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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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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403

《貴女榮寵》卷三(完)

  • 作者錦筵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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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裴蓁和嚴之渙兩人可說是過得風生水起,惹人眼紅,
先是嚴之渙奉旨辦差有功,從長樂郡王晉封為錦川王,
並求得皇帝的首肯,前往鎮守蜀地,防止回紇入侵,
而後又傳來裴蓁懷有身孕的喜訊,頓時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喜的暫且不提,至於發愁到想替她添堵、甚至起了殺心的,
除了太子妃這個名義上的嫡母,她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看看這耍的都是什麼花招?送來肖似嚴之渙生母的人想替她添個姊妹,
好在嚴之渙沒上當,更以此為藉口,在皇上面前反咬太子妃一口,
誰知太子妃還不肯罷手,挑她生產時放火燒王府,想要她一屍兩命?!
欺負人到這地步,她若吞得下這口氣她就不叫裴蓁!
只是她才將太子妃一家弄得雞飛狗跳,朝堂上詭譎的形勢就逼著她做出抉擇,
她聽從外祖母的建議,忍痛留下兒子當質子,趕往蜀地與嚴之渙會合,
在聽到鎮嘉王造反失敗、太子妃護子身死的消息,
她知道她與兒子團圓、成為國母的日子不遠了……
錦筵,瀋陽人,典型的白羊女
性格熱情開朗,是個購物狂。
喜歡美食,害怕寂寞,離不開熱鬧的生活。
喜歡約上四五個好友吃火鍋、去KTV唱歌。
喜歡看恐怖懸疑類的書籍
也喜歡將腦子裡天馬行空的幻想付諸於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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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巧嘴鸚鵡
裴蓁到興慶宮的時候,江嬤嬤已候了多時,雙手不由自主的搓揉著,雙腳跟著跺了跺,瞧見裴蓁後忙迎了上去,一張嘴便吐出白霧,冷得她牙齒直打顫,說話也不利索。
裴蓁把手上的手爐遞到她手上,之後攜了她一同進屋,口中道:「嬤嬤別急,我人已到了,有什麼話一會說就是了。」
江嬤嬤點著頭,焐了一會手爐,僵硬的手指都軟和了,便把手爐遞給一旁的宮人,親自上前為裴蓁解了斗篷,又交到一個小內侍手上。「德宗大長公主和晉安郡主都在殿內等著您呢。」
裴蓁點了下頭便自行入內,她對興慶宮可謂熟門熟路,便是不用宮人帶路也不會走錯屋子。
「太華來了,快過來坐,這天冷的,出趟門都覺得遭罪,倒是難為妳了。」衛皇后不等裴蓁見完禮就讓宮人扶她起身,又把她招呼到身邊坐下,握了握她的手,見並未冰寒入骨這才放下心來,又吩咐宮人去倒碗熱呼呼的甜湯來。
興慶宮的地龍燒得極旺,坐下沒一會裴蓁便覺得身子骨都軟了下來,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太華?」衛皇后喚了裴蓁兩聲,又伸手輕輕拽了她袖子一下。
裴蓁眨了眨眼,掩口打了個哈欠,「您這屋裡的地龍太暖和了,讓人忍不住想打個盹。」
衛皇后失笑,指了指另一處的隔間,笑道:「要不妳先過去瞇一會。」
裴蓁搖了搖頭,「白天睡多了,晚上該睡不踏實了。」
衛皇后嘴角翹了一下,口中隨之發出一聲歎息,「我這幾日晚上也睡得不夠踏實。」
裴蓁看向衛皇后,等她下文。
衛皇后把手上的蓋碗一擱,冷笑了數聲,「玉美人歿了。」
裴蓁絲毫不覺得意外,「皇上身子骨可還康健?」
衛皇后點了下頭,「有新寵在旁,玉美人這事又能費他多少心思,不過是大怒一場罷了。」
裴蓁嘴角彎了彎,說道:「宮裡可沒傳出消息,看來甯川王這虧吃的還不大。」
衛皇后五指緊了緊,歎道:「幸虧提前和妳通了信,把這事扯在嚴舒玄身上,不過我瞧著皇上並未盡信。」說到這,衛皇后臉色不由得一沉。
德宗大長公主呷著茶,懶洋洋的開口,「這樣的事莫說是不是甯川王做的,便真是,也扳不倒他,皇上要的是朝堂中三王互相牽制,誰也不能壓過誰一頭。」
裴蓁聞言便笑道:「可一口氣堵在心口,時間長了,便也落下病了。」
「母親,您覺得這事是誰做的?」衛皇后皺眉問道,她是決計不相信是哪個小侍衛,那玉美人沒有這樣的膽量與侍衛私通。
德宗大長公主看向了裴蓁。
裴蓁勾了勾嘴角,「甯川王是吃了武陵王的啞巴虧。」
「妳是說,此事是武陵王做的?」衛皇后挑了眉。
「哎喲,我的好姨母,您管他這事是誰做的,左右玉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已有了定論,眼下更緊要的不是皇上信不信這事是嚴舒玄做的,而是要把這事扯到武陵王身上。」裴蓁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叩著,輕聲細語的說道。
衛皇后秀眉蹙著,一時間沒領會裴蓁的意思,反倒覺得頭疼得厲害,「妳直說便是了,繞什麼彎子。」
裴蓁一時語頓,片刻後歎笑一聲,「您瞧,這事是您捅到皇上面前的,嚴舒玄是甯川王唯一的嫡子,雖說這事皇上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嚴舒玄卻已是一枚廢棋,甯川王吃了這樣的虧,雖未傷筋動骨,卻也刮下他一層皮,他焉能無怨?咱們呢,便要把他這怨氣化作實質,借力打力,讓他知道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武陵王,到時候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咱們只管坐山觀虎鬥便是。」
「那此事若真是甯川王做下的呢?」衛皇后倒是明白了裴蓁的意思,可這事究竟是誰做的卻是一個未知數。
裴蓁雙手一攤,笑道:「那就讓他想想是誰藉著他這股力反咬他一口,聰明人想的必然比誰都多、比誰都深。不是有一句話,愚笨的人喜歡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這聰明的人則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衛皇后細細琢磨著裴蓁這番話,不由撫掌一笑,「好,好,就按照妳的意思來。」笑聲漸小,衛皇后不禁感慨道:「玉美人的事倒是可惜了,若是晚上兩三年鬧出這樣的事來,倒也是咱們一個機會。」
「這算得上是什麼機會,一個弄不好反倒要栽了跟頭。」裴蓁搖了搖頭,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顯昭帝是否會氣得臥床不起,這樣沒有把握的事,輕易嘗試不會落得什麼好。
這話德宗大長公主極是贊同,點了點頭,輕蔑道:「這種內宅陰私的手段終究成不了大器。」
「我只盼這些糟心事趕緊結束,皇上如今年紀越發大了,下面的人也越來越不安分,這樣的手段都使的出來,日後還不知要做些什麼。」衛皇后輕歎一聲,不自覺地握緊了裴蓁的手,與德宗大長公主道:「您是沒瞧見,玉美人是被活活杖殺的,我跟皇上眼睜睜瞧著她斷氣,她腹中懷的還是雙生子,小腹都鼓起來了,被打死時下面那血流得……」
衛皇后說不下去了,她手上不是沒有沾過人命,可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身下的血一灘一灘地流著,饒是她也連續作了幾晚的噩夢。
裴蓁的手被衛皇后攥得隱隱發痛,便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溫聲道:「糟心事早晚都會過去,玉美人雖說慘死,可都是她的命,她要怨也只能怨始作俑者,與咱們無一分干係,不過您親眼瞧著她去了總是有些不吉利,明兒我便去慈恩寺捐些香火錢,再讓小和尚給玉美人超渡一下,讓她早登極樂世界。」
衛皇后自嘲一笑,「雖是假慈悲,卻也能讓我寬些心,不過這天寒地凍的,妳也不必親自過去,讓小丫鬟走一趟便是,也算是寬寬我的心。」
裴蓁聞言卻是一笑,去斟了三杯熱茶,一一遞了過去,之後才道:「什麼是真慈悲,什麼是假慈悲,只怕佛祖也說不清楚。當年佛祖在大雷音寺剖孔雀其腹而出,後又封為孔雀大明王菩薩,前者可不是慈悲之事,後者,誰又能說是假慈悲?正如咱們這樣的處境一般,若真事事懷有慈悲心腸,早被惡鬼啃食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衛皇后細品這話也覺得極有道理,纏繞在心尖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惶之感竟頓時散去,不由得笑道:「好一張巧嘴,便是不用拜佛也寬了我的心。」說罷,看向了晉安郡主,「妹妹生了一個好女兒,可真叫人羨慕。」
衛皇后自認這一生中唯一不平之事便是沒有個一兒半女,若不然,又何須事事這般小心算計。
晉安郡主聞言一笑,嗔道:「姊姊說的是什麼話,難不成太華對妳就沒有孝心?我瞧著,她待妳可比對我這個生母還要有心呢。」
衛皇后聞言大笑,伸手便把裴蓁攏在懷中,不無傷感的說道:「咱們這一脈只得太華這麼一個,我疼她之心與妳這生母無異,只盼著日後她的路能越走越順,便是咱們有一天都不在了,她也能如現今這般富貴無憂。」

衛皇后留德宗大長公主等人在興慶宮用膳,沒吃上幾口,就見顯昭帝身邊的內侍趙瑾過來相請。原本這樣的差事是輪不到他一個小內侍的,不過這些日子顯昭帝便是有美做陪心情也不怎麼痛快,秦四玖不敢離了他身邊,便差了乾兒子跑這一趟。
衛皇后一對秀眉高高挑起,問道:「皇上怎麼想起召太華過去了?眼下這個時候不是在和六部尚書商討國事嗎?」
趙瑾身子彎得都要碰到地上了,他賠笑道:「皇上剛忙完了政務,聽說縣主進宮,就讓奴才請縣主過去說會話。」
「一個半大的孩子,能有什麼話好說。」衛皇后神色有些不悅,顯昭帝那點心思她是知道的,可如今都已時過境遷,太華已嫁了人,難不成他還有那骯髒心思?
