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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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501

《書香福妻》卷一

  • 作者桂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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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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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無才便是德?啊呸,她若是無才,只怕早死過千遍萬遍了,
前世是高官千金,嫁得憋屈,死得憋屈,重生後變成小丫鬟不圖翻身圖啥呢?
偏偏家中好心的老爺夫人走得突然,留下陰毒二房圖謀家產、荼毒小主子,
她毅然挺身護主,原因一,小主子陸粱日後當高官,妥妥的金大腿啊,必要抱!
原因二,這陸家二房就是前世害她憋屈至死的夫家,這個仇,必須報!
眼下和陸粱被丟到田莊自生自滅,還被一群惡僕踩在頭上,
幸虧她廚藝略略懂,學問略略通,還會畫漂亮的繡花樣子賺點零用金,
雖然日子過得艱難,好歹已足夠保住陸粱的小命和三餐溫飽,
當兩人好不容易逃離這黑心的田莊,卻意外落入拐子之手,
也多虧靠她機智地編出求救歌謠,引得貴人相助,逃出魔爪,
陸粱循著前世步伐進入十方書院,她也扮男裝混進去就讀,
憑著出色畫技順利取得入學資格,更被書院先生收為弟子,
眼下兩人的處境漸好,翻身報仇指日可待,誰知乖寶寶陸粱卻變得古怪,
他看她的目光越來越灼熱,還說不要她當什麼小忠僕了……
桂枝,個性與同名中藥相仿,甘甜、微辛,喜好溫暖。
生長於南方潮濕之地,常在大雨敲窗時胡思亂想
然後在一壺暖茶旁敲擊鍵盤。
雖然寫的是古代故事,筆下的女子卻常才思斐然,獨立堅強
大概是和我射手座灑脫的個性有關。
愛讀書,愛冒險,愛幻想,也愛喜歡我故事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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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厄運降臨
紅泥小爐上的藥罐嘴裡冒出裊裊的白煙,一陣藥材的苦味彌漫著整個小廚房。
梨霜用一方手帕墊著瓷罐的蓋子,小心翼翼地揭開來,又拿銀匙探了探罐底,熬得將將好。
將褐色的藥汁緩慢地注入纏枝蓮青花碗中,她的額頭、鼻尖滲出了細細一層薄汗,成日待在藥房裡,熏得身上都是一股藥味。
梨霜小心地端上那碗藥湯,走向雕花木門。
這幾日,院子中梨花開得極盛,層層疊疊,似瓊林帶雪,自有一股幽香,可今日許是花期將過,一陣微風帶落片片花瓣,鋪了滿滿一地。
還未到門口,一個身著鵝黃色掐腰比甲的丫鬟便將簾子打起來,朝梨霜溫柔一笑。
入得眼來的是一張山水屏風,繞過屏風,陸粱正癡癡傻傻的坐在一張楠木垂花拔步床上。
鵝黃衣服的丫頭名喚杏雨,是陸粱的大丫鬟,自從陸家大老爺被罷職回鄉,家裡一應吃穿用度均削減了。按理說,陸家也算家世顯赫,前朝便有「一門三尚書」的美譽,雖這幾十年來衰落了不少,在河陽縣仍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可如今陸玠成了朝中某些人的心頭之刺,闔家也不得安寧,自是能低調便低調的好。
梨霜是兩年前才被賣入陸府,成了陸粱身邊唯二的丫頭。
將藥碗放在床邊的木桌上,陸粱懵懂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日後將名滿天下,不單單因著他的權謀,還有他的長相,此時雖然尚未長開,那眉眼也是極清秀俊逸的,眉若遠山,目若星子,這兩個詞用來形容男子雖不太恰當,但用在如今方八歲的陸粱身上卻十分妥帖。
可這些對梨霜來說全都不重要,她只是盡職地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用瓷勺餵小少爺喝藥。
陸粱體弱陽虛,這些藥自小是喝慣了的,此時不覺得有什麼,就著梨霜的手,皺著眉一口口的喝著,可方才喝到第三口,他便忽然閉嘴搖頭,一口也不願多喝了。
「這是怎麼了?」梨霜前兩日餵他時,他十分聽話,怎地今日倒使起倔脾氣來。
「少爺若是乖乖地將這碗藥喝了,便能吃一個蜜麻酥和狀元酥。」杏雨見狀,便將桌上的碟子拿到陸粱跟前晃了晃。
可陸粱恍若沒看到一樣,往床上一躺,背過身子去,不理兩人。
杏雨笑道:「少爺這是倔脾氣又犯了,我在這裡哄他喝藥吧,梨霜妳先回去歇息一下,這兩日妳身子總不大好,話也少了,別是生病了才好。」
梨霜確實是心神不寧,勉強衝著杏雨笑笑,便回到屋中歇息。
方在青紗帳裡躺下,一閉上眼,那過往的回憶便一下湧上心頭。
她自素心閣一躍而下,回到興元十五年已經五天了。
熟悉的草草木木,亭臺樓閣,卻不是一個天地。
幽暗小池邊,無人問津的素心閣,此時仍是陸玠的書房,二房還沒有資格入住這陸家祖傳的老宅中。
當年陸趙兩家訂婚又退婚,成全的皆是兩家情誼,她最終嫁給了二房長子陸亦方,誰知便是一生悲劇的開始。自囚於素心閣七年,她不悔,得知早已一腳踏入黃泉的陸粱竟以寧遠侯身分回鄉,她亦只是長歎一聲。
流放充軍,都隨他去吧,此生若只是從一個囚籠到另一個囚籠,生復何趣?
於是她從素心閣一躍而下,誰知道換來的不是解脫,而是重生。
想來上輩子卻是如同白活一般,這輩子雖然成為了一個丫鬟,但是只要活著,就有新的希望。
特別她現在是陸粱的丫鬟,那個將來會攪動天下風雲,站在權力巔峰的男人,如今他還只是個癡兒,分明上輩子兩人無緣,這輩子她卻要幫他,這也是幫助自己。
「梨霜,大事不好了,妳快起來!」
正閉目養神間,杏雨忽然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子,眼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老爺卒了!」
「來了。」梨霜心下一驚,從床上坐起來。
兩人面面相覷,該來的,終歸逃不掉。
興元十五年,前吏部右侍郎陸玠溺死在家門前的淺水裡。
五日後,其妻王氏亦一病不起,顯赫一時的陸氏家族本家自此風流盡散,直到二十餘年後。


陸家這幾日熱鬧了。
張喪榜、搭彩棚、做法事,一撥又一撥人來了又去。
誰知念經念到第三日,陸玠的妻子王氏忽然倒地昏迷,這樣水米不進了兩天,也一併去了。
於是闔府大悲,又是一陣忙亂,兩場喪事併做一場,由二房來主持大局。
無論外面如何喧鬧,陸粱都沒有心思理會了,他日夜待在爹娘的靈堂前,守著一盞長明燈和兩口棺材,哪裡也不去。
人都道他癡傻,誰知癡兒也有三分火性,硬是如生根了一般,連水米也少進。
府裡人手不夠,杏雨年紀大些,便被借去幹活,梨霜只能寸步不離地守著陸粱。
王氏死得頗不明不白,根據上輩子的經驗,梨霜知道是二房下的手,如今怎能不防?
