼行?
陳詩韶拿出手機一連拍了好幾張他們笑鬧的照片,還有最後袁聿宸終於拗不過王亭蓁,乖乖讓她餵他吃便當的照片,此時的袁聿宸哪裡還有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架子,之前說他有大頭症的人真應該來看看這一幕,什麼高傲自負很難相處?根本是抹黑!
 
 
陳詩韶聽完助理的話,怒不可遏走出自己的休息室去了袁聿宸那裡,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
「做什麼?」
「拉你去聽壁腳。」
聽什麼壁腳?袁聿宸沒有興趣,但很顯然的陳詩韶並不讓他拒絕。
袁聿宸畢竟是男神等級的人,信本裡他的粉絲也不少,而信本員工本就討厭自救會的人,王亭蓁卻成了袁聿宸的助理整天跟在他身邊,怎不讓那些員工粉絲更討厭王亭蓁。
平常背後說風涼話就算了,但今天已經是擺明在找王亭蓁麻煩了。
今天「我的CEO男友」有一場晚宴戲,劇組挑了很多信本的員工當臨演,酬勞不多還得自己帶妝、準備衣服,男穿西裝女穿小禮服,但大家還是樂於參加,畢竟能上電視的機會不多。
才剛過午,信本給了參加演出的員工公假,其中兩名女員工要回家打扮前在茶水間與王亭蓁狹路相逢,看她穿著輕便,竟主動挑釁問她怎麼不參加晚宴戲,正好可以大大方方的打扮一番,勾引袁聿宸?
王亭蓁心想自己現在是袁聿宸的助理,一言一行都代表他,為了不幫他招黑評只好默默隱忍,卻被陳詩韶的助理看見這一幕,連忙去通知陳詩韶。
陳詩韶帶著袁聿宸來到茶水間外時,王亭蓁因不想與人起爭執,正要離開。
「王亭蓁,我們說話妳為什麼不答腔?」
「我是來幫聿宸哥泡茶的,不是來跟妳們吵架的,現在茶泡好了,當然要離開,不然呢?」
「妳……」王亭蓁這麼說就是把她們的話當耳邊風了。
「好了,菲菲,她如果不伶牙俐齒怎麼當自救會的幹部,別理她,我們還得去好好打扮一番,美美地參加今晚的晚宴戲。」
被喚做菲菲的女員工得意的笑了,導演在挑人的時候特別對她說她很上鏡才挑了她,這可是她能好好出風頭的機會,當然要把握。
「是啊!我們得快去打扮,不像有些人就算打扮了也是村姑一個。」
菲菲及另一名女員工帶著勝利的笑容看著無話可說的王亭蓁,驕傲的推開她走出茶水間,沒想到卻看見袁聿宸及陳詩韶就站在外頭。
她們暗自驚訝著,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沒想到袁聿宸及陳詩韶沒說什麼,只是露出了大明星等級的迷人笑容點頭致意,她們這才鬆了口氣,道聲再見離開了。
王亭蓁接著走出來,看見的就是剛收起笑容的兩人。
「聿宸哥、詩韶小姐,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陳詩韶走到王亭蓁身邊搭住她的肩,「亭蓁啊,妳有沒有看過宮廷劇,那種小宮女被皇帝看上,但還沒成為妃子之前被其他宮女欺負的戲碼?」
這是什麼比喻?袁聿宸很不滿意的看著陳詩韶,她就不能一天不要懷疑他跟亭蓁的純友誼嗎?
「我很少看宮廷劇,怎麼了嗎?」王亭蓁也乖乖的回應了。
「通常宮女被欺負之後,皇帝就會出面幫她出氣啊!」
王亭蓁終於懂了,她露出笑容大度的搖了搖頭,「詩韶小姐不用幫我出氣,我當她們跟孩子一樣幼稚,不會跟她們一般見識的。」
「我?皇帝不是我,充其量……我是一個通風報信的王爺吧!皇帝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不用啦!要跟那些幼稚女吵架我怎麼可能會輸,是因為我現在是聿宸哥的助理,不想給他添麻煩才容忍她們,要不然她們早被我罵得狗血淋頭,心靈受創得去看心理醫生了。」
「不行!」陳詩韶搖了搖手指,非常的不認同,「偏偏我陳詩韶就是跟她們一樣幼稚的人,人家都對我的人嗆聲了,我怎麼可以不賜她們一丈紅!」
「啊?我是……詩韶小姐的人?」
「當然!我跟聿宸是朋友,他的人就是我的人。」
「我是……聿宸哥的人?」王亭蓁偷偷望向從剛才就一直沒出聲的袁聿宸,這句話怎麼聽來有點害羞?
「聿宸,沒參加晚宴戲也可以打扮得美美的站在一旁是吧!」陳詩韶問了袁聿宸,完全不管王亭蓁的意願。
「沒有臺詞的臨演要臨時加一個也不是問題。」袁聿宸並不覺得王亭蓁打扮起來會比剛才那兩個信本員工還差,他也認出其中一個是江世昌特意挑的,很明顯是江世昌又起了色心了。
「對啊,先讓亭蓁打扮打扮,導演那邊我去說,上鏡之後氣死剛剛那個沒長眼的小宮女。」
啊?那她的意願呢?現在王亭蓁覺得自己是小宮女沒錯了,而且是被皇上及皇后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小宮女。
 
 
經過造型師的巧手裝扮,王亭蓁來到袁聿宸的休息室時,他及陳詩韶早已等在那裡,他們本來適意的聊天等她,沒想到會看見一個讓人意外的佳人走進來。
陳詩韶站起身走到她身前,讚嘆地對她繞圈圈,沒想到她經過一番打扮後竟如此亮麗,「糟糕,我們白幫她打扮了,她這樣上不了鏡頭了。」美到這種程度,可就搶了主角的風頭了。
王亭蓁一聽臉色都沉了,是很難看的意思嗎?可是剛剛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她覺得很美啊!
她知道演藝圈的標準高,但她只不過當個臨演,有醜到上不了鏡頭的程度嗎?
袁聿宸也走到她面前皺起眉頭看著她,他想的和陳詩韶不一樣,他的心頭泛起酸味,不想讓其他人看見這樣的王亭蓁。
「亭蓁,去把衣服換下來。」
「啊?」陳詩韶沒想到袁聿宸一開口就是這樣的話,「就算上不了鏡頭,穿著過癮一下,跟那兩個女員工比美也不過分吧!」
「不行!換下來!」這一回袁聿宸的語氣強硬了不少,雙眼像隨時會噴發火焰似的看著王亭蓁。
突然,陳詩韶懂了,她很不給袁聿宸面子的大笑出聲,「聿宸,你再不承認啊!明明就一頭栽進去了。」
袁聿宸被堵得語塞,別過臉,「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聽不懂?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嗎?比如你現在的表情根本是在吃……」
「吃妳個頭,閉嘴!」袁聿宸硬生生的截斷陳詩韶打算說他吃醋的話。
「不是嗎?是不是只想獨佔,不想給別人看?」
他與陳詩韶相識太久了,久到陳詩韶看他看得很透徹。最後袁聿宸只得惡狠狠的說:「對!不行嗎?妳管得著嗎?」
「管不著、管不著。」目的達成,他肯承認就好,陳詩韶才不理會他口頭上的逞強。
兀自沉浸在自己是不是很醜的王亭蓁並沒有聽進他們的對話,怯怯的問:「我這樣打扮會給聿宸哥丟臉是不是?」
這是哪裡來的結論,看她低頭一臉落寞,袁聿宸的心突然一陣陣揪疼,如果不是陳詩韶在場,他幾乎就要說出真心話了——他是因為她打扮起來太美,不想讓其他男人看見她啊!
「亭蓁,不許哭喔!」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那次在機場發生的事,直覺她又要哭不停了。
王亭蓁本來不想哭的,但被他一說她反而想哭了,她以為至少袁聿宸會稱讚她一下,沒想到他們沒稱讚她就算了,還兩個人都說她上不了鏡頭?
袁聿宸有些慌張,他捧住王亭蓁的臉放柔語氣說:「不要哭,漂亮的妝會壞掉喔!入鏡是不可能了,但如果妳喜歡自己的打扮就先穿著。」
「聿宸哥不喜歡我這個打扮嗎?」
此時,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嫌場面不夠亂,那個連袁聿宸受傷都不見人影的經紀人李肇倫忽然出現了。
上回袁聿宸受傷時李肇倫沒出現已不合情理,今天來到拍攝現場不知道為什麼也沒急著來見袁聿宸,倒是先去和江世昌談論拍攝進度,由於這部戲的男二尹雋安也是夏玉經紀旗下的藝人,李肇倫和江世昌討論的全都是關於尹雋安的部分。
好不容易和導演溝通好,李肇倫聽說袁聿宸讓造型師幫他的助理做了打扮,看來是想讓她參加今晚的晚宴戲便來看看狀況,沒想到一進休息室就聽見王亭蓁問了袁聿宸那句話。
李肇倫知道王亭蓁是袁聿宸自己請的助理,儘管出現得很莫名,但因為王亭蓁相比於過去和袁聿宸傳出緋聞的女人來說實在太樸素,令李肇倫難以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就沒往心裡去。
然而現在聽見那句怎麼也不像是助理該問的話,以及袁聿宸的回答,讓他不禁大感意外。
袁聿宸捧著王亭蓁的臉,溫柔的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淚,對她說:「當然喜歡,就是太喜歡了。」
這下,李肇倫再也不能無視王亭蓁的存在了,他心裡敲響了警鐘,袁聿宸對這女人的反應太異常了、太曖昧了,他下一步是要往好萊塢發展的,絕不容許這女人成為阻礙。
「聿宸,你讓她打扮成這樣是要參加晚宴戲的拍攝嗎?你未免太沒有常識了,在晚宴戲上能有如此搶眼的臨演嗎?」
袁聿宸不笨,一聽李肇倫的語氣就知道他把王亭蓁視為假想敵,夏玉經紀把他當公司的財產,連緋聞都經過公司的精心規劃,而他們現在想鋪陳的是他與另一個女演員的緋聞,王亭蓁的出現無疑是破壞他們的計劃。
「我沒捨得讓她入鏡。」袁聿宸故意跟李肇倫槓上了。
李肇倫十分生氣,心知袁聿宸的脾氣就是越壓制他越反彈,所以他反過來責怪王亭蓁,「王亭蓁,妳既然是助理就要有助理的樣子,妳到底想幹什麼?妳以為在明星身邊待一陣子就可以麻雀變鳳凰?」
王亭蓁的眼淚在這一刻全縮回眼眶裡了。這個人是誰?怎麼可以這樣指責她?「收回你的話!我先前容忍是不想聿宸哥為難,但並不代表我沒有脾氣!」
「妳這樣的女人我看多了,想靠美貌的女人最後只會淪為玩物,聿宸他不是這樣的人,妳要誘拐就去誘拐別人,需要嗎?我可以幫妳介紹。」
「肇倫!你說得太過火了!」袁聿宸聽了怒不可遏,出聲制止。
「我不需要在這裡聽你羞辱我!」王亭蓁氣得轉身離開袁聿宸的休息室,因為她不能待在有袁聿宸的地方。有他在,她會想向他哭訴,但她不想在那個羞辱她的人面前顯現出脆弱。
袁聿宸本要追上去卻被李肇倫威脅,「聿宸,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目前的處境了?」
陳詩韶眼見這個僵局,也很清楚袁聿宸與經紀公司關係不睦,她拍了拍袁聿宸的手臂,「別擔心,我去追她。」
袁聿宸點點頭,人是留下來了,但心卻沒有。
 
 
這場晚宴戲在信本的國際會議廳裡拍攝,陳詩韶在會場外陰暗角落處看見了躲在一旁的王亭蓁,走到她身邊,看見她正拳著手強忍憤怒,咬著唇壓抑淚水。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對我說那麼過分的話?」王亭蓁滿腹委屈,她知道她待在袁聿宸身邊讓他的粉絲嫉妒了,可為什麼那個人也要對她充滿敵意?
陳詩韶嘆了口氣,苦笑著,「那個人是聿宸的經紀人李肇倫,他說的話前半段並沒有錯,導演若看見妳這樣子肯定會拒絕妳這個臨演的。」
「為什麼?」
「臨演除了不能太醜,也不能太美啊!亭蓁啊!妳是想搶我女主角的風采嗎?」
「我……搶了詩韶小姐的風采?但詩韶小姐,我並沒有這個心思。」王亭蓁沒想到是這個原因讓袁聿宸說她不能入鏡,心頭泛開了一絲喜悅,原來她的打扮並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
「我知道妳沒有,還有啊,別管李肇倫說什麼,他怕聿宸傳緋聞跟怕鬼似的。」
「明明聿宸哥的緋聞就很多……」
「聿宸他是有跟幾個女人交往過,但妳看到的報導不一定都是真的,有時候是經紀公司刻意操作,身在演藝圈有時連感情都是假的。」
這是王亭蓁第一次看見陳詩韶滿是無奈的表情,她心頭一震。「詩韶小姐……」
「好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雖然上不了鏡頭,但我們拍幾張照片自HIGH吧!更何況,聿宸絕對比我們兩個都還想保存妳打扮得這麼美的照片。」
「聿宸哥會喜歡我這打扮嗎?」她一直認為剛剛在休息室他是因為她快哭了,才說好聽話安慰她。
陳詩韶睨了王亭蓁一眼,剛剛那個強裝堅強的女孩,怎麼突然心花朵朵開地一臉嬌羞,果然人陷入愛戀中都會不自覺的變傻子嗎?
「他當然喜歡,就是太喜歡了才激起李肇倫的危機意識說出那種話啊!」
王亭蓁害羞的笑了,紅撲撲的臉蛋像個熟透多汁的蜜桃般讓人想一口吞下。整天對著這樣的女孩子,要不是剛剛袁聿宸承認對王亭蓁是另眼看待的,陳詩韶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正常男人了。
「當然,走走走,我們去找人來幫我們拍照。」
陳詩韶說完就拉著王亭蓁進會場,拜託工作人員拿她們的手機各幫她們拍了幾張獨照及合照,最後還出借自己的休息室讓王亭蓁把衣服換下來。
這一切,在遠處的江世昌都看在眼裡,臉上也露出了邪惡又詭異的笑容。
準備開拍前,袁聿宸看見打扮恢復如常的王亭蓁,他主動上前為自己的經紀人所說的話道歉,王亭蓁看似芥蒂已除,只瞄了一眼像盯賊般看她的李肇倫,與袁聿宸保持著距離,淡淡地回答她已不生氣了。
雖然她不哭也不氣讓袁聿宸鬆了口氣,且為了不讓他在經紀人面前難為保持距離,但她的疏離卻讓他心裡不快,也對於自己無法保護她而懊惱。
開拍後,劇本上會搭著插曲的場景,共舞的袁聿宸及陳詩韶沒有臺詞,卻要假裝他們是在對話,所以陳詩韶趁著兩人身上沒有別麥克風問了袁聿宸。
「剛剛你承認你嫉妒,不想讓其他男人看見那樣的亭蓁,你知不知道那就是動心的意思?」
袁聿宸臉色一沉,這一回他不是氣陳詩韶又想把他跟王亭蓁湊對,而是在氣自己無法反駁。
「CUT!詩韶,妳不要說一些會讓聿宸變臉的話。聿宸,別忘了攝影機在拍你啊!」
身為一個專業演員,居然因為陳詩韶三兩句話而NG,袁聿宸惱怒不已,尤其在看見陳詩韶笑得得意,分明是在笑話他時,袁聿宸又開始耍幼稚了。
要假裝對話是吧,他故意不理會陳詩韶,乾脆唸起徐志摩的詩來,這個幼稚的舉動讓陳詩韶笑得更開心了。
雖然不理會陳詩韶,但她的話讓袁聿宸深思起來。
他是不是對亭蓁動心了?那答案……
似乎是肯定的。
第六章
看著自救會裡每個人都像審問犯人一樣,王亭蓁鐵了心說不說就不說。
「亭蓁,這個True Today的夫人真是妳的老同學?」
這個疑問還是小CASE,王亭蓁輕鬆應付。「是啊,我們是高中同學,認識十二年了。」
「但是這個True Today的夫人並不是妳的金主?」
這個問題就有一點接近核心了。「我的金主說絕對不能透露他的身分,你們別再問了。」
「上回我們空拍出動的直升機,也是金主買的單?」
上回王亭蓁依袁聿宸所說的向自救會提議,自救會的幹部們一致認為這是好辦法,原本還在想辦法借空拍機,沒想到就接到一通電話,說有人要匿名贊助他們拍攝空拍影片,幫自救會請了一個攝影團隊及租了直升機,後來趙老大上網查了一下費用,先別說那個專業的攝影團隊費用之高,光是那部直升機螺旋槳一啟動就是二十萬起跳,超過一個小時以每分鐘計費,完全是大手筆。
「對,全是。那個金主說我們選了一條很難走的路,所以願意支持我們。」
「妳的顧問幫妳找了一個金主贊助我們自救會,還找了一個公關公司來幫我們?」
這個問題是肯定的,但同樣不能讓她洩露太多。「我只能回答是,其他什麼都不能說。」
「亭蓁,這個閻達公關我上網查過了,要請他們是很貴的,妳這個幕後金主要不是很有勢力,就是很有錢,有這樣的人脈妳應該要介紹給我們認識啊!」這下是直接逼迫她說出來了!
王亭蓁緊閉著嘴,說不開口就不開口,因為什麼金主、顧問的,全都是袁聿宸。
那日,袁聿宸突然臉色凝重的問後埔幫專頁上有很多對她抹黑的負面留言,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因為她當了袁聿宸的助理,挺信本那方陣營的人見有機可趁,見縫插針故意散佈一些對她不利的言論,要讓自救會的人懷疑她倒戈起內鬨。
可她認為自己行得直坐得正,所以沒在意那些謠言,倒是袁聿宸無法漠視。
先前自救會辦了一個園遊會,是為了揭發信本汙染問題十分嚴重,王亭蓁拜託梁妤夢在她老公的電子媒體上做了一篇小報導,沒想到這個舉動惹火了信本高層,暗中對園遊會的協力廠商施壓,園遊會眼見即將辦不了,正巧袁聿宸看見網路上對王亭蓁不利的留言,為了助她在自救會裡不尷尬,才會有了這位因為她的關係才出資贊助的金主。
閻達公關接手擘畫自救會的活動後,找到了其他可以配合的協力廠商,園遊會也順利舉行,閻達公關找來側拍園遊會活動的攝影團隊,就是上回幫自救會空拍汙染畫面的團隊,這下自救會才知道,上回的直升機及攝影團隊的費用也是這位金主贊助的。
於是,大家開始追問王亭蓁金主是誰。
由於袁聿宸正在拍攝的偶像劇,信本是金主,所以他一再交代王亭蓁不可以曝光他的身分,以致她的嘴巴就像上了幾百道鎖一樣,任人怎麼撬也撬不開。
「我也是有一點人脈的,你們別再問了。」
趙老大看她是死活不肯說,暗自推測,雖然她前男友是富二代,有可能因此認識一些有錢人,但幫她做這一切的人會不會是袁聿宸呢……
不過那個大明星如果認同自救會的理念就不可能幫信本拍廣告,所以,金主果然是她在與那個富二代交往時認識的人脈?
「亭蓁,妳的金主不想曝光我們尊重,但私下見個面總可以吧!妳幫忙問問看。」
王亭蓁知道她如果拒絕肯定脫不了身,只好暫時應承,「我知道了,我會問問他,我得回去工作了,我先走了,各位再見。」
今天本來是自救會開例會的日子,沒想到成了逼供大會。王亭蓁拭著汗,不讓人再有機會追問她,飛快地逃離自救會辦公室。
來到信本後,她一進袁聿宸休息室就重重的倒在沙發上,「天啊!簡直是逼供啊!」
撐著額在讀劇本的袁聿宸抬起頭來,看見癱在他身邊的王亭蓁一臉疲憊的樣子,許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還被風吹亂了頭髮,他伸手為她梳理整齊,「不是要妳不用急著回來嗎?怎麼了?怎麼這麼累的樣子?」
習慣是很可怕的事,王亭蓁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袁聿宸會有這些體貼的小動作,一開始她很不習慣總會閃躲,久了之後發現閃躲沒用就由著他了,沒想到被體貼久了,她竟被養慣了,像現在她一副任人服侍的由著袁聿宸將她的髮梳理整齊。
「我當然得快逃,他們想知道金主是誰,你又不讓我說。」
原來是這樣。袁聿宸輕輕的摩挲了她的頭頂,給了她一個笑容,對她說了句「辛苦了」,就繼續看他的劇本。
「另一方面我也有點擔心聿宸哥。」
「喔?為什麼?」
「早上我載你來的時候,你不是有點胃痛嗎?現在還好嗎?」王亭蓁的下顎枕在沙發扶手上,抬眼看著袁聿宸問。
「我一工作就會忘了病痛,最近吃膩了民宿的東西沒胃口就沒吃,三餐不定時才會這樣,以後我會買晚餐回民宿吃。」袁聿宸的手沒有離開過王亭蓁,就像把玩娃娃一般的梳著她的髮,但雙眼還是集中在劇本上。
「聿宸哥真的很挑食,你是想讓我心疼,然後幫你煮晚餐吧?」
「可以嗎?」這句話拉回了袁聿宸的注意力,現在每天讓他期待的只有早餐,因為早餐是她做的。
「也不是不行啦,」王亭蓁咕噥著,「而且聿宸哥人不舒服,我也心疼……」
袁聿宸因這話被撩動心弦,忘了他的休息室裡有個不速之客。
「你們有沒有必要在我面前這樣放閃啊!」
一聽到有第三個人的聲音,王亭蓁立刻撥下袁聿宸的手嚇得坐直身子,她謹記著自己與袁聿宸的主雇關係,所以在他人面前都是保持著距離,只有私下才會這樣撒嬌。她有注意到今天休息室隔局有些變化,卻沒注意到多了一組沙發和布簾,透過牆上化妝鏡可以看見布簾另一頭的景象。
「我們哪裡是放閃,詩韶小姐別亂說!還有,詩韶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尹雋安的戲分增加了,他也需要一個休息室,本來他得跟聿宸共用,但因為他們兩個感情不好,我勉強犧牲自己跟聿宸共用一個休息室。」陳詩韶拉開半掩的布簾,笑嘻嘻地解釋。
袁聿宸本來纏捲著王亭蓁柔軟的髮絲正覺得手感不錯,被陳詩韶一嚇,王亭蓁拉開了與他的距離,令他有些悵然若失,自然對陳詩韶的語氣就不會太好,「妳這種說法好像我這個男主角跟男二鬧不和一樣,別亂說!」
大家心知肚明,近來袁聿宸的戲分為了突顯尹雋安而減少了,所幸日前已經播出第一集,收視反應和評價都很好,袁聿宸頗受注目,甚至有越來越多的代言找上李肇倫洽談,可是夏玉經紀把那些代言一一推掉了,業界開始出現流言說袁聿宸不知怎麼得罪了夏玉經紀,如今公司要冷凍他。
看著袁聿宸老神在在的樣子,其實連陳詩韶也摸不透他,明明業界傳出的流言是負面的,但卻都朝著對袁聿宸有益的方向走,眾人一面倒的為袁聿宸抱不平,說的都是夏玉經紀的不是。
「聿宸,你最近很努力經營自己的粉專喔!」陳詩韶故意要看他的反應,沒想到他不愧是個影帝,一點破綻也沒有。
「當然,我手上有ON檔戲,當然要經營一下粉專衝人氣。」
只是衝人氣?陳詩韶倒覺得他是在進行什麼計劃對抗夏玉經紀。「亭蓁幫你拍的照片好讚啊,你這個御用攝影師借我幾天吧。」
「不行!亭蓁是我的人,不准搶。」
「喂!我可是大發慈悲,讓你不用跟尹雋安共用一個休息室的人耶。」
「我還得好好感謝妳嗎?」
「當然,而且換成我,你們就能自在放閃了,我不會說出去。」
王亭蓁怕袁聿宸為了避嫌,以後會疏遠她,連忙解釋著,「我們真的不是那種關係,詩韶小姐誤會了。」
不是那種關係啊!陳詩韶玩味的看著袁聿宸,他這回怎麼這麼小心翼翼,居然還沒告白?
被王亭蓁一再否認兩人的關係,袁聿宸也心悶,一聽到場務敲門進來說要準備開拍了,他立刻站起身,順帶把陳詩韶也拎了出去,「走!上戲了,別老是在那裡調戲我家亭蓁。」
「你家的是吧!」
「是!」
看著袁聿宸及陳詩韶離開,王亭蓁鬆了口氣,袁聿宸既然會說「我家亭蓁」,那就代表他沒因為陳詩韶的曖昧猜測而故意疏遠她。
她不明白自己怎會這麼在意袁聿宸會疏遠她,但她希望他們可以一直維持像現在這樣的關係。當初雖說好照顧他直到他的手傷痊癒,如今他的手好了,兩人卻絕口不提這件事。
「如果可以一直當聿宸哥的助理,該有多好……」
 