「淮陽大公主昨日送一隻巧嘴鸚鵡進宮,說話利索極了,皇上說這小東西有趣,原就想給縣主送過去打發時間,誰知縣主今日竟進了宮,便讓縣主過去瞧瞧。」趙瑾頭上冒了冷汗,聲音也越來越低。
裴蓁眼眸微垂,不用想也知道,出了玉美人這樣的事,皇上心情必然不快,這個時候惹他不悅實非聰明人的選擇,便道:「正巧冬日裡我還愁著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如今可好了,若真能得了這巧嘴鸚鵡,正好與我解個悶了。」說著,與衛皇后輕輕搖了搖頭,便起了身,讓宮人去把白狐斗篷取來。
趙瑾心裡鬆了一口氣,等人把斗篷拿來,忙殷勤的上前服侍,手腳俐落極了,那結扣也打得工整漂亮,之後便扶著裴蓁出了興慶宮,恭請她上軟轎。
那轎子抬得極穩,沒一會的功夫就到了地方,趙瑾在一旁躬身相請,裴蓁下了轎,抬頭一瞧,卻不是她慣去的長亭殿,而是甚少踏足的太極宮。
「怎麼來這了?」裴蓁望了趙瑾一眼,冷聲問道。
「皇上剛打發了幾位大人離開,眼下正在裡面用膳呢。」趙瑾輕聲說道,引著裴蓁進了太極宮。
顯昭帝見了裴蓁頗為高興,未等她見了全禮便抬手讓她起身,又讓秦四玖去御膳房要幾樣她愛吃的膳食來。
裴蓁坐在一個趙瑾不知從哪搬來的綠地六方花鳥繡墩上,笑吟吟的道:「不必勞煩秦公公了,臣婦剛剛已在姨母那用過膳了。」說著,紅唇輕輕一翹,「若是不麻煩,秦公公給我尋一碟玫瑰窩絲糖來吧。」
顯昭帝原本微沉的臉色因這句話露出了笑意,他把手中的銀筷子一擱,笑道:「朕倒不知妳這般大了還喜歡吃那窩絲糖,」
裴蓁眼珠子一轉,唇瓣微微一翹,「原也不喜歡吃了,不過進了太極宮倒是想起這味,臣婦還記得年幼時不懂事,總是纏著皇上,那時候皇上忙著處理政務,便讓內侍拿了窩絲糖來給臣婦甜嘴。」
顯昭帝聽她一口一個「臣婦」倒是極不習慣,不由得搖了搖頭,同時也想起裴蓁幼年時的樣子,小丫頭長得玉雪玲瓏的,嘴巴又甜,誰見了都喜歡,他雖有女兒,可那幾個女兒見了他如同貓見了老虎,誰敢拉著他的衣襬、張著一雙小手等他抱。
「是呀,那時候妳才這般高,一轉眼都嫁人了。」顯昭帝抬手比劃了一下,感慨道。
裴蓁笑得眉眼彎彎,「難不成臣婦還能一直這般高?那不成了小矮人了。」
顯昭帝笑了一聲,凝目注視著裴蓁那張宜喜宜嗔的小臉,心裡不免惋惜,雖說是他賜的婚,卻也覺得明珠暗投,將這樣一朵嬌花給了大郎那孩子,著實是可惜了!
「妳姨母召妳進宮來,可是說了什麼?」顯昭帝抬手讓人把午膳撤下去,漫不經心的開口問道,似乎在與裴蓁閒聊一般。
裴蓁微微一笑,眉眼生輝,一顰一笑間極盡妍態,她似乎沒有聽出顯昭帝話中的意思,慢聲細語的說道:「姨母說這幾日都睡得不安生,把外祖母和母親叫來說說話,也寬寬心。」
她見顯昭帝不提玉美人的事,索性也不提這一茬,只是言語間尚留了餘地,免得顯昭帝提起後,自己若先裝作不知倒不好接這話。
顯昭帝歎了一聲,「也難怪妳姨母連著幾日都歇不好,說起來都是朕的不是,讓她驚著了。」
裴蓁心下微動,抬眸不著痕跡的望了顯昭帝一眼,見他面上似有懊惱,便順著他的話道:「剛剛也聽姨母說了幾句,那玉美人宮人出身,哪裡懂規矩,一朝得了您的恩寵,難免不知天高地厚,犯了宮規被杖殺也是她咎由自取。」
顯昭帝嘴角勾了勾,眼底帶了意味不明的笑意,開口道:「蓁娘這張嘴果然是個巧的,幸好朕特意把那隻巧嘴鸚鵡給妳留下來了。」
裴蓁笑吟吟的起身謝恩,面上帶了幾分好奇之色,抬頭道:「剛就聽趙公公說了那巧嘴鸚鵡,也不知有什麼稀奇之處,竟能讓您都入了眼。」
顯昭帝抬手輕拍兩下,沒一會就有一個小內侍用手臂架著一隻個頭甚大的鸚鵡進來,那鸚鵡色彩斑斕,好看極了,紅豔豔的小嘴一張,就吐出清脆而聲調古怪的人話來—— 
「富貴平安,富貴平安。」
裴蓁倒不覺得這鸚鵡有什麼稀奇之處,等那小內侍拿出一顆瓜子餵了牠以後,牠又口吐人言—— 
「明爭暗鬥,兄弟鬩牆。」
裴蓁一怔,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後道:「這小東西是誰教出來的,說吉祥話也就算了,怎麼這樣的話也能教牠說。」
顯昭帝笑了一聲,踱步到那鸚鵡前,又對裴蓁招了招手,讓她近身過來。「鳥都知道的事情,有些人卻連這些道理都不懂。」
見顯昭帝面色陰沉,更聽出這話已是直指三王,裴蓁抿了抿紅唇,低聲道:「畜生的話哪裡做得了準。」
顯昭帝冷冷一笑,「畜生都能口吐人話了,說出的話如何又做不得準?」說著,他闔了闔眼,不得不說他這心冷了大半,可他卻忘記了,他這樣忌憚自己的兒子,他的兒子何嘗不是心也冷了。
裴蓁不著痕跡的窺著顯昭帝,知道玉美人的事還是在他心裡扎了根,顯昭帝捨不得的不是一個小小的美人,而是心寒被兒孫如此算計,哪怕他是過來人,也曾如此算計過自己的兄弟,可同樣容忍不了這樣的冒犯。她那一步,到底是走對了。
「蓁娘妳說,朕可曾愧對妳那三個表哥?」
顯昭帝看向裴蓁,有些事情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裡痛快,可他是帝王,有些話卻不能對人言說,更不能露出弱勢的一面,可不痛快的事若不說出來,時間長了便要落下病,他得找個人說說心裡話,找一個不會讓他心生忌憚又不懼怕他的人。可這樣的人,挑來挑去,也只有裴蓁這個小小的娘子還能讓他說說心裡話,但也許再過幾年,這樣的話亦不能對她說了。
裴蓁搖了搖頭,輕聲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婦自記事起,您在臣婦心中便是一個慈父。」
「慈父嗎?」顯昭帝笑了一聲,譏諷道:「可朕的兒子卻沒有一個孝子,更不懂何為手足之情。」
顯昭帝話一出口,殿內的人便跪倒了一地。
裴蓁卻道:「臣婦那時雖年幼,卻記得先太子對下面的弟弟極為照顧。」
提及先太子,顯昭帝陰沉的臉色緩了緩,語帶感慨的說道:「德元那孩子若在,朕倒是可以把江山放心的交到他手上。」
裴蓁對這話不以為然,若是先太子在世,只怕是最為讓他忌憚的存在。
「蓁娘,妳可怨朕把妳許給了大郎?」
顯昭帝這話問的突然,裴蓁不由得一怔,眼底的驚愕之色來不及掩飾就這樣暴露在顯昭帝面前。
她咬著下唇,沉默了一會才道:「皇上為何有此疑問?」
「大郎是庶出,生母又是那樣不堪的出身,妳慣來心高氣傲,只怕是意難平吧。」顯昭帝淡淡一笑,轉身回了龍椅上,居高臨下的注視著裴蓁。
裴蓁輕輕一笑,眉眼之間帶著小小的驕縱,「早先是不滿意的,不過後來覺得也不錯,他府裡也沒有旁的人,臣婦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沒有人會說閒言碎語,和沒出嫁的時候沒有多大的區別,如今他又不在家中,更覺得和未嫁人時一般無二。」
顯昭帝似乎沒想到裴蓁會說出這樣一番話,見她依舊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不禁失笑,「看來這樁親事妳尚算滿意,如此朕就放心了。」
「若皇上能讓他整日不著家,臣婦就更滿意了,那樣的日子才自在呢。」裴蓁笑咪咪的說道,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狀。
顯昭帝聽了這話,神色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仔細端詳了裴蓁半晌,似乎在掂量她這番話的用意,見她似乎真的不願意讓大郎擾了她的清靜,心裡便生出一種愉悅之感。這純粹是男人的心理在作祟,一個自己曾經想要的小娘子,卻被他賜給了旁人,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孫子,哪怕是他親手促成這段姻緣,他也不願瞧見她心裡有了別的男子的影子。


顯昭帝賞的那隻鸚鵡名叫青鸞,因是御賜之物,自是精心無比地養著,偏偏牠嘴巧又聰明,一句話教上幾天就能說得像模像樣,裴蓁窩在家中聽牠說上幾句吉祥話,也覺得頗為有趣。
「王妃富貴吉祥。」巧春餵了牠一口果泥,牠便仰起脖子叫了起來。
巧春回頭笑道:「您瞧瞧,這小東西還真機靈,奴才天天餵牠東西吃,牠也不曾對奴婢說一句吉祥話,在您這,吉祥話倒像不要錢一樣的說出來。」
裴蓁抿嘴笑了一下,讓巧春拎著架子把鸚鵡拿到身前,順手從果盤中拿了一顆糖炒瓜子餵進牠嘴裡,說道:「明爭暗鬥。」
青鸞吃了瓜子,把殼吐出來後便接了裴蓁的話,脆聲嚷道:「兄弟鬩牆、兄弟鬩牆。」