如此又過了四日,時已三更,陸粱禁不住睏,已經在地上睡去了,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
梨霜卻睡不著覺,她隱隱有些不安。
這幾日一切如常,可也正因為太正常了,她才越發心慌。
李氏和陸亦方是什麼東西,她清楚得很。
李氏貪婪愚蠢,陸亦方則惡毒狡詐,雖然此時陸亦方不過舞勺之年,無法左右大局,但李氏仍舊不得不防。
忽然,門發出了一聲嘎吱的響聲,梨霜趕忙躺下,腦袋重重磕了一下,可是她也不敢出聲。
如水的月光從敞開的木門傾瀉在室內,一陣杏花的香味飄進梨霜的鼻子。
是杏雨來了。
梨霜安下心來,杏雨平日裡擦的香粉、用的香膏都是自己用杏花親自調製成的,雖然梨霜才與她相處短短幾天,但這味道卻不會錯認。
杏雨掩上門,輕輕地推了推梨霜,梨霜便順勢坐起來,可眼前的杏雨卻有些不對勁。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雙眼通紅、神色灰敗,只穿了一件小衣,脖頸上有幾道紅痕。
「杏雨姊,這是怎麼了?」梨霜輕聲問。
杏雨搖搖頭,自顧自的說:「白日我無意間聽說二夫人要偷偷將少爺送到百里外的田頭莊去,這幾日妳不知道,老爺、夫人一去,便人走茶涼……」說到這,她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了,「養娘和鄒管事已經被趕走了,家裡的下人不聽話便立刻發賣了去,老爺一世英名,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
杏雨顧不得擦臉上的眼淚,將帶來的小布包打開。
梨霜探頭一看,竟是五兩銀子和四只銀鐲子、兩只金鐲子、一對金丁香和兩對銀丁香。
杏雨看著梨霜,梨霜甚至可以看到這一對大大的眼睛裡嚇人的血絲,可是她沒有退縮,而是堅定且溫和地與杏雨對視著。
杏雨突然笑了,可與其說那是笑,不如說是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去,又從懷裡摸出一個金觀音分心和一對鎏金蝶撲牡丹銀簪,將它們與布包裡的東西放在一起。她摸了摸猶餘殘溫的飾品,道:「這是夫人賞我的,原還打趣兒說是我日後的嫁妝,哪成想人就這麼沒了。」
她的眼淚滴落在包袱上,緩了片刻,又抬頭道:「少爺的屋子早被人看住了,我也就只能拿出這麼些東西來,妳好好收著。」梨霜還未答話,她又緊緊抓著梨霜的手,道:「不管妳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跟著少爺,一定、一定要護住少爺,妳答應我。」
梨霜反握住杏雨的手,朝她點了點頭,杏雨這才鬆開手。
她走到陸粱身邊,蹲下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她從小帶大的孩子,然後在陸玠與王氏的棺材前,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便起身離去。
「杏雨姊,妳要去哪裡?」梨霜看見杏雨決絕的背影,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杏雨略微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答,身子隱沒在兩扇漆黑的木門之外。
「陸亦方……」梨霜恨得咬牙切齒。
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她也知道,自己與杏雨此生是再無法相見了。
上一世她也曾盡力阻止過陸亦方的荒唐行徑,可最終不過落得個落胎、飽受磋磨、自拘素心閣的下場,而這輩子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丫鬟,如同塵埃一般無能為力。
可這一切不過是暫時的,梨霜深深地看了陸粱一眼,心裡暗道,這一世總有一天我們倆會將所有的債討回來,連本帶利!
夜更深了,連月也隱去了,天上一顆星子也無。
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門摔在牆上,發出兩聲鈍響,陸粱應聲坐起。
門外進來兩個人,藉著長明燈的光亮,梨霜認出來這是李氏最忠誠的走狗黃管事以及僕人趙大。
黃管事撫著一把長鬚,慢悠悠地踱步進來,向趙大使個眼色,趙大便氣勢洶洶地朝尚不知發生何事的陸粱走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拖起來,便要往外帶。
陸粱嚇了一大跳,張嘴要叫,一個如蒲扇般的大掌已經死死地封住了他的嘴。
「趙大,當心點,這可是二少爺呢,我們開罪不起。」黃管事道。
趙大怪笑了一下,手卻一點兒也沒放鬆。
黃管事走到瞪大了眼睛的陸粱身邊,道:「二老爺和二夫人感念少爺一片孝心,便允了少爺到田頭莊守孝,少爺既然準備好了,這就上路吧。」
陸粱雖然對這個人的話半懂半不懂,卻也知道他們想將自己帶離父母身邊,自然拚命掙扎,只可惜他的小身板在五大三粗的趙大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這位管事爺爺,少爺身邊總要有人伺候茶水,您便讓我一同去吧。」梨霜適時地從陰影裡出來,跪在了黃管事面前。
上輩子她出身書香世家,父親官至湘城知府,自有一身傲氣,而後來素心閣七年,她閱遍陸玠的所藏典籍,爛熟於心,逐漸也體會到收斂鋒芒之義與屈伸之道,只可惜最終這些道理都與她一同葬身陸府。
「妳就是二少爺那個忠心的丫鬟啊,日夜陪著少爺守靈,倒是辛苦了。」黃管事用手捏著梨霜的臉,逼迫她抬起頭來。
梨霜適時擺出害怕的表情,身子微微顫抖。
「哼。」黃管事鬆開手。
梨霜馬上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又從手臂上褪下兩只銀手鐲,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管事爺爺,我們為奴為婢的不求富貴,但求平安罷了,我自小跟在少爺身邊,手腳笨拙,我怕、我真的怕……」說罷,眼睛裡滾下兩行淚來。
「說的倒還是孩子話。」黃管事看也不看地上的銀子和鐲子,只是暗忖,估計這個小丫頭聽到了什麼風聲,迫不及待地想往外跑,卻不知道她這種身分發賣出去許是有個好結局,跟著這個傻少爺嘛,前途便堪憂了。「妳若真有這心,我便成全妳,現在跟著妳家少爺和我出去。」
「管事爺爺,可否容我們回去收拾一番?」梨霜試探著問道。
「放妳娘的屁!」黃管事突然變了臉色,大吼一聲,「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不成?趙大,將他們兩個一併帶出去。」
趙大不由分說便過來,剛要碰梨霜,梨霜就自己站了起來。
她迎著趙大道:「趙大哥,我自己走,不勞動你了。」
趙大打量了這丫頭一眼,既然不用自己出力也是好的,若她要耍什麼花招,怕是也不能。
「少爺,你別害怕,我們一起走。」梨霜輕聲安撫陸粱。
陸粱的眼睛只是定定的看著靈堂中的那兩口棺材,身子卻不再掙扎了。
兩人被順利地帶出了房門,夜涼如水,單薄的衣裳讓梨霜打了個寒顫,回頭一望,靈堂那一點昏黃的燈光越來越遙遠,似一個未醒的夢境。

自從看不見父母的棺木那一刻起,陸粱便彷彿失去了魂魄似的,任由趙大拖曳著,一腳深一腳淺的離開了陸府。
角門外早已有一輛皂青馬車候著,趙大將兩人塞進車裡,便與黃管事一道駛著馬車出了城。
此時天色已半明半暗,恍若浸了水的青色羅紗,陸府如同一個靜默的看客,沉默地送別了他的主人。
梨霜聽著轆轆車聲,一時間思緒萬千。
上輩子始終沒有跨出的門,這輩子就這樣輕輕鬆鬆出來了,她雖兩世為人,卻從未踏出宅門一步,更何況如今身邊又有個尚未懂事的陸粱,身後或許還有二房的耳目,應該如何自處呢?