 
晚宴戲那天看見刻意打扮的王亭蓁,江世昌認定她跟一般女生一樣想紅,想藉著那天的晚宴戲爭取上鏡頭的機會,所以休息時他趁只有她一個人,刻意接近問她想不想在他下部戲露臉,他們可以一起吃個飯談談細節。
剛下戲整理完背包的袁聿宸,忍著身體的不適心想,如果他在亭蓁面前表現出十分虛弱的樣子,她會不會在民宿留久一點陪他、照顧他?
他可是影帝,演戲沒問題,更何況他是真的胃痛。但即使是演戲,也得有觀眾才行,他的觀眾呢?怎麼一下戲就沒看見她?
對自己的小心思,袁聿宸失笑,他身旁從來不缺美艷巨星或是清純可人的女演員,怎麼會偏偏對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她如此在意呢?
難道是因為她有時哭得像脆弱易碎的瓷娃娃、有時像堅強對抗強權的女戰士,有時又溫柔賢慧的像避風港一樣,多變,讓他捉摸不定?
瞧他現在要是沒有她幫忙,連上戲要穿什麼衣服都不記得,他們一起工作沒多久,她已經對他的需求瞭若指掌,有時只要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要遞上什麼給他。
這部戲拍完後,要是少了她在身邊打理,他會失去自理能力的。
袁聿宸放眼在片場找人,很快的就發現了江世昌正在糾纏王亭蓁。
江世昌愛用潛規則選角的傳聞沒停過,可他向來說到做到,所以沒有挾怨出面爆料的人,但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祕密,只是沒有人證而已。
看著江世昌糾纏王亭蓁不放,袁聿宸上前為她解危,「導演,你似乎對我的小助理很感興趣,是想挖角嗎?」
王亭蓁鬆了口氣的躲到袁聿宸身後,導演是整個劇組的老大,她一直很怕得罪導演會影響袁聿宸,所以總是忍耐著,但江世昌那擺明了別有所圖的下流眼神,實在讓她很不舒服。
「留在你身邊就只是個助理,你該放手給她一個機會,或許她會在演藝圈有發展也說不定。」江世昌道貌岸然的說得煞有其事。
「問題是,我怕她付出了代價卻不一定能得到在演藝圈裡出頭的機會。」
「我說話算話,她會有機會。」
「我沒有想進演藝圈。」袁聿宸身後的王亭蓁探出頭,輕聲表達立場。
袁聿宸的身體不適,口氣也變得有些不善,「如果亭蓁無意,那導演你就是騷擾了。」
江世昌收起了笑,因為袁聿宸的話而掛不住面子,「亭蓁,我可是掌握整部戲所有角色生殺大權的導演,要拜託我安排一個角色的人有多少妳知道嗎?」
「導演,你再多說,對你的名聲可能會不好。」
見袁聿宸快要跟導演吵起來,王亭蓁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要他別再說了。「聿宸哥,我沒事,你別再說了。」
「妳以為我沒看見他在對妳性騷擾?」
「我沒關係的,不要影響你就好。」
「亭蓁!」
江世昌被袁聿宸直接指責,臉色變得十分陰沉,自然不再有好話,「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剛剛的指控?小心我告你毀謗。」
「這是惱羞成怒嗎?」
「袁聿宸,不要以為你紅就了不起,你的經紀公司已經打算冷凍你了,你真以為你不會失寵?演員的知名度要靠舞臺,失去了舞臺你就什麼也不是。別忘了你與夏玉經紀剩下的兩年經紀約,本來夏玉打算讓你什麼戲也沒得拍,要不是為了捧雋安,你不可能當得了男主角,你的戲分已經少到可有可無了,還沒意識到嗎?」
江世昌惱羞成怒的爆出了祕辛,聲音之大讓一旁的工作人員紛紛投來目光,這番話對袁聿宸來說無異是羞辱,但他並沒有被惹怒,一雙眼透著幽深的冷漠,語氣平穩卻充滿威脅的對江世昌說——
「可惜,觀眾似乎都沒有發現這部戲要捧的是男二而不是男一,是演員演技不好,還是導演導得不好呢?」
江世昌氣憤不已,指著袁聿宸打算再說什麼,沒想到他卻突然抱著肚子彎下腰,露出極為痛苦的神情……
 
 
袁聿宸被送進了醫院,是急性胃潰瘍,可能是壓力、生活作息不正常、飲食不正常造成的,而這些都是身為演員的他可能遇上的。
醫生對於長期胃痛的患者很慎重,因為胃癌初期的症狀與胃潰瘍十分相似,囑咐袁聿宸得定期服藥、回診,直到確定他胃壁的傷口好轉為止。
袁聿宸正靠坐在病床上打點滴,打完才能出院。看著王亭蓁擔憂的樣子,他想和緩氣氛,帶著玩笑的語氣對她說:「我怎麼自從遇見妳就沒好事,不是在飛機上被當成壞男友,就是被妳當成色狼,後來還為了救妳弄傷手,傷了手還碰上我最害怕的青蛙,剛剛也不知怎麼了竟然跟導演吵架,然後現在還得了胃潰瘍。」
王亭蓁一聽抿著唇幾乎要哭出來,看得袁聿宸又心慌了。他不想她哭,她哭了他的心會比他的胃還疼,連忙安慰她,「我只是開玩笑,沒有怪妳,妳別哭啊!」
袁聿宸沒怪她,王亭蓁卻怪自己,對於袁聿宸挺身幫她解決江世昌的騷擾,她十分感激,但沒想到竟會害得他被江世昌當眾羞辱。
「對不起!害聿宸哥被導演說那些話。」
袁聿宸此時露出的神情十分自信,恍若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導演的話妳不用放在心上,我與經紀公司交惡早不是祕密了,我也有了因應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忍住淚水,「為什麼會交惡?」
「我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想嘗試不一樣的戲路,能發揮更深層演技的戲路,但夏玉卻不管我的意願,對我的包裝還是走偶像路線。」
王亭蓁不懂,經紀公司不准他就不能做嗎?
袁聿宸知道王亭蓁不懂,所以繼續解釋,「我當時不懂事,再加上夏玉經紀的老闆湯士哲有黑道背景,傻傻的被迫簽下了十年長約,儘管我有其他的志向,夏玉卻限制了我的發展。」
「怎麼能這樣?!」王亭蓁覺得忿忿不平。
「最近好萊塢很重視亞洲市場,喜歡在劇中加入亞洲知名演員,方便在亞洲推廣,夏玉為我找到了這樣的機會。我不願意不是看輕自己,覺得自己無法打開海外市場,而是我從小生長在單親家庭,母親為了養大我吃了不少苦頭,如今我有能力了她卻漸漸老去,我不想離開她太遠,所以想留在臺灣發展。」
「可是夏玉用你的經紀約強迫你得去海外發展嗎?」
「是,我不肯配合他們就冷凍我,要讓我知難而退,只能靠他們在演藝圈闖蕩。亭蓁,對我來說演員不是我生涯規劃的終點,我想過四十歲之後或是更早有能力的話,除了嘗試不一樣的戲路,也想試著退居幕後自己導一部戲。我不是玩玩而已,我想做那種即使傾家蕩產,也要拍出優質電影的導演。」
對於他心中的目標,王亭蓁崇拜地看著他,可惜這兩年的時間是一道巨大的鴻溝讓他跨不過去,「會過去的,再兩年,忍耐一下就過去了。」
「亭蓁,妳覺得我是乖乖讓人欺壓的人嗎?」
「什麼意思?」
「夏玉在給我下馬威,要我明白我現在再紅,但公司要冷凍我的話,我很快就會被大家遺忘,公司幫我洽談這部偶像劇就是一個例子,他們要告訴我,我成了捧紅公司其他藝人的工具,這世界再也不是以我為中心運轉了,即使約滿了想轉型當導演,也沒有資源可以運用。不過,公司要捧尹雋安也要他有本事,我的演技當然不可能輸給他,我欠缺的是人和,所以不能再讓媒體來扯我後腿。」
王亭蓁突然意會過來,所以這陣子他才會不斷接受網路媒體的專訪,充分展現親和力,還有以前他的粉專都是交給管理者經營,最近他甚至會親自跟粉絲互動,原來都是為了這個原因。
所以,他早在要她當他的攝影師時就在計劃這件事了嗎?
「那個尹雋安呢?就這麼不管他嗎?」
「我本來還有些對他過意不去,怎知他大頭症,對我及詩韶都不是很客氣,那就別怪我了。」再說戲紅了,得利的絕對不只男女主角,而是全體演員,尹雋安也不算吃虧。
「雖然聿宸哥你的戲分減少了,但整個討論的熱度還是在你跟詩韶小姐身上,經紀公司達不成讓你向他們低頭的目的,應該很頭痛吧!」
「是呀,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所以妳別再自責了好嗎?」
聽完袁聿宸的話,王亭蓁都忘了要哭了。袁聿宸跟她保證,替她出氣這件事絕對影響不了他,要她放心,她才真正的放鬆下來,也露出了袁聿宸期待看見的笑容。
 
 
袁聿宸由三樓獨立樓梯往下走到底,正前方是一個向外的鋁門,左側則是通往王家中藥鋪的廚房。
鋁門一打開就是王家中藥鋪的後門,王家人都由後門出入,前門則是中藥鋪營業用的出入口。
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王家三樓,原因很簡單,如果說後埔鄉有什麼能讓袁聿宸怕的人事物,第一個是王亭蓁的眼淚,第二個就是王家兩老的堅持。
就醫之後,他的胃痛很快獲得舒緩,但很重養生的王家兩老一聽到他把自己的身體搞壞還送醫,立即決定幫他調養。
基於他一是女兒的雇主,二是女兒的朋友,又十分照顧她,王家兩老受人點滴,湧泉以報的性格又出現了,怎麼也不許袁聿宸繼續一個人住在民宿裡,要他搬過來,就近照顧。
王家的一樓是中藥房,二樓是住家,有獨立出入口的三樓是出租的,最近房客剛好搬走了,可以讓袁聿宸住。
袁聿宸不想麻煩別人,但王亭蓁說她爸媽十分頑固且有恩一定要報,他最好乖乖聽話,否則他們高調的每天幫他送三餐到民宿,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他一直住在那裡,袁聿宸一聽覺得還是恭敬不如從命好,就答應換地方住了。
住在王家一個多月來,他被照顧得很好,明明手扭傷都八百年前的事早就痊癒了,王家兩老還是會準備些養骨、養胃的食療、藥療為他調養身子。余淑珍做菜的手藝一流,除了做早餐、晚餐,午餐還會幫忙送便當去拍攝地點,對他的好讓身為女兒的王亭蓁都吃醋了。
當王亭蓁抗議時,還換來母親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說人家幫了她這麼多,她懂不懂感恩。
袁聿宸走出王家後門,王亭蓁已經把車子開出車棚在等他了。王家後院夠大,蓋了一個很大的車棚,他的跑車也停在車棚裡,但即使他的手痊癒了,也沒想過自己開車去上工,他喜歡讓王亭蓁接送他,也喜歡他們在車上什麼都聊的短暫時光。
「真的?後埔有那麼美的景點?」今天他們聊到一些王亭蓁時常去拍照的地方。
「當然,過兩天劇組休假我帶你去,再幫你多拍一些照片讓你放粉專。」
「好啊。」
袁聿宸除了身體被照顧得很好,偶像劇也順利的拍攝中,雖然袁聿宸的戲分減少,但不知是他與生俱來的存在感還是實力的關係,他在戲中依然頗受注目,夏玉經紀自然達不到讓他屈服的目的。
「對了,我最近有上網關注你的新聞喔!我常常想啊,那些流言本來對你來說是負面的,可傳出之後卻往好的方面發展,我都要懷疑流言是你故意讓人傳出去,甚至是操控了這個流言。」
沒想到袁聿宸只是神祕一笑,那個笑讓王亭蓁瞪大了眼,「莫非我說對了?」
「我什麼都沒說。」
「討厭啦!聿宸哥,告訴我嘛!」
兩人在這樣的笑鬧中來到了信本,一到拍攝場地,劇中袁聿宸的辦公室,王亭蓁就發現有大陣仗正在等著她。
那晚的晚宴戲,王亭蓁雖然沒有入鏡,但她那身驚為天人的打扮還是讓很多人注意到了,本就嫉妒她的那兩個信本女員工自然更不是滋味。
正巧那個叫菲菲的女員工昨日在茶水間弄丟了手機,她離開時只有王亭蓁在裡頭,便一口咬定她是小偷。
「我沒有看到妳的手機,更何況我沒有窮到需要偷妳的手機。」王家雖然不是大富豪也算富裕之家,她拿她的手機做什麼?
「有些人不是買不起,就是見別人有自己也要,妳若坦蕩蕩的就讓我搜妳的包包,證明妳沒有拿我的手機。」
「妳找我麻煩是不是?我若昨天拿了妳的手機,今天還敢帶來嗎?」
「妳不讓我搜是心虛嗎?」
「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讓妳搜我的包包,警察來沒證據都不能搜。」
袁聿宸對這鬧劇也覺得不耐,女人適當的嫉妒是可愛,但如果過火就令人討厭了,「這位小姐,如果妳有證據是亭蓁拿的就提出來,我可以賠妳十支手機,否則誣賴我的助理,我會告妳誣告,妳可知事情的嚴重性?」
菲菲自知沒有證據站不住腳,只好悻悻然的離開了。
袁聿宸知道憑菲菲一個小員工還沒辦法到劇組來鬧事,她能侵門踏戶來鬧,信本對王亭蓁的不友善是主因,江世昌的漠視也是。
王亭蓁再三跟袁聿宸保證自己沒事,不會被這種明擺著找她麻煩的事影響心情,袁聿宸才放心的上戲了。
開拍後,王亭蓁的手機震動起來,一看是梁妤夢,於是她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梁妤夢欲言又止。
「怎麼這麼吞吞吐吐的,想說什麼就說吧。」她知道多少與梁侑新有關。
「亭蓁,我聽說妳交了新男朋友……」
王亭蓁知道梁妤夢指的是她上回傳給朋友的那張與袁聿宸的自拍照,袁聿宸雖然叫她過一陣子就宣告她甩了照片中的男人,但她一直沒這麼做,或許下意識她不想「甩了」他吧。
「是,他很成熟、穩重,總是呵護著我、幫助我,我才知道我也是能被人疼的。」
梁妤夢知道在與弟弟的這段關係裡總是王亭蓁在付出,她不像一般的小女生因為分隔兩地見不著面而吵鬧,也會在兩人好不容易相聚的日子裡溫柔體貼的照顧他,但弟弟不懂得珍惜,甚至背叛了她。
「亭蓁,一放暑假侑新他就會回來,他想見見妳,可以嗎?」
王亭蓁不會再給梁侑新任何機會,「妤夢,我們是朋友,妳也幫了我不少忙,我很感謝妳,我不想因為梁侑新而跟妳斷了連繫,我們之間不能只維持友誼,不因梁侑新變得不純粹嗎?」
「可是侑新說妳把他封鎖了,他沒辦法連絡上妳,他知道自己錯了,想跟妳道歉,你們真的沒有機會復合嗎?」
「妤夢,妳剛剛第一句就問我是不是交了新男朋友,那妳怎麼還能對我說這樣的話?」
電話那頭的梁妤夢似乎有了遲疑,在友情與親情之間矛盾掙扎著,最後還是親情獲勝了,「亭蓁,妳也說我幫了妳不少忙,那看在我的面子上,妳讓侑新再跟妳解釋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見到他,那一幕妳沒有親眼看見,對我來說那很汙穢、骯髒。」
梁妤夢猶豫許久,最後像又抓住了什麼希望一般,「妳不要見侑新可以,見我吧!讓我替侑新解釋好不好,再給他一次機會,因為失去妳,他在美國都無心上課了。」
園遊會時幫自救會宣傳的那則報導,梁妤夢的確幫了很大的忙,再加上兩人的朋友關係,實在讓王亭蓁無法狠心拒絕,她知道好友說再多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為了讓好友死心,索性就答應了這一次邀約。
「我知道了,妳安排,提早告訴我。」
聽梁妤夢欣喜的掛了電話,王亭蓁嘆了一口氣,她是無論如何不會回心轉意,梁妤夢終究要失望了。
 
