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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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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303

《多福格格》卷三(完)

  • 作者郁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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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福晉裡人人都羨慕寧楚克,說她命好福多,
九貝勒本來是不求上進的紈褲阿哥,誰知娶了她後宅僅一人就算了,
又說她生男生女無所謂,就算生閨女,爺也要寵得她將來當女世子!
噗,嫂嫂們眼紅啥,先別說這個牛就是她頂著胤禟的身子吹的,
這樣就覺得她有福氣,不知道更讚的是她家爺還能幫她生孩子呢,
誰叫他嘴欠,說啥生孩子就像解大手,
得,老天爺就讓他懷、讓他生、讓他痛,
女兒生了他還出了個奇葩主意,要喝絕子湯以後兩人都不用再受苦,
兩人身體換回來後他去秋獮,為救四阿哥被猛獸一爪拍得房事無礙但後繼無人,
他心願達成不說,皇帝和四阿哥為此愧疚不已,從此當他最堅定的靠山,
不過娘家那頭的事有點煩,先是庶姊為攀高枝寧當妾,氣壞她爹娘,
再來堂姊搬空娘家銀子,還搞出一齣假孕沖喜,樂死了老太太,
宮裡阿哥們也不省心,老八和老十四被她家爺成天告御狀也剛好而已,
她只是想出宮建府過自己的舒心小日子,可這些討人厭的怎麼老是不消停……
郁禮,生於九十年代的不婚族,晝夜顛倒的文藝女青年。 
愛作夢,愛小說,用文字雕刻人生軌跡。 
愛咖啡,愛旅遊,希望雙腳行遍祖國山河。 
因熱愛提筆寫文,即使曾遭遇無數挫折,
也為夢想堅持,在創作道路上踽踽獨行。 
希望每本書都能帶來歡笑與感動,
給讀者看到作者平凡面孔下美麗靈魂的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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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各府搶太醫
年後這陣子,胤禟的情況稍有好轉,除去一月間天寒地凍冷得厲害,另幾樣孕期反應都有緩和,至二月,天氣逐漸轉暖,暖和了七、八日,八旗兒郎有不少都換上薄衫騎馬出遊,胤禟也準備解了披風褪去襖子,沒想到遇上倒春寒。
初九那晚,氣溫一夜驟降,幸而因為主子懷孕,裡外伺候的奴才都很仔細,哪怕天氣轉好,也只是熄了炭盆並將八斤重的厚被子換成了五斤重。
又趕上懷著孩子,體溫比正常時候稍高,夜裡入睡時胤禟偶爾會掀被子,每回他剛放進點兒涼氣,寧楚克就把人往懷裡一扣,又順手將被子一提,這動作她都做成習慣了,哪怕胤禟脾氣壞又任性,這一冬沒吹到風也沒著過涼,有時他悶得心煩意亂想咬人,寧楚克就伸出胳膊給他咬,隨他磨牙。
太醫說過,懷胎滿三個月就挺穩當了,注意一些要行房也是可以。
寧楚克見過她額娘覺羅氏吃苦,哪敢隨便折騰?縱使已經三個多月,每天還是對胤禟千叮嚀萬囑咐,夜裡睡覺也格外當心,想著身上有點發汗都沒關係,萬萬不敢叫胤禟凍著,風寒可是能要人命的,一著涼勢必得喝藥,懷著孩子又不敢隨便喝藥,這就麻煩了。
胤禟煩躁起來總嫌寧楚克囉嗦,心想哪怕換了個大老爺們的身子,骨子裡還是個婆娘,就愛嘮叨。
