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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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502

《書香福妻》卷二

  • 作者桂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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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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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粱的心願唯二:一是金榜題名,二是早日把梨霜娶回家,
他以為後者非常簡單容易,畢竟他們從小一起共患難,
不料,她居然拒絕他!拒絕外在條件一流、能力又好的他?!
她一定是一時沒想明白,沒關係,他能等,且處處求表現——
師兄弟們比騎射,他當仁不讓,出盡風頭;
她差點慘遭馬踩傷,他毫不猶豫出手救她,英雄救美;
她喝醉了差點中蠱,他機警的察覺異樣,避免她遭大難,
果然,心動就該行動,這一件件、一樁樁讓她深刻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再安排一同出遊,趁著風景好氣氛佳,兩人終於互訴衷情,
只是她現在女扮男裝,他們同是書院的學生,無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為了兩人一生的幸福,只得暫時分開,她恢復女兒身暫住到嵇府,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必須獨自面對嵇府各房之間的暗潮洶湧,
但他也不輕鬆,日夜用功,定要在大比之年高中,光耀門楣,
最重要的是,他才能如願抱得美人歸啊!
桂枝,個性與同名中藥相仿,甘甜、微辛,喜好溫暖。
生長於南方潮濕之地,常在大雨敲窗時胡思亂想
然後在一壺暖茶旁敲擊鍵盤。
雖然寫的是古代故事,筆下的女子卻常才思斐然,獨立堅強
大概是和我射手座灑脫的個性有關。
愛讀書,愛冒險,愛幻想,也愛喜歡我故事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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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上任齋長
第二日是山長講學的日子,梨霜刻意避開陸粱,不同他說話,挨著宋佚一起走。
宋佚搞不清楚情況,悄悄問梨霜是不是同陸粱吵架了。
陸粱像不介意似的,默默跟在兩人身後,看不出他是什麼情緒。
到了講道堂,梨霜也不去看陸粱,只領著宋佚往鈐丹齋走去。
鈐丹齋同思憂齋正好在講道堂的一東一西,陸粱無奈一笑,逕自往思憂齋的位子走去,同諸位師兄弟見禮,理順身上的袍子坐在李常的身旁。如今他與李常共任代理齋長,兩人的椅子並排擺在思憂齋的前面。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齋長怎麼還沒到講道堂?若是遲到了,山長可是要罰的。」一個師兄望著鈐丹齋上首空空的座椅,有些擔憂地道。
「是啊,秋什師兄平素都是早到的,今日莫非身體不適?」宋佚也疑惑地同梨霜說道。
梨霜不答,只是心想,他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在這個位子上出現了。
這時,門口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卻是滄海先生走了進來。他似乎起得遲了,來不及整理儀容,有一縷頭髮從木搔頭旁漏了出來,可他並不在意,徑直走到鈐丹齋前頭,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屬於陳惺的那個位子上。
這下鈐丹齋的弟子們更疑惑了,滄海先生平素雖然不羈,卻有一種讓人不敢隨意親近的氣勢,他們不敢直接問他,只能彼此互望後,都保持沉默。
不過片刻,山長嵇善便走入講道堂,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大廳倏地安靜下來。嵇善不似平日那副雲淡風輕、面帶笑意的樣子,臉色有些凝重,落坐後道:「昨日我收到了兩封信,有必要將信的內容與書院所有的弟子同享。」
嵇善頓了頓,將目光投向鈐丹齋的眾子弟和坐在一旁的滄海先生道:「昨日鈐丹齋的齋長陳惺因家事離開了十方書院,這事他從前也曾同我與滄海先生談過,我們便按照他的意願,將他從書院除名。從今日起,鈐丹齋要選出一位新的齋長,此事便由滄海先生決定。」
此話一出,其他人倒還好,鈐丹齋的弟子們便坐不住了。秋什師兄對鈐丹齋如此上心,可以說將全部的精力投注在鈐丹齋,他怎麼可能不告而別?
在一片輕輕地抽氣和交談聲中,宋佚低聲道:「怎麼會這樣?我不相信!齋長不可能離開十方書院的……」
在一片混亂的雜音中,滄海先生頭也不回的低喝一聲,「肅靜!」
他略有些嚴厲的聲音像一杯冷水,瞬間將所有疑惑、詫異、不解的聲音澆滅,也是,滄海先生是齋長的師父,他必然知道齋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嵇善在一片寂靜中又開口道:「其二,你們的徐學長殿試二甲第二名,點了翰林院庶吉士。」
這卻是個好消息,徐藺奇擔任了好些年的學長,平素對十方書院的弟子都多有關照,對他們而言是亦兄亦友,原本因陳惺離去而有些凝重的講道堂氣氛為之一鬆。
「只是,」嵇善又道:「他上任還未滿一月便調為江西清水縣主簿,如今已從京城出發了。」
這下整個講道堂都不淡定了。
徐藺奇是誰?湖廣按察司副使的長公子,十方書院的學長,思憂齋的齋長,人中龍鳳的他,在翰林院立足,傳道授業,甚而輔佐天子都是應有之義。可他現在卻被貶到江西一個不知名小縣城當個管文書的九品芝麻官!這樣的職位,或許一輩子都無緣朝堂,怎麼能令思憂齋的弟子不憤慨?