 
黃昏時,袁聿宸及陳詩韶正在廠房裡拍攝今天的最後一場戲,王亭蓁接到一通訊息說劇組的造型師在信本的第二停車場等她,明天袁聿宸上戲要穿的衣服有修改,造型師要拿新的衣服及配件給她,由於她急著走,所以要王亭蓁去停車場拿。
王亭蓁不疑有他,怕擔誤時間就立刻前往第二停車場,其間還遇上場務阿傑問她要去哪裡,她大概說明了下就離開了。
下戲後,袁聿宸收拾好背包準備要走卻一直沒等到王亭蓁,他走出休息室正好看見阿傑走過,便問他是否有看到人。
「亭蓁還沒回來嗎?半小時前她說要去第二停車場跟造型師拿聿宸哥明天上戲要穿的衣服啊!」
此時,造型師及李肇倫正好由尹雋安的休息室走出來。聞言,造型師一臉疑惑,「衣服沒有要修改啊,我昨天就交給亭蓁了,更何況我一整個下午都在跟雋安及肇倫討論雋安出席活動的造型,哪裡會約亭蓁到第二停車場。」
聽到這裡,袁聿宸按捺不住的背起背包就往第二停車場衝去,擔憂是誰假借造型師的名義約了王亭蓁,又打算對她做什麼?
李肇倫看著袁聿宸心急的模樣,更加確定他的心思,看來王亭蓁已經是個問題了。
第二停車場旁的池塘裡,渾身狼狽的王亭蓁像在尋找著什麼,已近黃昏,天色有些昏暗,她拿著手機手電筒照明,在池塘裡搜尋著。
稍早,她來到停車場時並沒有看見造型師,所以在池塘邊等著。
一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還沒回頭看清楚來人是誰就忽然被推進了池子裡,當她狼狽的從池子裡站起身時,推她的人已經不見了。
推她的人力道不大,若不是沒注意,她不至於會被推下去。以那力道猜測推她的人是女生,甚至她大膽懷疑是今天誣賴她偷手機的女員工菲菲。
可沒有證據也不能認定就是對方做的,她也不想把事情鬧大讓袁聿宸難做人,想著如果這樣能讓對方消氣也就罷了,正想離開池塘時,才發現她的手錶不見了。
那是她考上大學時祖父送她的,她很珍惜的戴了十年,對她來說很有紀念價值,絕對不能丟。
王亭蓁看著池塘,種了不少水生植物的池塘要找一支錶真的不容易,尤其天黑更難找,所以她必須趕快找到。
袁聿宸來到第二停車場看見的就是這一幕,王亭蓁一身狼狽已經夠讓他擔心了,再看她一身溼不知在找著什麼,更為她擔憂。
「亭蓁,妳在做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誰推了我,那不重要,我的手錶不見了,那是我過世爺爺送的禮物,絕對不能弄丟。」
看她如此著急,袁聿宸忍著聽見蛙鳴的不適,走到池邊拉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出池塘,「天快黑了,我們明天再來找好不好?」
「不行!萬一被人當垃圾清走了怎麼辦?」
見她很堅持,袁聿宸嘆了一口氣,伸手把她橫抱出池塘,惹得她抗議,「不行,我要找錶!」
「我幫妳找。」把王亭蓁抱出池子後,袁聿宸脫下西裝外套套在她身上。現在雖然是夏天,但她一身溼還是很容易著涼,「妳幫我照明,我來找。」
「你的衣服會弄髒。」她的淚水都要漫出眼眶了。
「衣服髒了我可以賠給服裝公司,但妳的錶是無價的不是?」
「可是聿宸哥不是怕青蛙……」
「所以不要提醒我青蛙的存在,幫我照明,我們找到就快走。」
王亭蓁破涕為笑,一邊拭去眼淚幫袁聿宸照明,看他很嫌惡的別開臉不去看在池塘裡活躍的青蛙,一邊幫她找她的寶貝手錶。
最後,在水生植物的夾縫中間,袁聿宸看見了一支手錶,他拿起對著王亭蓁問:「是這支嗎?」
「是!就是這支。」
「幸好被水草卡住了,沒進水。」袁聿宸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池塘,對於那些青蛙,他希望這輩子別再跟牠們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了。
他把錶交到王亭蓁手上,她開心的擁抱住他,他是很想享受佳人在抱的感覺啦,不過她渾身都是池水的味道,會讓他想到青蛙……
「亭蓁,瞧我們這狼狽的樣子,我們最好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洗澡換衣服。」
她也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好!」
「今天的事我會幫妳討公道,我大概能猜出是誰設計妳。」
「不要,事情過了就算了。聿宸哥這麼疼我,那人看到就夠嘔了,這樣就夠了。」
「亭蓁……」
「我們快回家吧!」
「傻瓜。」袁聿宸又將她摟入懷中,緊緊擁了一下才放開。
剛剛太過欣喜,她沒有發現自己抱著他有什麼不妥,但他這個擁抱卻提醒了她,這樣的親密分明不該發生在他們身上的。
她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如擂鼓……那聲音大到她擔心身邊的他都能聽到了。
第七章
王家中藥鋪的三樓格局不小,除了有客廳、小廚房、前後陽臺、衛浴之外,還有兩間房間,若不是夜已深,房裡的人是聽不見外頭有人敲門的。
袁聿宸知道會敲門的一定是王家人,因為一樓大門旁有三樓獨立的門鈴,外人找他可按門鈴,而他住這裡是祕密,自然不會有訪客。
袁聿宸打開門,看見有些躊躇的王亭蓁正要下樓,「妳是惡作劇的小孩嗎?敲了門就要走?」
王亭蓁糾結了一晚上,本就猶豫著要不要上來問出心裡的疑問,久久沒等到他回應反而給了她逃避的理由,沒想到他還沒睡,也聽見了她的敲門聲。
她不說話,他索性就這麼看著她,
她穿著粉紅色底、白色愛心花紋的睡衣睡褲,粉紅色的髮圈把額前的瀏海全往上箍露出光潔的額頭,兩手揪扭著的她乍看之下頗為稚氣。
「我們要這樣站到天亮嗎?」
「不、不是的,我有話想問聿宸哥。」
「那就進來啊。」
王亭蓁是進去了,但也只站在門邊,「妳今晚怎麼了?舌頭被貓給咬了?」
「我、我想問聿宸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袁聿宸哭笑不得,難不成要兇她才是正常的嗎?「妳有M體質嗎?要人虐待妳才舒服?」
「才不是!」她抗議,抬起頭才看見他帶笑的臉龐,「聿宸哥知道我想問什麼是不是?」
「想問問題的是妳,我怎麼會知道妳想問什麼?」袁聿宸轉身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王亭蓁立刻跟過來窩在他身邊。
她縮起雙腿面對袁聿宸跪坐在沙發上,見他笑得邪惡分明是在逗她,「聿宸哥!」
「我就是想對妳好,不行嗎?」
「為了我資助自救會、為了我跟導演吵架、為了我連最怕的青蛙……」
「可不可以不要再提青蛙的事?」
「那就告訴我,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袁聿宸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一直遲遲開不了口向王亭蓁告白,但他知道自己掩飾不住心情,總有一天她會發現。「妳心中有答案了不是嗎?」
「我心中……」她是想過,但她不敢確認。聿宸哥這是在告訴她,他真的如她想的一樣喜歡她?
她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鄉下女孩,像他這樣眾星拱月的大明星會喜歡她嗎?她會不會太自大了?會不會他所指的,跟她想的根本不一樣?「我……不覺得我們心中想的答案是同樣的……」
袁聿宸看她猶豫、滿臉的不敢置信,他知道他們心中的答案是一樣的。他不是那麼狡猾的人,既然她猜出來了,而且表情並不排斥,那麼他就該更有擔當的承認一切。
他轉身雙手抵著沙發,將她困在他及沙發之間,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抬起手抵著他的胸膛,可又在接觸到他的胸膛時像觸電般的縮回手,「聿宸哥……」
「沒錯,就是妳心裡想的那樣,我喜歡妳,所以對妳好、不想看人欺負妳。」
「可是……我們是什麼時候發展成這樣的關係的?」
「我不知道。」他很老實的說:「或許妳有些與生俱來的特質吸引了我吧。其實當初要妳當助理是為了要欺負妳,沒想到沒欺負到反而被妳偷走我的心了。」
「你承認你當初是要欺負我了吧,居然還用照片威脅我。」
「我沒有拍妳的照片,我又不是變態哪會偷拍妳。」
王亭蓁因為惱怒,忘了自己還在被沙發咚的狀態,不滿的抗議,「你居然騙我!」
看著她俏皮的模樣,袁聿宸傾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啄,她的唇十分柔軟,沒有被化學化妝品汙染過的粗糙,「這一回我是真的吃妳豆腐了,妳若覺得被侵犯,可以打我。」
王亭蓁害羞的低下頭,聲音低不可聞,「你喜歡我,我不喜歡你,那才叫侵犯,剛剛的不是……」
儘管她說得很小聲,他還是聽清楚了,發出幾聲輕笑,笑她這可愛的回應。「妳也喜歡我?」
「我後知後覺,要不是懷疑聿宸哥可能喜歡我,也不會發現自己對你的感覺是喜歡。」
她的回答讓他再也無法抑制心中澎湃的熱情,撐著沙發的手改而托住她的後腦,不給她一絲逃避的空間,他傾身再次掠奪了她的唇,宣告她已是他的所有。有力的舌尖是攻城掠地的前鋒,撬開了她那兩瓣柔軟的城門,尋著她羞怯的舌,吸吮著她的甜美。
王亭蓁沒有想到袁聿宸會給她如此激狂的吻,她屏住了氣息,任由他們四唇廝磨、雙舌纏捲,直到袁聿宸微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命令她——
「呼吸!」
直到此時王亭蓁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她急喘了好幾口氣,雙眸泛著水光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她該推開他的,他們才剛互相告白而已啊!可是她的身體卻很老實,她喜歡他的吻,希望他繼續不要停。
袁聿宸似乎是讀出了她的心聲,再次吻住了她,可這回並不是只有吻而已,他的手帶著火熱由她的睡衣下襬鑽入,敏感的腰間一接觸到他灼熱的大掌,她瑟縮了下身子,但他很快就避開了她的敏感,改而罩住她胸前的渾圓,輕輕的揉捏起來。
「聿、聿宸哥……」她吐出嬌吟,嬌軀在他懷裡輕顫著,這回她雙手再次抵住他的胸膛時沒有羞怯的縮回了,反而順著袁聿宸吻她的節奏一下一下的輕抓著他,不知該怎麼表達她跟他同樣渴望。
「妳知道當我發現我喜歡妳後,就一直渴望擁抱妳嗎?」
「可是……我們今天才剛互相表白,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聽了她的話,袁聿宸乏力地將臉埋在她的肩窩。
她說的沒錯,他不該一告白就像急色鬼一樣的想得到她,他該給她一些時間才是。儘管他的身體叫囂著慾望未得到滿足,但他還是忍了下來,輕啄了她一口才說:「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妳快下樓吧,免得我變成撲羊的餓虎。」
他是大發慈悲的虎,她卻是抬不起腳步逃開的羊,理智告訴王亭蓁不該那麼快獻出自己,但她的大腦卻要她順從自己的心,她想留……就留……
「我又沒說我不要……」她怯生生的抬起手勾住了他的頸項。
袁聿宸的黑眸燃燒著旺盛的火焰做最後確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就要驅使這把火將他們兩個燒融成一體。
「妳確定妳要我?這回再開始我不會停。」
「我沒要你停……」
話還來不及說完,袁聿宸已橫抱起她帶她回到臥房,他大步走著,彷彿走慢一些她就會反悔推開他一般。
一切快得王亭蓁來不及反應,下一瞬她就被放在他的大床上,她的身子再沒離開過他的掌握,依然被他牢牢的困鎖在他與床鋪之間。
袁聿宸吻住她,不安分的雙手在她身上各處點燃火苗,全然地將這份慾念傳達至她周身,逼她專心回應他的吻,再無法分神去想其他的事,以至於在她感覺到他赤裸的肌膚熨燙著她時,她才發現兩人身上都被袁聿宸褪得一絲不掛。
她的身軀泛著愛潮,讓她害羞的遮住了自己的臉,他就喜歡看她害羞的模樣,不滿意她遮著自己,於是拉開她的手貼放在自己胸口,「我要開始做會讓妳想推開我的事了……」
「什麼……」未竟的話被一聲高昂的吟叫聲取代,是因為他身軀的沒入。
他說錯了,她的雙手若還有氣力也不會推拒他,而是用來在他肩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甲痕,那是她唯一可以確認自己沒有跌入深淵的方法,也用這帶給他細微痛楚的行為告訴他,她已忘情地成為慾望的俘虜,只想將自己的一切交付予他。
 
 
兩人的激情持續直到黎明,王亭蓁想回房,袁聿宸卻覺得不捨,捧著她的臉啄吻著。
「不讓我走?」
「不想,告訴我一個方法,可以把妳縮小帶在口袋裡,到哪裡都不離身。」
王亭蓁噗哧一笑,瞧他把自己說得有多離不開她一樣,「你這風靡無數女粉絲芳心的大明星,為什麼在我面前老是這麼幼稚?」
「我也不知道,我從未如此沒有自信,對一個女人感覺如此不確定,過去我跟女人交往一向是合則聚不合則散的心態,可是這個原則完全無法套用在妳身上,我因為怕妳拒絕所以遲遲沒有告白,怕妳覺得跟我在一起總是引來麻煩事,所以想盡方法呵護著妳,這樣的患得患失,我從來沒有過。」
「其實,你給我的感覺也跟其他男人不一樣,只是我在男人方面的經驗遠遠不及你在女人方面的經驗就是了。」
忽然間,袁聿宸的氣力像霎時被抽乾一樣,他放任自己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
「聿宸哥,你壓著我了,快起來啦!」
「不要!我在生氣,氣妳居然在我的床上想起妳前男友那個臭小子。」
「明明就是你先提起你的前女友的。」
「我不管!我不想跟那個臭小子被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王亭蓁忍不住發出一連串的銀鈴笑聲,她就是喜歡他這幼稚得很可愛的模樣,「如果我說一把你放在天平上,他會輕得被彈飛出去,你也不想跟他比?」
袁聿宸聽見她這樣說,忍不住收攏了雙臂,得意戰勝了妒意,這句話太受用了!
「我愛妳,王亭蓁!」不再是喜歡,而是愛。
「我也愛你,袁聿宸。」
「我要帶妳回家去見我媽。」
王亭蓁受了震撼,「這……這就真的有點快了……」
「妳也可以立刻帶我下樓去見妳爸媽……」
「不行!」王亭蓁尖叫出聲,讓爸媽知道她在男人房裡過夜那還得了,在他們心中,她還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啊!
她越不肯,他越是故意,「我們做這麼多次,妳很累吧,我抱妳下樓。」
「不行!你想被我爸拿切藥刀砍、被我媽在菜裡下砒霜嗎?」
被這麼一說,袁聿宸還真有脖子涼涼的感覺。「難道都不說?」
「交往可以說,我們已經……這樣了,不能說。」
「是,都聽妳的。」
袁聿宸終於放開對她的箝制,看著她迅速穿上衣服,一溜煙逃下樓去。他重新躺回床上,在枕上碰到了異物,拿起一看,是她沒帶走的髮箍,粉紅色的,跟她的睡衣一樣可愛,髮箍上沾染的洗髮精香味也跟她頭髮的味道一樣,是醉人的香味。
王亭蓁躡手躡腳的由三樓走到一樓,才能進廚房用家裡的樓梯回到二樓。她慶幸爸媽今天睡遲了,要不然這個時間早該是爸媽下樓做早餐及整理煎藥器的時候。
她自以為沒人發現的往二樓走去,卻不知道兩老早已經在暗處看見她了。
王偉城由店門口走回廚房,正巧看見女兒上樓的背影,而余淑珍根本就站在門邊,在王亭蓁打開門時被逼著退到了門後。
王偉城走進廚房,不明白天才剛亮,女兒下樓做什麼?
余淑珍指了指通往樓梯的門,「她不是由二樓下來又回去,是剛由三樓下來。」
「什麼?!」王偉城幾乎要轉身拿切藥刀直奔三樓找人算帳了,但被余淑珍擋住。
「你做什麼?女兒都二十八歲了,你還以為她是小女孩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管她幾歲,沒結婚就是不行!」
「你去砍啊!沒見到女兒早就死心塌地了嗎?砍了聿宸,亭蓁肯定跟你拚命!」
「就這麼不管?」
「我們不能一輩子保護亭蓁,就算會受傷,我們也得放手讓她去,這是她的人生,她的選擇。」
「我們是不是引狼入室了?」王偉城瞪了天花板一眼,冀望視線像雷射光束一般可以直達三樓,射穿那個欺負了女兒的男人。
「你大概沒發現,是咱們女兒去人家的房啊!」
被余淑珍這麼一堵,王偉城還真是無話可說。他怎麼不知道這兩個孩子什麼時候生出感情了?他還捨不得女兒啊!
余淑珍瞭然的看著老公的表情,其實她何嘗不是如此,不過就像她說的,這是女兒的人生、女兒的選擇,做父母的得尊重。
 
 
七夕情人節前後,由於陳詩韶在關島有個通告,所以「我的CEO男友」劇組便放了幾天假等她,而袁聿宸及王亭蓁也意外得到了情人節假期。袁聿宸安排了小旅行,想帶著王亭蓁去過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假期,假期其中一天還安排要跟他母親一起過,如今袁聿宸正與母親鄧慈敏視訊報告這個消息,還說要給她一個驚喜。
鄧慈敏看兒子春風滿面的,也為兒子開心,「兒子啊,放假就好好休息,不要趕回臺北來看媽。」
「反正我想去東部走走,順路嘛。」
「要去東部就直接去,要不然留在後埔也不錯,臺北人多空氣又不好,回來做什麼?」
「媽感覺好像很喜歡這裡?」
「你演的電視劇我每集都看啊!那裡風景很好,連我都想去那裡住了。」
「媽想來這裡住?我以為妳捨不得離開那些鄰居。」
提到鄰居們,鄧慈敏不禁感嘆,「這些老鄰居不是過世了,就是被兒子女兒接去頤養天年,有的還住進了養老院。我有時想,是不是我也該住進養老院去了。」
「不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怎麼捨得讓媽去住養老院?」
鄧慈敏笑得開心,兒子就是嘴甜,只要是女人,八歲到八十歲他都能哄。「或許我們也該找個鄉下地方定居,至少風景好,這裡打開窗戶都是大樓跟灰濛濛的天空。」
「媽如果真想到鄉下定居,我們就找個好地方來住。」袁聿宸從小眼見母親吃了太多苦,他不知怎麼彌補母親為了扶養他而失去的青春,所以只要是母親要的,他能力所及一定會為她辦到。
「我沒什麼要求,住哪裡都沒關係,媽只要你開開心心的。」
「我很開心啊!」
「你如果想回來就回來,不用帶什麼驚喜。」
「不行,媽一直期待著的,我怎麼能不帶回家?」
聽兒子這麼說,鄧慈敏靈光一閃,「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終於認真和誰交往了吧?」
「果然還是媽最懂我。」
「認識多久了?」
「幾個月了,是我的助理。」
助理?那個在電視劇播完後固定播放的一小段花絮裡,偶爾會被鏡頭捕捉到的小助理?
人長得很清秀、樸實,跟他以往交往的女人很不一樣,不過她倒是喜歡這樣樸素的小女生,「那好,快帶回來給媽瞧瞧。」
「她很可愛,媽一定會喜歡她的。」
「什麼時候媽有反對過?」鄧慈敏不曾反對過兒子的選擇,只是覺得那些打扮入時、美艷動人的女人沒有親切感就是了。
鄧慈敏經由手機螢幕看著兒子提到女友就眉飛色舞的模樣,欣慰的笑了。兒子進入演藝圈八年,緋聞不斷,前不久去美國拍戲還跟女主角傳緋聞,害她擔心他真的去美國發展,還帶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媳婦回來。
這時,手機那頭有個女人的聲音喊著袁聿宸,問他可不可以出發了,他故作神祕的說現在還不能讓媽媽見到她,就跟鄧慈敏道再見切斷了通話,看著回到桌面畫面的手機,鄧慈敏開始期待兒子跟他女朋友回來的那天了。
順便準備些兒子愛吃的菜,她這個兒子挑嘴,只要她煮的,他什麼都吃。
至於兒子的女友……不知道愛吃什麼?等會兒有空傳個訊息問他吧。
 
 
袁聿宸的跑車太招搖,而且也不適合長途旅行,所以兩人還是開著王亭蓁的車出遊,她先帶袁聿宸到後埔的幾個景點,所以在後埔時還是由王亭蓁開車,接著才換袁聿宸來開。
「亭蓁,妳覺不覺得妳爸媽看我的感覺好像不一樣了?」
「會嗎?」她跟爸媽提出要出遊時,爸媽雖然猶豫了一會兒但也沒反對,看不出有什麼異狀。
「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伯父伯母說的話,還有對我的態度很不一樣。」
「我爸媽對你太親切了是嗎?以後我叫他們對你壞一點。」王亭蓁取笑著他,自從她說了爸爸可能會拿切藥刀劈他後,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就怕讓她爸以為他在欺負她。
王家兩老的確很親切,他記得亭蓁剛成為他的助理後不久,遇上了端午節,他忙著拍戲不能回臺北,王家兩老就要他到他們家過節。
他們沒將他當客人,反而將他當成家人一般,伯母在鍋裡邊拌炒著糯米及花生,還一邊指揮他幫忙洗粽葉。伯父從冰箱裡把前一夜滷好的五花肉放進電鍋加熱時,也一邊指揮他把粽料放在瓦斯爐上滷,看起來兩人都很喜歡他這個小幫手。
雖然一直以來他們對他一點也不生疏,但昨天晚餐過後,他幫忙伯母洗碗時,兩老說的話總讓他覺得別有意思。
兩老一人一句的說著,別看亭蓁好像很能幹,其實她很能照顧人卻從來不會照顧自己,都幾歲了晚上還會踢被子,這回出去玩,外頭的民宿冷氣好像電費不用錢一樣都開很強,要他多注意,別讓她感冒了才好。
這話讓他覺得伯母是在交代他要注意幫女兒蓋被子一樣,他們兩老……應該不知道他們睡在一起吧!
要不是交往的事還沒告訴兩老,他都要懷疑其實他們已經知道了。
「算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不過我還是覺得快點告訴伯父伯母我們在交往比較好,我不想瞞他們。」
「我知道,我只是在找機會說嘛。」她一個女孩子家,要她自己承認很害羞耶!就不能讓她再等等嗎?
很快的,王亭蓁就把車開到了目的地,她停好車就背著相機與袁聿宸一起下車,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稻田,「這裡是我最喜歡的景點之一。」
袁聿宸記得這是他第一次遇見正在拍照的她的地方,「妳不會還沒拍到妳要的照片吧?」
王亭蓁搖了搖頭,那次之後她就成了袁聿宸的助理,沒有時間來拍了。「從那天到現在都過了三個月,一過夏至日落時間就提早了,搭不上火車的時間,要再有那樣的畫面得等明年。」
「明年我再陪妳來拍吧。」
王亭蓁不是沒想過他們的未來,現在他人在後埔拍戲,他們可以整天膩在一起,但拍完他就得回臺北了。他曾提過想要她繼續留在他身邊當他的助理,就是在告訴她想帶她一起回臺北去,可是就跟他放不下他母親一樣,她也不可能把父母都留在後埔,自己一個人離開。
遠距離戀愛她不是沒有談過,可這回她就是特別不想跟他分隔兩地。
這樣的事她不想說出來破壞氣氛,所以只是點頭應是,「好,我們約定明年。」
「既然拍不成了,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日落拍不成,這裡依然有其他美景可拍,而且這片美景可是有時間限定的喔!」
王亭蓁拿起相機專注於眼前的景色,自從當起他的專屬攝影師後,袁聿宸很常看見她這專注的神情。他嫉妒著她眼中的景色,因為自己也曾經是她拍攝的主角,所以他更知道她對自己要拍攝的畫面有多認真,認真到他希望除了他以外,她不可以把這個神情分給其他的畫面。
一邊想著,突然之間,他似乎看見她口中的美景了。
今天天氣好,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片雲彩,是清澈的藍,遠山的深綠帶著些許的靛藍色,分明了顏色的層次,近山的綠色植被襯托著供火車行駛的紅色高架拱橋,更是對比鮮明,而這豐富的色彩全被一面天然的鏡面所反映著。
所謂的時間限定指的是這片水稻田吧!袁聿宸記得上回來這裡,田裡還是稻穗飽滿的稻子,如今再來,田裡卻是秧苗,蓄了水的水稻田整齊的列著翠綠色的秧苗,水面則忠實的倒映著融合著自然與人造的美景。
想起母親對後埔的評語,這裡的確是很美的地方,平常他專注拍戲,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後竟是這樣的美景。
王亭蓁拍完這幅風景一回頭,就看見雙手適意插口袋,望著遠方的袁聿宸,天神的巧手為他雕出了這張完美的臉,讓他身在這片美景之中毫不遜色。
王亭蓁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動,拿起相機拍下了眼前的這一幕。
袁聿宸注意到不遠的前方有處大宅,石砌的圍牆外整齊種植了整排喬木,為那處大宅保有了隱私,且不會破壞這裡的美景,「住在那宅子的人每天只要由陽臺往外看,就可以看見這片鏡射著美景的水稻田呢。」他剛說完一回頭,就看見正在拍他的王亭蓁,他小小抗議,「我喜歡讓妳拍,但妳要提醒我,我才能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現給妳。」
「我拍了那麼多場邊照讓你PO在你的粉專,你還不了解我是那種愛偷拍的攝影師嗎?」王亭蓁俏皮的對袁聿宸做了一個鬼臉,下一秒就被他拉進懷裡後抱著,一同欣賞著眼前的景色。
王亭蓁由他的懷中抬起頭,發現他似乎也非常喜歡這裡,「你有機會每天欣賞這裡的美景喔!」
「喔?怎麼說?每天陪妳來嗎?」
「才不是,你可以買下那裡。」王亭蓁指向剛剛袁聿宸留意到的宅子,「這片水稻田剛栽秧苗時像平靜的湖面,稻子長高後是一片綠色稻田,稻穗飽後風一吹又像是金色的海浪,加上遠處的山景,不覺得住在這裡很心曠神怡嗎?」
「妳不去做房仲可惜了。」
「才不要,真要我選一個和現在不一樣的工作,我寧可當專職的攝影師。」
「平常我看妳有時間就在拍,妳有很多收藏是我沒看過的吧?」
「當然。」王亭蓁捧著她的相機,像有多寶貝一般。
「我這麼帥,妳應該要開設一個粉專,把照片全公佈給我的粉絲看才對。」
王亭蓁疑惑地偏頭看著他,要給粉絲看放在他的粉專就好了,為什麼要另設一個粉專?
「再開設一個粉專?」
「對,匿名以我攝影師的身分PO我的照片,不管是側拍照,還是我只讓妳拍攝的照片都可以放在這個粉專。」
「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它可以呈現『真相』,而我目前的粉專不行。」
王亭蓁已經很適應他這高深莫測的對話了,她是直來直往的人,不像他的腦子裡九彎十八拐的,雖然把她收藏的照片分享給其他人看有些捨不得,但既然他要求,她就照辦吧!
「我的文筆不錯喔,可以幫你加一些文案,做得像散文寫真一樣。」
「那很好啊!或許有一天,我們可以合作出一本散文寫真。」
當天晚上,他們入住後埔鄉境內的山上民宿,袁聿宸不明白既然還在後埔鄉裡,為什麼不住家裡要特地來住民宿,她則神祕兮兮的告訴他,敬請期待。
夜裡,他們合作的新粉專開張了,名為「心.流浪」,透過袁聿宸原來的粉專轉載,新粉專一分鐘就湧進了千人點讚,而第一張照片就是王亭蓁稍早在鐵道景色前為他拍的那一張。
那一幕既然能感動王亭蓁按下快門,自然也能讓袁聿宸的粉絲為之驚艷。看著底下突然湧進來的留言,用著各種形容詞來形容袁聿宸的俊,王亭蓁突然有些生氣吃醋了,不過她氣不了太久,很快便在床上被袁聿宸徹底收服了。
 