降溫這晚,他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入夜之前他還說呢,不讓他換薄被,還要擠上床來一塊兒睡,妳不嫌熱?他這麼咕噥了幾句,寧楚克只當沒聽見,胤禟近來犯懶,也沒費勁去攆人,只是在心裡念叨說心靜自然涼,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當晚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同,晨起時發現寧楚克已經出門了,被子妥妥帖帖蓋在他身上,房裡又點上了炭盆。
胤禟掀開被角坐了起來,竹玉立刻伺候他穿上襖子,又套上一條厚實的棉褲。
竹玉那性子本來就挺穩,進宮這半年越發守規矩,主子不問她鮮少開口,這會兒她倒是多說了兩句,「昨兒個福晉說想換薄衫,爺不許,夜裡就降溫了,今年趕上倒春寒,不知還要冷多久,襖子一時半刻還脫不下來哩。」
她有些慶幸,幸好爺在這些方面格外固執,沒由著福晉的性子來。
至於胤禟,也顧不得梳洗,看差不多穿戴整齊了就往外間走,一路來到屋簷下。
竹玉真沒瞎說,今日一出房門,呼吸都帶著濕冷之意,內院栽種的長青樹葉片也是濕漉漉的,地上應是起過霜,這會兒還沒乾透,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被院子框起來方方正正的天,天色陰沉,不見暖陽。
他多站一會兒,竹玉就回屋拿上披風,胤禟倒是沒接,他轉身回裡間去,一邊走一邊問道:「昨夜幾時降的溫?三更前後我起夜都沒察覺。」
竹玉想了想,回道:「昨晚是桂香當差,奴婢歇得早,具體也不清楚,興許就是三更之後,五更天時已經很冷很冷了。」
正好桂香端著湯盅進來,順口接了一句,「是三更之後冷起來的,福晉還蓋著厚被子,身邊又有爺這個天然暖爐,沒察覺實屬正常。看您睡得那麼香,奴婢就沒進來問話,聽曹嬤嬤的直接點了炭盆。」
湯羹還燙著,被桂香放在桌上,想著等梳洗過後再用正好。
近來福晉晨起很省時間,只要不見客,她既不描眉也不上胭脂水粉,只是簡單梳個兩把頭再配幾樣首飾,這活兒她們都做熟手了,費不了多少工夫。
等到周身上下都收拾妥當,胤禟坐在繡墩上享用早膳,她用到一半就看曹嬤嬤邁過門檻進來,進來之後先是例行問了幾句,接著就講起這宮裡頭的新鮮事。
「福晉您有所不知,今兒個一早直郡王府、誠郡王府、四貝勒府、八貝勒府的奴才在太醫院撞了個正著,太醫院夜夜有人當班不假,但那還是不夠使喚,早先王庶妃已經請走了一位,當時就只剩兩位太醫可用,四方為了爭搶險些打起來。」
胤禟來了興致,將湯碗都放下了,讓曹嬤嬤仔細說。
聽曹嬤嬤講完,他可算把前因後果弄明白了。
冬日裡各家還算仔細,如今開了春,加上京中已經晴了七、八日,上至主子下至奴才都難免疏忽,昨夜驟然轉冷,一下病倒了不少人。
「別看請太醫的就這幾家,染上風寒的其實遠遠不止,都想到當班的太醫就那兩個,怕讓自個兒請去耽誤了宮中貴人從而惹禍上身,好些人都是直接去不當班的太醫們府上敲門,呈上厚禮請人走一趟,還有人去醫館的……」
嬤嬤還在做鋪墊,胤禟就擺擺手,「說重點,老大老三老四老八府上都是怎麼個情況?」
「幾家的奴才在太醫院倒是說了,直郡王府是弘昱阿哥,昨晚著涼燒起來了;誠郡王府是怎麼個情況老奴沒仔細問,四貝勒府是新進門的烏雅氏染上風寒病倒了;至於八貝勒府麼……」曹嬤嬤說著一個停頓,抬眼去看胤禟的臉色。
感覺到曹嬤嬤的遲疑,胤禟拿調羹在湯碗裡攪了攪,漫不經心地問:「八貝勒府怎麼了?」
「是薩伊堪格格,她房裡伺候的丫鬟不知怎的睡過去了,晨起一看,格格燒糊塗了,又因為四八兩府病的是妾室,太醫緊著郡王府去了,兩府的奴才急匆匆折去醫館,好不容易才請回大夫,大夫看過之後直搖頭,說格格懷著一個多月身孕,本來三個月前就危險,這麼一病,孩子篤定保不住了。」
胤禟就懂了,嬤嬤是怕寧楚克和薩伊堪姊妹情深。
屁個姊妹情深!