巧春聽了這小畜生的話,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身子都打著顫,「王妃,這話不是奴婢教牠說的。」
裴蓁抬了下手讓她起身,淡聲道:「我知道。」
巧春戰戰兢兢的起了身,眼裡還含著淚,說道:「也不知道誰教了牠這樣的混帳話。」
「誰?」裴蓁輕輕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諷刺極了,「送到皇上身邊的東西,誰又敢教牠說這樣的話,且好生伺候這小畜生,等王爺回來給他聽聽。」
巧春低著頭不敢應聲,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了。
裴蓁睨她一眼,笑罵道:「瞧妳那沒出息的樣子,就這樣還指望著日後頂了碧蘿的差事?」
巧春抬頭垮著臉道:「奴婢怎麼敢頂了碧蘿姊姊的差事。」
裴蓁拿著銀勺子逗著那扁毛畜生玩,口中道:「碧蘿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沒得耽誤了她。」說到這,她輕輕一歎,「身邊離了她還真是捨不得。」
巧春可不敢說讓裴蓁多留碧蘿幾年這樣的話,壞人姻緣可是要遭雷劈的,便笑著道:「碧蘿姊姊有您這樣想著她,是她的福氣。」
裴蓁搖了搖頭,說道:「什麼樣的福氣都不如給她尋個良人的好,就是妳們幾個,將來我也給妳們尋一樁好親事,做個體體面面的太太。」
巧春捂著嘴笑了,「奴婢可不敢有這樣的奢望,日後能留在王妃身邊做個管家娘子就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
「什麼天大的福分?王妃又賞了妳什麼好東西?」碧蘿從外面進來,身後兩個小丫頭提著食盒,她脆聲打趣道,之後福了一禮,口中道:「奴婢瞧您這些日子胃口不大好的樣子,就讓廚娘做了幾樣新鮮的菜色。」
裴蓁順手又給那小東西餵了一顆糖炒瓜子,之後拿帕子擦了擦手,說道:「這入了冬也沒有什麼好吃的,也就是涮個鍋子還有些吃頭。」
「讓奴婢讓大廚房去備下?」碧蘿輕聲問道。
裴蓁擺了擺手,用湯匙撥弄著瓷白小碗中的小巧餛飩,說道:「一個人吃有什麼意思。」說完,舀了一小勺濃白的湯底,還沒等送入口中便捂住了嘴,連聲道:「快拿走,這什麼味呀!」
碧蘿趕忙讓小丫鬟把那碗小餛飩端了下去,自己湊近一聞,味香濃厚,倒沒有其他異味。
裴蓁乾嘔了兩聲,只覺得屋子裡都是那令人作嘔的味道,便蹙眉道:「把窗戶都支開,讓人拿香來熏熏。」
「這天冷成這樣,貿然支了窗戶您怕是要受寒了。」碧蘿溫聲說著,想了一下又道:「要不支起一扇窗戶您看如何?」
裴蓁秀眉蹙著,拿帕子抵在鼻尖處,點了下頭,「日後都不許再做這樣吃食了,讓人聞了胃裡就不舒服。」
碧蘿應了一聲,見裴蓁秀眉蹙著,臉色隱隱有些發白,便道:「要不還是請太醫過來給您瞧瞧?」
裴蓁也覺得近些日子既嗜睡又總是渾身無力,若說病了,也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想了下便道:「過幾日再說吧,許是入了冬,一時不適應。」
碧蘿想要再勸幾句,卻見裴蓁揮手讓她把午膳撤了下去,她只得帶小丫鬟退了下去,然而一轉身卻是去尋了鄭嬤嬤。
第三十七章 喜事臨門
鄭嬤嬤聽碧蘿一說,臉上不由得露出喜色,吩咐碧蘿道:「糊塗東西,還不趕緊去請太醫來,王妃這是有喜了。」
碧蘿眨了眨眼睛,沒有回過神來。
鄭嬤嬤卻是一喝,「還不快去?」說完,她腿腳利索的趕去了正院。
裴蓁原本已歇下了,半瞇著眼似睡非睡,聽小丫鬟說鄭嬤嬤求見,先是一怔,隨後讓人趕緊把她請進來,還未等她起身,就見鄭嬤嬤一個跨步近了身,一把將她按在軟榻上,眼底的笑意幾乎溢了出來。
「這大冷的天您怎麼出來了,身邊也沒跟著小丫鬟,要是摔了怎麼好?」裴蓁嗔道,又要拉了鄭嬤嬤坐過來。
鄭嬤嬤擺著手,可不敢如此越矩,只讓小丫鬟搬一個小繡墩來坐在裴蓁身前,說道:「碧蘿幾個也太糊塗了,您身子骨不舒服,這樣大的事也沒往心裡去。」
裴蓁笑了起來,輕聲道:「不過是入了冬有些困乏罷了。」
鄭嬤嬤見裴蓁也是糊裡糊塗的,不由得歎了一聲,問道:「您上次月事什麼時候來?」
裴蓁一怔,她月事來的比常人晚些,及笄第二個月來的月事,且還是兩個月一次,上一次來月事正好在出嫁前,如今算起來這個月也到日子了。
「您是說?」裴蓁有些不敢相信,手不由自主的撫上平坦的小腹。
「聽碧蘿說起您這些日子的近況,老奴倒覺得像是有了身孕,一會等太醫來把個脈就能確認了,若真是有孕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長公主知道了不曉得該有多歡喜。」鄭嬤嬤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希望佛祖能保佑裴蓁身懷有孕,最好能一舉得男。
王太醫是太醫署的第一人,醫術精湛,一直以來都由他為衛皇后請脈,呂管家知他是衛皇后信重的人,便請了他來府裡為裴蓁診脈。
王太醫知長樂郡王府來請,也不敢耽擱,背著小藥箱就上了馬車,一到了長樂郡王府就被兩個侍衛架住,腳不沾地的請到正院,他灌了滿口風,凍得直哆嗦。
裴蓁見他這把年紀還受了這樣的罪,便讓他先歇口氣,喝一盞熱茶暖暖身子。
王太醫可不敢耽誤了正事,謝了恩後,拿出一方白色的絹帕往裴蓁手腕上搭去,右手才敢放在裴蓁腕間,這脈象一把心裡就鬆了一口氣,臉上帶出笑意,「恭喜王妃,您腹中小世子已有兩個月。」
鄭嬤嬤聽了這話大喜,忙問道:「脈象可好?」
王太醫點了點頭,把手收了回來,「脈象平穩,王妃和小世子都福澤深厚,只是如今未滿三個月,還需靜心修養,免得有個什麼閃失。」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家王妃和小世子平平安安,讓王妃順利生產。」鄭嬤嬤雙手合十,走出門去朝天拜了拜,之後與等在外面的呂管家道:「王爺有後了,還勞呂管家吩咐下去,讓府裡的人都打起小心,平日裡走動也需輕手輕腳,免得驚到王妃。」
呂官家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是大喜,高興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鄭嬤嬤這個時候精神極了,一邊把要注意的事情吩咐下去,一邊又指揮人去沛國公府和德宗大長公主府報信,都弄利索以後,又讓人請了姜嬤嬤、溫嬤嬤和高嬤嬤來,與三人商量守夜之事,畢竟碧蘿這些小丫頭都沒有經過事,還得她們這些有經驗的人輪著守在裴蓁身邊才能讓人放心。
裴蓁等王太醫走後才徹底回了神,一抬頭就見鄭嬤嬤幾個圍著她,她一抬手,就聽鄭嬤嬤急急的問道—— 
「您要什麼吩咐老奴就成了,可別亂動,太醫說了,眼下沒滿三個月,您得靜養。」
溫嬤嬤點頭附和鄭嬤嬤的話,「鄭嬤嬤說的沒錯,王妃仔細些,免得出了岔子。」說完,她立刻呸了一聲,往自己臉上一拍,「不吉利、不吉利,王妃和小世子都是福澤深厚的貴人,有佛祖保佑,您這一胎保准順順利利的生產。」
裴蓁有些哭笑不得,雖是一件喜事,只是,與其說是驚喜倒不如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伸手撫著小腹,怎麼也不敢相信平坦的小腹中已有了與她血脈相連的骨血。
高嬤嬤見裴蓁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小腹,怕她手下沒個輕重,傷到小世子,忙溫聲細語的說道:「王妃小心些,眼下月分尚小,還需精心養著。」
聽了高嬤嬤的話,裴蓁倒是不敢再撫著自己的小腹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連怎麼躺下,又該是個什麼姿勢,都有些拿不准了。
「您別怕,太醫說了,您這一胎懷象極好,只等著來年抱小世子就是了。」鄭嬤嬤眉開眼笑的說著,覺得這一胎來的正是時候。如今府裡上上下下都管束得當,王妃年紀又小,生產後也利於恢復,最最關鍵的是,如今尚算新婚,郡王待她又是如珠如寶,便是不能沾她身子也不會生出外心來。
裴蓁抿嘴笑了起來,「好了,咱們也別一驚一乍的,之前不知有了身子的時候還自在些,如今妳們這般,倒讓我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了。」說著,她便咯咯笑了起來,眼底倒不見如何的欣喜若狂,反倒有一種一切塵埃落定的沉靜之色。