「個中原因是什麼,各位自然都明白。從今日起,我十方書院弟子於外謹言慎行,不可妄議朝政;於內修心修性,保持本心。將來到朝堂之上,也不得同奸人同流合汙,若有誰違背,十方書院與潁川學派都不會再認這樣的弟子!」
依徐藺奇的科考名次和他父親的官聲,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被發派成一個主簿的。
只是他父親向來對劉黨不冷不熱,最近竟然參了劉黨湖廣茶陵知州一本,讓劉黨十分不滿,再加上十方書院近來名聲頗大,劉黨有意拉攏徐藺奇,他卻不為所動,終於讓劉昭大為光火,決定殺雞儆猴,一紙文書將徐藺奇扔到了江西。
徐藺奇的來信中談到潁川學派同十方書院如今的名聲日大,已經令朝中某些人眼紅,今年秋季聯講會上必然會有人來窺探十方書院的情況,若無法拉攏他們,必然會找機會打壓他們,求山長務必讓書院弟子謹慎。
「子長既然走了,十方書院同思憂齋必然要選出新的學長和齋長。李常同陸粱近來表現優異,各項事宜安排得當,學長同齋長便在你們二位中選出。李常踏實心細、穩重大氣,便任學長;陸粱有過人之才、志存高遠卻無驕傲之氣,便擔任思憂齋的齋長。」
兩人起身行禮聽命。
嵇善又道:「過幾日子長的一位遠親要來十方書院求學,陸粱你同他年齡相仿,他又願入思憂齋,便由你引導照拂他一二。」


「我知道你們都很疑惑。」滄海先生同鈐丹齋餘下的弟子們此時都已經坐在精舍中。他拿出一張信紙,道:「秋什離開前留給你們一封短信,我現下便念給你們聽。」
他將那張疊得平平整整的信紙展開,念道:「鈐丹齋齋友臺鑒,自入山門,已有八載春秋。惺初時無知,傲慢猖狂,懵懂尤甚,全賴諸位師兄包涵忍讓;及至長成,又忝任齋長,苛刻強求,幸齋友不棄……今二昭當權,家門事多,惺不願與閹黨為伍,忍痛去齋。軒窗揮墨,翻成昨日之夢;千山聳立,忍顧鶴軒歸路!唯願齋友潛心向學,他日有成,不負惺著意嚴苛之心……十方書院弟子陳惺含淚再拜頓首。」
鈐丹齋許多弟子紅了眼眶。秋什師兄平日素來是個瀟灑到甚至有些混不吝的人物,可這封信卻是字字飽含真心,句句都是情義。與現在的局面比起來,齋長平素那些懲罰和「非人」手段都不算什麼了,他們寧願被齋長虐待,也不願他就這樣含恨下山。
可是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呢?無論是劉黨、閹黨還是信國公府,都不是他們這些小小的書生能夠撼動的。
鈐丹齋長久的沉默著。
「好了,不必擺出這般沮喪的樣子。」滄海先生將信折好收在袖中,道:「此次下山未必不是秋什的一番機遇,他從前過於順遂了,若趁此機會砥礪心智,將來必成大器。現在,我們要選出鈐丹齋的新任齋長。」
他環視一周,問道:「你們誰有這個信心帶領鈐丹齋繼續前行?」
鈐丹齋的弟子彼此互看,都沒有作聲。沒辦法,從前秋什師兄好比天上的太陽,強勢且光芒四射,而他們也甘願享受太陽的照耀,當陽光下的萬物。如今秋什師兄走了,他們一時間竟不知道還有誰能擔任這個位置。
滄海先生搖搖頭,歎道:「你們讓秋什管得實在太乖了,連一點衝勁也沒有。秋什這個齋長當的不知該說是成功還是失敗。」
他這麼一說宋佚便不服氣了。他平日裡同秋什師兄關係最好,雖然嘴上總是開玩笑似的埋怨秋什師兄,心中卻對他很是感激。相對滄海先生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到頭在書院裡出現沒幾回,若不是有秋什師兄坐鎮,鈐丹齋哪能辦得下去?雖說秋什師兄平日嚴厲,但那也是為了他們好。
「我鈐丹齋當真無人可以做這個齋長嗎?」滄海先生又問道。
「我!」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梨霜和宋佚望向對方,不禁相視一笑。
「很好。」滄海先生露出了然且滿意的笑容,「看來不逼你們便不行。清儀跟了我三年,潛陽的能力我也是知道的,如今諸事未定,我又還在山門,你們兩個便一同擔任這個齋長職務,待我離開的時候再選出一位正式齋長。好了,同學們,今日我們來畫一幅秋山圖……」


梨霜從鈐丹齋出來,已經是午後的光景。她心中有些煩亂,先是陳惺,後是陸粱,現在自己又成了齋長,最近真的有太多事發生了。
她獨自走向後山,一口氣爬到了鶴鳴臺。
在蒼涼無人的石臺上看了一場千山與共的日落,才趁著天未全黑前慢慢地下山,半路上卻還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只能暗道倒楣。
她還未進書院,便迎面撞見陸粱。
他臉色焦急,見到她後立馬走了過來,道:「梨霜,妳這一下午都去了哪裡?我找了妳好久。」忽然低頭看見梨霜接近膝蓋的地方沾了些許草葉,原本著急的臉色如今只剩下擔憂,「梨霜,妳摔跤了嗎?痛不痛?」
這人怎麼總是自說自話?梨霜想到自己昨日說過的「再見面還是朋友」的話,又看到他滿臉關切的樣子,不禁心軟了,問道:「陸粱,你找我何事?」
這時候陸粱卻突然沉默下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見妳不開心,做了些東西給妳吃。」見梨霜不回應他,他又抬起頭道:「梨霜,昨日妳說過我們還是朋友,這句話還作數嗎?」
梨霜自看完日落後,心中那些紛擾平息了很多。她不想刻意避開陸粱,也不願再去想自己對他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就像原來一樣便很好。於是她微笑道:「自然是作數,我們回去吧。」
待回到齋舍裡,宋佚才從書本中抬起頭來,「我就說你到點了自然便會回來,泊如卻急得不成樣子,你這麼大個人了,如今還是鈐丹齋齋長,怎麼會丟了嘛!」
梨霜道:「你窩在這裡不願出去,還嘲笑起泊如來了?」
宋佚做了個鬼臉,指著小方桌上的食盒道:「還不快點去嘗嘗,你不回來,泊如一下午也不讓我碰呢!」
陸粱朝梨霜笑笑,走過去將食盒打開,原來裡面是一份雞絲筍丁燒麥和一份鴨肉春餅,正是當年梨霜在德常社學給方尚光和茯苓的吃食。前些年梨霜在書院廚房幫手時,陸粱在一旁耳濡目染,也學會了這些菜式。
「我知道妳喜歡吃這些,看妳今天心情不好,便想著做些給妳吃。」陸粱低聲道:「下午找不到妳,現在涼了,也不好吃了。」
梨霜垂下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她還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有人為她做一頓飯了,更何況陸粱今日才擔任思憂齋的齋長,一定有很多事要忙。
「潛陽,你也來嘗一口吧。」陸粱又對宋佚道。
宋佚撐著下巴道:「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你現在才叫我吃,晚了!你好不容易做的,還是讓梨霜吃吧。」