無論他這個冒牌貨或者寧楚克本尊,對薩伊堪都沒多少好感,要形容的話就是從前有點小摩擦,不過到底是親眷,她不折騰誰也不會去動她,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配著這段,胤禟又喝了半碗湯,心想難怪酒樓食肆總有說書的,聽著故事真開胃啊。
他吃飽喝足稍微歇了一會兒,之後換了雙鞋底耐滑的鞋,出去轉了一圈。
再回來,消息就更多了。
宮裡頭還好,也就是十六阿哥胤祿受了涼,發現之後嬤嬤就拿薑片替他擦了後背,沒多久太醫就來了。太醫院每年要看那麼多風寒,藥方都是現成的,也就是考慮到阿哥尚且年幼,用藥上講究個溫和。
四府在太醫院大打出手的時候,胤祿這邊已經準備煎藥了。
宮裡頭是沒鬧起來,但皇城根下可熱鬧了,四更天,就有好幾戶燈火通明,五更天,幾府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直郡王府以及誠郡王府主要是為阿哥在忙活,弘昱和弘晴都有些不爽利,因為他倆均是嫡出,並且是老大和老三唯一的嫡子,哪怕只是有點發熱,全府上下都很重視,郡王爺及福晉催著底下奴才拿名帖請太醫。
這兩家情況其實不嚴重,仗著生病的是嫡出的阿哥將太醫搶了去,四八兩府急匆匆來,空手而歸,哪怕改去醫館請了大夫,病情也已經耽誤了。
烏雅氏好像只是普通的風寒,府上人人自危是因為生病的是德妃娘家侄女,就怕永和宮藉機生事。
尤其福晉,從接到底下傳話,她臉色就不怎麼好,躊躇著要不要親自過去瞧瞧,最後讓跟前的大丫鬟勸住了。
「風寒可是會傳染的,福晉哪怕不顧惜自己,也為阿哥想想。」
弘暉這時還很小,人就養在烏喇那拉氏的院子裡,假使她染上風寒,弘暉恐怕也躲不掉。
風寒說來是小病,可也是能要人命的,成年人感染風寒不治過世的都不少,弘暉那麼小,有個萬一她不得哭瞎?
弘暉啊,那就是烏喇那拉氏的命根子,可說是她如今最大的期盼和指望。
這麼一想,還是別去裝什麼賢慧大度,至於額娘那邊,左右就是說上幾句,自打她嫁給胤禛,挨的數落還少了?每回想到爺、想到永和宮的德妃娘娘,烏喇那拉氏心裡就不是滋味,尤其聽說老九如何如何會疼人,將福晉當心頭肉、掌中寶,同樣是皇子福晉,她實在為自己不值。
自家爺同老九真不像兄弟,他這心是冷的,有段時間疼李氏,不過李氏恃寵而驕了,該打壓絕不手軟,對她這個福晉的確愛重,這個愛卻不似男女之愛。
烏喇那拉氏覺得自己還沒燃燒過,就過渡到不慍不火過日子的階段。
妾室給她這個福晉上眼藥,爺幫她,可要是她和永和宮之間起了矛盾,爺聽永和宮的。
想想爺是既冷靜又理智並且很有原則,他這麼有原則好是好,但做女人的遇上這麼個相公就苦逼了。
像老九那樣多好。
福晉想怎麼都成,福晉說啥都是對的,福晉幹壞事他幫忙放風,福晉捅了樓子他幫忙善後……別人說他沒出息只會圍著個女人打轉,但站在女人的立場,滿京城裡有能耐的爺們多了去,會疼人的就那幾個,會疼人才稀罕。
烏喇那拉氏也就是偶爾會羨慕一下,她沒想過四爺有一天變成胤禟那樣,要真變成那樣,就不是四爺了。
初九這日,四貝勒府還算風平浪靜,隔壁八貝勒府就精彩了。
前一晚,胤禩說要去薩伊堪那裡,他是有話要談,結果被福晉絆住了,想著要說的也不是多要緊的事,晚一天無妨,胤禩就打消了念頭,當晚歇在正院了。