「妳們也不用在我身邊守著,我這缺不了人服侍,緊要的是,這府裡得給我把得牢牢的,別讓人鑽了空子,誰要是敢生了狗膽,不問多問,當即給我打死。」裴蓁神色平靜,一字一句的吩咐。她腹中這一胎,不只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骨肉,更是她的希望,她絕不允許有人打這個孩子的主意。
高嬤嬤一聽這話可急了,忙道:「您可別說這樣的話,您得給小世子積福氣,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老奴們都清楚,您只管安生養胎就是了。」
裴蓁嘴角微抿,眼底透著冷意,口中道:「嬤嬤怕什麼,我的孩子自是福澤深厚,若連這點陣仗都禁不住,將來如何能做大事?」說著,她嘴角勾了起來,似笑非笑的說道:「嬤嬤若這就怕了,日後可如何是好?我有孕的消息傳出,不知該有多少鬼魅想伸出爪子來撓下我一塊肉呢!」
「老奴倒要看看哪個不怕死的敢把手伸到您這裡來!」鄭嬤嬤冷冷一笑,想在她跟前行鬼祟之事,也得看看能不能逃過她一雙眼去。
裴蓁輕笑一聲,伸出一雙纖纖的玉手,「不怕死的人多了,隔壁街就有那麼一個。」她可以想像得到,她有孕的消息一旦被太子妃知曉,她想要靜心養胎必不是一件易事。
「您是說太子妃?」鄭嬤嬤眼睛一瞇,眼中寒光閃爍,聲音沉了下來。
裴蓁輕輕頷首,語氣含笑,卻冷得讓人打了一個哆嗦,「我等著她把那雙手伸進來,只要她有這個膽子。」
鄭嬤嬤可不敢冒這樣的險,想了下便勸道:「要不您回洛邑安胎如何?那些人的手就是伸得再長,也伸不到洛邑去。」
裴蓁搖了搖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就先讓我肚子裡這小傢伙見見風雨,也免得將來禁不住事。」說著,裴蓁瞇了瞇眼睛,紅唇輕輕一挑,聲音冷若寒冰,沒有一絲起伏,「傳我的話下去,誰若是生了熊心豹子膽敢吃裡爬外,我便要活剮了他一家老小來息我怒火。」

裴蓁有孕這樣的大事剛傳到沛國公府和德宗大長公主府,兩人立即動身趕去了長樂郡王府,一個前腳剛進門,一個後腳就下了馬車。
裴蓁得了信正要出去相迎,可剛一起身,腳上的繡鞋還未穿上,晉安郡主已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聲音放至平生最低,就連沛國公都沒聽過這樣和聲細語的口吻。
「我的小祖宗,妳可給我安生些,快躺著別動,我這好手好腳的,還用妳來接。」晉安郡主一邊說著,一邊解了身上的斗篷,也不敢近身到裴蓁身前,生怕自己身上的涼氣過給她,讓她受了風寒。
裴蓁倒不怕,讓晉安郡主快到身前來說話。
晉安郡主睨她一眼,笑罵道:「妳且給我安生待著,我這剛從外面過來,身上裹著涼氣,妳不心疼自己也心疼一下肚子裡的小子。」
裴蓁今日不知聽了多少這樣的話,下人口口聲聲喚著「小世子」,這會晉安郡主又說著「小子」,她便噘了下嘴,「您又知道我腹中一定是小子了?」
晉安郡主瞪她一眼,雖說先開花後結果也是好的,可若是能一舉得男就少遭些罪,古人云多子多孫多福氣,她倒覺得這話說得輕巧,遭罪的還不都是女人,生產又不是嗑瓜子,一吐一個皮。
「呸,烏鴉嘴,我瞧著妳這一胎就是個小郎君,妳且給我管好妳的嘴,這一胎若是個娘子,少不得妳又得多遭些罪。」
裴蓁瞇眼一笑,那廂德宗大長公主已進了屋,把晉安郡主的話聽了個全乎,亦道:「妳母親這話說的沒錯,我瞧著妳這一胎也是個小郎君。」
裴蓁低頭瞧了瞧自己的小腹,她聽人說過,看肚子是圓是尖便能看出是男還是女,可她這肚子尚且平平,也不知外祖母是打哪看出她懷的是個小子的。
「該注意的事不用我多說,鄭嬤嬤她們都曉得的,妳這一胎,我不說妳也知必不會安生,入口的東西須得謹慎,平日裡也不要再熏香,就連身邊的下人都不許熏香上身,好在現在是冬日,園子裡的花花草草都沒有打芽,等開了春,妳這一胎也就穩了。」德宗大長公主輕聲囑咐道,她倒沒想讓裴蓁回洛邑養胎,畢竟她如今月分尚小,怕她禁不起折騰。
「身邊的人若有不安分的,直接打發了,缺了人手也不怕,我這邊再給妳送人過來。」晉安郡主開口說道,眼中寒光閃現,「若有不識好歹的,妳直接交給我,別髒了妳的手,連累腹中的小子。」
「他哪裡有這麼嬌貴,您多想了,便真有不開眼的,我也有法子收拾了。」裴蓁笑吟吟的說道。
「妳給我少操些心,萬事都有我和妳外祖母在,妳眼下最緊要的就是養好身子,給我平平安安的生產。」晉安郡主瞪了她一眼,又與德宗大長公主道:「母親,產婆那邊您得安排好,還有奶娘都得仔細挑選,這兩件事上最容易出岔子。」
這樣的事哪裡還用晉安郡主來囑咐,德宗大長公主剛得了裴蓁有孕的信後,就安排人去尋可靠的產婆和奶娘了。
「這些事我心裡有數,剛就吩咐了人去找,正巧周嬤嬤的孫媳婦如今懷了三個月的身孕,若一時尋不到合適的,等太華生產後便讓她進府來頂上一陣。」德宗大長公主說著,眼睛一瞇,伸手拍向了裴蓁的手,輕斥道:「這茶日後不許再喝了,記得每日早晚都飲上一碗牛乳。」
說著,德宗大長公主又回頭囑咐鄭嬤嬤,「妳們可不許慣著她,有什麼該忌口的妳也清楚,甭管她愛吃不愛吃,只要對她好、對她腹中的孩子好,便叫廚娘做來給她吃。」
鄭嬤嬤應了一聲,對裴蓁笑道:「您聽見了,老奴可是得了大長公主的令了,日後可不能由著您的性子來了。」
德宗大長公主揮手讓人把茶撤下去,問道:「妳可給大郎去信了?」
裴蓁眨了眨眼,乾笑了一聲,「還不曾呢。」
德宗大長公主氣得伸手點她額頭,罵道:「這樣大的事妳也能忘了?趕緊讓人去給大郎傳個信。」
裴蓁擺了擺手,「不忙,我算著日子他也快回來了,現在傳信過去,沒準和他錯身了,不等他收到信,人都已回了京。」


裴蓁算的沒錯,眼下嚴之渙就在回京的路上,他和余玄禮同時從蜀地出發,不過他是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余玄禮則是兄弟三人扶棺進京,路上耽擱的時間自是比嚴之渙要長。
嚴之渙回京時已是月末,只來得及讓人回府報了個信,他人先進宮去面聖。
顯昭帝顯然因為成國公的事情對嚴之渙頗為另眼相看,他嘴角有幾許笑意,高深莫測的看著單膝著地的嚴之渙,半晌後道了聲「起」,又用感慨的語氣道:「你果然不負朕所望。」
嚴之渙咧嘴一笑,口中倒是不曾謙虛,「孫兒原本也覺得這事不好辦,可想著既然皇祖父讓孫兒去辦,不管怎樣艱難,孫兒都得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的,如此才能不負君恩。」
顯昭帝朗聲一笑,「好,你這事辦得漂亮,朕當日對你的許諾亦不曾忘,你且回去等著好信吧!」
顯昭帝知這件事有多難辦,成國公是塊硬骨頭,硬啃下來他倒是不怕傷筋動骨,卻捨不得毀了余家人的英烈之名,他雖為君,可也有不捨的時候,這樣的忠烈之家出了成國公一個混帳東西實在讓人痛心,不過成國公這塊硬骨頭如今既被卸了下來,也保住了余家的英烈之名,他心已安,如何能不開懷?連帶瞧著辦下這樁漂亮事的嚴之渙都順眼了不少。
「蓁娘有了身子,你趕緊回去瞧瞧吧,你也如今也是做父親的人了,朕也做了曾祖父。」
顯昭帝顯然忘記自己早就做過曾祖父了,或者說,對顯昭帝而言,那些庶出孫子生下的小子實在不值一提,他甚至連那些孫子的名字都叫不全,更不用提他們生下的子嗣了。而嚴之渙雖為庶出,可難得的是,他是先太子的長子,這才被顯昭帝任用,若先太子尚在人間,只怕他這庶長子在顯昭帝眼中也與阿貓阿狗沒有多少區別。
嚴之渙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帝王之家,庶出的孫子都不值錢,更不用說是那些曾孫了,他這一生,唯一感謝生父的有兩件事情,一是他為了打發自己不在他眼前晃悠,早早的給他請封;二是他的死法甚好,讓他沾光不少。
嚴之渙聽到顯昭帝的話,當下就愣住了,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狹長的眼睛眨著,倒是一副老實相,讓顯昭帝看得大笑,笑罵道—— 
「你小子做父親了,怎麼還一臉傻樣。」
「我做父親了?」嚴之渙嘴唇一闔一動,回過神後既驚又喜,也顧不得是否在顯昭帝面前失儀,一蹦三尺高,之後忙拱手道:「孫兒先行回府了。」
「去吧!」顯昭帝一揮手,摸著下巴笑了,想當年他第一次做父親的時候也是如大郎這般,興奮得難以言喻。
秦四玖見顯昭帝高興倒有些不解了,他知曉皇上曾對太華縣主動過心思,如今她懷了長樂郡王的孩子,皇上怎麼還這般高興?