 
天還濛濛亮,王亭蓁就用行動告訴袁聿宸她前一晚所說的「敬請期待」是什麼意思。
當袁聿宸從床上被拉起來走到入住的小木屋外時,天色已泛白,但太陽還未升起,王亭蓁在汽車引擎蓋上鋪了一個雙人睡袋,她拉著袁聿宸縮進雙人睡袋裡,雖然是夏天,但山上的清晨還是有些寒意。
由這裡可以看見山下的景色,不過應該是夜景才好看。「要遠眺山下的風景,我們躺在引擎蓋上怎麼看?」
「不,現在有山嵐,山下的景色還看不清,現在要看的是其他的美景。」王亭蓁說完,拿出早就放在一旁的黑色玻璃,遞了一片給袁聿宸。
「這是什麼?」
「電焊面具上頭的那種玻璃。」
看他們躺的方位還有準備的物品,袁聿宸終於猜出王亭蓁要看的是日出,「妳特地住到這裡的民宿,就是為了看日出?」
「當然,要不然我們就得大半夜開車上山,晚上山路很危險的。」
這裡的清晨十分寂靜,不像其他觀賞日出的景點在觀日時總是吵雜,清晨的山嵐像一片白色的海洋,而遠方的山尖就像矗立在海上的島嶼,直到一道金光由山尖後緩緩透出,他們初初還能直視那道金光,隨著太陽越升越高,他們漸漸承受不了刺眼的光芒,才拿出黑色玻璃阻擋,透過那層保護看著遠方的天空。
「這裡的夕陽比關山夕照還美,日出也比阿里山的雲海還美。」王亭蓁依偎在袁聿宸懷中,若說他們正在看日出,或許太陽也由山尖後偷偷的窺視著他們。
日出將天空染上了一片蔚藍,隨著太陽越升越高,山嵐也逐漸褪去,那座像是在海洋中的蓬萊仙島終於揭去了朦朧的紗帳,現出一座罩著蒼綠的山峰。
「謝謝妳帶我看這麼美的日出。」
「聿宸哥,有很多人都在為了不讓這個美景永續存在而努力,只可惜我們的力量有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大財團汙染我們的家園。」
袁聿宸愣了愣,不禁苦笑,她這麼大費周章的帶他欣賞後埔的美,就是為了替她即將要說的話鋪陳吧。
「妳想說什麼?」
「不要接拍信本的廣告。」
袁聿宸坐起身子,山嵐退去了,果然如王亭蓁所說,此時山下的景色才能看得清楚,從這裡望去,信本二十四小時運作的廠房上方那支突兀的煙囪正徐徐吐著黑煙,為這片美景染塵。
「妳知道我就算不接拍這個廣告,也撼動不了信本吧?」
「我知道,但如果你拒拍信本的廣告,卻來為自救會拍公益廣告,一定會造成話題。要信本改善不是一蹴可幾的我知道,但如果不持續曝光就永遠不會有人重視我們這群人的心聲。」
袁聿宸頗為無奈,因為此時的他是拒絕不了王亭蓁的,「妳知道妳是在強迫我嗎?」
「我知道,你就當我賭氣吧。」
「賭氣?」這又怎麼說?他最近沒惹他的寶貝女友生氣吧?
「你說過不會因為我的要求就不接拍那個廣告,還說只有你的女人,你才有可能為她放棄一切……」
袁聿宸錯愕了好半晌,才明白王亭蓁不是無理的強迫他,而是心裡一直為他當初一句無心的話而介意著。
他起身把她連著那只睡袋一起橫抱起來,她無法動彈只能乖乖的任由他將她抱回小木屋。
「聿宸哥,你在做什麼?」
「把妳抱回床上好好愛妳。」
「人家在跟你說正經的耶!」
「我答應妳不接拍信本的廣告,也答應妳替自救會拍公益廣告,但是,妳要怎麼感謝我?」
王亭蓁當然知道他要的是怎樣的感謝,害羞的將臉埋進袁聿宸的胸口,悶著聲音說:「你要什麼,都依你……」
第八章
這段戀情給王亭蓁的是從未有過的甜蜜,直到此時她才知道過去兩年勉強自己與梁侑新交往,她是如何的虧待自己。
袁聿宸對她的呵護、寵愛都是梁侑新不曾給過她的,這也讓王亭蓁在袁聿宸身邊時完全就是一個小女人的模樣。
在假期中,袁聿宸帶她回臺北的家見了他母親。對於要見男友的母親,她心中是忐忑的,直到鄧慈敏一見到她就用滿臉的笑容迎接她,她才真正放了心。
五天的假期過得甜蜜,王亭蓁完全沉浸在愛河裡,偶爾為之的撒嬌抱怨更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情趣。
「聿宸哥,我好生氣。」
「氣什麼?」袁聿宸正專心的在劇本上寫著什麼,聽到她的話抬眼對她露出微笑。
假期一結束,他又開始了拍戲的日子,很快他的電影宣傳就要開始了,所以目前正緊鑼密鼓的趕戲中,才能避過新電影的宣傳期,如今,他們正在拍攝現場的休息室中。
「你怎麼可以把這張照片PO到心.流浪去?」王亭蓁窩在袁聿宸身邊,嘟著嘴把手機遞到他面前,那張照片是他們入住溫泉會館時,在房裡的個人湯池旁拍的照片,他胸腹肌分明的肌肉線條,此刻正大方的讓人恣意欣賞。
更讓她生氣的是下頭的留言,什麼「帥」的形容詞只是小事,那種類似「哇!這手臂」、「哇!胸肌」、「天啊!這腹肌」之類很明顯是看著照片意淫她男友的留言是怎麼回事?她都想大喊「哇!這什麼鬼」了!
「誰叫妳不肯聽話PO這張,我只好自己動手。」
「人家不想讓你的粉絲看你的身材嘛!」
「不過是幾塊腹肌妳吃什麼醋,妳明明看過更私密的地方……」
「咳咳咳!」幾聲輕咳聲讓袁聿宸停止了過分隱私的話題,剛結束一場戲的陳詩韶推門走進休息室就聽見這段非常不適合讓第三個人聽見的對話。
王亭蓁故做鎮定,假裝剛才那段對話不存在一般,一本正經的詢問,「聿宸哥,從剛剛你就在劇本上頭寫什麼,是在畫重點嗎?」
看著王亭蓁蹩腳的演技,陳詩韶白眼都翻到後腦杓去了,她不知道她是個很有名的女演員嗎?居然想靠那種演技騙她!
陳詩韶在他們對面的沙發坐下,眼神銳利的看著他們。
袁聿宸正喝著知名咖啡連鎖店的咖啡,放下咖啡後他把劇本遞給王亭蓁讓她自己看,她一拿起劇本,臉頰瞬間刷紅了。
陳詩韶看著這詭異的畫面,直覺那劇本上頭寫的字絕對與這齣戲無關。
老婆,今天晚上上樓來,我等妳。
這是袁聿宸寫在劇本上的字,後頭還畫了一個愛心,愛心之後勾了幾個草寫的英文字母Kiss。
「什、什、什麼老、老……」紅著臉的王亭蓁根本不好意思把那個稱呼唸出來,她想起了每每在纏綿之時,袁聿宸總是用氣音不知喊著她什麼,現在看到這兩個字,她突然意會了。
那夾帶著喘息聲的呼喚,是「老婆」這個稱呼。
「好,乖乖乖!鎮定一點。」袁聿宸拿起咖啡遞給她,「來,喝一口順個氣。」
一個人害羞臉紅,一個人則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一樣,陳詩韶瞇起眼,再看他們共喝一杯咖啡,她惡狠狠的說:「你們有沒有必要這樣光明正大的放閃啊!欺負人嘛!」
「妳不是說妳最支持我們,不會把我們的祕戀洩露出去?」
「那你們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在我眼前放閃?」
袁聿宸沒有再反駁陳詩韶的話,他只是拿出手機準備撥號,陳詩韶狐疑的看著他,「你要打電話給誰?」
「妳慾求不滿,我打給真田先生……」
「不行!」她一個箭步衝到袁聿宸面前,搶過他的手機後才坐回沙發上,不打算把手機還給他。
「真田先生?」這個陌生的名字引起王亭蓁的注意,為什麼提起真田,陳詩韶的臉就變得那麼紅?
「沒事,亭蓁,你們不是在講粉專的照片嗎?繼續啊,妳在抱怨那張照片露太多吧?」
陳詩韶很明顯是轉移話題,但因為如此,自然沒再提起剛剛那些令王亭蓁害羞的話題,她也自然地配合了。「聿宸哥你看!連詩韶小姐都說那照片露太多,那是人家的收藏,你怎麼可以PO給你的粉絲看!」
「如果妳乖乖讓我處理那些照片,妳上回說想拍的全裸寫真,我就讓妳拍。」
「天啊!你們兩個夠了喔!」一聽到「全裸寫真」,陳詩韶這下真的由沙發上跳起來了,「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肉麻當有趣?還有,亭蓁,我真看不出妳是這樣的肉食女!」
「詩韶小姐,這是藝術!妳怎麼能這樣看待我的攝影技巧!」王亭蓁這回可沒有臉紅,對她來說那就是在完成藝術品,沒有一絲慾望的成分,「妳看看鐵達尼號裡的傑克,在幫蘿絲作畫的時候有什麼奇怪的反應嗎?」
「妳瞧她那正經的樣子,就知道我原先為什麼不答應了吧!」袁聿宸頗無奈的對陳詩韶說,面對女朋友要他脫光光卻沒有一點旖旎的想法,他脫起來一點也不甘願。
「那為什麼現在你又肯了?」陳詩韶真想罵這兩人一句白痴情侶。
「為了交換她手上另外那組照片啊!在湯池、在海邊、在床上……」
「停!不用這麼鉅細靡遺。」陳詩韶沒好氣的看著他們,她在關島被某人荼毒凌虐上了一個非常辛苦的通告,他們倒好,去過了五天的情人節假期,回來還不斷的放核爆等級的閃光彈。
「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PO那些照片?」王亭蓁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那組照片那麼執著。
「我說了,是為了給所有人看一個真相。」很快的,他的兩個粉專所呈現出來的「事實」將會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他必須事先鋪陳。
王亭蓁不懂,陳詩韶也不懂,卻問出了關鍵,「聿宸,目前亭蓁攝影師的身分沒曝光,你的粉絲連攝影師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但以這些照片的尺度,要是讓人知道攝影師是女的,而且還是你的助理,到時亭蓁這句『藝術』可說服不了嗜血的媒體。」
「我知道。」
陳詩韶看他自信的樣子,好像這句「知道」不只是表面上的意思而已,從「我的CEO男友」一開拍,她就隱約察覺到袁聿宸在進行著某種計劃……
「怎樣,交易定了?」袁聿宸拉回話題,看王亭蓁掙扎糾結許久,最後同意了。
「好吧!我把那組照片讓給你。」
陳詩韶對於王亭蓁的矛盾真不知如何看待,「亭蓁,妳連聿宸的腹肌都不想讓人看,卻想幫他拍全裸寫真?」
「寫真是我要收藏的,又不是要讓人看的。」王亭蓁剛說完,又露出調皮一笑,「不過,有一天我老了想辦個攝影展的話,或許就會把這組照片拿出來展覽也不一定。」
陳詩韶嫌惡的扁了扁嘴,「等妳老,這個男人更老了,是要讓他看著照片回首當年勇嗎?」
「詩韶,我即使七、八十歲了也肯定會維持好身材。」袁聿宸不滿意她那一臉嫌惡的表情。
「最好是,最近我看亭蓁餵你像餵豬一樣,你小心,男神變胖發福就不是男神,是福神了。」
「這一點妳放心,我每天晚上都有十分充足的『運動』……」袁聿宸故意說得曖昧,果然引來了兩個女人的尖叫聲。
摀著雙耳的陳詩韶受不了的說:「天啊!袁聿宸,你弄髒我耳朵了!」她好想拿起桌上的劇本砸到他臉上去。
摀著臉頰的王亭蓁抗議連連,「聿宸哥你在說什麼啦!」他是她的男朋友沒錯,但有時她真的好想拿針線把他的嘴縫起來。
過了一會兒,陳詩韶忽然想起聽說袁聿宸拒絕幫信本拍攝公益廣告一事。
「信本的紙婚紗形象廣告,你真的不接?」一問出口,她就發現袁聿宸雖然神態自若,王亭蓁卻神色有異,她猜測他不接這個工作是因為王亭蓁。
但信本終究是這齣偶像劇的金主,袁聿宸不接,能抵擋得住來自信本、劇組及夏玉經紀的壓力多久?
「我打算接下另一個工作,那個和信本的形象廣告太類似了,所以不想接。更何況紙婚紗的重點在新娘,有妳就夠了,我不過是配角。」
王亭蓁看袁聿宸不想多說,知道他是不想讓她來承受這份壓力。而他說的另一個工作當然是自救會的公益廣告,那和信本的廣告有衝突,只能擇一來拍。
「我看是因為我不是你想要的新娘吧。」陳詩韶知道袁聿宸的為難,沒再針對他的工作多說,轉而關心起王亭蓁,「亭蓁妳呢?最近自救會的事處理得還順利吧?」
「我現在當聿宸哥的助理,沒空再出席自救會的活動,所以在自救會只是偶爾獻策而已。」
「喔?最近自救會有要辦活動嗎?」
「嗯!每年秋天後埔鄉都會舉辦花毯節活動,我們有個會員在花毯節規劃地旁有塊空地,我向自救會提出計劃,可以蓋一座回收紙教堂,在花毯節期間定時辦宣傳環保的活動,以及讓遊客知道後埔鄉的汙染問題。」
陳詩韶點了點頭,的確是一個好方法,自救會現在需要的就是能見度,在人潮多的地方蓋一座紙教堂,絕對能吸引不少遊客。
「不過紙教堂得花不少錢吧?」陳詩韶發現袁聿宸異常的沉默,只是支著下顎看著王亭蓁說著自救會的近況。
「閻達企劃的能力不俗,儘管紙教堂所費不貲,閻達還是找到贊助廠商了,有一間全臺連鎖的大型婚紗公司『凱驛』願意贊助,條件是讓凱驛選一天辦婚紗走秀活動,並且由自救會選派一人當走秀嘉賓。」
閻達?凱驛?為什麼會是這兩家熟悉的公司?陳詩韶望向袁聿宸,他依然一句話也不說,「自救會的走秀嘉賓該不會是妳吧?」
「是啊,我一直說我不能勝任,但凱驛說他們會幫我特訓。」
「所以,我們不久之後都準備當新娘嘍!」陳詩韶總覺得這其中還有她們不知道的轉折,「只是不知道我們的新郎會是誰。」
「凱驛說了,會由專業的男模擔任。」王亭蓁對於今生第一次穿婚紗跟不認識的男人一同走秀,與其說期待,倒不如說是有些失望。她也有少女的幻想,幻想著為深愛的男人穿上婚紗,結果她的第一次居然是給不認識的男模。
「男模啊……看來我的新郎也是了。」陳詩韶意味深長的看著袁聿宸,亭蓁要為另一個男人穿婚紗,他不吃醋?
沒想到袁聿宸還真不吃醋,他瞥了陳詩韶一眼,「妳確定妳當新娘時會穿婚紗?」
對於他的意有所指,她刻意忽略,「誰說我結婚了,我是說信本的廣告。」
「可以找尹雋安,我看他很想接這份工作。」一聽他沒有意願接紙婚紗廣告,據說尹雋安馬上找上李肇倫希望能爭取這份工作。
陳詩韶冷嗤了一聲,剛開始尹雋安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最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老是在她身邊打轉,還獻殷勤的說要把休息室還給她。
「不,我也要像亭蓁一樣找個專業的男模。」
「雖然妳有一個很支持旗下藝人的經紀公司,但這個廣告的主導權還是掌握在信本手上。」
此時,工作人員敲門入內提醒袁聿宸去現場準備了,於是他起身準備走出去。今天一整天都是他與尹雋安、陳詩韶的對手戲,衝突連連並不好拍,他得抓緊時間。
他低頭對還坐在沙發上的王亭蓁說:「跟朋友喝完下午茶妳就回家,等我下戲回去。」
「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袁聿宸欺身在她耳邊以氣音說了一句「我愛妳」之後,滿意的看著王亭蓁低聲羞怯的回了句「我也是」,才走出休息室。
陳詩韶也揮手送走袁聿宸,他下一場戲是與尹雋安的衝突戲,又是揪領子又是打架的,但她這個女主角實在沒啥興趣欣賞兩個男人為她打架。
「今天不用接送他回去?」她是整個劇組裡唯一知道袁聿宸住在王亭蓁家樓上的人。
「我下午跟朋友有約,我們早上各自開著自己的車來,他要我結束之後直接回家別看今天的戲。」
陳詩韶嘴角露出微笑,儘管袁聿宸再不正經還是很珍惜王亭蓁嘛!今天要拍的戲高潮連連,除了男一男二打架的戲碼外,她今天也有兩場吻戲,一場是跟尹雋安、一場是跟袁聿宸。
他肯定是擔心亭蓁看了吻戲,心裡會不舒服吧。
「亭蓁,我沒看過聿宸這麼認真對待一段感情,妳不要辜負他了。」陳詩韶有感而發,讓王亭蓁也收起笑容一臉慎重的回答她。
「我會的,詩韶小姐。」
 
 
一間小小的咖啡廳裡,有多少客人一目瞭然,梁妤夢還未到,但因為有訂位,所以王亭蓁請服務人員幫自己帶位。
王亭蓁沒有告訴袁聿宸她要見的人是梁妤夢,袁聿宸每每聽到梁侑新就生氣,如果她老實說要見的人是梁侑新的姊姊,他一定不會讓她來。
對於好友的邀約,王亭蓁很為難,畢竟她已經和袁聿宸交往了,而且梁侑新在她心中真的不留一點痕跡了,可她知道一定有什麼事逼急了梁妤夢,否則她不會在她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拜託她出來見一面。
她本不應該心軟的,但對梁侑新再無情,梁妤夢始終都是她的好友,她不能不來。
王亭蓁是背對著店門坐的,以致沒發覺梁侑新高調的拿著一大束她最愛的紫色玫瑰來到她身邊。
乍見梁侑新出現,身後並沒有梁妤夢的身影,王亭蓁便知道好友騙了她,她是幫弟弟約她出來的。
可她不想搞得太難看,只能冷著臉看著梁侑新,不肯收下他送的花。
梁侑新沒有放棄,舉著花的手亦沒有放下,讓咖啡廳裡的人全都被他們吸引了注意力。
「親愛的寶貝,我知道我錯了,我慎重的跟妳道歉,妳可以原諒我嗎?」
「我不是你的寶貝。」他根本不知道羞恥為何物吧!他怎麼能厚顏無恥的在劈腿後還用如此高調的方式乞求她的原諒?
「我一直都是這麼叫妳的啊!」
「在你劈腿之後,我就不是你的寶貝了。」他高調道歉,她可沒那個臉皮在這場合宣告自己被劈腿,對她來說那不只代表他的背叛,也代表她經營感情失敗。
但她的壓低聲音卻給了梁侑新可趁之機,知道她不想聲張,他便利用這一點來給她壓力,讓她鬆口與他對談。
他用蹩腳的演技可憐兮兮的要在場的客人幫他求情,把咖啡廳裡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惜梁侑新沒有好好了解過自己的前女友,用如此不尊重她的方式逼迫,只是把王亭蓁的火氣惹得漸漸上揚。
鄉下地方的人們老實純樸,以為只是小倆口的鬥嘴,幫忙勸說就可以成就一段好姻緣,所以真的開始起鬨,「原諒他、原諒他」的直喊起來。
王亭蓁的個性,越是強迫她只是越引起她的反彈,她緩緩站起身由梁侑新的手中接過紫色玫瑰花,梁侑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下一瞬笑容便僵在臉上,因為王亭蓁接過花束後竟狠狠的往他臉上砸去。
「梁侑新,我不說狠話是因為我不想丟臉,但很顯然你並不怕,那我現在鄭重告訴你,我不要你,我有其他男人了,他比你好上千倍、萬倍,最重要的是他身邊只有我一個女人!」
原來是劈腿嗎?客人的起鬨在此時收了聲,突然覺得不應該多管閒事的挪開了視線,拚命想假裝剛剛的事沒發生過。
王亭蓁也不想久待,她會來是看在梁妤夢的面子,梁妤夢既然不出現就無須強迫自己留下來了,於是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梁侑新的臉色看不出生氣或是懊惱,總之是先追了出去,他在停車場追上王亭蓁,不明白過去總是溫柔體貼寵著他的王亭蓁怎麼真的狠得下心?
「寶貝,我們談談……」
「別叫我寶貝!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不相信妳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了,妳是愛我的。」
王亭蓁縱然生氣也知道不能影響了袁聿宸,所以她沒有拿與袁聿宸親密的自拍照當做證據,只有找出手機裡他們未交往前,袁聿宸帶著偽裝用的眼鏡拍的假情侶照遞到梁侑新面前。
「看見了吧,這就是我男朋友,對我來說你沒那麼重要。」
「我不信!」梁侑新終於動怒了,他已經失去太多,身邊只剩下王亭蓁了,他不能接受她竟愛上了其他男人,於是忽然發狠的把她壓制在她的車旁狂吻她。
王亭蓁推拒著梁侑新,但他不肯放手,就在她慌亂得不知所措時,梁侑新驀地被扯離了她身上。她定睛一看,不知何時袁聿宸竟然出現了,扯開了梁侑新就往他臉上落下一拳,正要落下第二拳時,另一個女子的聲音制止了他,是急忙趕來的梁妤夢。
「別打了!」梁妤夢雖然答應了弟弟的請求,但還是覺得不妥,在告知了老公高志威後,他訓斥她怎麼可以利用她們的友誼騙王亭蓁,還說梁侑新在美國出了事後情緒很不穩定,她怎麼能放任他獨自見王亭蓁。
她嚇得連忙和丈夫一同趕來,果然看見梁侑新喪失理智的行為。
高志威在混亂之中,終於發現揍了小舅子一拳的人是誰,「袁聿宸……怎麼是你?你跟亭蓁是什麼關係?」
王亭蓁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急忙上前攔住袁聿宸,「志威哥,我現在是聿宸哥的助理,他看不過梁侑新強迫我才出手的。」
「真的只是這樣?」身為媒體人,他有其敏感度,看袁聿宸那狂怒的模樣根本不只是一個為助理出氣的老闆而已。
至於梁侑新,雖然看不出照片上的男人是不是就是眼前人,但他被揍了一拳正在氣頭上,就認定照片中的男人是袁聿宸。「就是他?妳就是為了這個男人離開我?」
「你有本事劈腿就像個男人一樣,別被甩了還回來哭哭啼啼求原諒!」袁聿宸因為怒氣,言語之中盡是鄙視。
「聿宸哥,有很多人在看。」王亭蓁不知道為什麼整個劇組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還看好戲般的看著他們,在場只有陳詩韶皺著眉頭,似是不認同她來見梁侑新。
「我不在乎!」袁聿宸扣住了她的手臂,怒不可遏的低咆,「妳怎麼這麼傻還來見他,一個人來見他不知道很危險嗎?」
「我……」王亭蓁有口難言,萬一知道她是被梁妤夢騙來的,他會遷怒吧。
「是我約她的,亭蓁,對不起,我只是希望妳能再給侑新一次機會。」梁妤夢主動承認了,她以為亭蓁只是賭氣隨便和一個男人交往,她不知道那個男人竟然是袁聿宸。
袁聿宸即使再生氣也不會打女人,他只是扣住了王亭蓁的手要拉走她,「跟我走,這人不配當妳的朋友,以後別跟她連絡了。」
「聿宸哥,我跟妤夢是認識十多年的朋友了,梁侑新的所做所為與她無關。」
「與她無關?她騙妳跟她弟弟見面,陷妳於危險之中,妳還為她說話?」
袁聿宸不容王亭蓁反對,拉著她前往劇組的休息區,見梁妤夢還想跟上來,立刻喝止她,「妳最好別過來,否則我不確定能忍住想掐死妳的念頭。」
梁妤夢被喝止住了,只能怯怯的看著王亭蓁被拉走卻不敢多說一句。老公說得對,她真的做錯了,背叛了亭蓁對她的信任,袁聿宸會這麼生氣,是她活該。
高志威見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慰她,「亭蓁看來沒有生妳的氣,等過一陣子袁聿宸氣消了,他會讓亭蓁見妳的。」
有可能嗎?梁妤夢衷心希望著。
高志威一回頭,看見忿忿不平還想跟上去的梁侑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鬧得這麼大還不夠嗎?真的想上報紙嗎?你在美國出事,爸的氣還沒消,你想讓他更生氣?」
高志威這句話提醒了梁侑新,最後他只能悻悻然的被高志威塞進汽車後座,和姊姊、姊夫一起離開了。
 