陸粱自上了馬車起便縮在車廂一角,頭埋得低低的,渾身發抖。
梨霜回過頭來看到他這樣,心下不忍。
別管今後如何,他如今只是一個垂髫之年的孩子,小小年紀便父母雙亡,被叔叔、嬸母趕出家門,前途未卜。
在她的印象裡,陸伯父為人謙和,一生廉明,陸伯母溫柔可親,待她也是極好的,思及此,梨霜便移到陸粱身邊,靜靜地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陸粱低低地嗚咽聲,梨霜轉過臉去,只見他頭髮散亂,幾縷青絲垂在肩上。她便想起在素心閣的日子來,雖然日日有書為伴,她也曾望著那一小方窗子抱頭哭泣,但自然是無人管、無人理的,想來陸粱此刻也是這般無助吧。
於是梨霜張開自己小小的雙臂環住了陸粱,陸粱竟然似一隻小奶狗似的,埋在梨霜的肩膀上大哭起來,幾日下來他越發地瘦了,單薄的身子竟磕得梨霜發疼,然而她並沒有推開這個失去依靠的孩子。
「給老子閉嘴!」車外趙大不耐煩地大吼一聲,「一個小王八還當自己是嫡少爺呢?」緊接著一鞭抽在車轅上。
聽到那駭人的聲響,梨霜感覺自己懷裡的孩子狠狠一抖。
黃管事和趙大是李氏的心腹,自來對大房不滿,更別提這趟差事對於趙大來說就是個沒油水的活兒,一肚子邪火正沒處發洩,哪裡禁得陸粱這樣哭。
「別怕,少爺。」梨霜低聲安撫陸粱,又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窗外是一大片田地,車子早已出城了。
「少爺,你來看。」梨霜朝陸粱招招手。
陸粱狐疑地抬起眼看向她,因著方才那一通哭,眼睛腫了起來,見梨霜還是堅定的看向他,他便慢慢地挪到窗邊。
梨霜一下掀開青油布簾,廣袤的天地一下呈現在陸粱眼前。空山新碧,漠漠水田,早稻剛剛種下,禾雀在樹上嘰嘰喳喳,幾隻白鷺飛過,一頭水牛悠閒地甩著尾巴。
陸粱睜大了眼,望著窗外失了神,由於神志有虧,身子又不好,他幾乎從未踏出家門一步,此時的景象讓他驚歎,一時竟看得呆了,便一直扒著窗不鬆手,梨霜也便隨著他一路看過來,從白日一直看到日暮。
第二章 田頭莊上的一家
曉行夜宿,直到第二日接近晌午,馬車才停下。
「我說今日門外喜鵲吱喳叫得人睡不著,竟是黃大爺您大駕光臨了!」一個粗獷的大嗓門在馬車外響起。
梨霜聽見黃管事與趙大從車上下來,三人走得遠了,聲音也聽不分明。
「這值得什麼,您放心好了!」簾外傳來一陣笑聲。
馬車又動起來,不過片刻再次停下了。
趙大將車門打開,趕陸粱和梨霜兩人下車。
眼前是一片粉牆黛瓦,好大的一個院子,梨霜知道這樣的田莊通常分內外兩院,外院住著二三十餘名家丁、護院,內院則由一房主人的親信把持著,若這些人有個什麼歹心,自己與陸粱的命頃刻便會交代在這裡了,不過二房再愚蠢,也不會這時候就要他們的性命,起碼要住上些時日,再讓陸粱「暴斃而亡」,這樣饒是誰也沒法說清了。
一個頭戴百柱帽,身著綠團花納襖,腳踏皂靴的大漢朝他們倆走來,這人生得膀大腰圓,看上去絕非良善之輩,想來就是剛剛與黃管事對話之人了。
他瞥了梨霜一眼,又瞇著眼睛瞪了一眼陸粱,便「啪啪」地敲著門板,喊道:「鴛兒、鴦兒,快開門!」
內院的木門開了一道縫,大漢指著陸粱兩人說:「這是大房的二少爺,來咱們莊子裡守孝散心的,叫你們太太快給安排安排。」
木門開得大些了,陸粱和梨霜剛剛走進去,門便在身後重重的關上了。
等著他們的是兩個穿著石青色上襦,搭配著水紅撒花裙的丫頭,想來就是鴛兒鴦兒了。她兩個是雙生子,一模一樣的細長眼兒、圓臉盤,只是雙丫髻上一個紮著藍頭繩,一個紮著黃頭繩。
兩個丫頭朝陸粱見禮,梨霜自然也向她們見禮,笑稱「姊姊」。
那個紮藍頭繩的衝她笑笑,紮黃頭繩的則朝她點點頭,兩人也不說話,引著陸粱與梨霜穿過狹窄的天井,來到了堂屋。
堂屋掛著四副紫檀山水條屏,下設兩把嵌玉板花梨木龍頭官帽椅。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坐在椅子上,她見兩人來了,便將手裡的香茶放在花鳥高腳几上,還未說話,身邊穿寶藍色褙子的婦人搶先道—— 
「可憐見的,爹娘一下子都沒了,我們太太幾日前就差人吩咐過了,您的衣裳也拿來了,便安心地在這裡住下吧,田頭莊雖然偏僻了些,卻最是清靜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陸粱身上穿的粗麻斬衰喪服,剔得細細的眉毛蹙起來,塗著殷紅口脂的唇一開一合,「二少爺現在重孝在身,也不好與我們婦道人家廝混在一處,鴛兒,妳把少爺領到我準備好的屋子裡去,他便在那裡為陸大老爺與陸大夫人盡孝吧。」
這便是要軟禁陸粱了。
那個藍頭繩的丫鬟鴛兒,走上前去輕輕地道:「少爺,請吧。」
可是陸粱哪裡願意離開梨霜,這是他唯一熟悉的人了。
看著陸粱如小獸般的眼神,梨霜卻只能笑著哄他,「少爺這些日子沒有好好歇著,肯定累了,先和鴛兒姊姊去歇息,梨霜一會兒就去看少爺。」
陸粱仍然不願離去,卻被鴛兒拉著強行帶離了。
待陸粱走出堂屋,那滿頭銀絲的老婦人才抬將視線挪到她的身上,笑道:「倒是個忠心的。」
梨霜低頭道:「婢子不敢,老爺、夫人既讓婢子照顧少爺,婢子便盡本分,如今隨少爺來到田頭莊,自然是聽從老太太、太太的吩咐。」
那老婦人乃是阮氏,在陸玠尚未出生時便在陸府當差,她的丈夫侯管事被派到田頭莊,阮氏便也隨著丈夫離了陸家本家。後來田頭莊被老太爺撥給了庶出的兒子,一家子又歸了二房。