梨霜用筷子搛了一個燒麥在口中細細咀嚼。
「怎麼樣?」陸粱期待的看著梨霜。
雞肉的香滑同筍丁的爽脆混合在一起,雖然有些涼了,卻不影響口感。梨霜朝陸粱笑道:「很好吃。」心中似乎有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開了。
後來宋佚禁不住梨霜和陸粱的邀請,還是「屈尊」加入了這場聚餐,三個人熱熱鬧鬧地將春餅和燒麥一掃而光。陸粱的嘴角一直上揚著。


因著剛剛上任鈐丹齋的齋長,梨霜和宋佚這兩日都盡職的早出晚歸。
滄海先生和齋中弟子也對兩人的表現十分滿意,即使沒有陳惺,鈐丹齋竟然也能平順的運行下去。
這日梨霜同宋佚方回來,便聽見一個有些靦腆怯弱的聲音道—— 
「今後世沅一切便都仰仗泊如師兄了。」
兩人一同走進去,才見到陸粱身邊站著個十三、四歲,穿青色衫子,唇紅齒白的後生小子。他抱著一個小包袱,身子緊緊地挨著陸粱,十分緊張的看著他們。
「這是?」宋佚問道。
陸粱笑著對兩人說:「這位便是山長之前提過的子長師兄的外親,要來十方書院求學的秦世沅。」
兩人見狀,朝秦世沅露出微笑,上前見禮。
秦世沅垂著眼睛回禮,仍舊是一味的貼著陸粱。
梨霜看到兩人相挨的手臂,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但她刻意忽略,只道:「世沅第一日來山門總是有些不習慣,若是需要我們說明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宋佚也道:「是啊,這幾日多熟悉熟悉山門和眾位師兄弟,雖然你現在不能入齋,但是藏海樓同平日山長的講學都是可以聽的。」
「謝謝兩位師兄。」秦世沅聲若蚊蚋,又轉頭求助似的看向陸粱,「泊如師兄,山長明日讓我去後山打水,你能陪我一起嗎?」
山長交代自己要照顧這個師弟,他似乎從前未出過家門,膽怯得很,陸粱點點頭道:「我明日會在平潭晨泳,我們可以一起前去。」
秦世沅的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答應了,又說自己一個人不好鋪床,央求著陸粱幫他。
待鋪好床,他便拿出兩個香囊掛在床腳,對眾人道:「我平日裡睡眠不好,放些安神的香囊,諸位師兄不會有意見吧?」
梨霜和宋佚無可無不可。秦世沅便將香囊掛起來,眾人各自安睡不提。
第二日清晨,梨霜是在一陣細微的窸窣聲中起來的。她睜開還有些矇矓的眼睛,只看到陸粱和那個新來的小師弟秦世沅的背影,這小師弟拎著一個大木桶,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緊緊地跟在陸粱身邊。
梨霜不知怎麼,睏意一下子便散去了。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怎麼也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洗漱穿衣,拿起那冊最近在讀的《文苑英華》便出門了。
在擺放著奇石盆栽的天井中踱步了片刻,梨霜覺得對著書院一排排的屋舍胸口有點悶,鬼使神差的抬腳朝後山走去。
她踏著晨露在離平潭不算遠的小徑旁擇了一塊大青石坐下,對自己道:「平日裡總見李常師兄在此讀書,今日我也來感受一番他的境界,說不定能多了悟一些。
「空之為象也本乎天,水之為德也本乎泉……玲玲瓏瓏,晶晶液液,託九霄如染翠,澈千里而含碧……」讀著〈空水共澄鮮賦〉,耳畔是泠泠流水聲,梨霜的心逐漸靜下來,幾乎忘記了方才為什麼那麼焦躁。
忽然,一聲驚呼穿過林木進入她的耳朵裡。
「好痛!師兄小心點!」
「沒事,別擔心。」這是陸粱清逸悅耳的聲音。
梨霜「唰」一聲將書本合上,夾著書穿過小徑來到平潭前,便見到陸粱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條褻褲,正在彎腰拎著大木桶打水。他輕鬆的將盛滿水的木桶從平潭中拎上來,背上的肌肉也隨之鼓動,如一隻充滿力量的獵豹。
這是梨霜第二次見到他的裸體了,從前自己居於深閨時,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說來自己同陸粱同居一室也有幾年了,若是在以前,父母知道了,必然是要讓自己嫁給他的……
「師兄你真厲害!」
秦世沅充滿崇拜的聲音將梨霜從自己的遐想中打回現實。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啊!肯定是陸粱這小子前幾日胡亂說話讓自己也開始同他一樣胡思亂想起來。
秦世沅渾身上下都被水淋濕了,顯得十分狼狽。他站起來殷勤的要接過陸粱手中的木桶,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到了陸粱的懷裡。陸粱下意識用手一接,兩人便摟抱在一起,陸粱一隻手還拎著木桶。
「你們兩個究竟在做什麼?」梨霜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出聲。
「清儀。」陸粱馬上將秦世沅扶起來,問道:「妳怎麼來了?」
現在梨霜可以直接看到陸粱仍在滴水的胸腹,她想要別開臉去,卻忍住了。她勉強抬起頭來,直視著陸粱俊秀的臉,以一副正經的口氣道:「幫助師弟很好,但是若衣衫不整,舉止失於狎昵,就不是儒家子弟的風範了,也容易帶壞師弟。陸粱,你近日才升任了思憂齋齋長,是應該謹言慎行些。」
說完這些,梨霜朝還朝一臉懵懂的秦世沅點點頭,轉身離去。
「世沅,水已經打上來了,你將它倒入東側的水缸中便可。」陸粱對秦世沅低聲交代後便匆忙披上外衣,朝梨霜追去,留下秦世沅對著一大桶水若有所思。
「梨霜,妳在生我的氣?」陸粱長腿一邁,幾步便追上了梨霜。
「我沒有。」梨霜沒有停下來,仍繼續地往前走。
「妳究竟是怎麼了?」陸粱拉住梨霜的手,可憐巴巴地問道,渾然沒有剛才在秦世沅面前穩重的樣子。
「陸同學,男女授受不親,請你不要動手動腳。」梨霜低聲道,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上抽出來。
陸粱一轉身,擋在了梨霜的身前。梨霜臉頰微紅,原來陸粱匆匆忙忙趕來,身上的衣服未繫好,他的窄腰在霜色的衫子間若隱若現。
「梨霜,妳莫不是……吃醋了吧?」陸粱急著問道。
「你、你胡說些什麼!」梨霜又羞又惱,抬起頭凶巴巴地瞪著他,「你現在是一齋之長,再不能同從前一樣隨意,要保持威嚴,你現在衣不蔽體的,像什麼樣子?!」
陸粱看到梨霜發怒,心情卻好轉,聽話的用修長的手指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軟聲哄道:「好梨霜,我錯了,妳提醒的有道理,我從今以後一定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有什麼不當,也只在妳面前不當……」