 
今天劇組本來是在另一個咖啡廳拍攝,可那個咖啡廳外頭的變電箱突然故障,有工程車在緊急維修,無法拍攝的劇組只好轉向另一間咖啡廳,沒想到,會讓袁聿宸看見這一幕。
袁聿宸及王亭蓁本來是祕戀,但經過今天這樣一鬧,大家都明白了袁聿宸對她不只是老闆跟助理的感情這麼簡單而已。
「不准再跟梁妤夢見面了!」將王亭蓁拉回休息區,袁聿宸這麼命令著。
「我不要。」
「妳這回被她騙了跟那個臭小子見面,誰知道下回她又會做出什麼事。」
「妤夢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不是她的錯。」
「但她畢竟讓妳陷入危險了!還是說,妳很享受被那臭小子強吻?」
「你幹麼這麼生氣,就算我不是自願跟梁侑新接吻的,那也不關妤夢的事。」
「我幹麼這麼生氣?」袁聿宸氣悶,他真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有哪個男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強吻不會生氣的?換成是妳妳不生氣嗎?」
「我會了解前因後果,而不是隨便找一個人遷怒。」
「我遷怒?」見她拗了起來完全不聽話,他也氣得撂下狠話,「好,我會讓妳知道,看情人跟別人親吻到底有什麼好生氣的!」
王亭蓁在生悶氣,自然也不管袁聿宸的狠話,她轉過身狠下心不理會他,直到聽到導演喊現場準備。
陳詩韶跟其他劇組人員不想近距離觀戰,只是遠遠看著,雖然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們的爭吵越演越烈。
陳詩韶雖然不贊同王亭蓁跟前男友見面,不管是什麼原因,她都該盡量避免才是,但她更不想看袁聿宸及王亭蓁鬧得這麼僵。
「你可以拍嗎?」如果她能做主,會希望袁聿宸下午的戲就別拍了,但他接下來的行程排得很緊湊,得抓緊時間能拍就盡量拍。
「我可以,那個臭小子影響不了我工作的情緒。」
陳詩韶當然知道他不會把王亭蓁的前男友放在眼裡,但王亭蓁卻可以牽動他的情緒,他們才剛大吵了一架,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這場戲主要拍攝的是尹雋安及陳詩韶的對手戲,上一場戲是男主角與男二有了爭吵,讓男二鐵了心要拆散還沒互相告白的男女主角,為了橫刀奪愛,男二向女主角告白還強吻了她,而男主角正好在一旁目擊。
多麼貼近現實的一場戲啊!袁聿宸想,他多年來一直在導演的ACTION及CUT之間演著劇中角色的人生,卻也在現實中過著與劇情相去不遠的真實生活。
這場戲在袁聿宸本就十分憤怒的情緒之下,很快拍完他的特寫鏡頭,倒是尹雋安相當不專業,NG連連,讓陳詩韶懷疑他是故意NG吃她豆腐。
所以當導演第五次喊CUT之後,她也生氣了,她壓低聲音告誡尹雋安,「如果你連一個吻戲都得NG五次以上,那你一輩子就只能在聿宸之下當男二,永遠也無法扶正。」
尹雋安一聽斂起了表情。戲剛開拍時,他曾經讓經紀公司幫忙製造緋聞來增加曝光度,李肇倫卻告訴他,陳詩韶的經紀公司很有勢力不玩這一套,所以讓他非常生氣,故意找陳詩韶麻煩。
但時日一久,發現她越來越無視他,不滿自己被當隱形人,她越不理會他,他就越想攻陷她。可她除了對袁聿宸會顯露出真實個性之外,在他人面前都是非常端莊有禮的模樣。
尹雋安想起幾年前袁聿宸和陳詩韶曾傳過緋聞,莫非在她心中只有袁聿宸?而他竟連已經有女友的袁聿宸都不如。
「袁聿宸跟那個小助理一看就有曖昧,妳還放不下他嗎?」
陳詩韶回給尹雋安一記冷笑,「如果你只看得見這樣的結論,那表示你的智商真的不足。」
這個激將法果然有效,這回當導演喊了ACTION之後,尹雋安沒有再NG了,一次就把強吻的鏡頭拍好。
 
 
在拍下一場戲的空檔,袁聿宸及王亭蓁還是各自站在兩個地方,相距遙遠,但王亭蓁已漸漸靜下心來試著去理解袁聿宸剛剛的「蠻橫」。
他不是在禁止她交朋友,而是為她擔心,他已經眼見梁侑新在停車場都敢抓著她強吻了,那下回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她有些後悔跟他吵架,本想上前跟他道歉,卻聽見導演又喊了現場準備,所以她在原地不動,想等這場戲拍完再去找他談談。
陳詩韶感覺得出袁聿宸身上散發著強大的怒氣,她實在不想在他們吵架的時候演這場吻戲,誰知道王亭蓁看在眼裡會不會胡思亂想,但轉念一想,今天袁聿宸只剩這場戲了,還是趕快拍完讓他們兩個回家好好跟對方解釋吧。
只是等真的開拍了,陳詩韶才發現她要擔心的不是王亭蓁的胡思亂想,而是幼稚的袁聿宸會怎麼報復王亭蓁。
劇情是男主角看見女主角被男二強吻,醋勁大發的向女主角告白,女主角不相信男主角這樣多金又帥氣的男人會喜歡上自己,男主角便吻了女主角證明自己喜歡她。
這個吻是該強硬沒有錯,但剛剛才跟尹雋安拍了吻戲的陳詩韶有很明顯的比較,袁聿宸的吻雖然不是帶有感情的吻,但他不是在演戲!
連王亭蓁這個看戲的人都看出來了,她才剛想跟他道歉,他為什麼就故意做這樣的事來報復她?!
她又氣又委屈,顧不得現場還在拍攝,在導演還沒喊CUT之前就抹著眼淚跑過鏡頭前,此舉讓江世昌大怒喊CUT,袁聿宸也放開了陳詩韶,下一秒陳詩韶就沉著臉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
袁聿宸被怒甩一耳光也沒抬手摀住自己的臉,他的耳朵因為這巴掌轟隆作響,但沒有影響他聽見那聲猛踩油門將車駛離的聲音,他一回頭,只看見王亭蓁的車子狂奔而去。
那記耳光讓袁聿宸的臉留下了明顯的紅印,江世昌立刻要化妝師上前看看能不能用妝遮住那個掌印。
但陳詩韶並沒有因為一個巴掌而消氣,「不用了!我今天沒心情,不拍了。」話一說完就領著助理離去。
留下氣息敗壞的江世昌、不知所措的劇組人員,還有冷笑看好戲的尹雋安。
今天在拍攝現場發生的事,尹雋安可沒打算輕易放過,盤算著等會兒要做一回抓耙子把這件事告訴李肇倫。
眼見自己一時衝動做的蠢事讓現場形成了僵局,袁聿宸爬梳過自己的髮,不禁在心裡暗罵著自己。
第九章
王亭蓁把自己鎖在房內悶在棉被裡哭泣,王偉城守著中藥鋪沒法上樓,余淑珍則在女兒房門前束手無策。
看著袁聿宸立刻跟了回來,余淑珍這才猜出是小倆口吵架了。
「女朋友是拿來哄的,才剛交往就哄不了女朋友,那我看你也別繼續交往下去了。」
看著余淑珍一臉丈母娘的氣勢,袁聿宸才知道他與王亭蓁的祕戀王家兩老早發現了,雖然他從沒想隱瞞,但他一直希望是他們先向兩老告知,而不是讓兩老先發現。「伯母早知道了。」
「對!我跟你伯父都已經知道了,你想藏著掖著多久?」就算那天他們沒有撞見女兒由三樓躡手躡腳的下樓,後來看見這小倆口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甜蜜樣也會知道,幸好他們住在一起,談情說愛都在屋子裡偷偷來,要不然發現的又何止是他們兩老。
「對不起,是我的錯,讓她受委屈了。」
余淑珍沒有反對他們交往,當然王偉城也是,所以女兒不說他們也不明講,說真的看他們在一起的樣子,他們其實是放心的。
過去女兒和梁侑新交往,他們看著那個孩子總覺得他沒有定性,女兒一點也沒有熱戀中女孩的嬌羞樣,讓他們一度擔心女兒是不是不想成了剩女才被初戀沖昏頭,就決定嫁給梁侑新了。
梁侑新劈腿對女兒來說或許不算壞事,至少她脫離了這段爛桃花,又遇上更好的男人。
希望他們兩老沒錯看了袁聿宸才好……
「聿宸,我把亭蓁交給你,好好哄她。」
「我知道了,謝謝伯母。」
余淑珍說完就下樓了,袁聿宸重重呼出了一口氣,他才剛傷害了他們的女兒,實在沒有讓兩老不要插手的資格,但他們還是把空間留給了他,讓他可以向女兒解釋。
「亭蓁……」
聽見門外傳來袁聿宸喊她的聲音,王亭蓁覺得委屈極了,根本不想跟他說話,但袁聿宸沒有放棄,反而敲了敲她的房門。
「亭蓁,我跟妳道歉,我先是看見那個臭小子吻妳,後來妳又為了梁妤夢跟我吵架,所以我氣昏頭了,但不管如何那都不是藉口,我跟妳道歉,妳開門好嗎?」
袁聿宸道歉了,但她卻無法就這麼消氣,她不理會他在門外喊,拿著枕頭蒙住頭不想聽他說話。
袁聿宸的聲音像被吸音海棉吸收了一般,不管他怎麼道歉、怎麼喊她,王亭蓁別說開門了,就連回他一句話也沒有,他著急了起來,「亭蓁,妳生我的氣,看是要打我罵我都好,就是別不跟我說話。」
瞧他把自己說得多委屈,比較委屈的是她吧!王亭蓁怒火一揚,下床走到門邊拉開房門就一股腦的宣洩怒氣,「你因為生氣,就可以隨便去吻另一個女人嗎?這回我是被騙去見面的,你都可以氣得吻詩韶小姐了,那下回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事,你不就會跟別的女人上床來報復我?讓我再一次對自己的男友抓姦在床?」
看著王亭蓁哭紅的雙眼,袁聿宸很心疼,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拿來跟梁侑新相提並論,「亭蓁,我永遠不會對妳做出那種事!至少在我能自主的情況下不會。」
「能自主?你是說你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嗎?」
「有件事我本來不想太早告訴妳,怕妳胡思亂想,但我想現在得告訴妳了……」
「我不想聽。」王亭蓁摀住了雙耳,不明白明明他該跟她道歉的,為什麼又丟出這麼讓她胡思亂想的話,他在為自己的行為預先找藉口嗎?
「亭蓁,這件事我一定得告訴妳……」
「不需要!我管不著你,也沒有資格……」
「妳有!妳有資格叫我不能多看別的女人一眼、不能碰別的女人一根汗毛,只有妳有資格嫉妒我身邊的女人,我願意讓妳管我。」
「聿宸哥,你想過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嗎?我很想相信你,但我們成為情侶後第一次吵架你就給了我這麼大的不確定感……聿宸哥,我會怕,你拍完戲可以揮揮衣袖就走,但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我無法獨自留下來面對他人異樣的眼光,你對我是真心的嗎?不會只是玩玩的吧!」
袁聿宸不敢置信她竟會這麼問他!他扶著她的肩,語氣堅定的告訴她,「亭蓁,不要這樣否定我,我承認我剛才的做法是錯了,是我幼稚,但不要否認我的真心,我希望妳能進入我的生命,就像我渴望進入妳的生命一樣。」
她是相信他的,可是她無法忽視剛剛他對陳詩韶做的事,那個吻打擊了她,她知道他是演員,總會有拍攝吻戲的時候,但她不知道如果那個吻不是演戲,她受到的傷害會那麼大。
「讓我靜一靜,我需要一個人。」她說完就轉身,不打算給袁聿宸進一步挽留的機會。
但他還是及時由後頭抱住她,再次跟她道歉,「對不起,我會給妳時間思考消化,只要妳不要否定我對妳的心意。」
「我沒有要否定你,只是……我真的沒辦法那麼快消氣。」
王亭秦用力扳開他摟在她腰間的手,轉身將袁聿宸推出門外後就把房門關上,沒再跟他多說一句話。
門外的袁聿宸也不再說了,他知道王亭蓁不是因為剛才那一幕不愛他了,相反的是她太愛他了,才會生氣他做出那麼幼稚的舉動。
她要時間,他會給她,他也知道她肯花時間冷靜想他們的事,對他來說是好事。
但即使這麼告訴自己,他在轉身離開時,臉上依然滿是落寞的神情,走下樓的腳步也越發沉重了。
 
 
秋天到,後埔的花季來臨,王亭蓁回到自救會開始參與自救會的活動。自救會考量到王亭蓁在袁聿宸身邊工作,所以已經不與信本及劇組直接衝突,將重點放在定時在活動中心的宣導及這回的紙教堂企劃上頭。
再生紙教堂有環保的意義存在,正符合自救會多年來一直推動的環保議題,也間接諷刺了信本這個造紙廠,或許是閻達企劃的能力好,讓自救會的曝光率提升了,也或許是紙教堂的計劃吸引人,除了有其他劇組挑了紙教堂取景外,也開始有媒體關注這個紙教堂企劃,還找上了自救會的人要專訪。
趙老大不習慣曝光,便把這個工作交給王亭蓁,於是,王亭蓁此生第一次上了雜誌內頁,在平面媒體上闡述自救會的理念。
也不知道是誰把雜誌隨意丟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袁聿宸本是拿起來要丟到一旁沙發桌上,卻因為看見雜誌名稱而改變心意,他翻開內頁,有極大的篇幅介紹了後埔鄉。
第一個提到的當然是「我的CEO男友」這部戲,目前收視全國居冠的偶像劇,媒體當然不會遺漏報導,簡略介紹了男女主角及後勢看漲的男二尹雋安。
夏玉想以冷凍他逼他接下好萊塢的工作,但成效不彰,反而因為連連幫他推掉代言工作而惹來了負面批評,而夏玉近來不順的可不只如此,本想利用他來捧紅尹雋安,沒想到尹雋安不成材,大頭症、對前輩不尊敬等負面消息不斷,所幸他還有點身材及長相,這部偶像劇紅了之後,不少運動用品公司希望簽下他的代言合約,夏玉便搭著這股熱潮,並準備幫尹雋安推出寫真集。
介紹完了戲便大略提到信本,而提到信本,自救會的專訪便佔了極大的篇幅,雖然雜誌不至於立場偏頗,但相較信本及自救會,對自救會還是友善許多。
更何況現在臺灣輿論的氛圍,對於黑心企業的仇視是財團有錢也壓不下的。
雜誌內頁有一張王亭蓁的照片,看著她的採訪照片,袁聿宸輕撫著,神情無限愛憐。
這一幕全被一旁的陳詩韶看見了,她拿起手機滑了滑,袁聿宸的手機響起,是陳詩韶傳來的LINE訊息,有些不解,因為上回那個吻戲,他一直以為他們還在冷戰。
結果,陳詩韶傳給他的是幾張王亭蓁的照片,是先前他們在片廠祕戀放閃時她偷偷拍下的,甚至在他們成為情侶前的側拍照也不少,最後則是王亭蓁餵他吃便當的照片,照片裡的他們有說有笑,分明就像熱戀,雖然當時他們還沒有互相告白。
袁聿宸無奈白了陳詩韶一眼,「妳實在很有做狗仔的潛能。」
「別不識好人心了,我把照片賣給狗仔能賣多少錢啊!你該感謝我,我可還在跟你冷戰,是見你看著雜誌出神才大發慈悲給你這些照片。」
袁聿宸很感謝她,看著手機裡的照片有感而發,「雖然我們就住樓上樓下,但亭蓁跟我冷戰不見我,我好想念她。」
「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為她做了什麼,或許她會消氣回到你的身邊。」
袁聿宸聽了陳詩韶的話,只淡淡的說:「我沒做過什麼,妳說的是什麼意思?」
陳詩韶也不點明,有些事旁人就算要插手,時機也要對。
此時有人敲了休息室的門,入內的,是讓人意外的人。
李肇倫出現本就頗令人意外了,沒想到連夏玉經紀的老闆湯士哲都出現了。
看見來人是誰,袁聿宸皺了皺眉頭,要讓這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大老闆親自前來絕對不是小事,甚至對他來說是壞事也不一定。
陳詩韶倒也識相,把休息室讓給他們後就出去了。
「真難得老闆你會親自到劇組來探班,我深感榮幸。」他說得有禮,卻能讓李肇倫及湯士哲感覺到他言語中的嘲諷。
「我不來的話,你和王亭蓁的事情打算鬧多大?」湯士哲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交疊著雙腿,他略顯煩躁的以指頭輪流敲擊著膝蓋。
「我們沒有鬧,就只是情侶吵架。」
「你知道你現在能鬧緋聞的只有Etta吧!」
袁聿宸儘管心頭一愕,但表面上並沒有顯露出來,「電影宣傳這段時間,我會避免跟她有過多的接觸。」
「你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湯士哲知道袁聿宸難以掌握,本以為使些小手段可以讓他聽話,沒想到事與願違。如今還是得走回老路,用他的背後勢力來威脅袁聿宸嗎?
「總不會是你連Etta都說服了,她答應配合炒作緋聞吧?」袁聿宸把報導王亭蓁受訪的雜誌緊緊握在手中。他知道會有這一天,也以為他能說服亭蓁相信他,可如今他們在冷戰中,亭蓁還會聽他解釋嗎?
「電影公司方面當然不會希望有緋聞來模糊焦點,但Etta她個人想幫忙你,對她來說那不是炒作緋聞,那是她對你的心意,你不會不懂吧?」
袁聿宸的唇邊有淡到幾乎看不清的嘲諷冷笑,「就是懂,我才會戲一殺青就立刻回臺,沒有在美國多留一點點時間。我告訴過她,我跟她就只是工作伙伴。」
「Etta奔放熱情,她認為她只要多付出一點心意,你會懂她,更何況她是大美人一個,可還沒有被拒絕的前例。」
袁聿宸一拍完電影就回國,就是不想給她一點點機會,以為再也不和她連絡會讓她冷靜下來,發現他不是她要的男人,但看來她不但沒有放棄,而且追求攻勢再起了。
「她是一個很成功、很有名的女演員,但我的成功不需要依靠女人的幫助,我不會配合炒作這個緋聞。」
湯士哲今天會親自來這一趟,就是不容許袁聿宸拒絕,「聿宸,最近的事詭異到讓我覺得有人在幫你,你人脈可能不少,但以你單純的背景,這麼龐大的勢力你真的能搭上線嗎?所以我暫時當做連老天都在幫你。不過,你總不會以為剩下兩年的合約,我會白白的浪費掉吧!我知道你不會和我續約,所以兩年後的你如何我不管,但眼前你還是得配合公司操作。」
「你就對我這麼有信心,認定我能在美國發展?」
「好萊塢近來流行英雄漫畫改編的電影,其中有一個角色是東方人臉孔的弓箭手,片商看中了幾個亞洲演員,你是其中之一。」
袁聿宸只是一聲冷哼,或許對很多人來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但對他來說,留在母親身邊、留在深愛的人身邊才是他的歸宿。
湯士哲看得出來在眾人眼中令人稱羨的機會,袁聿宸並不稀罕,他也知道袁聿宸的弱點是什麼,更懂得利用。「聿宸,你大概忘了我背後有些什麼勢力吧!」
「你是說公司那些黑色資金?」他語氣諷刺。
「既然知道,你就該明白出資者不會喜歡看見你反抗他們,他們忍耐你太久了。現在他們要求你,第一,接拍信本的廣告、第二,配合炒作緋聞。當然,你知道的,如果你真有機會前往美國發展,他們也不會讓你說NO。」
「如果我還是打算拒絕呢?」
湯士哲臉上的狠戾浮現,「你是商品動不得,但這世上有兩個女人,是你怎麼也放不下的吧。」
「你威脅我?」袁聿宸臉上雖不顯波瀾,但心頭一驚。
「我的確是。」湯士哲丟下這四個字,就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一直沒開口的李肇倫看著袁聿宸,嘆了一口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過幾天是公司成立十週年的晚宴,Etta會特地來臺一趟,當天她會是你的女伴,你不能拒絕,公司已經安排好了記者在機場『不期而遇』Etta,這幾天關於你們的緋聞就會出現。晚宴當天,話題熱度將會炒到最高點,你除了配合,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看著李肇倫解釋完也跟著湯士哲離開了休息室,袁聿宸的手掌緊緊拳起,他目前對這件事束手無策,他可以忍耐,只是他該如何避免亭蓁受到傷害……
 