本來妻妾間互相截人再平常不過,尤其是在八貝勒府,福晉霸道,每個月都要占胤禩二十天,誰知這晚卻出了岔子。
薩伊堪固執,聽說胤禩要來就仔細打扮了一番,從傍晚候到深夜,哪怕底下奴才都勸,她也不死心。
起先在院子裡等,天黑之後她就進了房裡,坐在桌邊,坐著坐著順勢趴下睡著了。
薩伊堪是半夜凍醒的,凍醒之後叫了丫鬟一聲,丫鬟就在旁邊,但也睏得睡過去了,這才驚醒,發覺主子不對勁,先把人扶上床去,跟著就使喚人去通報爺。
在正院一番耽擱,請太醫又是一番延誤,等大夫上門,薩伊堪已經不好了。
胤禩有公務在身,吩咐讓人請太醫就出了門,他想著忙完事情回來再去看看薩伊堪,這時還真沒覺得有多嚴重。
也就是一個上午,府上奴才急匆匆找到他,說薩伊堪格格懷上了,沒等他高興,那奴才又說可昨夜染上風寒,這胎恐怕保不住,還說聽房裡伺候的丫鬟講,她聽說爺會過去,就一直等,等著等著趴在桌上睡著了。
一般說來,聽說自己的女人懷孕,爺們都會默認是兒子,兒子不嫌多,胤禩膝下不論兒女都沒有,這胎本來能給他爭回些許臉面,至少證明他行,結果就因為他臨時被福晉絆住腳,失了薩伊堪的約,孩子就這樣沒了。
胤禩忍不住想,要是昨晚歇在薩伊堪房裡呢,她還會遇到這種事?
可人生沒那麼多假如。
薩伊堪意識都不清楚,等她知道這事是在兩天以後,那時孩子已經掉了。因為這件事,她在心裡恨上了福晉,看到胤禩也滿心複雜。
胤禩心裡也有個疙瘩,總是想福晉知不知道?這事在她的意料之中嗎?
這要是偶然,那說明他沒兒女緣?
這要是算計,那說明在他心裡有點魯莽也很率真的福晉,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婦?
不管哪一種,對胤禩來說都是打擊。
鬧成這樣,本以為皇上會動怒,結果沒有。
康熙早年也折了好些個兒子,這種事擱在他面前不算什麼,一定要說兩句,只能說老八拎不清,他福晉也不會管家,倒是惠妃,等親孫子弘昱無大礙以後,就同胤禔提了一嘴,讓他說說老八。
甭管怎麼說,老八是養在延禧宮的,惠妃不想管他,不管又不行。
本來應該是惠妃給八福晉訓話,可她就是不想見八福晉,看了就頭疼。想到胤禔是做大哥的,與胤禩雖然差了些歲數,至少是同輩,互相之間更能理解,胤禔說的話他總能聽進去。
胤禔是孝子,額娘交代下來,他轉身就辦好了。
只是能說的都說了,有沒有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
天知道並沒有什麼用……
胤禩非但沒反省什麼,反而想起那日四府奴才在太醫院搶人的事。
弘昱和弘晴根本就不嚴重,就因為老大老三是郡王,太醫就去了他們府上,這才延誤了薩伊堪的治療時機,等大夫上門,薩伊堪都不清醒了,雖然大夫也說剛懷孕就染上風寒,這種情況多半都保不住,可胤禩一聽,多半保不住的意思是還有機會保住……要是太醫來得及時,過幾個月他可能就有兒子了。
這人偏激起來沒法說,他要鑽死胡同旁人也拽不住。
所幸胤禩還記得自己向來是溫文爾雅的性子,他狀似虛心的聽完了胤禔一席話,跟著歎口氣說:「大哥不用擔心我,我想得開,齊佳氏在這節骨眼染上風寒,也是緣分沒到。」
他這麼說,反而將胤禔氣得不輕。
他是個直腸子、暴脾氣,神煩老八這樣。
明明在意得很,非要裝成雲淡風輕的樣子,除了哄騙自己還能哄誰呢?誰都不是瞎子,能看不出?