方才門外的大漢是阮氏的兒子侯四平,而寶藍褙子婦人則是侯四平的妻子劉氏。
一家子在田頭莊過得也算是滋潤,自己也用著下人,搖身一變也成了老爺、太太。
劉氏笑道:「我們雖不是多事的人家,這府裡雜七雜八的事兒也不少。妳既是二少爺的貼身丫鬟,就在此做些灑掃的活計,平日裡幫著看看哥兒、姐兒也好,我那大姑子是沒生養過的人,沒人搭把手可不行。」
這話說得阮氏臉上一黑,她的大女兒淑姊不能生育,被丈夫休棄趕回娘家,連帶著她在兒媳面前也直不起腰來。她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几上,吩咐道:「鴦兒,妳帶梨霜四處熟悉一下,再去見淑姊和清哥兒、柳姐兒。梨霜,妳既來了田頭莊,便安心待著,別起什麼歪心思,這門外的看家、護院可不是吃素的。」
梨霜唯唯稱是,她如今外貌上只是個八九歲大的孩子,阮氏和劉氏也不怎麼將她放在心上,揮揮手便讓她下去了。
這是個二進的院子,鴦兒領著梨霜往裡走,經過一個不大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井,四周種著一些矮樹和花草。
面前是三間正屋,南方多雨潮濕,故正屋一樓只住著一個淑姊。侯四平夫婦,清哥兒、柳姐兒均住在二樓,而左右兩間耳房則是丫鬟們的住處,為了幹活方便,她們倒都住在一樓。
鴦兒領著梨霜進了屋,鴛兒已經在屋內了,此時正在整理一張灰色的小床。
鴦兒指著那小床道:「妳今後就住在這裡,平日裡麻利點幹活兒,別給我們惹麻煩。」
鴛兒聞言回過頭來,道:「我看妳竟一件衣裳也沒帶,我正好有幾件往年穿小了的衣服,妳若不嫌棄,待會兒我便翻出來給妳。」
梨霜趕緊道謝,從手上摘下兩只前些日子杏雨給的銀手鐲,遞給鴛兒、鴦兒,道:「兩位姊姊,我與少爺出來得急,什麼也來不及帶,這兩個鐲子是我給兩個姊姊的見面禮,妳們莫嫌棄。」
這兩個銀手鐲雖然不重,卻細細地雕刻著亭臺樓閣,翹起的飛簷上點綴著金色,看上去十分精緻。
鴛兒、鴦兒在田頭莊,哪裡見過手藝這麼好的飾品,自然歡喜。
梨霜趁機問道:「鴛兒姊姊,我家少爺現在怎麼樣了?」
鴦兒插口道:「他自然吃好喝好住好,妳來了這裡,就少操些心,這個少爺,妳從今天起便當沒有過就好了。」
梨霜抿了抿唇,笑道:「老爺、太太自然不會虧待了我家少爺,只今日是我們來這裡的第一天,所以便詢問一聲。」
鴛兒看出了梨霜臉上的蒼白,有些不忍的道:「妳放心吧,少爺現今一切都好,」她看了看鴦兒又道:「妳先同鴦兒去認一下灶上的秋嬤嬤,然後再去拜見大娘和哥兒姐兒,我過會兒再告訴妳少爺如何。」
「姊姊!」鴦兒不贊同的叫起來,可既然拿了梨霜的東西,這下子也不好開口阻止,想著到時候盯緊她些也就罷了,也不知道這丫頭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若是時日久了,說不得還能多得點。想到這兒,她也放緩了神色,道:「妳隨我來吧。」
到了廚房見過秋嬤嬤,這倒是個和善人兒,日後若是為陸粱送些菜飯還要麻煩她,梨霜雖不是精於交際、奉承的人,也打起十二分精神與她周旋。
從廚房出來,鴛兒與梨霜兩人才走到天井,就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震得停住了腳步—— 
「我死也不吃這個東西!」
然後,一只青瓷碗從二樓被扔下來,恰好在梨霜的腳邊摔得粉碎,裡面盛的湯水全都濺在梨霜的裙子上。
緊接著,樓上又傳來打翻東西的聲音,還有女子的呼痛聲。
原來清哥兒和柳姐兒一向在自己屋子裡吃飯,今日不知哪道菜不合清哥兒的意,他便大發脾氣。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鴦兒急了,這要是被太太聽見,倒楣的還是她們當下人的。她朝梨霜撂下一句,「妳收拾一下盤子,自己再去換件衣裳,我等下找妳。」便急急奔向二樓。
梨霜只得到廚房去要了抹布、笤帚,收拾一番後又拿回廚房。
「這清哥兒真是個混世魔王。」秋嬤嬤一邊拿著一根剔齒籤悠悠地剔牙,一邊感慨道。
梨霜舀了一瓢清水清洗自己的衣襬,聞言道:「嬤嬤,清哥兒可是脾性不好?」
「那可不是?難伺候著哪。妳且等著,一會兒必是又要再來點菜的,一天到晚,我老婆子也沒個歇息。」秋嬤嬤無奈道。
「嬤嬤,我原也在灶上幫過忙的,若是得閒便來搭把手,您看可好?」梨霜笑道,嘴邊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喲,妳看上去這柔柔嫩嫩的樣子,還在灶上幫過忙?」秋嬤嬤奇道。
「原來不過是打打下手罷了,但是說不定也能替嬤嬤分憂呢。」梨霜將手裡的水瓢放下,又要動手整理廚房。
「哎喲,趕快打住,妳這濕衣服穿在身上,莫要生病了,先換一套去,若是真得閒了來陪我老婆子扯扯閒也好。」秋嬤嬤站起來阻止了梨霜,順便分給她兩把剛剛炒好的瓜子兒。
梨霜辭了秋嬤嬤,回到房裡,鴛兒已經不在了,床上卻有幾套裙衫,想是鴛兒拿出來的。
她便把那一把瓜子兒放在鴛兒床旁的斑竹圓角矮櫃上,覷著四下無人,將杏雨給的飾物鎖在自己的櫃子裡,身上只留下一對銀丁香,待收拾完畢後,才又走到了天井裡。