「少胡說八道!」梨霜打斷他。
陸粱雙睛直望著她道:「我們自小的情分,我的傻樣子都被妳看去了,難道現在還不能在妳面前有一點點舉止不當嗎?」
「你不小了。」梨霜似乎有些消氣了,乾巴巴的回道。
陸粱朝她笑笑,柔聲道:「好啦,梨霜,一大早的,若不開心會影響一日的心情,我們一起去珍適堂,今日有妳最喜歡喝的小米粥。」
「你下次晨泳的時候,記得要穿好衣服再同人交談,這裡畢竟不是鄉野地方,書院裡的禮儀還是要嚴苛些。」梨霜仍板著臉,腳下倒是乖乖地同陸粱走了,又絮絮叨叨的叮囑著陸粱。
「好了好了,我的梨霜姊姊,我都聽妳的。」陸粱笑得開心應道。
梨霜卻覺得「姊姊」二字有些刺耳,無奈自己前幾日才說自己將陸粱當成孩子,此時沒立場反駁,只得悶頭走路。
到了珍適堂,兩人慢悠悠的吃著小米粥,面前擺了一個黃饅頭,墨卿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熱切的直盯著陸粱手裡的饅頭,悠長的「喵」了一聲。
「你呀你,就是眼饞,餵給你又不吃,自己去玩。」陸粱笑道。
墨卿似聽懂了話,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昂著頭到別的地方巡視去了。
陸粱開口道:「下午理章齋的師兄們要到射圃考核騎射功夫,妳知道我原先也一直向霍教諭同尚光師兄請教拳腳騎射,這次霍教諭讓我也去參與考核,妳要來看嗎?」
梨霜剛想說些什麼,陸粱又接著道:「世沅師弟也會來看的。」
梨霜將一勺粥送入口中,嚥下肚後,笑了笑道:「我自然是會去看的。」
第二十四章 考試射箭出事
十方書院東邊有一處專門闢出來的射圃,山門裡的學生都能在此練習騎射之禮,但霍教諭卻是專門教導修習天文兵法的理章齋教諭,每一個季末,理章齋的子弟都會有一場考核。
如今理章齋的弟子皆穿著一色青色山河紋曳撒,頭戴大帽,陸粱也混在其中,見梨霜來了,便抬手同她打招呼。
梨霜走到秦世沅身邊,今日不是講學日,很多別齋的弟子也到射圃周圍看熱鬧。
「師兄,你來了。」秦世沅朝梨霜靦腆的笑笑,小聲的道:「今日早上的事情讓師兄見笑了,我力氣不足,第一次打水的時候將一整桶水都灑了,泊如師兄只是想要幫我而已。」
梨霜不自然的用手摸摸鼻子,笑道:「哪裡的話,師兄幫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今晨的事並沒什麼大不了,今後泊如只需注意些分寸而已。」
「清儀,你在同師弟說我什麼?」陸粱竟然牽著一匹黑色駿馬走過來,原來再過一刻便開始正式考試,霍教諭讓眾人先放鬆一下。
「師兄在同我說早上的事情,都怪我不好。」梨霜還沒開口,秦世沅便扯扯自己的衣服道:「我力氣不足才讓那桶水全灑了,後來又花了一個時辰才將木桶搬到水缸旁邊……」他搓了搓因搬水而變得通紅的手指,原本柔嫩的指腹全破皮了,現在還火辣辣的疼,早知如此,當初便是撒嬌哭求也不該答應那人來書院的主意。
「你若搬不動一桶水便早些起來,分幾次搬也是可以的。」陸粱完全不受秦世沅示弱的影響,想當年他同梨霜一個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一個是只用在內院做些輕省活計的小姑娘,都得搬水做飯,就連信國公府嫡次子陳惺也不能例外,十方書院便是這樣一個一視同仁的地方。
長得如此俊俏,卻好狠的心,秦世沅低下頭不說話了,也罷,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清儀,世沅,考試就要開始了,我先去了。」陸粱朝兩人道,牽著馬往霍教諭那走去。
一聲鑼響,考試開始。
理章齋不過二十人,此次考試則分為兩輪。第一輪是考五射中的四禮,即白矢、參連、剡注和井儀。第二輪則是三人一組,騎馬搶射分散在射圃的草垛和靶子,誰射中的多且準,誰便得到更高的分數。
第一輪考察中陸粱排在最後,他閒閒地站在彎弓屏息的弟子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梨霜心道,自己回來之後,還未真正看過他的騎射功夫,以前他身體那般孱弱,怕是連弓都拉不開,也不知道如今究竟如何了。
理章齋最後一名弟子射出最後一箭,箭羽在草垛上微微輕顫,同另外三支箭恰好組成一個「井」字,這正是五射之中的最後一射「井儀」。
霍教諭滿意地點點頭,那弟子自己也鬆了口氣,將手上的弓箭交給陸粱。
梨霜不禁屏住呼吸,五射之禮源於《周禮》,這種古禮本朝修習之人已經不多了,而十方書院算是異類。
陸粱將弓拉得滿滿的,第一射「白矢」要讓整支箭穿透箭靶,僅留出箭簇在外。
射圃起風了,令陸粱曳撒的衣襬輕輕擺動,只見他手一鬆,離弦之箭「嗖」的射出,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一眨眼,只看見靶子正中間牢牢地釘著一簇箭羽。
陸粱不說話,繼續彎弓搭箭,這次是「參連」,先以一箭引路,再三箭連發。陸粱毫不猶豫,快得似乎連瞄準都不用,三箭便頭尾相連的射出去,像是同時插在靶上一般。周圍掌聲雷動,思憂齋的弟子最為積極,這可是他們的齋長。
接下來的幾箭,陸粱也都一一完成,連霍教諭看了都連連點頭。
陸粱將弓放下,轉身朝梨霜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看得梨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卻轉回身去,又恢復平日那淡定從容的樣子。
「師兄,為何十方書院要單闢出一個理章齋來學習天文兵法和騎射?如今天下太平,又不用打仗了。」秦世沅問梨霜。
山長前段日子才說過十方書院的子弟們不得妄議政事,對於這個新上山的小師弟,梨霜自然回答得很謹慎,「如今天下自然是太平,我們學習騎射是因為裡面蘊含了禮。至於別的,我們十方書院的人並不關心。」
秦世沅聽了這個回答後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指著前面道:「看,師兄上場了!」
此時射圃裡已經擺好了草垛和靶子,陸粱騎在黑色大馬上,同他一起的有理章齋齋長柳展元同一個師弟蘇欹。
鑼響,陸粱和柳展元幾乎同時策馬奔出,陸粱的衣裳獵獵作響,他奔到梨霜的面前,手中三箭連出,分別射中三個不同的靶子,那邊柳展元幾乎同時有了進展。
而蘇欹的狀況卻不容樂觀,他入理章齋是因為對天文曆法有興趣,沒想到還得學騎馬射箭,原本他連馬都坐不穩,如今能駕著馬小跑已經是難為他了,眼看場上空著的靶子越來越少,兩個師兄策馬左奔右突,不禁心下著急,若是一個靶都射不中,他還有什麼臉在理章齋待下去!