顯昭帝看了秦四玖一眼,薄唇挑了下,「你覺得朕不該高興?」
秦四玖忙搖了搖頭,回道:「奴才哪敢妄測君心。」
顯昭帝笑了一聲,「朕有私心不假,可蓁娘有了孩子也是一件好事,如此,德宗大長公主對大郎便能更為上心。」
「奴才不懂。」秦四玖搖了搖頭,作出一副糊塗樣來。
顯昭帝冷笑一聲,「競元他們的心都太大了,朕得讓他們明白,他們不單單是朕的兒子,還是朕的臣子,這做人,最怕的就是忘了本,顯然如今他們已經忘記了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誰賜予的。」
「皇上英明。」秦四玖臉上帶笑,嘴裡恭維著顯昭帝,面上仍舊一副糊裡糊塗的樣子,不過他心裡面卻比誰都明白,皇上這是想藉著長樂郡王來打壓三王,讓他們明白,能有今天靠的是誰的恩寵。
皇上可以恩寵他們,同樣也可以把這恩澤賜予別人,雖說長樂郡王生母出身卑賤,可人家娶了個好媳婦,太華縣主的出身往上數三代那是挑不出一個錯來的,有這樣的媳婦正好平衡了長樂郡王生母出身的問題。有這樣的靠山,皇上再如此抬舉於他,長樂郡王想要和三王抗衡也不是一件難事,只可惜了皇太孫,如今還活得糊裡糊塗,不知自己已被庶兄穩穩的壓了一頭。
秦四玖瞇了瞇眼睛,想著,也許再過不久,長樂郡王這封號就得改了,啟聖將出現第四位親王,這朝堂之上也將要變天了。


嚴之渙躍身下馬,剛一進王府恭賀聲便此起彼伏的響起,其中以呂管家的聲音最為響亮,嚴之渙朗聲大笑,連聲道賞,大步流星的邁向正房。
裴蓁如今嗜睡得緊,一早起來用過早膳,沒一會又回榻上打盹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孕的原因,睡的並不踏實,嚴之渙一進來她便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一雙眼似睜非睜,小臉紅撲撲的,紅潤的小嘴微噘著,似有被擾了眠的不滿,口中逸出一聲輕哼。
嚴之渙臉上表情很是無措,把裴蓁從頭看到腳,最後盯著她小腹,目光古怪至極,手伸了伸,最終也沒敢把手放到裴蓁的小腹上,只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嬌嫩的臉頰,薄唇扯開,一股狂喜從心底湧出,最後眼眶竟紅了。
碧蘿幾個緊抿著唇,忍著笑意,後見嚴之渙這般失態,忙低下了頭。
裴蓁睡意正濃,被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頓時就惱了,伸手便是一揮,嚇了嚴之渙一跳,忙把她手握住,動作輕柔的要放回錦被中,裴蓁卻緩緩的睜開了眼,一雙眼睡意惺忪,水光瀲灩,輕輕一眨,一滴淚便落了下來。
「嬌嬌,怎麼了?誰給妳氣受了?」嚴之渙看見那淚順著臉頰滾落,頓時大怒,只當是他不在有人給了裴蓁氣受。
裴蓁揉著眼睛,小嘴一張打了個哈欠,目光漸轉清明,定睛一瞧,眼底露出一絲詫異,驚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嚴之渙嘴角一抽,顯然有些無語,又見她剛剛呆呆的樣子極是有趣,更覺好笑,便道:「剛從宮裡回來,妳怎麼哭了?是不是我不在有人欺負妳了?」他聲音又輕又柔,似乎怕自己聲音大一點會嚇到裴蓁和她腹中的孩子。
裴蓁一怔,歪頭看著嚴之渙,嬌聲道:「可是累糊塗了?我什麼時候哭了。」
嚴之渙伸出指尖在裴蓁臉頰上一挑,那淚珠便沾在他指尖上。
裴蓁眨了眨眼,一滴淚珠又落了下來,她手一伸,便接過碧蘿手上的絹帕,拭了拭眼角,嗔道:「我那是睏的。」
嚴之渙一怔,隨後長臂一伸,小心翼翼的把裴蓁攏在懷中,柔聲問道:「真的?」
「還有假的不成?就算你不在,誰又敢欺上門來?」裴蓁輕哼一聲,又抬頭看向嚴之渙,笑道:「你可知你要做父親了?」
嚴之渙嘴角一扯,笑意溢出眼底,「剛在宮裡已經得了信。」
裴蓁打量著嚴之渙這麼鎮定的神情,覺得有些稀奇,索性直接問道:「我怎麼覺得你沒有那麼高興呢?」
「怎麼會。」嚴之渙音調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之後清咳一聲,忙把聲音壓低下來,「妳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作夢也沒有想到咱們會這麼快就有子嗣。」
他擱在裴蓁腰間的手緊握成拳,激動得手指都打著哆嗦,若不是怕驚到裴蓁腹中的小東西,他恨不得在院子裡吼上幾嗓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父親了。
「是挺快的,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裴蓁點著頭,拉過嚴之渙的手讓他摸上自己的小腹。
嚴之渙被裴蓁的舉動嚇得手都僵住了,放在平坦的小腹上一動也不敢動,惹得裴蓁大笑,嗔道:「怎麼這樣沒出息,還能摸壞了不成。」
嚴之渙卻認真的點點頭,「我粗手粗腳的,別傷到了妳才好,我聽人說,生孩子就和過鬼門關差不多……」說到這,他臉色驀地一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煞白煞白的,趕忙把手從裴蓁的小腹上拿開,更是離了她幾步遠,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忽然一扭頭道:「咱們是第一次有孩子,也沒個經驗,我看是不是把外祖母請來坐鎮?」
裴蓁慢悠悠的起身,嚴之渙一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瞧,口中不停的道:「小心點、小心點,妳們快扶著王妃些。」他一邊說著一邊跨步上前,伸出長臂,生怕裴蓁一個不注意絆倒了,他也好能隨著接住人。
裴蓁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哪有那麼脆弱,都像你這樣,索性什麼事也不要做了,就整日在榻上趴著算了。」
誰知嚴之渙聽了這話竟摸著下巴仔細思考了起來,之後一臉認同之色,「我等等去問問太醫,若是能趴著不動,妳還是趴著的好。」
「胡說,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那不和小豬仔一個樣了。」裴蓁笑罵一聲,逕自攏了外衫,走到嚴之渙身邊捶了他一下。
嚴之渙朝後一仰,口中悶哼一聲,「哎喲,可不得了了,這才多久沒見力氣就這樣大,想來是和肚子裡的小傢伙借了力,看來我兒子日後也是個征戰沙場的主。」
裴蓁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險些直不起腰來。
她這樣又把嚴之渙嚇了一大跳,伸手把她扶正,急聲問道:「可有什麼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了?趕緊坐下,快。」
「你且住嘴吧!」裴蓁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捂著肚子坐了下來,可一扭頭看見他的臉便又想笑,眼底的笑意幾乎都要溢出眼底了。
嚴之渙一臉的急色,頭也不回的吩咐道:「趕緊去請太醫來。」他有心給她揉揉肚子,又怕自己下手沒個輕重,反而會傷了他們母子,急得額頭上都冒了汗。