總之外頭是一家比一家精彩,胤禟聽著胃口都好了不少,寧楚克看他如此熱衷於兄弟們的笑話,也很無奈,只得勸說關上門樂一樂就算了,出去千萬要穩住,不許胡言亂語。
又說什麼肚子裡還揣著蛋呢,你積點德。
胤禟還在樂呵,聽到這話就黑了臉。
他如今最怕聽到的幾個字就是「你積點德」,他正因為沒好好積德才淪落至此,這肚子才三、四個月大,照太醫的說法,正常情況怎麼也得九個多月才能生。
最近呢,胤禟感覺小腹稍微鼓起來一點,腰腹大腿這些位置比起懷孕之前長了點肉,寧楚克倒是沒多大感覺,她想的是懷孕辛苦,好生補補是應該的,雙身子的人不多吃點怎麼頂得住?
惦記這茬的還是胤禟,他想了想,就這麼放縱下去,滿十個月寧楚克不得變成肥豬一頭?
要是生完就換回來,那他坑的不就是自己?損害的不正是自己的利益?
如花似玉的福晉啊,絕不能砸在手裡了!
針對他這方面的擔心,太醫也進行了開解,說福晉這已經算是瘦的,誰家孕婦不長肉呢,吃那麼多要是不長那還吃啥?
胤禟聽太醫說了一長串,反問道:「這麼長下去,生完還能瘦回來?」
「能,怎麼不能?」
胤禟又問:「那不是還有一路胖下去到死也沒瘦下來的,你怎麼說?」
太醫:「……」
攤上你們兩口子,我也是要折壽。
怎麼說?管住嘴,邁開腿,生完說瘦就瘦,怎麼會長成肥婆?
太醫心好累,他還在斟酌著措詞,又聽胤禟道—— 
「算了,我明白了,總歸要先把小討債鬼生下來,生下來再說。」
假如要是真有個萬一,那他就費點心,等換回去之後每天晚上大戰個三五回,那麼大的運動量總歸能瘦下來。既然是他養出來的肉,由他親自減下去,不用寧楚克費心。
胤禟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心想老子真是個好男人,提著燈籠也難找的好男人。


另一頭,宜妃正在同其餘三妃閒談。
惠妃問說:「有沒有請林太醫去看,林太醫怎麼說?」
這林太醫就是那個很會從娘胎裡斷男女的,惠妃提起這茬,就是想探宜妃的口風。
宜妃應道:「看什麼看呢?生男生女不都是一樣的,本宮就是心疼老九,只要是老九的種,無論是阿哥或者格格我都稀罕。」
聽到這裡,惠妃就忍不住嘴欠了,「從前伊爾根覺羅氏生下頭胎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等第二第三第四胎下來,就沒法這麼想了,宜妃妹妹妳長點心吧。」
她還拿自己舉了例,聽起來誠意滿滿,宜妃頓時黑了臉,這是咒誰呢?
誰不知道直郡王是得了四個嫡女之後才有嫡子的,他福晉為了生這個兒子把命都搭進去了,前頭好些年,惠妃就是個笑話,多少人拿大四喜刺過她,現在惠妃都能反過來刺別人了。
有那麼一瞬間,宜妃臉色很差,跟著她又調整過來,還是那話,「別說大四喜,哪怕是五朵金花,只要是胤禟的,本宮都當心肝寶貝來疼。」
三妃:「……」
好了,不用再說了,都聽懂了,宜妃這脾氣,竟然沒當場翻臉,也沒陰陽怪氣頂回去,這說明什麼?
說明林太醫去看過了,是閨女,一定是閨女,她沒底氣啊!