 
夏玉經紀成立十週年的慶祝晚宴,除了旗下的所有藝人出席之外,還有一些與夏玉關係良好的藝人、同業代表、媒體受邀與會。這樣的場合媒體記者自然不少,不過這些媒體會到場全是因為聽到風聲,好萊塢知名女星Etta Deaver也旋風來臺,今晚將以袁聿宸的女伴身分出席。
高志威也在受邀名單之中,他另派了一組記者前來採訪,要他們仔細觀察袁聿宸與Etta的應對是不是有假造緋聞的可能。
他親眼見過袁聿宸因為梁侑新強吻王亭蓁動怒的模樣,絕不相信他們兩個人之間什麼也沒有,當然更不會相信經紀公司刻意要炒作的緋聞。
只是高志威一到現場,就發現王亭蓁竟然也在!立刻交代公司記者也重點觀察王亭蓁後,他打了手機給梁妤夢,問她想不想到晚宴來與王亭蓁解釋上回的事。
因為父親找她,梁妤夢正在回娘家的路上。再者,她實在覺得對不起王亭蓁,現在的她不知道見面後能跟她說些什麼,所以還是避開這次見面的機會。
王亭蓁本不可能出現在晚宴會場,她會來是因為陳詩韶靠關係幫她取得了邀請函。
就著電影「遇見妳之前」即將開始宣傳及「我的CEO男友」偶像劇收視節節高升的熱度,信本竟然單方面宣佈將拍攝一支形象廣告,廣告的男女主角正是袁聿宸及陳詩韶。
王亭蓁自從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對袁聿宸更加冷淡,夏玉的晚宴她本來不肯來,但陳詩韶說要介紹她一位很重要的人物,對她現在關注的後埔鄉環保議題很有幫助,權衡之下她才參加了。
袁聿宸沒有想到竟會在晚宴外頭見到王亭蓁,看她抓著一個晚宴包,一身黑色晚宴服,很明顯是來參加晚宴的。
王亭蓁一頭墨黑色長髮在腦後綰了一個髻,幾綹不聽話的髮則以電棒做了波浪捲垂落在頰邊,她穿著一件無袖的晚宴服,V型領口完美的開到雙峰之間,露出了她的事業線,菱形壓花紋路讓黑色晚宴服不顯得死板,腰間的修身設計突顯了她纖細的腰身。分別為合身剪裁的緞布、網布及薄紗外裙的三層膝上蛋糕短裙,讓裙身富有層次又不顯笨重,再搭上黑色蕾絲手套及銀灰色晚宴包,整體造型端莊又不失俏皮。
袁聿宸看著她,久久捨不得移開視線。
王亭蓁也看見了袁聿宸向她走來,她本要閃開他,卻被他攔住了。「可以當妳的護花使者嗎?」
她停住步伐,抬眼看著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有帶其他女伴嗎?」
袁聿宸怔忡,不知道她這麼快就得到消息,「那是經紀公司安排的。」
王亭蓁早聽他說過Etta Deaver的事,就這件事她是相信他的。「所以她祕密來臺的新聞不是烏龍爆料,是真的了?」
「是。」袁聿宸立刻承認,沒有瞞她。
「看來我們之間的阻礙還真多啊!緋聞的事、廣告的事……」王亭蓁一聲冷笑,再次要閃過他進入會場。
袁聿宸扣住了她的手臂,沒讓她離開,「妳真的不打算聽我解釋?」
王亭蓁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他看不出來她很生氣嗎?他總該先跟她道個歉,再說他想說的話吧。「你要替信本拍廣告嗎?」
「我有苦衷……」
王亭蓁沒讓他說完,她知道他有苦衷,但他也曾答應過她,「所以你要拍?」
「亭蓁,妳聽我說完。」
認定了他還要找藉口,王亭蓁完全不想聽他的解釋,「你答應過我不幫信本拍廣告,並接拍自救會的公益廣告,你答應過我的。」
「我知道我答應了妳什麼,但妳能不能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做出我無法完成的承諾!」
「你……」被這麼一喝,王亭蓁冷靜了下來,發現袁聿宸似乎真的有什麼話要告訴她。
「我現在的情況身不由己,但我可以告訴妳我還沒簽約,那個廣告我答應了妳不會拍就是不會,接下來還會發生一些讓妳懷疑我的事,所以我懇求妳,相信我。」
王亭蓁跟梁妤夢認識很久了,常聽她說起一些新聞界的祕辛,「還會發生什麼事?你的經紀公司想炒作你跟Etta的緋聞,所以會有比祕密來臺更大的新聞爆出來是嗎?」
「是,我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們不會罷手。」只要她想知道,能說的他不會隱瞞。
「聿宸哥,看過一部電影叫「顛倒世界」嗎?我們即使在各自世界裡最高的山峰與對方相遇了,但終究我們還是有各自的引力,硬是要跟對方在一起就會被炙熱的溫度燃燒殆盡。」她忽然有感而發。
「就算我們真的屬於不同世界的人,我也會為妳用盡一切努力,只為跟妳在一起。亭蓁,相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正在解決所有的事情。」
他依然是這麼自信滿滿,王亭蓁知道他應該是有計劃在進行,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從來不肯讓她知道,他想將她好好的保護在舒適圈裡,卻不明白她也夠成熟獨立,她能幫他,而不是只讓他保護而已。
「聿宸哥,你做錯了一件事,就是總是以為我需要你的保護,有時候,或許你也該多相信我一點。」王亭蓁推開袁聿宸正準備握住她的手,在媒體發現他們的互動之前離開他身邊,進入了晚宴會場。
被留下來的袁聿宸心痛莫名,他怎麼不知道亭蓁想幫他?只是他不能把自己的母親及她,這兩個他最愛的女人置於危險之中,他唯一能讓她幫他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他。
 
 
陳詩韶所屬的經紀公司JS Power娛樂,是在日本非常有背景的經紀公司,近年來在臺灣也漸漸擴展勢力,老闆名為真田蒼介。晚宴上,陳詩韶把真田蒼介介紹給她認識,真田蒼介說他旗下有一位演導雙棲的藝人想拍攝一部電影,全片會在後埔鄉取景,既可介紹後埔鄉的美也可促進當地觀光,更重要的是,或許能讓外界注意到後埔鄉鄉民一直很關注的空汙問題。
真田蒼介雖然是日本人,但下過功夫學中文,因為JS Power娛樂在臺灣也簽了不少藝人,他也打算讓JS Power娛樂在臺灣的經紀圈佔有一席之地,因此對臺灣市場也花了不少心思。
王亭蓁聽到他說旗下藝人想在後埔拍戲,她很願意幫忙,「不知這位演導雙棲的藝人是誰?是臺灣人還是日本人?」
「臺灣人,這個消息目前還是祕密,請亭蓁小姐先暫時保密。」
要她保密當然不是問題,只是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陳詩韶大費周章的幫她弄邀請函,還找來造型師做了這一身的打扮。
陳詩韶發現王亭蓁狐疑的看著她,她心虛的別開臉喝著香檳,王亭蓁因此更懷疑了,直到她想到,「真田」兩個字她好像在其他地方聽過……
「真田先生只是詩韶小姐的老闆嗎?」是上回袁聿宸作勢要打電話給他的那個真田先生吧?當時她就覺得一提到真田先生,詩韶小姐臉紅得有點奇怪。
陳詩韶聽見這句話,被香檳嗆得猛地咳了出來,倒是真田蒼介戲謔的笑意毫不隱瞞,「亭蓁小姐,我真的小看妳了。」
「真田先生是被詩韶小姐逼著來的吧?雖然是真有公事,但根本不急著在人家的地盤談這件事……詩韶小姐,妳是想騙我來這個晚宴?」
平常都是陳詩韶耍著王亭蓁玩,陳詩韶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敏銳,人家都說陷在愛情裡的女人會變笨,如今她們的角色對調,完全讓這句話得到印證。
「好啦,我承認啦!還不是聿宸他老是無精打采的,那天我還看見他拿著妳受訪的雜誌,摸著妳的照片發呆耶!後來我看他可憐,把我手機裡幾張側拍你們的照片傳給他,他才捧著手機傻笑起來。
「他那傻樣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你們就住樓上樓下,妳都可以狠心不見他,我不想個方法把妳帶離妳的地盤,怎麼讓你們見上一面?」
王亭蓁重重嘆了一口氣,陳詩韶的心意她很感謝,「我不是真的狠心要跟聿宸哥分手,只是現在聿宸哥也身不由己,或許等他解決了所有的事情,我們之間的事才能有所進展吧。」
「亭蓁……他真的有苦衷……」
王亭蓁不想再多談,既然知道陳詩韶的目的,她也不想在晚宴再多待了,她剛剛好像看見了李肇倫,他除了意外她的出現外,還對她充滿了敵意,她想離開了。「詩韶小姐,我一趟路來臺北有點遠,我要先回後埔了。」說完,她還慎重的感謝了真田蒼介,「真田先生,請幫我謝謝你旗下的藝人,只要能讓我的故鄉更好,我願意盡我所能的幫忙,到時一切能公開後我們再詳談。很抱歉今天因為我的事,讓你百忙之中來這一趟。」
「我沒白來,亭蓁小姐不用介意。」
王亭蓁本就很不習慣熱鬧的晚宴,而且看見袁聿宸身邊的女伴她心裡也不舒坦,所以儘管陳詩韶想再留她,她還是告辭離開了。
受不了Etta纏著他的袁聿宸正在晚宴會館外透氣,正巧看見王亭蓁離開會館,本想上前關心,卻在停車場旁看見一個黑影欺近了王亭蓁。
「亭蓁!小心!」
來不及做出反應,王亭蓁瞬間被推進一部車子後,那人立刻上車開車狂奔而去。
袁聿宸想到了湯士哲的威脅。難道今天晚宴亭蓁的出現逼急了他,讓他下手了?!
他立刻上了自己的車,追了上去。
此時,其他在會場外的賓客看見了這一幕,撿起王亭蓁被推上車時遺落的晚宴包,連忙通知會館人員報警,引起一陣騷動。
就在晚宴發生騷動時,高志威接到梁妤夢的來電說被禁足的梁侑新不見了,可能是她父親問到王亭蓁時,她提到她在晚宴會場讓梁侑新聽見了,高志威告訴她方才有賓客被綁架,遺落的晚宴包裡有王亭蓁的身分證件。
「莫非是侑新!」梁妤夢心都慌了,侑新真是被逼急了,竟然綁架了亭蓁嗎?
「妳別緊張,我會留下來關注最新狀況。」
梁妤夢知道如果這事真是弟弟做的,如今唯有父親能制止他了。
 
 
袁聿宸一邊追車一邊報警,看著前車在路上蛇行,他更是著急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他知道那車會蛇行,是因為車上的王亭蓁正跟綁架她的人起了衝突。
綁架王亭蓁的人的確是梁侑新,見她不要命的轉他的方向盤,他喝斥了她,「妳想死是不是!很好,反正我也想死,我們一起死吧!」
被他這麼一喝,王亭蓁反而放手了。不,她不想死,至少不是今天、不是跟梁侑新死在一塊。「你要載我去哪裡?」
「先甩了後頭那個麻煩再說。」
後頭?王亭蓁回望,是袁聿宸,她記得她被推上車前有人警告了她,原來是袁聿宸。
看著前頭的車子恢復了正常行駛,袁聿宸不知該放心至少前車不再危險駕駛還是該擔心王亭蓁怎麼了,怎麼沒有繼續抵抗。他一路跟車跟上了山區,他曾來這個山區拍過戲,知道前方不遠有一塊腹地足以讓他攔車,於是他加快速度,在到達那塊腹地時衝到了前車車前,以自己的車子攔車。
梁侑新看袁聿宸不要命的攔他的車,迸出一聲咒罵後打偏了方向盤,王亭蓁見狀心都快跳到喉頭了,如果他們撞了上去,首當其衝的袁聿宸很可能會發生嚴重傷害,她不能讓他身陷危險!
這麼一想,她又伸手轉動了方向盤。
兩個人都轉動方向盤,讓梁侑新的車頭失控的撞上了山壁,即使是名貴的跑車也挨不住這強烈撞擊,車頭變形卡住了輪胎,梁侑新怎麼踩油門也無法移動車子。
王亭蓁也因為撞擊而頭昏眼花,沒能及時恢復神智自己開門下車。
由後視鏡中,梁侑新看見袁聿宸衝到王亭蓁那頭的車門邊,想拉開車門救出她。
撞擊讓車門變形,袁聿宸拉不開車門,倒是梁侑新這邊的車門勉強還能推開,他扯著王亭蓁的手,由駕駛座這頭把人扯了出來。
袁聿宸這才看見綁架王亭蓁的人是梁侑新,而王亭蓁也在被扯下車後總算清醒了些,想起自己還身在危險之中。
「梁侑新,你放開亭蓁!」
「聿宸哥,你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萬一撞上你會傷得很嚴重的!」王亭蓁自己都還被梁侑新箝制住,開口的第一句竟是擔心袁聿宸。
「只要妳平安,我沒關係。」
「你受了傷我就有關係,怎麼會沒關係!」
「夠了!」梁侑新難以置信,他們兩個在他面前還敢上演噁心的愛情戲。
「梁侑新,事到如今你跟亭蓁是回不去了,你放了她。」見梁侑新拿刀架在王亭蓁脖子上,他深怕梁侑新想與她同歸於盡。
「我不想跟她分手。」
「是你劈腿在先。」王亭蓁即使被箝制,依然不肯示弱。
「我跟Samantha只是逢場作戲,但妳卻跟我分手,這件事經由我姊告訴了我爸,他大發雷霆砍了我一半的生活費。」
「伯父他不是氣你背叛我,是氣他送你去美國希望你好好唸書,結果你忙著跟其他女人鬼混過靡爛生活,所以即使我回到你的身邊都不會讓伯父消氣。」
「但我不該得到這樣的下場,現在我被學校退學了,我爸氣得差點要把我趕下接班人的位置,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不能再失去妳。」
王亭蓁看著他近乎瘋狂的神情,不明白他怎麼能事到如今還覺得自己一點錯也沒有,「你被退學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因為失去妳,我沒有心思唸書,整天鬱鬱寡歡,在朋友的慫恿之下開始抽起大麻,被學校退學了。」
「你到現在還認為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你自己做的壞事也想推到我的頭上?」
「亭蓁!」袁聿宸不知道梁侑新能有多瘋狂,但他知道此時在言語上激怒他絕對不是好事。
被他這麼一喝,王亭蓁看見袁聿宸的眼神示意,終於閉上嘴不再說。
袁聿宸想走近他們,卻被梁侑新戒慎的喝止,「別過來。」
「我知道你遭遇了很大的變故,但你不會想傷害亭蓁的,你還愛著她不是嗎?」
「我不會傷害她,只要她跟我走。」
此時,警察終於趕到了,見匪徒有人質在手還拿刀架著她的脖子,亦不敢貿然前進,只是持槍與梁侑新對峙起來,「快放開人質。」
看見一把把警槍指著自己,梁侑新更瘋狂了,手上的刀子幾乎陷入王亭蓁的肌膚裡,「做什麼!快退開!」
「請不要靠近,再給我一點時間。」袁聿宸深怕他傷了王亭蓁,拜託警方先不要有其他動作。
綁匪真要動手,子彈也快不過抵著人質脖子的刀,最後,警方暫時依了袁律宸,同意給他一點時間。
袁聿宸知道自己得轉移梁侑新的注意力,「現在警察都來了,你逃不了了,如果你傷了亭蓁,警察就會開槍,但你現在若棄械投降一切還可以挽回。」
梁侑新氣急敗壞抓著王亭蓁擋在身前,「叫他們讓開,否則我就帶她一起死。」
「不!別這樣,你聽我說,你現在投降還不遲,沒有鬧出人命,事情還能收拾,你還有機會過你的大好人生。」
「我沒有大好人生了,你還不懂嗎?我爸已經準備把我拉下接班人的位置了!」
「那又如何?你不能靠自己嗎?你不是如此沒有實力的人吧!放了亭蓁吧,如果你今天做了什麼無可挽回的事,那你就真的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了。」
梁侑新有點鬆動,但又因為想起眼前這男人是王亭蓁的新歡而強硬了起來,「別說了!我不會讓她回到你的身邊,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最愛的女人,她也愛著我,你何必強求一段不屬於你的感情?」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梁侑新瘋狂了起來,將刀子挪開王亭蓁的脖頸,指著袁聿宸叫囂著。
此時,警察見機不可失一舉衝上前壓制住梁侑新,王亭蓁被推跌在一旁,但已脫離了險境,袁聿宸看事件落幕,這才乏力的跌靠在車子旁。
王亭蓁眼見袁聿宸不顧自身危險的攔車救她、與梁侑新周旋,心中對袁聿宸的氣、怨早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她想衝過去擁抱他,然而看到因晚宴騷動而追上來的記者們也在場,袁聿宸抬手比了個讓她留在原地的手勢,甚至還搖了搖頭。
「聿宸哥……」
「記者在拍,妳的危險還未解除。」
「我的危險?梁侑新已經被警察抓了。」
「要傷害妳的不只是梁侑新而已,記者在封鎖線外聽不見我們的對話,所以妳不能有進一步動作,我們之間的事還不能曝光。」
「有人用我威脅了聿宸哥嗎?」
「亭蓁,聽話好不好?」
最後,王亭蓁聽話地留在原地,接著各自有一名警察過來和他們談話,要他們一同去警局做筆錄,記者始終沒有拍到更進一步的畫面。
王亭蓁走出封鎖線第一個看見的正是梁父及梁妤夢,自從上回梁妤夢幫梁侑新約她出來後,她們就沒再連絡了,如今再見面,她看得出梁妤夢依然滿懷歉疚,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是梁父先開口為今晚的事致歉,「亭蓁,讓妳受驚嚇了,我替侑新向妳道歉。」
「伯父,錯的人不是您,您不需要為他道歉。」
「我會給妳交代的。」
王亭蓁點了點頭,其實她無須什麼交代,只要梁侑新能永遠離開她的生命就好,她繼而望向梁妤夢,後者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亭蓁,我們還是朋友嗎?」
「答應我以後不准別人代替妳赴約,那我們就還是朋友。」
「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而梁侑新在被警察押解上車前,也看見姊姊扶著父親出現在封鎖線外,還看到父親對他失望透頂的表情。
「爸!」
「你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不會替你請律師,你好自為之……」
看著父親失望透頂的轉身離開,姊姊、姊夫也不再幫他求情,梁侑新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是讓警察架著上了警車,這下他真的嚐到什麼叫失去一切了……
第十章
做完筆錄天已亮了,袁聿宸及王亭蓁緊接著要面對的是一場記者會。
綁架一事,記者被擋在警方封鎖線外,雖然看得見袁聿宸與梁侑新周旋卻無法聽見他們的對話,但光是這樣的畫面就夠讓媒體對他與王亭蓁的關係繪聲繪影了。
這場記者會除了約略的解釋綁架始末,王亭蓁也照唸了夏玉給的聲明稿,解釋她與袁聿宸的關係,內容大致是她是袁聿宸的前助理,後來兩人成了朋友,袁聿宸純粹是擔心朋友的安危才與梁侑新周旋,兩人並無任何曖昧。
整場記者會袁聿宸沒有開口說半句話,他對湯士哲說,這是讓他說服王亭蓁配合的條件。湯士哲有李肇倫可以代替袁聿宸發言,所以對此並沒有異議。
聲明稿一出,很多媒體選擇了不再炒作,但似乎都隱隱覺得有絲異樣。
把所有事情辦完,當他們回到後埔並安撫好了王家兩老時,又是凌晨時分了,梳洗後袁聿宸睡不著,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夜色,鄉下地方在這個時間沒什麼燈光,外頭也一片黑,但遠山透了些許的白,是太陽即將升起,袁聿宸想起了上回和王亭蓁上山看日出的回憶。
他雙手插口袋站在窗邊看著,直到看見落地窗反映出的影像,是王亭蓁正猶豫著要不要走向他。
袁聿宸在原地等待著,他不想逼她,但他也擔憂她會再轉身離開,他心跳開始加速。
「妳沒受傷吧?」他率先開口。
「幸好沒有受什麼傷……」
終於,看見她邁開步伐向他走近,袁聿宸鬆了口氣,「那就好。」
「但是撞擊的時候因為沒繫安全帶,頭好像撞到車窗玻璃了,有點痛……」她從後頭抱住他,語氣中帶點撒嬌。
他聞言急轉過身來,「要不要去醫院檢查看看?我帶妳去。」
王亭蓁笑了笑,「肯回頭看我了?我騙你的,我看他被你追車瘋狂加速,所以繫上了安全帶。」
袁聿宸回抱她,這才真正的放鬆下來,「還不是不想給妳壓力,雖然我好想利用妳心靈脆弱的這個機會,求妳跟我復合。」
「聿宸哥,撞擊時我被安全帶勒住有點痛,爸說是內傷,你能讓它不那麼痛嗎?」她嗔著,抬著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
袁聿宸明白此時他們都需要彼此的撫慰,他輕輕撥開王亭蓁的睡衣,傾身輕吻了她的右肩一記,「這樣呢?有比較不痛嗎?」
「沒有更強效的止痛藥嗎?」
得到了進一步的許可,他將她摟入懷中,深深的吻住她。
兩人的吻勾引出了體內的熱情,王亭蓁不再拒絕還主動迎合,「我會相信你、我會等你處理好所有的事情。」
「亭蓁,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要相信我,知道嗎?」
「我知道。」
當袁聿宸橫抱起她時,她勾攬住了他的頸項,她不會再質疑他,她會等,等他回到她的身邊來。
 