這時,二樓的百子千孫雕花木窗推開了,有兩個小小的腦袋從窗子裡探出來,小男孩兒虎頭虎腦的,眼睛叫臉頰上的肉堆了起來,細瞇瞇的;小姑娘長得一張團子臉,倒十分可愛,想來他們就是清哥兒和柳姐兒了。
「哎,那個奴婢!」清哥兒怪叫一聲,「還不上來陪我玩?」
梨霜無奈,只能邁步往二樓去,心裡卻冷笑,一家子的家生奴才,卻稱呼別人為「奴婢」,摔打喊叫,毫無規矩,侯家是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物似主人形,二房與侯家還真是絕配。
門是敞開的,剛剛被清哥兒砸爛的東西已經收拾過了,看著整整齊齊。
清哥兒穿著朱紅色的襖子,戴著一個黃金打的長命鎖,腰上掛著一只白玉龜。
看見梨霜進來,他眼兒瞇起來了,大喝一聲,「那個奴婢,還不跪下與小爺見禮!」
梨霜抬眼一瞧,鴦兒已經不見蹤影。
屋裡坐著一個穿素色衣裳的三十出頭婦人,此時低垂著頭,眼圈紅紅的,聽到清哥兒的話,弱弱的開口,「清哥兒,別淘氣。」
「呸,妳閉嘴!我娘說妳是喪門星,開口就要倒楣的!」
那婦人便當真不開口,只低下頭,摸著自己的手臂,彷彿有些吃痛。
梨霜自然不會真的跪下,只是福了福身,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趕緊道:「清哥兒午飯沒吃飽,定是餓了吧。我自嶽州府來,那裡的鮮肉米粉是一絕,不若我去廚房做些來,姑太太也吃一碗粉吧。」
清哥兒雖才七歲,體型卻是肥胖,先鬧了那一場,此時一聽,頓感腹內饑餓,嚥了嚥口水道:「米粉哪裡夠,我還要吃大塊肉!」
「紅燒肉好嗎?」梨霜雖只比清哥兒大兩歲,卻比他高半個頭,此時微微低頭笑咪咪的看著他,倒似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好。」聽到肉,清哥兒難得的沒找碴,不過下一刻他的手指就點上了梨霜,「妳還不快去!」然後又回過頭指著淑姊道:「妳趴下,我要騎大馬!」
淑姊撫著手道:「清哥兒,姑姑領你到樓下,你自己找華兒騎馬可好?」
「我不要下樓!我就要在樓上騎馬!」說著,清哥兒大吼起來。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又有什麼事惹得你生氣了?」一個尖利的嗓音響起來,正是劉氏,「梨霜,妳先別走。」
「讓她走!她要做肉肉,紅燒肉!」清哥兒一看見娘便起身黏了上去,被劉氏一把抱住。
聽了清哥兒這句,劉氏身邊的鴦兒斜眼瞥了瞥梨霜。
「妳還不快去?」劉氏朝梨霜道。
梨霜得了這句,自然快步下樓,心中盤算著怎麼才能離這個小樓遠些。
樓上還傳來劉氏的笑聲,「大姑子啊,妳就擔待擔待,騎馬怎麼了?清哥兒還是個孩子……」
心下搖搖頭,梨霜朝廚房走去。
到了廚房,秋嬤嬤已將瓜子殼吐了一地,一看到梨霜就笑道:「妳瞧瞧,我說對了吧,清哥兒這次要吃什麼?」
秋嬤嬤原有些後悔,自己不該一時口快在梨霜面前議論清哥兒,若梨霜背後在劉氏面前嚼舌根便不好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自己在這裡是多年的廚娘了,還害怕這剛來的小丫頭片子編派?
她的主子被二夫人發落到田頭莊來,還不知道是什麼下場,那富貴錦繡地方慣是能吃人的,這大家子裡的醃臢事兒可還少嗎?
現如今看,梨霜又轉回來廚房,臉上還笑吟吟的,她的心更是放回了肚子裡去,諒這小丫頭也不敢多說什麼。
「還真像嬤嬤說的,我在清哥兒面前提了一句吃食,他便定要吃鮮肉米粉和紅燒肉呢。」
「鮮肉米粉和紅燒肉?這倒不難做。」秋嬤嬤道︰「我原也是做慣這兩個菜的。」
「嬤嬤做的自然好了,但我在陸府卻得了個祕方,那紅燒肉做出來十分入味,若嬤嬤不嫌棄,我便把這方子給嬤嬤可好?」陸亦方喜愛吃紅燒肉,她新嫁時也曾盼望著能和他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特意去學了這一道菜,如今想來卻是可笑,不過總算是有用處的。
「那敢情好啊!」秋嬤嬤喜得一拍大腿。這大家子裡的廚娘自有不外傳的祕方,現在竟能白得一個,哪有不喜的道理?「紅燒肉要費些時辰,我先把米粉泡上,妳去切肉。」
梨霜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兩人各自忙活起來。
她將肥瘦均勻的五花肉放入沸水中汆燙兩次,再切成大小相等的小方塊。
一旁的秋嬤嬤見了奇道:「看著是個小女娃,手下倒是真有功夫。」
梨霜笑了笑,不說話,央秋嬤嬤找的八角、桂皮、香葉、茴香、山楂乾、腐乳、薑蔥等物早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灶上。
起了油鍋便下肉,再放上小半碗白砂糖,看著一塊塊粉白相間的肉塊兒在翻滾下逐漸染上蜜糖的顏色,她便麻利的盛起,然後又如法炮製,將蔥薑等物炒香,放肉,加水,下料,前後順序、用料多少均有章法,秋嬤嬤在旁看著,暗暗記在心中。
蓋上鍋蓋,梨霜才直起身來,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間的汗。
秋嬤嬤讚一聲,指著門邊的小板凳道:「這還要燉一陣呢,妳可以先歇一會兒。」
「嬤嬤去歇著吧。」梨霜道︰「我在這裡看著火。」