想到這,他狠狠地一踢馬腹,大喊了一聲「駕」,可身下那匹白馬不知道是沒吃飽還是怎樣,就是不肯快步挪動,在校場上渾似散步般,甚至還低頭吃起草來。
這樣下去可不行!蘇欹狠下心,抽出一支箭,箭尖朝下向馬身上扎去,原本只想讓它稍稍生疼,誰知道白馬吃飽了草,竟然開始往前小跑起來,蘇欹失去平衡,手中的箭便直直插入馬臀,白馬受痛嘶鳴一聲,往前狂奔而去。
蘇欹哪裡控制得住失控的白馬,只能一隻手死死地抓住韁繩,卻被暴怒的白馬揚蹄掀翻在地,圍觀的弟子見狀,紛紛上前查看他。
白馬此時失去了控制,直直朝梨霜和秦世沅的方向撞過來。
秦世沅哪見過這種陣仗,整個人呆立在原地無法動彈;梨霜在外三年,應對過不少突發情況,此時不及多想,一把將秦世沅撲倒在地,兩人一同朝邊上滾去,馬蹄剛好掠過他們的腦袋離去。
逃過一劫的兩人滿身塵土,才鬆了口氣,白馬因被圍觀的眾人驚嚇,生生轉了向,竟又朝兩人奔來。梨霜暗暗叫苦,這距離實在太近了,兩人根本躲避不及,眼看馬蹄就要踏在他們的身上,她只能用手死死地護住腦袋。
可等了半天,想像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她睜開眼睛,卻發現陸粱已經騎在白馬身上,生生讓白馬在人立時轉了個方向。
原來,方才陸粱看白馬失控,便策馬趕過來,機警的從自己的馬背上縱身躍到白馬身上,才避免了一場流血事件。
此時理章齋的人看見陸粱已經控制住白馬,也紛紛上前將白馬逼停,陸粱這才翻身下馬,還來不及同別人說些什麼,便匆匆地趕到梨霜的身邊。
他的大帽早就歪了,一身颯爽的青色曳撒皺得不成樣子,梨霜再看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竟忍不住笑了。
陸粱皺起眉頭,伸手將梨霜從地上扶起,道:「方才那般危險,妳怎麼還笑得出來?」他又上上下下檢查梨霜,確定她絲毫無恙才鬆了口氣。
旁邊的秦世沅就這樣被兩個人忽略了,只能自己默默地爬起來。
陸粱又走到蘇欹身邊,他雖被白馬甩下來,好在除了扭傷了腳,並無大礙。陸粱黑著臉道:「師弟,騎射不精,日後勤加練習便可,誰也不能一步登天。可你傷害坐騎在先,無力控制馬匹毀傷自己的身體在後,還差點危及其他師兄弟的安全,這條條都是十方書院不能容許的過錯!今日幸好無人因為你魯莽的舉動而受到傷害,若不然,你又該如何自處?」
蘇欹白著臉,他素日敬重陸粱,從未看過陸粱如此嚴厲的樣子,他嚅囁了幾聲,才道:「蘇欹知錯,願受先生和齋長的懲罰。」
霍教諭的臉色也不好看,沉聲道:「你回去寫一篇悔過書,待扭傷好了之後每日來這裡練習騎射,還要照顧陌雪直到牠的傷養好為止。能做到嗎?」
蘇欹點點頭。
理章齋的齋長柳展元道:「既然教諭已經給出處罰,你這兩日便在齋舍好好歇息,待傷好了再好好補過。」
陸粱朝霍教諭和柳展元道:「今日比試我本應該留下來,但如今我的舍友同新來的師弟受到了驚嚇,不得已要早些離去。」
霍教諭點點頭道:「你們先回去吧。」
陸粱走回梨霜和秦世沅身邊,道:「好了,我們現下回齋舍,檢查一下你們身上有沒有擦傷,趕緊塗藥。」
說罷他用右手虛扶梨霜,一路將兩人護送回齋舍。
「我沒事,等下自己塗藥,你幫世沅師弟先上藥吧。」梨霜自覺近來兩人都大了,不該再有肌膚接觸,便坐在自己床上悶悶地道。
陸粱也知道梨霜心裡顧忌著什麼,將手上活血化瘀的藥遞給她,道:「那妳等下千萬別忘記塗了,我晚上會再問妳。」
「得了得了,你不是今天才叫我『姊姊』嗎,這會兒怎麼不放心起來了?」梨霜接過墨綠色的藥瓶子,將它放在自己的床上。
那邊秦世沅離得遠,並未聽到兩人低聲的交談,他已經自己脫掉了中衣,露出了雪白的後背,背上有幾條紅印子,破了皮,倒是不太嚴重。
梨霜這一瞧暗忖:秦世沅怎麼如此細皮嫩肉,方才自己撲著他倒地時,在他身上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蘭花幽香,不像熏香味,聽子長師兄來信的意思,家境也平庸,卻養成了這麼一個嬌弱身子……憑著兩世積累下來的直覺,梨霜覺得秦世沅有古怪。
面對著秦世沅嬌嫩的背部,陸粱手法嫻熟的上藥,毫無憐香惜玉之情。
「嘶……好疼好疼,師兄,你輕一點。」秦世沅痛得發出嬌喘求饒。
梨霜聽了眉頭一皺,連帶著看陸粱在別人背上的塗藥也不順眼起來。
「世沅師弟,男子漢怎能連這點痛都忍不得?」陸粱手下不停,幾下便將藥上完了,拍了拍秦世沅的肩道,「你可以將衣服穿起來了,剩下的地方自己能上藥吧?」
秦世沅也知道自己此時不能惹怒眼前這兩位,聽話的點點頭,苦著臉給自己繼續上藥。
陸粱又對梨霜道:「再過些日子便是山長夫人,也是我們十方書院所有弟子師母的十周年忌日。山長屆時要攜四齋齋長和書院學長一同往青螺山上墳,到時候又是一番舟車勞頓,你這幾日可要將身子養好了。」
秦世沅聽了這話,好奇的問:「山長夫人十年前就去世了?這麼久了他還未忘記自己的夫人,果然是個長情的男子。」
「世沅,不得議論山長!」陸粱提醒他。
秦世沅委屈的低下頭,但沒再問下去。
其實山長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別說秦世沅,就連梨霜也不清楚。他們只知道山長出身穎陽府嵇家,是湖湘一地的名門望族。山長家中還有一個女兒,是以每隔十天便會回家一次,至於旁的,他從不提及。


師母的祭日很快就到了。