裴蓁舒了口氣,抬手又拍了他一下,嗔道:「叫什麼太醫,哪有因為笑得肚子疼就要喊太醫來的,沒得讓我成了笑柄,你且離我遠些,別讓我瞧見你那張臉我就不會笑了。」說完,又抱怨了一句,「都是你,非逗我笑。」
嚴之渙一聽這話,不由得一怔,隨後趕忙背過身去,問道:「這回看不見我的臉了,莫要再笑了。」
他倒是一本正經的,可這樣卻更加惹人發笑,裴蓁簡直是哭笑不得,狠狠的跺了下腳,總算是止住了笑意,說道:「回過頭吧!」
嚴之渙遲疑了一下才慢慢的轉過身來,先露了一半的臉,見裴蓁果然沒有再笑的意思,這才徹底轉過身來,關切的望著裴蓁,溫聲道:「真的沒有不舒服?要不,還是請太醫過來瞧瞧吧。」
裴蓁嫌他煩,嘴一噘、身子一扭,惱了,「都說不用了。」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也不知怎麼的,自打知道自己有孕後,脾氣越發控制不住了。
嚴之渙倒是脾氣極好,賠著笑臉道:「好,都聽我嬌嬌的,眼下可餓了?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裴蓁紅唇輕揚,露了小臉,抓著嚴之渙的袖襬,仰著一張粉嫩嫩的俏臉,說道:「想吃小湯包了。」
「那就讓人去做。」嚴之渙摸著裴蓁柔嫩的小臉,頭也不回的說道:「沒聽見王妃的話?」
碧蘿垮著一張臉,回道:「王爺,王妃想吃的是蟹黃小湯包,鄭嬤嬤囑咐過了,蟹寒性大,不能讓王妃吃。」想了下,又添了一句,「王妃有孕期間,吃食上絕不能由著她性子來,這是德宗大長公主和晉安郡主吩咐的。」
嚴之渙聽了這話,一臉無奈的看著裴蓁,雙手一攤,意思很明顯,他也不能違背德宗大長公主和晉安郡主的意思,想吃也忍忍吧。
「要不,聞聞味?」嚴之渙想了想,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裴蓁咬著唇,又狠狠的捶了他一下,惱道:「不吃了、不吃了。」
嚴之渙一聽這話急了,把人抱在懷裡連哄帶勸,眾人一臉的見怪不怪,碧蘿看了看漏刻,身子一福,轉身出去傳膳了。
「王妃,該用午膳了。」紅橋清咳一聲,又道了一句,「一會鄭嬤嬤該來了。」
裴蓁聽了這話,直接從嚴之渙懷裡起身,撫了撫沒有一絲皺褶的裙襬,下顎微微一揚,扭頭看向嚴之渙,問道:「王爺可有什麼想吃的?」
嚴之渙眨了眨眼,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這番變化由何而來,琢磨著莫不是懷了身子的人性子都是這般陰晴不定。
「要不我就吃蟹黃小湯包?」嚴之渙試探性的開了口,他吃什麼都不講究,只要能讓嬌嬌高興,就是天天啃粗麵饅頭也是使得的。
裴蓁一聽,嘴角勾了勾,又努力壓了下去,哼道:「王爺想吃蟹黃小湯包。」
只是她話剛一出口,鄭嬤嬤不知何時站在了門旁,清咳一聲,上前一福禮,聲音平穩的沒有絲毫起伏,「王爺不要慣著王妃的性子,大長公主已吩咐過,王妃有孕期間,她吃什麼您就跟著吃什麼,免得讓王妃瞧著貪了嘴,吃不到又鬧小性子。」
嚴之渙一臉認同的點著頭,「嬤嬤的話本王記下了,以後嬌嬌吃什麼我就隨著她吃什麼。」
別人的話嚴之渙未必能聽得進去,可德宗大長公主的話他卻是信服不已,畢竟那是生過兩子兩女的主,莫說只是隨著裴蓁的吃食走,便是讓他餓上幾頓,他都沒有怨言。
第三十八章 第四位親王
嚴之渙聽人說過,有了身子的人多睡覺總是好的,所以吃過午飯,他便哄著裴蓁去榻上小歇一會。
裴蓁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她摸著腰上的軟肉,秀眉微蹙,如今才將將過了三個月,她腰上的肉都長一圈了,再這樣又睡又吃,不等孩子出生,她就先胖得沒個人樣了。
嚴之渙不懂裴蓁犯愁的事,倒是振振有詞的說道:「我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我聽人說過,誰家婦人有了身子,做婆母便會慈愛的勸媳婦多睡會覺。」
裴蓁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那是因為做媳婦的要立規矩,人家婆母讓媳婦多睡一會是免了她的規矩,可不是像你說的,沒事就要倒頭大睡。」
「那咱們不睡,妳陪我趴一會,咱們好好說會話。」嚴之渙輕手輕腳的把裴蓁帶進懷裡,低頭柔聲說道。
「有什麼可說的。」裴蓁嘟囔一句,突然間想起還真有一件事要和他說,便喚了碧蘿進來,讓她去把那隻鸚鵡拿進來,之後沒用多少力氣掙開嚴之渙圈在她腰間的手,挨著四方桌坐了下來。
嚴之渙盯著那四方桌瞧了半晌,眉頭緊皺,沉聲吩咐道:「讓人把府裡帶邊邊角角的東西都撤下去,這點眼力也沒有嗎?要是王妃磕到桌角怎麼辦?」
紅絮應了一聲,轉身去尋鄭嬤嬤和呂管家,轉告嚴之渙的話。
裴蓁卻有些不以為然,「我身邊這麼多人護著,哪裡就能碰到,與其擔心這些,還不如多注意一下隔壁街的人呢。」
聽了這話,嚴之渙臉色一沉,他當然知道裴蓁口中所指的是何人,不由得冷笑一聲,道:「她敢!你們母子倆要是有個什麼不好,老子活剮了他們!」
這口吻和裴蓁倒有些相似,不過嚴之渙的語氣顯然更匪氣一些。
「之前我進宮,皇上送了一隻鸚鵡給我,那小畜生嘴倒是巧得很,什麼話都會說,你瞧瞧看,可有意思了。」裴蓁拎著茶壺,沒等把茶水倒出來,嚴之渙先穩穩的托住壺底。
「妳趕緊放下,我來。」嚴之渙斟了一盞茶,剛送到裴蓁嘴邊,可沒等她張嘴就挪了開,眉頭擰著,問道:「小紅,太醫可說過王妃能不能飲茶?」
紅橋嘴角一抽,想說自己名為紅橋,卻沒有這個膽子,只得認了「小紅」這個名,輕聲回道:「太醫說可以適時飲一些綠茶。」
嚴之渙放下心來,又把茶杯送到裴蓁嘴邊,低聲道:「小心燙,慢些喝。」
裴蓁嫌他麻煩,直接把蓋碗接了過來,輕啜了一口,嬌嗔道:「剛剛和你說話聽見沒有?」
嚴之渙有些心不在焉,兩眼緊盯著裴蓁瞧,見她喝了兩口後便沒有再飲的意思,就把蓋碗接了過來,口中道:「不過就是隻扁毛畜生,有什麼稀奇的。」
裴蓁冷笑一聲,「扁毛畜生會說的話可多了。」
嚴之渙把那半盞茶一口飲盡,半蹲了下來,把替裴蓁捏腿的巧春趕到一旁,學著她的樣子給裴蓁按揉起小腿,仰頭問道:「一隻小畜生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妳不愛摔死就是了。」
裴蓁居高臨下的望著嚴之渙,不免有些不得勁,便要拉了他起身。
嚴之渙卻把她的手一按,問道:「力道可還使得?」
裴蓁小腿縮了縮,嗔道:「像什麼樣子,還不趕緊起來。」
嚴之渙卻是不以為然,「怕什麼,我給妳按又不是給別人。」說完,讓喊了聲「小紅」,讓她搬了個繡墩來,身子坐正,把裴蓁一雙腿都擱在自己腿上。
裴蓁讓他一打岔,險些把要說的話又忘了,不由得睨他一眼,說道:「皇上所賜,也是你說摔就摔的?」
嚴之渙哼了一聲,「不過一隻小畜生,摔死了皇祖父還能讓咱們償命不成?」
「整日就知打打殺殺的,你且聽了那小畜生說什麼話再說吧!」裴蓁搖了搖頭,不禁嘟囔了一句,「若生個兒子可不要隨了你才好。」
嚴之渙是習武之人,耳力極好,一下就把這話聽了個全乎,笑道:「我的兒子不像我還能像誰?」不過他也自覺自己脾氣秉性不是那般好,想了想,又說:「若模樣和性子隨了妳,那是最好不過了,到時候模樣生得也好,性子也聰慧,不知該招惹多少小娘子大動芳心。」說罷,得意的笑了起來。
裴蓁被他這一番吹捧也露出了笑意,嗔道:「胡說什麼,小郎君沒事生得那般齊整做什麼。」她抬眼看了看嚴之渙,抿嘴一笑,「模樣似你這般倒剛剛好。」