正說話間,鴦兒忽然走進廚房,神色還頗有幾分怏怏,她衝著秋嬤嬤和梨霜嚷,「這米粉和紅燒肉怎麼還沒好,哥兒吵著要吃呢。」
秋嬤嬤眉一橫,指著灶臺邊的兩碗鮮肉粉,「那臺子上的不是?妳端了去給哥兒,紅燒肉還沒那麼快。」
鴦兒方才被清哥兒指著罵,又被劉氏訓斥了,這會兒竟然連廚房的婆子也沒給她好臉色,更加悶悶不樂了。
走到灶臺邊,端起兩碗米粉,狠狠地瞪了一眼梨霜,便轉身離去。
「呸!」待鴦兒走了,秋嬤嬤朝地下啐了一口,道:「什麼東西,一個丫鬟也給我老婆子擺臉色。」
梨霜這時卻沒出聲,只是認真的控制著柴火,如此熬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將蓋子打開,再撒入一些紅糖,準備起鍋了。
她將肉整齊地放在碗裡,肉香早就彌漫在整個廚房了。
秋嬤嬤嚥了口口水,走上前一看,只見一塊塊紅燒肉似瑪瑙一般閃著潤澤的光,無論肥瘦都被糖汁均勻的包裹起來,在月白色的碗裡竟然顯得有幾分晶瑩剔透。
「嬤嬤,試一下味道吧。」梨霜夾起一塊肉送到秋嬤嬤嘴邊。
肉肥而不膩,一口咬下去,肥瘦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香味滿口,秋嬤嬤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也吞下去。
「這方子真是絕了。」秋嬤嬤嘖嘖稱讚道︰「妳趕緊端去送給哥兒,廚房定能得到賞錢。」
梨霜應一聲,將紅燒肉端起來,朝清哥兒的屋子走去。
第三章 有新造化
清哥兒在堂屋裡玩,看見紅燒肉立馬衝了過來,奪過紅燒肉就要吃。
劉氏此時也在堂屋裡,看到清哥兒狼吞虎嚥的模樣,笑道:「清哥兒胃口真好,將來定能長得高高壯壯。」
淑姊早就習慣清哥兒的吃相了,不過她寄人籬下,自然不好說些什麼,只是繼續繡著手裡的帕子,如今在娘家她也只有靠著這個攢一點錢了。
梨霜看到柳姐兒在一旁怯怯的看著,沒有人搭理她,著實有點可憐,便開口道:「太太和姐兒也一併吃點吧。」
誰知劉氏還沒開口,清哥兒就不幹了,「不要!紅燒肉是我的,誰也不許碰!」
一旁給劉氏捏肩的鴦兒冷笑,這梨霜剛來這裡就敢胡亂開口,惹到這混世小魔王,著實蠢了些。
劉氏皺眉,雖然溺愛兒子,但清哥兒這樣的舉動無異於打了她的臉。
梨霜笑道:「紅燒肉自然是清哥兒的,但是今晚廚房還有別的好吃的,清哥兒現在吃太多,等下就吃不下了。」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肉!」清哥兒把筷子朝地上重重一摔,用手抓起一塊肉就吃,一邊吃還一邊挑釁的看著旁人。
看劉氏臉都黑了,梨霜心中暗暗後悔。
經過自囚在素心閣的七年光陰,她以為自己的脾氣已經被磨平了,誰想到看到一個小姑娘這樣畏怯,竟然又忍不住要說點什麼,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她不是趙清儀,不是爹娘捧在手心裡的小姐,不是陸府的大太太。
她不過是個外人眼中卑微的小丫鬟,連同自己的主人都是父母雙亡,被不懷好意的叔叔、嬸嬸送到田莊的可憐蟲。
如今頭懸刀劍、腳在崖邊,若行差踏錯一步,自己和陸粱便永無翻身之日,日後定不可不謹慎行事。梨霜暗暗告誡自己。
正在這時,一個如雷霆般的聲音響起—— 
「誰在這裡大吼大叫?」
梨霜悄悄抬眼,是那個與黃管事對話的大漢,想來他已經送走了黃管事與趙大,這才回到了內院中。
「老爺,沒什麼事,不過是一個丫鬟不懂事,惹得清哥兒發了脾氣。」劉氏趕忙賠笑,站起來迎接自己的丈夫。
侯四平剛剛在黃管事面前裝完孫子,現在心情自然不好,坐在椅子上,掃了一眼梨霜和清哥兒腳下的筷子,指著梨霜道:「妳來說說,這是怎麼了?」
梨霜實是不想說,可不說不行,只能抬起蒼白的臉,道:「今日清哥兒午飯未曾用好,我便做了些紅燒肉來,然後多嘴了一句,惹了清哥兒的嫌,他便發了脾氣……」
「妳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那大漢圓瞪著一雙虎目,陰陽怪氣的問道。
這話說得重了,梨霜連連口稱「沒有」。
「跪下!」侯四平忽然放大聲音。
梨霜咬了咬牙,暗暗對自己說,今時不同往日,妳已經什麼都不是了,跪下。
她的眼前閃過了當初陸亦方與李氏的臉。
侯四平看到梨霜聽話的跪在地上,輕蔑地笑了笑,「妳們這些陸府出來的撮鳥,一個個眼朝天,現在還不是乖乖跪下了。」
梨霜知道侯四平這是在將今天受到的氣發洩在自己身上,只得低頭受了。
「妳好好跪在這裡一個時辰,殺殺妳身上那股狂勁。」侯四平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看梨霜。
鴦兒看到梨霜乖乖地跪在地上,既不屑又鬆了一口氣。
看來陸府的丫頭也不過如此,長得好看些又有什麼用?還不是繡花枕頭一包草,看她小小個子,翻不出什麼浪來。
侯四平發落了梨霜,又看向清哥兒。
清哥兒天不怕地不怕,獨獨不敢在他老子跟前使壞,此時縮了肩膀,拘謹的坐著。
「你又是怎麼回事?」侯四平悶聲道︰「把筷子撿起來!」
清哥兒趕緊將地上的筷子撿了起來,還主動地將盤子端到侯四平和劉氏中間,討好的道:「爹娘吃肉。」
侯四平看了看清哥兒,笑道:「你小子倒機靈。」然後吩咐道︰「鴦兒去拿幾副碗筷來,老子和那兩個撮鳥費了半天口舌,肚子都叫個不停了。」