祭日前一天,十方書院四齋齋長同學長李常都身著素服,站在書院門口等候山長嵇善,他們要一道坐車前往青螺山。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當嵇善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們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嵇善身著一身縞素,神情憔悴,似乎好幾天沒有睡好覺的樣子,他朝眾人笑笑,只是眼角的皺紋似乎又多了幾條。
古怪的是,滄海先生竟然也穿著縞素跟在嵇善身後,面無表情,同平素很不一樣。
「師父,你怎麼也來了?」梨霜與滄海先生的關係緊密,嘴一快便將大家心中共同的疑問出口。
「你們的師母是我的妹妹。」滄海先生低聲回答,腰側的酒葫蘆輕輕搖晃著。
滄海先生的妹妹是山長的妻子?!也就是說山長是滄海先生的小舅子?這麼多年來,兩人一直沒有提及有這一層關係,這回答猛然讓眾人吃了一驚。
「時辰不早了,我們出發吧。」嵇善望了望遠山道。
「山長,請等一等!」忽然有個人從遠處快步走來,待他走近,竟然是秦世沅,他顯然是跑了一段路,臉上還染著紅霞。
「世沅,你怎麼來了?」陸粱奇怪的問道。
「山長,子長師兄曾經也是十方書院的學長,雖然他身不在此,必然也願盡一份心意,身為他的族弟,我願以己身代兄長,拜祭師母。」秦世沅定了定神,說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話。
他原本也有些猶豫,該不該這麼冒進,可是在這麼個破地方搬水做雜物的日子實在太痛苦了,還是早點掌握些消息為好。至於別人會不會覺得他奇怪,他根本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想在十方書院久留,只是可惜了陸粱這麼一副好皮囊,自己沒法與他親近。
嵇善深深地看了秦世沅一眼後道:「難得你有這份心,便同我們一同前去吧。」
第二十五章 秦郎是冒牌貨
幾人坐上馬車,往青螺山行去,因為是去祭祀,沒人敢說說笑笑,馬車裡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嵇善將車簾拉開道:「你們幾個不必這麼拘著,讓你們同我前去,不過是為了我的私心。當初若不是你們師母的處處支持,書院也不會那麼順利的建起來,選址、學田、齋舍她處處操心,可沒想到書院剛剛步上正軌她便去了。今日她若是能夠看到你們,必然會很開心,今天你們放輕鬆些,就當作是遊山玩水順便去拜見師母。」
秦世沅緊緊挨著陸粱,耳朵豎起來傾聽嵇善的話,卻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馬車就是比驢車快,三個時辰後,青螺山百相寺已經近在眼前。
慧可方丈同嵇善有舊,此次親自出來迎接。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霜色襖裙,梳著垂鬟分肖髻,頭攢銀花的姑娘,見到嵇善,她上前盈盈一禮道:「父親。」又朝滄海先生道:「見過舅舅。」
她身後的嬌俏丫鬟也行禮道:「見過老爺,舅老爺。」
看到外甥女,滄海先生不禁心酸,雲瀟已經出落成大姑娘,和她娘當年真像,可惜命不好,娘親早早拋下她走了,父親又要管著整個書院,雖然平素仍舊十分關心她,到底不能盡心盡意的照顧她。
嵇善拍拍女兒,道:「這些都是十方書院的師兄。」
雲瀟上前見禮,一抬頭便看到了紅著一張臉的李常。
咦,這不就是上次在百相寺贈傘,後來又送自己回家的那個書生嗎?看他木訥的樣子,沒想到在書院裡擔任職務。
「瀟兒,這是書院學長李常師兄。」嵇善道。
李常沒想到自己見過兩次面後便再也忘不了的姑娘竟然是山長的千金,此時雖然極力維持平靜心情,可臉色卻出賣了他,他害羞了。
梨霜同陸粱使了個眼色,這個姑娘他們也認識,那日在金羽樓遇見的可不就是她嗎!看李常師兄僵直的脊背和如螃蟹般的臉色,沒想到素日寡言沉穩的學長也有這般窘迫的一天。
待雲瀟同諸位十方書院的學生們見過後,慧可方丈道:「嵇施主,請同諸位小友一道入禪室,貧僧有清茶相待。法事諸事宜都安排妥當了,嵇施主不必掛心。」
嵇善是儒家弟子,平素雖然也讀些佛經禪語,卻只是為了體悟其中道理,終究不信那出世之學,但是他的妻子卻是個在家的居士,又喜百相寺清靜,曾在此捐過佛祖金身,嵇善便在此替她做足七晝夜法事。當年妻子不願入葬嵇氏族墓,也是他力排眾議讓她在青螺山上得一個清靜,還為此事同自家大哥和三弟鬧了矛盾。
嵇善朝慧可方丈點頭道:「多謝方丈了,方丈先請。」
禪房內檀香裊裊,一幅瀧見觀音的畫像掛在紫檀案几之上,只見一個盤膝坐於岩石之上的白衣觀音,眉如彎月,慈悲安詳。薄霧掩映著遠山,一道流水自她身後飛馳而下,梨霜一眼便認出這畫作是自家師父的手筆,只是上面的落款不知為何卻是悟明。
小沙彌給眾位施主奉茶後慧可方丈才道:「有好幾年未見嵇施主了,想起初見時某與嵇施主論禪三日,好不痛快!」
嵇善苦笑道:「當年年少輕狂,不知輕重,幸方丈不見怪。如今這百相寺卻成了我的傷心之地,輕易不敢踏足了。」
慧可方丈合十道:「諸漏皆苦,尊夫人已解脫了,嵇施主卻還在執著嗎?」
嵇善道:「於她我確實執著。」
滄海先生閉了閉眼,長歎一聲,只能說命運弄人,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想到這,他手上一抖,滾燙的熱茶傾灑出來,燙了他的手。
「師父!」
「舅舅!」
梨霜和雲瀟同時喊道,滄海先生的手已紅了一片。