嚴之渙咧嘴一笑,眼底似有星光璀璨,身子朝前一探,笑問道:「這麼說,嬌嬌是覺得我樣貌生得甚如妳意了?」
「不害臊。」裴蓁啐道,伸手去捏他的臉。
嚴之渙哈哈大笑,含糊不清的說:「能逗嬌嬌一笑,我還要臉做什麼。」
碧蘿這時正好拎著鸚鵡架子進來,聽了這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偏生那小畜生還學起了話來—— 
「不害臊,不害臊。」
裴蓁聽了大笑,招手讓碧蘿進來,與嚴之渙道:「瞧瞧,畜生都知道你不害臊。」
嚴之渙黑了臉,一記冷眼就橫了過去,小動物感知最為敏銳,當即住了嘴,嚇得直哆嗦,大大的翅膀護住圓溜溜的腦袋,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的亂轉,似乎在尋求保護。
裴蓁把手臂伸出想要接過這小東西,卻被嚴之渙一手攔住,他先是把裴蓁的腿放好,之後起身接過架子,上下打量著這小畜生,然後捏了一顆瓜子給牠。
五彩斑斕的青鸞連一動都不敢動,嘴也不張,就從翅膀裡偷偷的望著嚴之渙,一人一鳥一對視,人冷哼一聲,鳥就一哆嗦。
裴蓁見狀便笑道:「瞧你把牠嚇的。」
那鸚鵡聽了裴蓁的聲音,眼珠子亂轉,突然說了話,「王妃,富貴安康。」
「嘴倒是巧。」嚴之渙輕哼一聲,把架子放在桌面上。
裴蓁微微一笑,也拿了個瓜子來逗牠,餵了幾顆後便道:「明爭暗鬥。」
青鸞馬上接話,「兄弟鬩牆,明爭暗鬥,兄弟鬩牆。」
嚴之渙先是一怔,臉色隨即陰沉下來,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緊握,手背青筋暴起,冷笑道:「這話總不會是在府裡學會的吧?」
裴蓁一笑,軟聲道:「府裡誰有這樣大的膽子?聽說是淮陽大公主送給皇上賞玩的。」
嚴之渙忍不住罵了一句,「狗屁!借她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送會說這樣話的畜生給皇祖父。」
「是呀,她不敢,可這小東西偏就說了這樣的話。」裴蓁冷笑一聲,「這是借畜生的口說人話呢。」
嚴之渙沉默一下,突然屏退了眾人,湊近裴蓁身邊,道:「成國公已死,余家人不日也要扶棺進京了,皇祖父的意思是封我為親王,等三年後讓我駐紮蜀地。」
裴蓁一怔,顯然沒有想到成國公就這樣沒了,之後臉色一白,咬牙道:「你膽子也太大了,竟敢刺殺成國公。」這簡直是為了權勢連命都不要了。
嚴之渙搖了搖頭,「不是我下的手,是成國公的二弟余副總兵。」說到這,他輕歎一聲,「我眼下有兩個選擇,一是等皇祖父聖旨下來後,直接以親王的身分入主朝堂;二是不等三年後,我現在就請旨去往蜀地,如此既能避開與三王相爭,又能趁此機會積攢實力,等日後……」話未說盡便低頭望著裴蓁,若他是孤家寡人,自是做第二個選擇,可他如今有妻有子,怎捨得冒如此大的險。
裴蓁神色一動,不用過腦已知嚴之渙打的是什麼主意,若能直接手握兵權,哪怕不在京中也不愁將來不能成事,只不過,這樣的選擇險之又險,便是成事也不夠名正言順,少不得要在後世背上罵名,可大丈夫又有何懼,豈能因後世罵名就畏首畏尾。
「請旨去蜀地。」裴蓁不假思索,一字一句的說道。
嚴之渙眼底露出一絲驚色,顯然沒有料到裴蓁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他去了蜀地,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可謂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進去,真到了破釜沉舟那一日,若事敗,不只是他,便是德宗大長公主那一脈都會受到牽連。
「成大事者豈能瞻前顧後,我都無所懼,你又有何憂。」裴蓁紅唇一翹,笑了起來,鳳目卻有寒光流閃。
我都無所懼,你又有何憂,嚴之渙念著這句話,忍不住大笑出聲,那笑聲既響亮又快活,甚至從屋內傳至屋外,那雙狹長而幽深的眼眸更是盡顯傲然之色,好似天下盡在他手。


顯昭帝的一道聖旨似一道驚雷,一瞬間讓整個朝堂上的人都反應不過來,嚴正則甚至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跪在大殿中央接旨的嚴之渙,目光中閃過一道殺意,整個人如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身體繃緊,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顯昭帝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嘴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似乎不知他這一道晉封嚴之渙為親王的旨意於眾人而言意味著什麼,直到退朝後,尚有人琢磨不透這道旨意的由來。
「大哥好本事,古人云娶妻娶賢,果然不錯。」嚴正則冷笑一聲,言談之間充滿了譏諷,似乎認為嚴之渙晉封為親王是因為德宗大長公主之故。
嚴之渙淡淡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望著嚴正則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將死之人一般,平靜地道:「我還沒有恭喜二弟不日也要娶賢妻進門了,說起來,二弟才真叫人羨慕,有妻有子有寵妾,這樣的日子又哪裡是我比得上的。」
聞言,嚴正則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嚴之渙的恭喜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諷刺。誰不知道江家三娘子就是一個破落戶,雖是安樂侯府長房嫡女,卻幼年喪父,如今的安樂侯是她的二叔父,只在朝中掛了一個閒職,更不用說江三娘子的外祖家因科舉貪墨一案被流放到房縣,這樣的娘子又怎配為太孫妃?衛皇后實在欺人太甚。
「你別得意,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德宗大長公主養的一條狗罷了。」嚴正則冷笑連連,神色輕蔑的看著嚴之渙,眼底滿是惡意。
嚴之渙大笑一聲,卻突然間逼近嚴正則,抓起他的衣領,冷笑道:「你卻連做一條狗的資格都沒有,如今還有什麼臉在我面前亂吠?!」說罷,大笑著揚長而去。
他十五歲入京衛指揮司,初次蜀地之行更手染鮮血無數,身上的氣勢絕非嚴正則這樣在京中養尊處優、吟弄風月的人可以相比,況且眼下他春風得意,慾望與野心幾乎毫不掩飾。
他囂張又能如何,時至今日,他為何不能囂張?當初那樣處境他都不曾彎下脊背,更不用說是如今了,他所想所要的已近在眼前,他有妻有子,他所愛之人願以身家性命相托,他又有何可懼?
「太囂張了。」看著皇太孫被新出爐的錦川王氣得渾身發抖,圍觀的眾臣不由得都搖了搖頭,不知是誰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嚴正則惡狠狠的回頭望去,見眾臣神色各異,再沒有以往見到自己時的恭順,心道:這群抬高踩低的狗東西,總有一日他會讓他們知曉後悔兩字是如何寫的!