劉氏臉上帶笑,連忙道:「還不快去。」
碗裡的肉被清哥兒一攪,早已經沒有了原本齊齊整整的模樣,但侯四平卻不在乎,肉嘛,能吃最重要,連味道都在其次,是以當第一口肉放入嘴中的時候,他便瞪大了眼睛。
太好吃了!肥瘦相融,絲絲入味……
侯四平是個粗人,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能讚道:「真他娘的好吃!這肉是誰做的?」他轉頭問劉氏。
劉氏指指梨霜,侯四平便又將注意力投到梨霜身上。
「這才來田頭莊第一天,妳就上灶了?」侯四平問道。
梨霜聽出了他話裡暗藏的惡意,便聲音放輕了回答他,「奴婢只是給秋嬤嬤打下手。」
侯四平打量一番梨霜,實是沒什麼可看的,八九歲模樣的丫頭,跪在地上,一陣風吹過都能倒,想來是第一日以為多做些便可討著好,這樣想著,就道:「妳既然那麼喜歡廚房,以後便在廚房待著,秋嬤嬤也要有個人幫襯。」
梨霜低頭應是,心中卻暗暗歡喜,沒想到歪打正著,她竟然真的不用伺候清哥兒和柳姐兒,廚房的活兒雖然繁雜,卻不必日日提心吊膽。
鴦兒看梨霜那低眉順眼的樣子,心道:果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如今遠了主子,不過是個幹粗活兒的了。
侯四平在堂屋待了一會兒,又去了外院,劉氏等人也各自散了,只餘梨霜依舊跪著。
梨霜雙膝發麻,覺得彷彿有上千隻螞蟻在啃噬自己一般。
從前受李氏磋磨,她也曾經站著服侍李氏一兩個時辰,當時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幾日下來竟生生地滑了胎。
對此,陸亦方卻滿不在乎,照樣與通房、妾室玩樂,甚至在外眠花宿柳,夜不歸宿。
也是自那時起,她再也沒讓陸亦方近自己的身。
可是即便從前受過那般苦,她也從來沒有跪這樣久過,畢竟自己的爹雖卸了任,終究是餘威尚在,他們不敢對她如何,這也是為什麼她能以禮佛為名義在素心閣一待七年。
梨霜搖搖頭,想將這些往事從自己腦海中驅趕出去,突然有一杯水遞到她面前。她抬眼一看,這丫鬟頭上繫的是藍頭繩,是鴛兒。
「喝了吧。」
阮氏住在前院,不與自己的兒子、媳婦住在一起,當聽到梨霜被罰跪的消息,便吩咐服侍自己的鴛兒給她送一杯水來。
「今夜亥時,妳我廚房見,我領妳去看少爺。」鴛兒看梨霜喝完了水,拋下這句話後便走了。
梨霜現在已清楚鴛兒是專門伺候阮氏的丫鬟,她既然要讓自己去看陸粱,必是阮氏允了的。
阮氏今日對自己說的話,乍聽上去似乎在警告自己,其實何嘗不是提醒自己呢,或許她與大房有什麼淵源。
梨霜嫁入陸家時大房早不存一人,阮氏與陸玠的關係她自是不知。
梨霜想,如今自己最應該做的,便是老老實實的在廚房待著,不宜與阮氏有什麼更多的接觸,老實,是在田頭莊的生存之道。
等罰跪完,天色已經暗了,梨霜掙扎著從地上起來,待腿上的感覺好些了,又往廚房去幫忙。
秋嬤嬤讓她歇息一下,吃點東西,待吃完後,她就將晚飯後的髒碗盤清洗了。
洗完碗後,她呆呆地坐在板凳上,連秋嬤嬤都有些看不過眼,到她面前道:「妳小小年紀,雖被罰了也要想開些,這裡雖然不比陸府,但是我們做下人的,在哪裡不也是這個命?在那府裡錦衣玉食的又怎麼樣,最後也不一定能落得好下場。」
梨霜朝秋嬤嬤笑了笑,道:「嬤嬤,我省得的,只是有些累罷了。」
秋嬤嬤歎了口氣,「我每晚在灶間總會留兩個饅頭,他們的剩菜我也未倒,妳若晚間餓了,也可以多吃兩口。」
梨霜驚奇地抬頭,秋嬤嬤莫非知道自己想要給少爺送飯?
秋嬤嬤卻只朝她一笑,又開始嗑起瓜子來。

夜漸漸深了,梨霜覷著秋嬤嬤已經回房歇息,便去廚房查看,果然有兩個大白饅頭和剩下的醋黃芽菜和芋艿湯。
她盛了半碗湯,又用饅頭夾了些黃芽菜,才忙活完,便聽到廚房外有動靜。
她手裡拿著吃食,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藉著月色看清楚來人,才從暗處走出來。
「跟我來。」鴛兒對她小聲的說。
兩人一路悄無聲息的從廚房走到前院的倒座房裡,這是一間坐南朝北的屋子,陰暗潮濕。
梨霜見狀,恨恨地牙關緊咬,內心暗道,這侯四平和劉氏果真如此苛刻。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有可能是陸家二房的吩咐,畢竟她知道二房是如何嫉妒、怨恨大房的。
鴛兒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入眼的是一張小小的床、一張桌子、一個藤編的櫃子,除此以外,再無他物。
「妳只有一刻鐘的時間。」鴛兒囑咐過後,便留在門外,並不進屋。
陸粱縮在床上,忽然看到梨霜推門而入,就坐起身,眼睛都像發出光來。
他看著梨霜,吐出幾個字,「梨霜,我餓。」
「瞧我都忘了。」梨霜忙走到床邊,將手裡的吃食遞給陸粱,看著他狼吞虎嚥,心中竟有些發疼。
曾經他也是錦衣玉食的少爺,不過幾天時間便孑然一身,飄零至此,而加害於他的,竟是他僅存的親人。
「少爺,你今日都吃了什麼?」梨霜輕聲問道。
「飯。」陸粱腮幫子鼓鼓的,秀挺的鼻子上不知怎的沾到了點芋艿汁。
「只有一碗飯嗎?」梨霜用袖口擦了擦陸粱的鼻子,問道。
「一棵青菜。」陸粱回答道,說完還不好意思般的笑著。
這是想讓少爺虛弱至死嗎?