「不礙事的,我出去自己沖一沖便好。」滄海先生站起身緩步出去,背影顯得蕭瑟。妹妹臨終前說,她同父母都不怪他,可他又怎麼能不愧疚呢?每次回十方書院他都會尋些時間來百相寺清修,可他也知道,心底的愧疚終生也放不下。
嵇善同方丈談了一會兒,便讓雲瀟同眾弟子不必在此枯坐,自去歇息安置便可。
李常將自己的包袱放在禪房裡,便走出房門,信步走到了三年前遇見雲瀟的那松林之中。那時大雨圍亭,而他便與那個如仙子一般的少女站在一起,不曾想,她竟然是山長的女兒,家世顯赫,而他不過是個農家子弟,又無進士功名……
「你果然在這裡。」
一個如碎玉般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回過身來,竟然就是他方才想到的人。
雲瀟朝他笑笑,道:「上一次多謝你送我回家。」
李常局促地回應,「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雲瀟將一個東西塞到李常的手裡,道:「這是你兩次幫我的謝禮。」
「這、這是什麼東西?」李常打開手,卻見一把同手掌一般大小且精緻的金箔小傘,上面貼了銀紙剪的大象和細碎的紅藍寶石。
「這是波斯館出的金傘。上次你送我的那把已經不見了,便用這把代替吧。」波斯館是京城一家商鋪,慣賣異域珍寶、四方來貨,每件商品都價值不菲。
「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李常推拒道,也顧不上害羞了,就要將傘放入雲瀟的手中。
「來而不往非禮也,師兄是十方書院的學長,卻不知道這個道理嗎?」雲瀟笑道:「更何況當年你在大雨中贈我一把傘,是損傷了自己的利益來對我救急;而我給你的這把小傘,不過是個無用飾品,兩相比較,你的那把傘價值才更高呢。」
雲瀟的笑容已經讓李常的腦子停止運作,更何況她說的似乎有道理,李常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雲瀟又道:「難道師兄是嫌棄這把描金繪銀的傘太俗氣,不肯沾染嗎?」
李常急道:「當然不是。」
「那就可以了。師兄,我要回去了,若我消失太久,我那丫頭定然會著急的。」說罷,雲瀟轉身便消失在松林之中。
若不是手中還留著那把帶有異域香料味道的金傘,李常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
雲瀟一邊走一邊想,這個書生可真呆,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十方書院的學長的。
她今年已經十五了,家中大伯娘同三嬸已經在打算自己的婚事,父親當年因埋葬母親的事情對大伯他們心存愧疚,若不出意外,也不會阻止他們對自己的安排。
可她實在不想為了家族利益,甚至為了大房三房的利益去嫁給一個從未見面的大族子弟!
她冷眼看著家中的那樁樁件件事情,大伯娘同三嬸的爭權奪利,姊妹兄弟間的攀比,還有陪房侍妾耍的那些手段,只覺得心累。
對方是如何顯赫的世家又如何?她只願找個知冷知熱的知心人。
這個書生喜歡自己,她能感覺得到,那她呢?說不上來,就覺得他呆呆的,挺可愛,在百相寺兩次見到他,也許是母親指引的一場緣分。
不管怎麼樣,她不會讓自己的命運被平素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大伯娘和三嬸決定的!


秦世沅有些鬱悶,算算他來十方書院也二十來天了,竟然什麼進展也沒有!每日只是搬水做活,還要裝模作樣的在藏海樓裡待足兩個時辰,每一日都是煎熬。雖然他身邊有陸粱,卻能看不能吃,只是讓他更痛苦罷了。他玉郎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
他自從八歲跟了茶陵知州李青做小廝,便只用幹些吹湯打扇的活兒,後來年紀大些,長得越發姣好,李青便以他面目如玉,賜名玉郎,為他置了私寓,收為相公。平素他享受著李青的小意溫存、萬般寵愛,身邊有好幾個人伺候,同真正的主子也沒什麼兩樣。
李青喜愛男童,年年都添新人,可他的地位一向是最穩固的,可近兩年來卻不一樣,他年紀漸大,身形漸長,連嗓子也不似原先的稚嫩清脆,李青便不大愛來找他。為了固寵,他不惜花重金購置了那祕藥「蘭霜丸」,果然皮膚越發幼嫩,聲音也不再改變,身上還散發出一股幽幽的蘭花香氣,李青在他這裡留的時間又長了起來。
前段日子李青心情不豫,每日床笫間也狠狠地折騰他,後來才知道竟是那不長眼的湖廣按察司副使參了他一本。他還記得那一天李青得意洋洋的拿了一封信進宅子,告訴他湖廣按察司副使的一個遠親要到十方書院,自己已經將他處理了,若他能夠假扮秦世沅到十方書院去一探究竟,找出十方書院反閣老、反公公的證據,或十方書院的祕密,自己便算是為劉黨立了大功,不愁報不了仇。
他立刻答應了李青的要求。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即便吃了祕藥,他也知道,單有李青的寵愛是靠不住的,只有替他立了功,自己才能在李青的心裡占有一席之地。至於真正的秦世沅究竟去了哪裡,他壓根就不關心。
可是到了十方書院,他才知道自己完全就是做了件蠢事!
這個書院裡所有人的嘴都緊得同鐵桶一般,根本就不談論政事,自己多問幾句,別人便起疑,這樣他還怎麼交差?
自己那蘭霜丸吃了後要陽氣調合,否則心中便火燒火燎,做事也提不起精神,只是有陸霜那傢伙在旁邊盯著,陸粱又一副冷淡的樣子,自己連揩個油都困難,這十方書院對他而言根本就是地獄啊!