時至今日,嚴正則尚不知自己已經成為了一枚棋子,太子妃卻在得知嚴之渙晉封為錦川王後摔了手上的蓋碗,原以為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誰知竟是一匹餓狼,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趁著他年幼把他給了結了,誰想得到,僅僅是走錯了這一步就養虎為患……不,不僅僅是一步,最錯的一步是錯失了裴蓁,嚴之渙若沒有娶裴蓁為妻,他又有何可懼。
「王氏呢?」太子妃冷聲問道,她已恨透了王清蓉,這個毀了她兒子前程的賤人,若不是她,二郎怎會落得要娶江家三娘子為妻的處境。
白嬤嬤知她又要為難王清蓉了,心下一歎,口中說道:「正在偏院念經給您祈福呢。」
太子妃冷笑一聲,「有她這樣的攪家精在,念再多的經又有什麼用?只怕她不是在為我祈福,而是在詛咒我早些死吧!」說到此處,她恨聲道:「她既如此喜歡念經,就讓她跪在院子裡大聲的念給我聽。」
「她到底生了庶長子,您這樣不給她留臉,對王家也交代不過去,更何況皇太孫瞧了又該心疼了。」白嬤嬤溫聲勸道,忍不住苦笑一聲,這王清蓉還真如太子妃所言是個攪家精,自從她進了太孫府,不知挑弄得皇太孫和太子妃吵幾次嘴了,往日裡那樣孝順的皇太孫都讓她給挑唆壞了。
「我給她留臉她就有臉了嗎?她做出那樣下作的事情,京中誰人不知?」太子妃譏誚一笑,「當初若不是念及父兄,我又怎會留她一命?只可惜她貪心不足,竟想壞了我與二郎的母子情分,她,實在留不得了。」
「要不給皇太孫納幾個美妾?老奴瞧著皇太孫也不過是一時新鮮,身邊多些人伺候,說不定就對王氏沒有那般上心了。」白嬤嬤低聲說道,不敢去想要是王清蓉真死在了府裡,皇太孫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太子妃搖了搖頭,冷聲道:「這府裡已經夠亂了,再鬧得不安生就真成了京裡的笑柄了。」說到這,她突然抬頭看向白嬤嬤,不禁笑了起來,「不過妳這主意倒讓我想起了一件事,裴蓁既已有孕,大郎身邊也沒個人伺候,我這個做嫡母的也該盡些心,給他挑上幾個美妾在身邊服侍。」
「您何苦尋這個不自在呢?早些年您也不是沒有往那邊送過人,又有哪個落得了好下場。」白嬤嬤見太子妃眼底的興奮之色幾乎要溢出眼底,神色扭曲、狀若癲狂,忍不住紅了眼眶。
太子妃臉上的神色似哭似笑,眼神更加陰狠,「不過是幾條賤命罷了,只要能給那小狼崽子添些堵,我這心裡總能痛快幾分。」
「太華縣主那樣的性子,您前腳送了人過去,後腳就會被發賣,又能添什麼堵呢?讓衛皇后知曉了這事,少不得還要尋您的麻煩。」白嬤嬤輕聲勸道。
太子妃卻是微微一笑,眼底寒光閃閃,「我不給他添堵,衛皇后也不會放過我,我何苦又要便宜了他?要說一般的女娘自是能由得了她發賣,可若尋一個與大郎生母相似的呢?我就不信他會讓裴蓁說賣就賣。」
白嬤嬤一怔,隨即道:「那樣的人莫說不好尋,便是尋到了,誰又會把肖似生母的人留在身邊伺候。」
太子妃淡淡一笑,「不能留在身邊伺候,卻能留在府中,這已足夠。」說完,她下顎微微一抬,一如既往的高傲,似乎剛剛白嬤嬤瞧見那狀若癲狂的人是她眼花所致。
「二郎呢?可是又去了那狐媚子的院子了?」太子妃看了眼漏刻,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抹冷色。
「許是還沒有回來,皇太孫一向孝順,若回了府必然會先來給您請安。」白嬤嬤溫聲說道。
她話音剛落,嚴正則便進了門,口中笑道:「還是嬤嬤瞭解我。」說著,湊到太子妃身邊,溫聲道:「母親,我剛去給您買了福季齋的糕點,現在還熱乎著呢,您吃吃看。」
太子妃卻不吃他這一套,一手把他揮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如今都讓一個庶子壓在你的頭上,尚不知自己錯在哪,倒還有閒心去買糕點。」
嚴正則臉上的笑意一僵,隨手把糕點遞給了白嬤嬤,說道:「母親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堵不可嗎?他算什麼壓在我頭上?不過是仗了德宗大長公主的勢罷了,這又是什麼有臉面的事。」
「糊塗,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局勢,你真以為皇上會因德宗大長公主晉封他為錦川王不成?!」太子妃冷喝一聲,眼底露出了失望之色。
嚴正則冷笑一聲,神色輕蔑的說道:「母親難不成以為他是仗了自己的勢?若不是他娶了裴蓁,皇祖父又豈會多看他一眼。」
「你倒知道他娶了裴蓁讓你皇祖父高看他一眼。」太子妃點點頭,冷聲道:「那你還做出那樣的糊塗事,若是當初裴蓁嫁給你,如今受人豔羨的豈會是他?蜀地之行,他又怎會如此順利?」說到蜀地之行,太子妃忍不住一掌拍在案几上,惡狠狠的道:「你以為當初在蜀地墜馬是誰的手筆?若你當初聽了我的話,又豈會有他出頭之日?」
「事到如今,母親還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難不成您以為德宗大長公主的狗是那麼好做的?我堂堂皇太孫,又憑什麼要對她們低聲下氣?」嚴正則聽了太子妃的話,怒氣湧現,不由得提高了聲量。
「好一個皇太孫!你以為你皇太孫這個身分如今還值得你引以為傲不成?!」太子妃怒火盈於眉睫,臉色卻陰沉得駭人。
嚴正則聽了這話不禁一怔,隨之嘴角勾起,「母親也如其他人一般想是嗎?您也以為我這輩子要仰人鼻息過活了?您也太小看我了。」
「你想讓人高看你一眼,你也得做出一件值得讓人另眼相看的事來。二郎,一步錯步步錯,時至今日,你不能再糊塗下去了,王氏留不得,那孩子更不能留下來。」太子妃手指掐進掌心,陰惻惻的說道,對於王清蓉的孩子,她連名字都不屑一喚。
「母親,那是兒子的長子。」嚴正則眼底閃過一抹驚色,咬牙說道。
太子妃淡淡一笑,目光平靜無波,「那不過是一個庶子,日後你會有嫡子,更會有很多庶子。」
「嫡子?母親是指望江三娘那個破落戶生下嫡子嗎?」嚴正則譏笑一聲,「我倒不知道江家的血脈要高貴於王家的血脈了。」
「江三娘?」太子妃冷冷一笑,「她也配?她若能活著進太孫府,我倒是要高看她一眼了。」
「母親想如何做?」嚴正則眼底滲出寒意。
太子妃抬起頭來,眼底漸漸染上光亮,「一個喪父的嫡長女怎麼配為太孫妃?衛皇后以為我們一定得吃下這個虧嗎?她打得一手好算盤,可也得瞧瞧我讓不讓她如意。」說到這,太子妃嘴角緩緩勾起,眸底寒光閃爍,嗓音中帶著令人生寒的笑意,「我倒是想瞧瞧一個死人如何成為太孫妃。」
「二郎,你聽母親一句勸,有王氏在、有那個孩子在,不會有功勳之家的娘子肯嫁進太孫府,只有除了這個禍害,你才能成就大業。」太子妃一字一句的說道,扣進掌心的指尖一鬆,端起小几上已經涼掉的茶飲入口中。
「母親,您何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扯到蓉娘身上,況且,稚子何其無辜。」嚴正則微擰著眉頭,沉聲說道。
太子妃嘴角勾了勾,「好一個稚子無辜。」她語態似有笑意,下一瞬卻沉了下來,手上的蓋碗想也不想便朝著嚴正則擲了過去。
嚴正則被砸了個正著,雖未曾傷到卻也狼狽不堪,他眼中閃著怒火,忍不住抬頭望向太子妃,心頭的火一壓再壓才勉強壓下了幾分,「母親這是何意?」
白嬤嬤驚呼一聲,拿著帕子想要上前替嚴正則擦去濺到臉上的茶水,太子妃卻冷冷的出了聲,「就讓他這麼待著,也醒醒他那被勾得失了魂的腦子。」
嚴正則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臉色一陣青白,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讓太子妃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的話來—— 
「母親就這般瞧不上兒子嗎?連兒子喜歡的人和子嗣都如此入不得您的眼。」
太子妃聽了這句話心裡發涼,眼底也帶出了冷意,她這一生事事要強,不想最後竟栽在自己兒子身上,或者說,栽在一個娘子身上,她的好侄女竟把自己的兒子迷得失了心竅,連她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二郎,你可知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為何?」太子妃看著嚴正則,緩緩問道,語調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可那雙眼卻透著與之不符的癲狂。
嚴正則遲疑了一下,似乎是被她這個樣子所驚到,嘴唇闔動,半晌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我以為我這一生最後悔的,是沒有把那狼崽子給弄死,可就在剛剛我才發現,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是當初把你給生了下來。」
太子妃的話像一頭揮舞著利爪的猛獸,把嚴正則的心抓得千瘡百孔,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似乎不敢相信這樣一句話是由她的口中說出。
他眼底帶著悲涼之色,卻又漸漸被怒意所取代,他揮舞著手臂,臉上癲狂的神色與太子妃如出一轍,厲聲道:「母親就非要逼我手刃親子不可?」
「我給你兩條路,一是除了王氏母子,我為你除了江家三娘;二是,你保下王氏母子,從此你的事我再不過問。」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太子妃哪怕說著誅心的話,也不忍見他走上一條不歸路。
嚴正則搖了搖頭,「母親,您別逼我,蓉娘母子我不能動,只除了這件事,您的話我都會聽的。」
太子妃聽了這話,扭過了頭去,揮了下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消沉,「你下去吧,從此我的話你再不必聽了。」
嚴正則遲疑了一下,不由得看向了白嬤嬤。
白嬤嬤則是先搖了搖頭,之後朝著太子妃的方向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上前說些軟話。
嚴正則卻是一再猶豫,最後朝著太子妃的方向一拱手,之後與白嬤嬤道:「還請嬤嬤勸著母親一些,除了蓉娘母子的事,餘下的事我絕不違背母親的意願。」說完,緩緩的走出去,一步三回頭,似在等太子妃開口一般,可直到他走出廳堂,太子妃也不曾再開口喚他。
「您這是何必呢,因王氏傷了母子情分實在不值得。」白嬤嬤溫聲勸道,一再歎息。
太子妃淒涼一笑,「他糊塗,糊塗呀!他也不想想,有王氏母子在,就算江三娘沒了,他又能娶得上什麼好人家的娘子?」
「皇太孫是一時被她所蒙蔽,您好好和他說,他總會明白您的心意,那哥兒畢竟是他第一個孩子,不管換做是誰,都不會忍心下手的。」白嬤嬤一邊說著,一邊拿帕子為太子妃拭著眼角流淌出的淚水。
「他只想到他的不捨,卻也不想想我讓他手刃親子心裡就好受了?我再不喜那孩子,他也是我第一個孫子,那孩子身上更流淌著與我一樣的血脈,我為了他,連父兄的埋怨都不在乎了,他卻依舊要護著王氏母子,實在讓我寒心。」太子妃低聲說道,雙手捂著臉,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眼淚逼回去,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眸再次睜開時,全是陰冷之色。「王氏母子絕不能留,找個機會送他們母子上路吧!」
哪怕再是寒心,她也得為兒子剷除路上的障礙,寧可讓他恨自己一時,也不想讓他日後仰人鼻息過活,甚至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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