梨霜暗恨,但她只是朝陸粱笑笑,「以後每天晚上梨霜都給少爺送吃的好嗎?」
陸粱自然高興的點頭,頗有幾分傻氣。
「少爺乖乖的待在這裡,若能將以前背過的文章從後往前倒著背一遍,就能出去了。」
在陸府做丫頭時,梨霜才知道,原來陸粱雖未開竅,卻記憶力超群。
陸玠自他三歲時便帶著他認字,他雖根本不明白自己念的是什麼,卻能夠背誦無礙,此時他已經能夠背誦《千字文》、《龍文鞭影》、《幼學瓊林》等蒙學讀物和四書了。
梨霜還知道,陸玠要求陸粱每日習字,那麼小的孩子,卻能夠坐得住,甚至還頗愛習字,他雖才八歲,一手字已初見風骨。
無怪乎,最後他名動天下,因為人家根本就是天才,只待他神志恢復清明,便誰也不能阻擋他了。
「真的嗎?」陸粱抓住梨霜的衣袖問道。
「那是自然,梨霜什麼時候騙過你?」梨霜安撫道。
「我想爹娘和杏雨了。」陸粱忽然低聲道,眸光也變得黯淡,「他們不會來看我了吧?」
梨霜不知道如何回答,陸粱是知道自己父母去世的,可她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懂「死」意味著什麼,因此她只能沉默。
這時候,門板忽然被急促的敲了幾下,鴛兒焦急的聲音傳進來—— 
「有動靜,我們得快走!」
聽到鴛兒的呼喊,梨霜只能趕緊拿過陸粱手中的碗,囑咐道:「少爺安心在這裡歇息,梨霜明日再來看你。」
陸粱點點頭,陰暗的房間裡一切都顯得那麼冷清,可梨霜沒有時間想那麼多,她快步走出房間。
鴛兒看到她出來,衝她點點頭,連忙將房門鎖好,兩個人隱在院子角落裡的樟樹下。
此時從後院裡走出來一個人,卻是小廝華兒,他今年才十二歲,是以能夠進出內外兩院,平素院子裡的粗活他都要幫手,還得陪清哥兒玩耍。
華兒手裡拿著一根蠟燭,朝外院走去,忙活了一整天,他終於可以歇息了。
待華兒離去後,鴛兒與梨霜才從樹蔭裡出來,前後腳回了房間。
躺在有些潮濕的床上,梨霜本想回顧一番今日發生的事情,可她實在太累了,不知何時就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頗為平靜,梨霜從秋嬤嬤口中得知,原來清哥兒每日要到離田頭莊不遠的社學讀書,每四日一休,她剛來那日正好撞上清哥兒休息,家裡才從早到晚吵鬧不休,隔日清哥兒就上學去了。
她在廚房裡打下手,晚上與陸粱偷偷見一面,日子倒也不難過。
誰知這日清哥兒放學回家便大發雷霆,梨霜恰巧被秋嬤嬤支使去堂屋送些加了洋糖、核桃仁的三友茶給阮氏、劉氏和淑姊,遇到這般景象,不禁暗歎自己倒楣。
「我不管!憑什麼他有小廝跟著,我沒有?」清哥兒一把將手裡的書袋甩到地上,裡面的《千字文》和《龍文鞭影》掉了出來。
梨霜沉默地將三友茶放在阮氏、李氏和淑姊的手邊,忍了忍,沒忍住,還是上前將兩本書撿起來,將折頁理平,再放回清哥兒的書袋中。
愛惜字紙是趙家的家訓之一,她實在無法看著這兩本書就這麼躺在地上,好在此時堂屋裡也沒人有功夫關注她的舉動。
劉氏苦口婆心的勸道:「清哥兒,他爹是巡檢,是官老爺,自然有小廝,你幹什麼同他去爭。」
「巡檢怎麼了,不過一個芝麻大小的官!能和陸家比嗎?」清哥兒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劉氏的腿撒起嬌來,「娘,我們在這裡代表的也是陸家的臉面,我要是連一個小廝都沒有,不也打了老爺、夫人的臉嗎?」
劉氏看到兒子這副樣子,也是無奈,「你要是非要小廝,明日便讓華兒跟了你去。」
「我才不要華兒!」清哥兒嫌棄的說:「方尚光的小廝白白淨淨的,打扇研墨樣樣在行,還識字,看華兒那粗蠢的樣子,除了刷馬桶、倒夜香,還會什麼?」
阮氏看不下去,插話道:「清哥兒,說到底我們也不過是替老爺、夫人守院子罷了,何苦要同別人這樣攀比。再說了,在田頭莊這個地界兒,我們上哪裡去尋一個能讀會寫的白淨小廝來?」
清哥兒聽了這話,張嘴又不依不饒的鬧起來。
劉氏自來聽不慣婆婆的說詞,看不慣婆婆的做法,更何況兒子此時淚眼婆娑的樣子讓她心疼得不得了。
她摸著清哥兒的頭道:「你若是要一個能讀會寫的白淨小廝也不難。」說罷,抬眼望向正準備退出去的梨霜。
梨霜感到兩道目光射在自己的背上,緊接著劉氏便開口了—— 
「梨霜,妳原是陸府二少爺的貼身丫鬟,想來必是能夠識字了。」
梨霜恭敬地開口道:「回太太的話,梨霜不過粗通文墨而已。」
劉氏見有戲,細眉挑起,上下打量梨霜一眼,又想起陸粱乃是個傻子,不免不放心的追問一句,「妳知道書僮都是要做些什麼吧?」
梨霜心中飛快的思索著,憑心而論,她不願意跟在清哥兒的身邊,但是若每日都困在田頭莊,猶如坐困愁城,終究是難有出路。
於是她點頭道:「梨霜知道。」
「那就得了。」劉氏得意的瞟了一眼阮氏,用手點了點梨霜,「妳的造化到了。」然後她看著自己的兒子,溫聲道:「你看將梨霜打扮成小廝的樣子,讓她每日在學堂上伺候你如何?待她回來,還照舊讓她在廚房做事。」
清哥兒站起身來,趴在劉氏的肩膀上道:「讓她打扮成小廝給我看看再說。」
劉氏點點清哥兒的腦袋,「你呀,就是鬼主意多。」然後不耐煩地對鴦兒說︰「還不快去將那身衣服給她。」
鴦兒點頭應是,沒多久,梨霜便穿著小廝的服裝出現在眾人面前。
水綠色的襦裙換做深藍色短褐,腳踩布鞋,頭上仍梳著雙髻,梨霜本就是清秀中帶著英氣的長相,八、九歲的年紀也分辨不出男女來,這樣一看,果真是個極清秀的書僮模樣。
清哥兒這才露出笑臉,拍手道:「就是她了,我看方尚光還得意什麼。我看她到時就叫做霜降吧。」說罷,走到梨霜身邊,道:「妳若是好好的,好吃好喝也有妳一份,若是不給我長臉—— 」他在梨霜眼前揮了揮拳頭,「我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梨霜見著拳頭,面色卻不變,點頭應了,劉氏不免又將她拉到房裡叮囑一番,讓她將清哥兒的書本以及筆墨紙硯都一一認過,這才又回到廚房幫忙。
秋嬤嬤倒有些不捨梨霜,當梨霜保證每晚仍來廚房後,她又開始感慨起梨霜命不好,天天和清哥兒待在一起,可不是命苦?
待晚上看過陸粱後,梨霜悄悄地回到房間,鴦兒正坐在床上取她那對銅鎏銀葫蘆耳環,見梨霜進來,道:「喲,這不是霜降兄弟嗎,怎地還跑到我們房裡來了?」
梨霜朝鴦兒苦笑道:「鴦兒姊姊,妳就別打趣我了,明兒如何還不知道呢。」
鴦兒雖然不想梨霜又得了主人家的青眼,但是一想她要天天陪著清哥兒,便平衡了不少,又想到梨霜說不定能跟著清哥兒去鎮上,便道:「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妳別放在心上,若是妳能去鎮上,也幫我們看看有什麼有趣的事物。」
梨霜笑道:「若能去鎮上,定然給兩個姊姊帶禮物回來。」
鴛兒帶梨霜見過陸粱後,又去阮氏那兒交還了鑰匙,是以這時候才進得門來,聽到這一句,她笑道:「喲,不得了了,才穿上小廝服呢,就要送姊姊、妹妹禮物了。」
梨霜哈哈一笑,上前挽著鴛兒的手道:「這麼美的姊姊、妹妹,我甘之如飴。」
幾個人又笑談了幾句,各自梳洗睡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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