好不容易跟著這些人到了百相寺,滄海先生同山長的表現那般奇怪,說不定十幾年前有什麼齟齬……不管了,自己只要把這件祕事探聽出來便立馬下山,什麼反閣老、反公公他都不在乎了,讓李青自己去頭疼。
玉郎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仿著自己平素看見的公子哥模樣。十方書院的學生難纏,那山長的女兒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又養在深閨,總不至於有什麼心眼吧?自己只要略施小計,管保她什麼話都對自己講。
玉郎在百相寺中閒逛,怎麼也找不到雲瀟,卻感覺到有一道目光緊跟著自己,他一回頭,卻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沙彌手持著掃帚惶急的低下頭。
玉郎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緩步上前,合十輕聲道:「這位小師父,某有一事相問。」
那沙彌抬起頭來,卻是一張十四、五歲憨厚的臉。五年前家鄉遭災,他一路南行,終於在穎陽府被百相寺僧人收留。由於缺乏天資又不識字,他日日就在寺中幹些灑掃雜活,哪裡見過如天仙一樣的人,是以一時看玉郎看得眼睛都發直了。瞧他這皮膚、這身板,便是街上的小娘子也比不上啊!
「這位相公有何事?」那沙彌結結巴巴的問道。
「敢問你可曾見過山長千金?奉山長之命,我有事尋她。」玉郎朝那小沙彌露出一絲淺笑。這沙彌年紀雖不大,可平日裡活幹得多,一身肌肉,盯著自己眼珠兒都忘記轉了,倒是個瀉火的好幫手。
「這個我倒不知道……只是方才好像見她往東邊去了,公子可以往那邊去尋。」沙彌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
「如此便多謝小師父了。如今這烈日炎炎,小師父卻還在外頭打掃,實在不易。」玉郎從懷中捏出一張帕子遞給沙彌,輕聲道:「小師父擦一擦汗吧。」
那繡了葡萄的帕子上還有玉郎身上幽幽的蘭花香,沙彌一把將它按在頭上,卻更加燥熱了,身子甚至起了不可描述的變化。
見他驚慌失措的側身,想用掃帚擋住自己,玉郎笑得更加嫵媚了。「小師父,不打緊的,若你想來還帕子,今夜便到我的禪房來。」說罷一轉身,朝百相寺東面去了。
可巧這時雲瀟正從那片松林裡走出來,為著李常收了她那把小金傘,心情正不錯,玉郎便緩步上前與她見禮。
這個書生先前在金羽樓未曾見過,雲瀟見禮,卻不與他搭話。
「嵇小姐,小生這廂有禮了。」玉郎按著話本裡才子佳人相遇的段子行禮。
雲瀟覺得這人的舉止有些奇怪,朝他點點頭後便想離去。
「嵇小姐慢行,小生與鈐丹齋兩位齋長同住一室,自來仰慕滄海先生的人品,只是無緣得以親近,今日聽聞滄海先生乃是小姐舅父,想知道先生家居何處,師從何方?」玉郎微微側頭,將他比較美的側臉展現給雲瀟。
這話反倒讓雲瀟警戒起來。這人為什麼想打聽自己的舅舅?許多年過去了,按理說不會再有人關注他了才是……
於是雲瀟露出兩個小梨渦,天真無邪的笑著對玉郎道:「師兄說笑了,妾身自幼長在閨門之中,舅父的事情妾身如何知道呢?若師兄有疑問,何不直接去問他?」
「先生一向神祕,不願對我們多言,但觀他形容舉止,卓爾不凡,想必他也是出身於湖湘大族吧?」玉郎見雲瀟天真可愛,再接再厲的問道。
雲瀟抬眼瞥了一眼玉郎,皮相不錯,可惜是個酒囊飯袋。她輕笑道:「師兄,我是真的不知道,與師兄交談太久,實在於禮不合,恕妾身先行一步。」
話音剛落,便見木葉自遠處急匆匆的趕來,見自家小姐竟然同一個外男交談,不由得加快腳步。
她戒備地望了玉郎一眼,才轉頭對雲瀟道:「姑娘,妳怎麼不等等奴婢就出門了?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老爺和舅老爺饒不了奴婢的!」
「瞧妳說的,這裡是百相寺,來往的都是僧侶和十方書院的弟子,會有什麼事呢!」雲瀟點點木葉的腦袋,道:「走吧。」兩人便撇下玉郎離去了。
玉郎懊惱的咬咬唇,自己還是太急躁了,不會打草驚蛇了吧?應該不會,那小姐看上去便是個蠢的,同李青平日裡抱怨的內宅女子沒什麼兩樣,既然從她嘴裡挖不出什麼消息,便等著方才那小沙彌上門,或許能打探些消息。
雲瀟同木葉甫一回到房間,木葉便歎道:「之前姑娘還知道心疼奴婢,來百相寺時好好戴著帷帽,如今十方書院的師兄們一來,姑娘這心裡呀,就沒有奴婢了!」
「妳這牙尖嘴利的丫頭,再這樣下去,妳將來嫁人了,相公也要怕妳。」雲瀟取笑道。
「姑娘渾說什麼呢!」木葉羞紅了臉,氣呼呼的將一盞茶放在雲瀟身前,「奴婢是怕姑娘吃虧,上一次我們偷偷溜出去多驚險呀……」
雲瀟笑而不語,木葉這丫頭雖然性子躁了些,卻是一心向著她。
原本她以為與人為善,乖巧聽話別人便會待她好,可越大,她就看得越明白,聽話只會讓自己軟弱可欺,父親不在身邊,別說別房親眷,就是自家下人有些也想欺到她頭上來。這人啊,該立起來的時候還是得立起來!
就像現在,這秦世沅看起來便不簡單。她決定先不要驚動父親舅父,只將消息告訴李常,讓他看看這秦世沅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如此想著,雲瀟便支使起木葉,「木葉,我今日胃口不佳,胸口悶得有些難受,妳到廚房去替我泡一碗山楂茶來。」
「姑娘,怎麼突然間就不舒服了呢?」木葉緊張地問道。
「許是久未來山中,不習慣,妳順便替我要些素點心。」雲瀟摩挲茶盞邊緣道。
「姑娘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木葉說著便出了房門。
待木葉的身影消失在小院裡,雲瀟才起身。
她的住所比較偏遠,單獨的一處小院,並不與其他僧人、居士混在一起,這還是當初她父親為了母親清修方便特意捐功德修建的。
李常會住在哪裡呢?雲瀟在寺廟參天古樹下穿行,心中暗想著。自己同那秦世沅談話的時候李常還沒有離開松林,想來是被自己的舉動嚇得呆住了,一時間回不了神,如今自己離開松林不過片刻,若走得快些,還能在無人處將他截住,若是等他回到東廂,眾目睽睽之下,她反而不好與他攀談了。
這樣想著,雲瀟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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