 
不久後,「我的CEO男友」殺青了,王亭蓁再也沒回到袁聿宸的身邊當助理,就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繼續忙著自救會及家裡中藥鋪的事。
唯一能證明他們關係的,只有王亭蓁在心.流浪的粉專上張貼的袁聿宸的照片。在他身邊時她拍了不少照片,每隔三天PO一次文已是慣例,每每在挑選照片時她才會記得笑,因為那一張張都是他們共遊的美好回憶。
為這些照片配上些許心情小語,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幫他做的事。
戲殺青後,袁聿宸就搬離王家回臺北去了,很快的,「遇見妳之前」的電影宣傳開始了。
王亭蓁知道她將會面對什麼,果不期然,袁聿宸及Etta Deaver的緋聞便被炒作了起來,雖然也有非主流媒體再次提到之前袁聿宸及王亭蓁的事,但總是很快就沒了下文。
初開始王亭蓁總覺得有記者在跟蹤她,媒體消息被壓下來後就沒那個感覺了,才剛覺得鬆了口氣,沒想到卻讓父親知道了袁聿宸的這個緋聞。
家裡沒有娛樂雜誌,所以她一直沒想到父母會知道,可偏巧今天父親在轉電視臺時不小心誤按到娛樂新聞節目,還正好看見這則緋聞。
節目內容指說袁聿宸在美國拍電影時就與Etta傳過緋聞,包括Etta主動獻殷勤,兩人在拍攝時互動親密,還曾偕同一起去觀看球賽,甚至Etta在她的豪宅辦派對也找來袁聿宸做護花使者,一連串的新聞播報下來,王偉城氣得差點拿起手上的搗藥缽丟向電視。
「這是什麼?!」
「爸,你別管,給我們一點時間,會處理好的。」
「處理什麼?你們分手了?」
「我們沒分手,只是……我們有苦衷。爸,我相信聿宸哥。」
身為父親,還不就是擔心女兒所遇非人。王偉城也想相信袁聿宸,可是瞧新聞說得言之鑿鑿,他實在無法放心,然而看女兒一臉哀求,他也只能嘆口氣不多說了。
王亭蓁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後頭絕對有更大的新聞等著爆發,不久後,電影的宣傳行程到了日本,果然發生了大事。
袁聿宸與Etta的緋聞終於有了確切的證據,不再是臆測而已,日本媒體守在劇組下榻的酒店偷拍,終於讓他們等到袁聿宸進入Etta的房裡一整夜,直到隔天清晨才離開的畫面。
這天王亭蓁正打算出門前往自救會,凱驛已經定好了婚紗走秀的日期,她必須幫忙處理一些宣傳事務,臨出門前看見父親臉色沉重的走向她,她想,袁聿宸與Etta過夜的新聞都爆發那麼多天了,父親肯定是聽說了吧。
沒想到,王偉城要說的完全不是這回事,「亭蓁,我要告訴妳一件事,妳聽了要冷靜。」他欲言又止,更讓王亭蓁確定是緋聞的事,正想再次重申她相信袁聿宸時,他卻說:「亭蓁,聿宸他……在日本失蹤了,現在他的經紀公司正在努力尋人。」
這消息打得王亭蓁人一陣暈眩,身子虛軟的靠在牆邊,只能緊握起雙拳逼自己清醒神智。失蹤了?聿宸哥失蹤了?
「這事鬧得很大,現在街頭巷尾都在說。」
「聿宸哥不會有事的,他的經紀公司很有勢力,會把聿宸哥找回來的。」
「亭蓁……」儘管這事看來並不樂觀,但王偉城不想讓女兒太過擔心,只好不再多說。
此時,王亭蓁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拿出手機一看是陳詩韶,她接起電話,「詩韶小姐……」
「亭蓁,我要告訴妳一件事……」電話那頭的陳詩韶語氣無比嚴肅。
「聿宸哥失蹤的消息我知道了……」
「不!事情更嚴重,妳要冷靜聽我說完,好嗎?」
還能有什麼更嚴重的事?王亭蓁儘管忐忑,還是努力讓語氣維持鎮定,「還有什麼事?」
「聿宸失蹤後,有綁匪打電話給聿宸的媽媽勒索贖金,現在聿宸的經紀公司已經出面幫伯母處理這事了。」
「綁架……聿宸哥被綁架……」王亭蓁忍不住腳步還是踉蹌,幸好王偉城及時扶住了她。
「這件事是祕密,是真田先生人脈廣才得知此事,如今日本警方及夏玉經紀都在積極處理,妳不能洩露出去知道嗎?」
「我知道。」
「我打來是因為其他的事,有些無良的記者不知道聿宸被綁架,找上伯母問聿宸失蹤的事,伯母心力交瘁病倒了,我最近通告多無法整天陪著她,妳能來臺北一趟嗎?」
王亭蓁這才清醒了過來。伯母病了嗎?是啊!她聽到消息都幾乎軟了身子,更何況是伯母,「我知道了,我會去照顧伯母,交給我。」
「妳自己也要保重,知道嗎?」
「我會的,詩韶小姐放心。」
直到通話完畢放下手機,王亭蓁的手都還是顫抖的,王偉城見她這模樣也擔心,「聿宸被綁架了?」
「爸,這事別傳出去,我要出門幾天,媽去菜市場了,她回來你幫我告訴她。」
「妳要去見聿宸的母親?」
「聿宸哥他家沒有其他親戚,如今伯母一個人一定很心慌,我在這裡也得不到最新的消息,去臺北又能照顧伯母又能知道第一手情況……」
王偉城嘆息著,看女兒的樣子對袁聿宸是死心塌地了,女兒大了,他不該攔她,「我知道了,妳去吧,我會告訴妳媽。對了,整理完行李後下來找我,我拿幾包清心安神的中藥包給妳,帶去臺北給她調養身子。」
「謝謝爸。」
王偉城拍了拍女兒的背,才走到前頭藥鋪去整理要給王亭蓁帶去臺北的藥。
王亭蓁的雙手不住顫抖,走上樓的腳步也有些踉蹌,「聿宸哥,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回來,你要記得,我還在等你……」
 
 
自從兒子走紅後,家裡的經濟變好,便在這個社區裡買了兩層豪宅,兒子獨居在樓下,鄧慈敏則住樓上,因為就住上下樓,他們仍像住在一起一樣。現在一個人守著空房子等著兒子回來,鄧慈敏才真正覺得一個人住在這裡有多孤單,因為兒子現在人不在無法連絡。
所以當社區保全打電話通知她有訪客並告知訪客身分後,鄧慈敏立刻請保全讓她入內,在看見王亭蓁的那一刻,她緊緊的抱住對方尋求安慰。
鄧慈敏有太多話要告訴王亭蓁,此刻能體會她心情的人只有王亭蓁。
「亭蓁,聿宸他會沒事的,我知道他會回來的,我不想讓那些記者再來問我話,好像聿宸回不來了一樣……」
「我知道,伯母,詩韶小姐說妳急病了,妳還好嗎?」王亭蓁把行李暫時放在一旁,才扶著鄧慈敏到沙發上坐。
「沒事,看到妳就好很多了。」看到王亭蓁,鄧慈敏的確因為有人陪伴而心裡少了些許慌亂,但她也不免想起不久前兒子爆出的緋聞。她是相信兒子的,可出現這樣的新聞她還是對王亭蓁過意不去,「亭蓁,關於那個Etta小姐……」
「伯母,別提那件事了,我知道妳擔心我生氣,我的確生氣。」
「亭蓁,聿宸不是那樣的人,我自己的兒子我知道,他對過去每一段戀情都是真心的,從來沒有劈腿過,更何況他對妳比起其他女朋友完全不一樣,妳對他來說是想牽手走一生的人,他絕對不會背叛妳。」
王亭蓁因為鄧慈敏著急為兒子解釋的樣子,更對袁聿宸不諒解了,「伯母,我氣聿宸哥不是因為緋聞,而是他明明知道別人對他打什麼壞主意,還不會保護自己,做出留宿這種讓人誤會的事,回來後他如果不好好跟我解釋,我不會原諒他。」
原來是如此嗎?看她說這話的樣子,不是在吃男友在其他女人房裡過夜的醋,反而是氣男友做事不經大腦。鄧慈敏理解了,亭蓁是相信兒子的,只是心疼他沒有保護好自己,「好,他回來後我幫妳一起罵他。」
「對!這種事還要伯母妳替他操心,他當然該罵。」
鄧慈敏焦慮的心情因為她的話而放鬆了下來。是呀,等兒子回家,她在等,亭蓁也在等,她們互相陪伴。
鄧慈敏此時才看見王亭蓁帶來的行李,她期待的問:「亭蓁,妳是來陪我住幾天的嗎?」
「是的,我擔心伯母一個人住胡思亂想。上回跟聿宸哥過來時他有給我備份鑰匙,只是剛剛保全看我是生面孔,有鑰匙也不肯讓我進來,才撥了內線電話給伯母。這些天我會睡在樓下,但其他時間我都會上來陪妳。」
「他把備份鑰匙給妳?」
「是啊,從我第一天當他的助理,他就給過我他民宿的鑰匙。」
「不不不!不一樣。」鄧慈敏露出了些許笑意,托起王亭蓁的手拍著。
王亭蓁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笑,總之伯母別再皺著眉頭一臉煩憂就好。「伯母,我帶了些中藥包來,我爸說伯母聽到聿宸哥的消息一定受了驚嚇,他開了些清心安神的藥給妳,這段時間我會照顧伯母,一定要讓妳吃好睡好。」
「謝謝妳,一個人的話真不知道我撐不撐得下去。」
鄧慈敏已完全肯定王亭蓁在兒子心中的分量了。過去聿宸雖會給助理備份鑰匙,但那是工作時暫住的地方,他家對他來說就是完全的隱私,從過去到現在擁有他住處備份鑰匙的人只有她這個當媽的,就連他過去的女朋友都未曾擁有過,兒子這麼重視亭蓁,他心裡想必另有想法吧!
比如……是不是有可能向她求婚?
「伯母,妳還沒吃午飯吧?」王亭蓁的問話打斷她的思緒。
「我不餓。」兒子還下落不明,她怎麼有胃口。
「不行,伯母要照顧好自己,不然聿宸哥回來見妳憔悴消瘦會很心疼的。」
看著王亭蓁不容她反對的逕自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思索著要做什麼菜,鄧慈敏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兒子交了個好女友啊!在這個時候,居然能像兒子一般的讓她依靠。
而今天來關心鄧慈敏的不只有王亭蓁,當她做好幾道菜正準備請鄧慈敏過來吃飯時,內線分機又響了,王亭蓁接起,是社區保全說陳詩韶來拜訪了。
陳詩韶本以為會看見憂愁滿面的鄧慈敏,沒想到,門一開看到的卻是穿著圍裙的王亭蓁。
「怎麼是妳?」
「不是妳叫我來的嗎?」王亭蓁無奈,她是才剛通完電話就忘了嗎?
「是呀,可我不知道妳會立刻上來。」
「我擔心伯母啊!」
陳詩韶踮起腳尖越過王亭蓁的肩頭望向鄧慈敏,「伯母,這麼好的媳婦,讓聿宸回來就娶了吧!」
「不用我急,聿宸搞不好更急。」
「伯母,詩韶小姐,妳們在說什麼啊!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她邊說邊將陳詩韶迎進門。
早就聽袁聿宸說過王亭蓁手藝很好,見她穿著圍裙又聞到了飯菜香,陳詩韶也開心地到餐桌旁報到了。
王亭蓁無奈的搖了搖頭,即使是這種時候,陳詩韶依然還是那副恣意任性、熱情奔放的模樣啊!
「某人還擔心伯母一個人胡思亂想,要我過來一趟,都忘了伯母教了一個好兒子,懂得選個好女人當女友啊。」
「某人?」鄧慈敏知道陳詩韶講話常常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但這個某人她想了許久還是沒有一點頭緒。
陳詩韶頓了頓,眨著眼對她們說:「是真田先生叫我過來的,還是他想得周到,知道伯母需要人陪伴。」
是真田嗎?王亭蓁狐疑的看著她。
見王亭蓁又像偵探拿著放大鏡瞧她,瞥見她還放在客廳的小行李箱,陳詩韶轉移了話題,「亭蓁,我很羨慕妳擁有的愛,聿宸回來不要再拒絕他了,跟他和好吧。」
陳詩韶就是喜歡他們這一點,吵架的時候用力吵架,相愛的時候火力全開的放閃,遇到變故的時候則成為對方的後盾。
鄧慈敏不明就裡的詢問,王亭蓁本來不想說的,但陳詩韶畢竟是炮灰還白白讓袁聿宸賭氣吻了,怎麼可能不告狀。
一聽完來龍去脈,鄧慈敏臉色都沉了,就算再生氣,在女友面前吻另一個女人也實在太過分了。
「伯母,我們已經和好了,聿宸哥他知道錯了,再三跟我保證他不會再這樣惹我生氣。」
「他回來我一定幫妳們好好罵他一頓。」她這個笨兒子需要好好調教一下。
陳詩韶提起這事也不是要指責袁聿宸,前一陣子看他落寞的模樣,她知道他已經學到教訓,早就原諒他了,會再提出來只不過是希望王亭蓁能釋懷,既然他們兩人已經和好,那她就放心了。
「亭蓁,妳知道我演過多少愛情劇嗎?可是我從來不信,是看著妳跟聿宸我才相信了愛情,接受了蒼介的追求。」這是陳詩韶第一次親口承認她的戀情。
「我們明明前不久才吵架冷戰。」
「沒有一對戀人不會吵架的。」陳詩韶有些語重心長,「我在這個圈子待很久了,追求我的男人非富即貴,但以前我總是認為這圈子裡不會有真愛。」
「詩韶小姐,有時妳得真的去愛了,才知道值不值得,不要讓自己後悔。」
陳詩韶點點頭,不過現在不是說她的故事的時候,她有著重大的使命。「亭蓁,聿宸對妳是全力支持的,不只是為妳贊助自救會、聘僱閻達企劃,妳知道嗎,雜誌會採訪妳也是跟聿宸條件交換的,還有凱驛會贊助紙教堂,也是聿宸為妳找來的。」
王亭蓁一愣,她自以為的好運,原來全是袁聿宸幫她的嗎?而她居然曾經懷疑他要幫信本拍攝廣告……明明她知道迫於經紀約的無奈,他可能得被迫接下這份工作,她沒有體諒他就算了竟還質疑他。
「我、我不知道……」
「因為後埔是妳的故鄉,他也愛上了那個地方,有些事我不能代替他告訴妳,得他親自對妳說,到時妳就明白他也愛著妳的故鄉。」
「我……那我該怎麼做,只能這樣傻傻的等他回來?」
「好好管理你們一同開設的粉專,陪粉絲一起祈禱他回來吧。」
「好,我會的。」
陳詩韶拍了拍王亭蓁的手,她能說的就到這裡為止,希望王亭蓁能理解。
鄧慈敏也握住王亭蓁的手,那互相加油打氣、互相依靠等待消息的心情盡在不言中。
 
 
在袁聿宸的書房中,王亭蓁打開了他桌上的筆電,她知道不該不問自取,不過她現在也連絡不上他,而她在臺北,要維持心.流浪的運作勢必需要一臺筆電。
當她看到筆電的桌面圖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合照之一時,原以為自己夠堅強的她還是紅了眼眶。
當時他纏著她想跟她多拍幾張照,她沒有答應他,這回他回來,她不會再拒絕了,他想拍多少就拍多少,塞滿他的電腦都無所謂。
打開了心.流浪的粉專,王亭蓁還沒來得及一一去回覆粉絲的集氣留言,就看見一則預定的排程,她最後一次PO照是袁聿宸失蹤的前兩天,他失蹤後她便無心再上粉專來看,原來在他失蹤前就預設了排程要PO什麼留言。
正當她想點開排程時,預設上傳的時間剛好到了,王亭蓁無預警看見袁聿宸躺在床上帶點慵懶的照片,上頭附加了一句留言——
「妳眼中的我,是怎樣的我?」
她記得拍照的那一天,是他們入住溫泉會館的隔天早上,袁聿宸賴床任她叫也叫不醒,於是她拿起相機跨坐在他身上,威脅他再不起床就要把他賴床的照片PO上網給他的粉絲看。
後來他醒來了,但還是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她坐在他身上,他扶著她的雙腿不讓她起身,笑著問她,「妳一路拍,拍了幾百張還不夠嗎?」
她笑著彎下身子給了他一個早安吻,「永遠都拍不夠,我想把我看見的你完全沒有遺漏地拍下來。」
當時他那慵懶的樣子十足性感,讓她忍不住拍下了這張照片,她記得當時他問了她,「喔?妳眼中看見了怎樣的我?」
她當時沒有認真回答他,只說:「迷死人的男神啊!還能是怎樣的你。」
如今她才想通,他當時是真的想知道她眼中的他是怎樣的。
可他不明白,她想拍他並不是因為他的外表或是什麼,而是因為是他,她才想拍。
王亭蓁點開了編輯,在那則PO文下加註了幾句話,解釋這是袁聿宸在失蹤前預設的排程。此時PO照是不合時宜的,但她實在捨不得拿下這張照片,只好為照片加註說明。
粉絲們此時才知道,這個攝影師的粉絲專頁居然有袁聿宸本人曾留下的足跡,底下的留言及分享開始迅速增加,除了加油、集氣,也有人留言回覆自己看到了怎樣的袁聿宸。
王亭蓁也想留言回答他,這回她會認真的回答。只有袁聿宸知道他問的人是誰,也只有他知道,她的回答代表了什麼。
她以私人帳號留言,在眾多粉絲的留言之中隱藏了自己的回答。
不是「怎樣的你」,而是「只有你」。
在面對他,她的眼中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其他。
鄧慈敏來到兒子的書房找王亭蓁時,正好看見她急忙抹去眼淚,知道她是因為聽見自己的腳步聲,不想自己陪著傷心才急忙拭去眼淚的,因為她的心意,鄧慈敏也裝作沒看見她的眼淚。
「亭蓁,在用電腦嗎?」
「是啊,我剛打開粉絲專頁,很多人都留言為聿宸哥祈禱。」
鄧慈敏拉了一張椅子坐到王亭蓁身邊,把一本雜誌交給她,封面上赫然是她上回跟著袁聿宸來見鄧慈敏,拉著行李箱走進社區大門的照片。
「我剛才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時看見的。」
王亭蓁看見了標題,是對夏玉很大的指控——
「緋聞炒作疑雲,袁聿宸疑有正牌女友?」
「這、怎麼會被拍到的?我們出遊開的是我的車,媒體應該不會知道聿宸哥在我車上才對啊!」
袁聿宸原來的粉專還在轉貼分享他與Etta的緋聞新聞,粉專小編甚至會留下語帶曖昧的文字,如果這個娛樂雜誌的內容寫得不好,很容易給人袁聿宸劈腿的假象。
王亭蓁連忙打開雜誌,仔細的看了上頭的報導,內容指稱夏玉經紀為了電影宣傳及達成袁聿宸進軍美國市場的目標,故意炒作他及Etta的緋聞,但袁聿宸本人似乎入戲不了。這部分的報導配上了幾張日前電影宣傳的側拍照,袁聿宸對Etta看來十分冷淡。
下一段報導則說明袁聿宸入戲不了的原因,應該是他早有了正牌女友,這一段附上了幾張「我的CEO男友」在後埔拍外景時,王亭蓁背著相機笑得很開心的側拍照。
王亭蓁知道照片中的她會這麼笑,是因為袁聿宸在稱讚她的照片,她當時怎麼沒發現他摟著她肩膀的樣子那麼親密?除此之外,還有她邊餵袁聿宸吃便當,邊與他笑鬧著的照片,她記得那時他們躲在很偏僻的地方,誰能偷拍他們?
接著是她上回被梁侑新劫持後的記者會,唸著夏玉經紀給她的聲明稿的照片,報導指稱她被夏玉經紀威脅不能公佈他們的戀情,甚至得唸出違心的聲明稿。
最後則是佐證他們的戀情,也就是封面那張最具爆點的照片,照片中他們十指緊扣一同走入這個社區的大門。
「這些照片……有些奇怪。」
鄧慈敏不解,「怎麼奇怪?」
「這些照片看起來是劇組的人拍的,可是劇組的人跟夏玉經紀的關係很好,不可能扯夏玉的後腿,而且如果工作人員拿著手機狂拍,不可能不被發現,除非是演員……」
鄧慈敏看她說著說著突然沒了聲音地思考起來,猜測王亭蓁應該有了答案,「妳想到什麼了?」
「詩韶小姐曾跟我說,她拍了幾張我與聿宸哥的照片。」
「這個報導是詩韶爆料的?」
「不……這些照片聿宸哥也有,她曾經傳給他,再加上我與聿宸哥情人節假期出遊坐的是我的車,聿宸哥也做了偽裝,不至於被發現。如果這麼容易被發現,不會現在才爆出來,早就有其他路人把照片PO上網了。」王亭蓁把雜誌翻回封面,認出這是上回採訪她的雜誌,「伯母還記得詩韶小姐說,雜誌會採訪我及自救會,是聿宸哥條件交換的嗎?當時採訪我的就是這本雜誌!」
「妳是說,聿宸以給這家雜誌獨家報導,交換妳可以在雜誌上闡述自救會的理念?」
「有可能,所以聿宸哥才不斷的對我說他已經做好安排,要我相信他。」
「可是現在聿宸不在,所有的焦點會落在妳的身上,媒體一定會先找上妳家,妳得先打個電話回家給妳爸媽,免得他們招架不了。」
「好。」
當王亭蓁到一旁拿手機跟父母連絡時,鄧慈敏無意間看見電腦螢幕上的照片,她皺起眉頭,甚至把臉貼近想看清那張小圖上的細節。
王亭蓁與父母通完電話回來時,鄧慈敏連忙對她招招手,「亭蓁,幫我把這張照片放大。」
王亭蓁不解但還是照做,這張照片是由袁聿宸的側上方拍攝的。王亭蓁有些臉紅,希望鄧慈敏不會想到她拍攝這張照片時,人是在什麼地方。
「亭蓁,這張照片是妳坐在聿宸身上拍的嗎?」
本來微紅的雙頰一下紅透了,鄧慈敏看她臉紅,知道這就是回答。她指著照片邊緣,「床的旁邊有面穿衣鏡。」
王亭蓁仔細一看,那裡的確是面穿衣鏡,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坐在袁聿宸身上,穿著過大的襯衫,從襯衫沒蓋住的半截雪白大腿能明顯看出攝影師的性別。
登時王亭蓁不知所措,如果有人眼尖發現,不難猜出他們共度了一夜,因為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襯衫,坐在裸著上身的他身上啊!
剛發現這一點,底下的留言串裡也有人發現鏡中玄機了,開始有人問這個攝影師是誰?好像是女人!
接著,王亭蓁就看見有人聯想力極強,說在雜誌報導的照片裡,袁聿宸的助理就背著一臺相機。
天啊!王亭蓁對這所有發展完全措手不及,甚至開始懷疑袁聿宸該不會是故意PO這張照片的吧?跟雜誌同一天PO文,這分明是計劃好的!「莫非,這也是聿宸哥計劃的一部分?」
「這關係到妳的隱私,聿宸不該這樣公開照片,如果妳不喜歡就拿掉吧。」鄧慈敏知道兒子肯定安排了什麼,但王亭蓁有資格決定照片刪除與否。
「不,我答應過讓他全權處理這套照片,如果有什麼細節我沒注意到,是我的錯。」
最終,王亭蓁還是沒有刪了那張照片,既然排程是袁聿宸設下的,她便相信他。
 
 
雜誌報導的確造成些耳語,心.流浪所PO的照片成了佐證,以照片看來,袁聿宸的御用攝影師分明是個女人,而雜誌上王亭蓁背著相機的場邊照似乎也暗示她就是那名攝影師,幾個跡象看來,雜誌的報導越來越有可信度。
不過袁聿宸的原粉專及心.流浪所呈現的,依然是兩種不同的走向。
這段時間,鄧慈敏由夏玉經紀那裡得到的消息依然只有他們不斷的在與綁匪溝通,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電影宣傳沒有因為袁聿宸的失蹤而停止,還是繼續進行,只是每每有記者提問關於袁聿宸的消息,片商便會回答由夏玉經紀統一發言。
最後,媒體得不到袁聿宸進一步的消息,只好把焦點全集中在這個緋聞事件上。王亭蓁暫住在袁聿宸住處的消息還是曝光了,引來了大批媒體在社區大門外守候。
因為如此,王亭蓁及鄧慈敏如果外出,只能盡量走些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子,幾次王亭蓁都覺得有人在跟蹤她,但一回頭又沒看見人影,她猜測應該是記者跟蹤她,所以決定沒事就盡量別出門了。
但她無法一直在臺北久待,因為她曾答應出席凱驛一場活動。
此時,陳詩韶主動連絡她,問她有沒有想過下一步要怎麼走,王亭蓁說答應凱驛走秀的日子也接近了,她決定先回後埔,於是陳詩韶便帶著一名隸屬於JS Power娛樂的公關來到袁家,讓他跟在王亭蓁身邊,代她回答任何媒體的問題。
王亭蓁本不想麻煩JS Power娛樂要推辭,陳詩韶對她說,這是真田蒼介以朋友身分幫她的忙,要她放心的接受。
多虧了對方的幫忙,如今王亭蓁才能不受媒體打擾的準備為凱驛的婚紗走秀。
站在後臺準備出場的她,即使經過特訓及彩排還是十分緊張,她並非專業,所以只穿一套婚紗,但卻被安排在最後壓軸。她深呼吸平撫過度激烈的心跳,她跟一起走秀的男模排練過很多次,沒問題的!王亭蓁這麼告訴自己。
「如果會緊張,就緊緊抓住我的手。」
頭上方傳來的熟悉嗓音讓王亭蓁驚訝地瞪大了眼,直到回頭看見穿著白色西裝禮服的袁聿宸時,她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聿宸看著她的反應,笑得一臉壞心,卻不肯出聲幫忙證實她不是幻覺。
她伸出手,既期待又害怕的撫上他的臉頰,直到察覺他的溫度才說服自己這不是幻覺,他是真實的存在。
下一瞬,王亭蓁便投入了他的懷中。
袁聿宸緊緊的擁著她,有千萬句對不起想告訴她,讓她擔心害怕他也不願意,但唯有如此才能保護她。
「你回來了!聿宸哥,你回來了!」
「因為妳說妳的眼裡只有我,我不回來,妳不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你看見我的留言了?怎麼會?你不是被綁架嗎?」
「這些事不急,我會慢慢告訴妳。現在我想對妳的留言做回答,妳想聽嗎?」
「我想。」只要他說的,她都聽。
「如果攝影師不是妳,照片中的我就不會是那個樣子了,妳捕捉到的不是袁聿宸這個演員,而是一個深愛著妳的男人。」
這句深情的回答讓王亭蓁很感動,但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嘟起嘴抗議,「你怎麼可以PO那張照片,那人家跟你過夜的事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想跟妳商量的,但我被綁架了妳記得嗎?」
「無賴!你明明可以剛開始計劃就問我的,不問是因為我若不同意,你也會強迫我同意吧!」
「我承認雜誌的部分我一定會進行,那是我答應雜誌社的條件,但那張照片太私密,我當然會徵求妳的同意,只是後來我身不由己。不過我有託詩韶跟妳一起看粉專,如果妳看到後覺得不妥,她會勸妳刪照,她沒這麼做嗎?」
「你居然會相信詩韶小姐?只要能讓我們越快在一起,她連把我推進火炕都會毫不遲疑吧。」
袁聿宸的確沒想到這一點,他以為情況都到這個地步了,陳詩韶會認真一點不開玩笑,所以當他「身不由己」時,他只能拜託她幫忙,沒想到她終究不改本性,還是故意遺忘了,「那……妳生氣嗎?照片就這樣公開了。」
聽他小心翼翼問出這句話,王亭蓁心疼他獨自策劃這一切,她幫不上忙就算了,如果連一點點犧牲都不肯付出,怎麼有資格站在他身邊?於是她再次摟住他,搖了搖頭,「我沒生氣,你回來我很高興,什麼都氣不了了。」
他們緊緊相擁著久久不肯放開彼此,這讓外頭的觀眾席開始有了騷動,因為音樂下了卻久久沒有人走出來,觀眾們紛紛將視線投向後臺的方向。
「聿宸、亭蓁,該出場了。」工作人員上前提醒他們,雖覺得這氣氛很感人,還是不得不打斷。
袁聿宸推開了王亭蓁,笑著對她說:「我們走吧,該出場了。」
「我們?我們一起出場?」
「雖然只是走秀,但妳以為我會讓妳第一次穿上婚紗,是牽著別的男人的手嗎?」
「所、所以……」她都口齒不清了,「所以詩韶小姐說你答應了凱驛的條件,他們才會贊助紙教堂企劃,就是你要幫他們走秀?」
「是啊,他們贊助紙教堂企劃,而我替他們走秀,以及讓他們冠名贊助婚禮上我及新娘的所有禮服。」
「婚、婚禮?」王亭蓁還來不及消化這個消息,「什麼婚禮!新娘是誰?」
袁聿宸嘴角的笑意放大,她這傻樣,他一輩子也看不膩吧!
在王亭蓁還沒意會過來前,就被袁聿宸帶上了舞臺,一見到凱驛保密到家的神祕嘉賓是誰時,現場傳出了驚訝的私語聲。
一個失蹤數日的男演員突然與緋聞對象出現在婚紗走秀的舞臺上,這勁爆的話題怎可能不引起騷動。
沒錯!這就是凱驛要的宣傳,凱驛不需要事先放出消息而引來排場,他們需要的是事後不斷報導袁聿宸離奇的失蹤事件時,都會出現「凱驛」這兩個字的曝光度。
就在婚紗走秀進行的當下,在臺北夏玉經紀總公司的辦公室裡,湯士哲被警方逮捕了,原因是教唆犯罪,唆使手下綁架袁聿宸,以及意圖綁架王亭蓁及鄧慈敏未遂。
這個消息當然立刻由各大媒體高層授意,要自家在婚紗走秀現場的記者們問出最新情況,但走秀結束後的記者聯訪,袁聿宸以不模糊活動焦點為由不多說明,只表示近期會有公開聲明。
尾聲
走秀活動結束後,袁聿宸牽著王亭蓁上了他的車,說要載她去一個地方,一副神祕兮兮的,王亭蓁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還是依了他跟他走,一句話也沒問的靜靜看著開車的他。
當他們到達目的地時,王亭蓁驚訝地看著自己身處的地方。
這是一棟位於鄉間的華美別墅,也是她上回帶他來看她最愛的攝影地點旁的那棟別墅,「我們怎麼會來這裡?」
「我買下這裡了,因為妳說最喜歡這裡的景色。」
「你、你買下來了!」就她一句話,他買了!這裡佔地廣大,就算是鄉下地方也要花不少錢吧!
「我媽說想到鄉下養老,後埔的風景不錯,妳又說站在這裡的陽臺往外看可以看到後埔最美的景色,我最愛的兩個女人都這麼說了,我能不買下這裡嗎?」
「我、我……」
見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急著逼她,牽著她的手走進了別墅,這裡的擺設很有袁聿宸臺北住處的味道,顯然他策劃這個驚喜很久了,而客廳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們。
是真田蒼介及陳詩韶。
「真田先生、詩韶小姐,這一切你們全知道?」王亭蓁知道她的問話只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袁聿宸要她別急,帶著她到客廳沙發坐下後才開始解釋,「之前湯士哲不只一次威脅我,若我不聽話他會對妳及我媽不利,於是我下定決心提早脫離夏玉經紀,並請真田先生利用他在臺灣的人脈找人暗中保護妳們。」
「湯士哲拿我及伯母威脅你?這就是你一直不讓我們關係曝光的原因?」
「是,我媽住在有保全的社區不好下手,所以湯士哲的人曾找上妳,幸好是真田先生的人暗中救了妳。」
「難怪之前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原來是真田先生派人暗中保護我及伯母。」
「出國宣傳行程前我早有了計劃,先讓雜誌曝光我們的關係,然後在心.流浪上傳那張看似不經意曝光攝影師身分的照片,本來上傳照片的事我還在考慮,直到我跟Etta的緋聞傳出來後,我知道我也要採取極端做法了,所以我設了排程,但還沒來得及跟妳商量就被綁架了。」
「綁架的事也是,你為什麼被綁了?怎麼被救出來的?自由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剛傳出我跟Etta的緋聞時就有人意圖要綁架妳,真田先生的人有抓到想綁架妳的壞人,也取得湯士哲意圖綁架妳們的犯罪證據。」
「那怎麼不趕快交給警方呢?」
「真田先生本來準備把證據交給警方,但湯士哲早一步收到消息便綁架我逼我交出證據,後來我被真田先生的人救出來,害怕湯士哲見事跡敗露會做得更絕,所以隱瞞獲救的消息,並威脅湯士哲的人定期回報,讓湯士哲以為我還受困。
「因為我獲救的消息不能曝光,我又怕妳及我媽擔心,這才拜託詩韶把妳找上臺北來跟我媽住一陣子,一是為了方便保護妳們,二是她可以就近照看妳們,讓妳們寬心。」
「你說讓詩韶小姐問我粉專照片的事,就是在這個時候吧。」
「是。」
聽見他的遭遇,王亭蓁緊緊地握住了袁聿宸的手,她差一點就失去他了!她不敢想像失去他她該怎麼辦……
「至於我跟Etta的緋聞也是湯士哲設計的,那間房不是Etta的房間,是湯士哲的,他邀我們兩個人小酌,談未來我在美國發展的可能性,然後再安排記者等在外頭拍下『證據』。」
「我知道,對於這件事我是相信你的。」
王亭蓁的信任對袁聿宸來說非常重要,他才可以不用擔心她會誤會他,專心的處理這次的事件,「一切事情經過就是這樣,所以妳不會生我的氣吧?」
她搖了搖頭,如果這幾天的擔心可以換來他的安全無恙,她心甘情願被隱瞞。「你跟伯母報平安了沒有?」
「我一搭機回到臺灣就打電話給她了,她都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亭蓁什麼也沒辦法多說,緊繃的心情一放鬆下來,眼淚便止不住的湧了出來。
「這幾天我們會跟自救會商量,借紙教堂的場地開記者會,除了公佈一些警方同意公開的訊息外,另外會宣佈一件大事。」袁聿宸邊說邊推開王亭蓁,為她抹去眼淚。
「大事?」
「就是我加入JS Power娛樂的事。」
真田蒼介適意地坐在一旁聽袁聿宸為王亭蓁釋疑,這時他才開口,「JS Power娛樂看上了聿宸的實力,他又正因為與夏玉的經紀約而煩惱,所以我們合作幫聿宸脫離夏玉。」
「之前妳懷疑過那些刻意放出的消息,全都是真田先生幫忙的。」袁聿宸算是回答了她之前曾經問過他的問題。
王亭蓁對於這個日本人在臺灣擁有如此龐大的勢力,覺得驚嘆不已,「真田先生一手安排了一切?」
「不,我只負責動手這種粗活,獻策的是聿宸。」
「我知道,聿宸哥很有智謀的……」
陳詩韶招牌白眼又出現了,來了吧!一知道聿宸平安無事,她又要開始放閃了,「亭蓁啊,妳又露出迷妹眼神嘍!」
王亭蓁連忙捧著緋紅的臉轉移話題,「那經紀約的問題也解決了?」
「湯士哲被抓,夏玉還有其他股東,我們已經跟股東談好條件,把整個綁架事件鎖定在湯士哲身上,不牽連夏玉經紀,藉此交換夏玉終止與聿宸的合約。屆時記者會要宣佈的第一件事就是聿宸已經是JS Power娛樂旗下的藝人。」
「第一件事?」聽了真田蒼介的解釋,她明白了,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袁聿宸接手回答王亭蓁的問題,「第二件事就是在我加入JS Power娛樂的同時,也會宣佈我的演藝新規劃,我將自導自演一部電影,目前電影的準備工作已在進行中,包括劇本及製作團隊都好了,近期也會開始選角,全片將在後埔鄉拍攝。」
「後、後埔!」王亭蓁意會了過來,「上回真田先生跟我提到要在後埔拍片的人是你?」
「是我,妳的故鄉這麼美,我想介紹給所有人。」
一連串的消息讓她消化不了,袁聿宸為了她故鄉所做的事也令她感動不已,王亭蓁轉而對著真田蒼介說:「聿宸哥為我做這些事,真田先生不介意嗎?」
「我是生意人,只要有利益的事,自然不會拒絕。」
「這部電影蒼介他不只放手讓聿宸去做而已,他也是出資者之一。」陳詩韶的這句話就有與王亭蓁較勁放閃的意味了。
「真田先生為什麼會這麼支持聿宸哥呢?」就算在商言商,真田蒼介做的事都太多、太多了。
「因為聿宸多年前曾幫了我,更是詩韶的恩人。」真田蒼介頓了頓,「還記得他們合作的第一部電影嗎?那部電影是JS Power娛樂為了旗下男孩團體進軍臺灣量身打造的,當時需要知名度高的臺灣藝人抬轎,我本來看中聿宸,但湯士哲拒絕了,後來聿宸從中協調,終於讓湯士哲同意他出演,JS Power娛樂也成功讓旗下的男孩團體打進臺灣市場。」
「至於聿宸幫了我的事,則是當時那部電影會用我當女主角,也是聿宸只看了試鏡就獨排眾議的選了我,讓我因這部電影爆紅。」陳詩韶補充,雖然實力才是她爆紅的原因,但當初若不是聿宸的幫忙,她就得不到這個角色,這也讓她從此與聿宸成了好友,還始終認為自己欠了他一個人情。
「只因為這樣,真田先生就做了這麼多?萬一事情不如預期,聿宸哥不能中止跟夏玉的經紀約,那真田先生就做白工了。」
王亭蓁這話一出,袁聿宸就不滿意了,她這話也太不信任他的計策了。
「如果亭蓁小姐覺得我幫了聿宸很多的話,那我有個不情之請想請妳幫忙說服聿宸。」
真田蒼介臉上出現了邪惡的笑容,袁聿宸心頭一驚,該不會是……
「請說,我如果做得到的話,我就幫忙。」
「亭蓁,不行……」
真田蒼介沒讓袁聿宸說完,打斷了他,「亭蓁小姐,妳可以幫忙說服聿宸,讓出幫他設計求婚戒指的設計師嗎?我想向詩韶求婚。」
旅居日本的臺籍設計師Kagen,他的設計一直是精品界的夢幻神之逸品,而且一年只設計一款,今年他排定了為袁聿宸設計,可真田蒼介準備要跟陳詩韶求婚了,等不到明年。
王亭蓁不雅的張大了嘴,久久說不出一句話,倒是陳詩韶先抗議了。
「有你這種求婚法的嗎?你至少先準備一場浪漫的求婚儀式,再讓我知道你想向我求婚吧!」
袁聿宸比陳詩韶更不滿,「你有沒有良心啊,我準備了那麼久,要在記者會後向亭蓁求婚,你卻先說出來?!」
真田蒼介被罵得不痛不癢,反而顯得十分得意,「誰叫你上回跟亭蓁小姐吵架卻強吻我女朋友,還有妳!」他接著對陳詩韶說:「妳本來應該來跟我這個正牌男友報備的,結果讓我由其他人口中得知這個消息,這怎麼能不讓我小小報復一下?」
王亭蓁啞口無言了,那她呢?她有多無辜啊!她會去那個咖啡廳是被騙的,她跟梁侑新的吻是被強吻的,然後她男朋友跟她吵架又吻了別的女人,從頭到尾她都是受害者啊!
「聿宸哥,這個求婚不算,一點都不浪漫,你得重新安排一個。」
袁聿宸惡狠狠的瞪了真田蒼介一眼,他鋪陳了那麼久,婚紗走秀、帶她看新房、準備在記者會求婚,都被他給破壞了。
真田蒼介可沒有一點愧疚,「戒指還沒設計出來,你現在求婚也少了最重要的形式,不如再等等吧。」
能不等嗎?他的寶貝女友都說這個求婚不算了,「好,我讓!但你別以為不用付出代價。」
「沒關係,只要能娶到詩韶,代價算什麼?」
看著陳詩韶因為真田蒼介的告白而羞得笑靨如花的樣子,王亭蓁也終於露出了笑容。對於她,陳詩韶一直是和善的,也從中幫了她不少,見她幸福的樣子,她也覺得欣慰。
其實只要跟她求婚的是袁聿宸,她才不介意他用什麼戒指跟她求婚。
「是說聿宸哥,你居然想在記者會上跟我求婚,你就不擔心我不想嫁,你會丟臉嗎?」
袁聿宸這回是真的愣住了,他看著王亭蓁,像意外被宣判了死刑,「妳不想嫁給我?」
「我不要,在記者會求婚一點都不慎重!而且人家想再多自由幾年,我還年輕。」
「但我不年輕了。」
「男人過了四十會更有魅力喔。」
「妳的意思是打算讓我再等五年?」
「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袁聿宸無時無刻不想著把王亭蓁變成袁太太,怎麼肯同意再等五年!看來……他得使個小計謀才成,她也說了,他很有智謀嘛……
 
 
兩年後,日本東京——
身穿白色日本傳統結婚禮服白無垢的陳詩韶,手上正抓著一束捧花,而每個伴娘手中都各牽著一條絲帶,當婚禮司儀數到三的時候,每個伴娘一拉,手中的絲帶都斷了線,唯有王亭蓁的絲帶還繫著新娘的捧花。
婚宴會場立時響起了掌聲,一道身著合身黑西裝的挺拔身影突然站了起來,一旁的新郎真田蒼介一看暗叫不妙,果然,就看見袁聿宸走到王亭蓁的面前,半跪下來打開絨布戒盒向她求婚。
絨布戒盒印著的圖騰,代表這是出自設計師Kagen所設計的逸品。
除此之外,袁聿宸還特意把王家兩老及鄧慈敏都接來參加婚禮,安排好了這一切。
「亭蓁,這樣跟妳求婚夠慎重了吧,在這麼多人面前求婚,他們都能夠見證,讓我不敢隨意違背誓言。」
「可是很對不起蒼介先生及詩韶小姐啊!」今天的主角是他們,袁聿宸這樣求婚是搶了新人的風采。
真田蒼介很無奈,是啊,你們也知道哦!
「誰叫他上回惡作劇,害我的寶貝未婚妻沒得到被求婚該有的驚喜,我這只是小小報復一下而已。」
陳詩韶看著老公自作孽的報應,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出來。
看著妻子絕美的笑靨,真田蒼介想著,好吧!妻子今天一整天都因為這個盛大的婚宴而緊張,如果能讓她露出這傾國傾城的微笑,他也甘願被耍。
看著陳詩韶笑得開心、真田蒼介也寵溺的望著陳詩韶笑著,王亭蓁才放下心,伸出手讓袁聿宸為她戴上求婚戒,答應了他的求婚。
 
 
稍後的晚宴裡,王亭蓁看著在不遠處講手機的袁聿宸,說真的不管看多久,她都看不膩她帥氣英挺的未婚夫。
他現在可不只是個演員,還是個新銳導演,在後埔拍攝的那部電影上映兩周,造成了相當大的話題。
看著未來媳婦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鄧慈敏也覺得欣慰,「亭蓁啊,妳可別像詩韶一樣,答應了求婚卻過兩年才嫁,我年紀大了,等抱孫子等很久了啊。」
這可不行!王偉城皺起了眉頭,知道了「那件事」後,幸好今天袁聿宸求婚了,否則他也會拿著切藥刀逼他趕快給女兒一個名分,「亭蓁跟這個新娘不一樣,我聽說她是因為家人反對才會拖了這麼久才結婚,我們不反對,趕快娶了吧!」
「爸!你是急著把我嫁出去嗎?」王亭蓁抗議著,「我嫁了你們不會想我嗎?」
「反正妳婆家也只有不到十公里遠,跟住家裡沒什麼兩樣,所以妳還是快嫁了吧,妳以為妳能等嗎?」余淑珍意有所指,是因為女兒想自己說那件事,所以他們兩老保持沉默,但可不代表同意婚事再拖下去。
「我不反對,越快娶越好。」鄧慈敏可是舉雙手贊成。
王亭蓁被取笑得嬌羞不已,當袁聿宸講完手機一回座,看見她那羞澀的模樣,「怎麼了?在聊什麼?」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王亭蓁才不老實說,要不然他肯定會加入逼婚的行列,「你剛才在跟誰講電話,好像很開心。」
「跟趙老大。」
「趙老大?」自從知道自救會的金主是袁聿宸之後,趙老大儼然把他當成忍辱負重的臥底探員一樣。而經過深入了解,袁聿宸知道趙老大不是偏激,只是對故鄉充滿了熱情,兩人漸漸成了朋友,之前那部全片在後埔拍攝的電影需要不少在地資源,趙老大也幫了不少忙。
「今天政府派員突襲檢查,信本被開單限期改善了,一個月後檢查沒改善可以連續開罰,直到他們更新設備符合環保標準為止。」
袁聿宸執導的電影上映後好評不斷,也讓人看見了信本造成的汙染。
信本煙囪排放的黑煙,讓後埔蔚藍的天空像被火紋身多了一塊焦黑的傷疤;信本廢水管排放的汙水,也讓後埔清澈的溪流浮了一層汙油,沒人知道這汙染會不會造成立即性的致命傷害,但人們都知道這樣的汙染不能漠視。
輿論一起,政府單位也不能再沒作為,今天終於看到初步的成果了。
「這是好消息,但還需要繼續監督,現在趙老大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在信本完全改善之前,我想他有很多事可以忙了。」
「他啊,就喜歡這樣忙,由他吧!」
「妳也是自救會的人,別忙得忘了照顧妳未來的老公啊。」
「什麼老公?我只接受了求婚,可沒說要立刻嫁你。」此時王亭蓁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他,「聿宸,如果抽中新娘捧花的人不是我,那你要怎麼求婚啊?」
「我早安排好了一切,抽中捧花的只可能是妳。」
王亭蓁回望著婚禮主桌上的新娘,笑了。也對,她怎麼忘了新娘有一個男閨密,就是她親愛的未婚夫啊!
「現在妳知道我為了讓妳嫁給我,做了多縝密的安排了吧!我甚至跟趙老大講好,妳就要當我老婆了,要他以後不能一直用自救會的事綁住妳。」
「你真的是暴君耶!」不過,這個抗議也只是口頭抗議而已,她未來還是會幫忙自救會,但不能全職,因為她有更加重要的責任要承擔了。
王亭蓁神祕兮兮地輕聲在袁聿宸耳邊說:「欸!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喔!」
「嗯……是我們即將當爸媽的好消息嗎?」
王亭蓁瞠大了眼,他也太神了,他怎麼知道的?
「我親愛的老婆,我不好好算妳的安全期及受孕期,怎麼綁架妳成為我的妻子,跟我結婚生子?」
「你……你計劃好的?」
「我說了,絕對不可能再等五年才跟妳結婚,所以一等電影拍完,我就很努力的『造人運動』。」
王亭蓁不依的輕搥著他的胸膛,不知該氣該羞,倒是一旁的親友看見他們這打情罵俏的模樣,都很有默契的會心一笑。
這一幕男俊女俏的,看來很賞心悅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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