想到這兒,三妃神清氣爽,她們都盼著寧楚克能超越前頭的伊爾根覺羅氏成就五朵金花的奇蹟,只要想到幾個月後胤禟就要迎來第一個大胖閨女,三人都沒繼續嘴賤拿話去刺宜妃,還順著她的話說,閨女挺好的,閨女是額娘的小棉襖,雖然老九福晉這胎生在夏天,用不著穿棉襖,先備上留到冬天慢慢穿也是可以的麼。
聊盡興了,三人打道回府,等走出翊坤宮她們就齊刷刷地勾起嘴角。
如今滿京城都在追捧胤禟,又說同八福晉比起來,九福晉雖然也是妒婦,好歹能生,瑕不掩瑜。
三妃本來還在想,寧楚克這胎要是個兒子,她們還得變著法子使點絆子讓宜妃不痛快。
既然是閨女,只盼著寧楚克能好生養胎,平平安安生下來,等生下來之後看看老九是什麼臉色,宜妃又是什麼做派,是不是像他們說的真當心肝寶貝來疼?
也就是一轉身,九福晉懷了個閨女的事就在私底下傳開了,宮裡上上下下翹首以盼,恨不得時光飛逝轉眼就來到六個月之後,他們等著看笑話,期待大胖閨女的出生。
第三十八章 閨女當兒子養
懷胎三、四個月這段時間應說是整個孕期最輕鬆的一段時間了,雖說當時也沒覺得有多舒坦,直至第五個月,胤禟明顯感覺到腹圍快速增長,本來只是微微凸起的肚皮,像是進了蒸籠,每隔幾日又鼓起來一些,替他裁製夏衫的針線嬤嬤用軟尺量過,是月他腹圍長了一寸有餘,這個勢頭並沒有減緩,第六個月也一樣,第七個月還是一樣。
攬鏡自照時,裡頭映出的還是一張嬌美如花的臉,因為補湯不斷的關係,比起從前她臉上多了點肉,瞧著越發白嫩,要說吹彈可破也不誇張。
鏡中美人氣色好極了,又因為已為人婦且懷胎數月,她平添兩分韻致,任誰看了都轉不開眼。
趕上旬休,寧楚克就愛哄胤禟出門,牽著他到附近去轉轉,在宮裡頭難免會遇上人,但凡見過九阿哥九福晉攜手並行的,回身就忍不住感歎連連。
福晉瞧著是豐腴了些,這樣更像是名門望族養出來的金玉美人。
不愧是正房,比起那些妖妖嬈嬈的妾室上檯面太多了。
那雙手是爺們就想牽住不鬆開,那張臉能日日相對真是幾世修來的福緣。
「看過貝勒爺和福晉相處的樣子,我真信了宜妃娘娘說的,她甭管生男生女這地位都沒得動搖,生出個閨女,那也是貝勒爺的掌上明珠。」
「在宮裡這麼些年,真沒見過比九貝勒更疼福晉的。」
「齊佳氏命真好……」
「可不是麼?挺著這麼大的肚子竟然不見爺們偷吃!上頭撥來伺候的全叫他打發去燒火了,來一個還嫌不夠,兩個正好輪班。」
說到最後,她們也只能在心裡感慨一句—— 同人不同命啊。
胤禟也覺得他將肚皮裡的小討債鬼養得很好,他堂堂皇子幹啥不行?懷起孕來都比別家婦人靠譜!就是這麼優秀!
想到這兒,他抬眼去瞄寧楚克,叫寧楚克逮了個正著。
「心肝怎麼了?累了不想走了是不是?」說著她就看向在旁邊蹦蹦跳跳的喜寶,讓喜寶趕緊飛回去,催軟轎來。
喜寶到寧楚克手裡真是比親孫子還聽話,跟在後頭的錢方偷瞄牠一眼,心想這鳥也是古怪,前頭同爺好,福晉進門牠就叛變了改同福晉好,沒過兩個月牠又改了回去……
爺任性,福晉任性,他倆養出來的鳥更任性,倒是半路搶來的那隻肥貓乖巧,雖然有一說懷著孩子不應養寵物,不過阿哥所裡的這三隻都很乖覺,喜寶黏著爺,肥貓平常懶得很,哪怕精神頭好的時候也就是跟著喜寶打轉,牠們對重點保護的孕婦從來是愛理不理。
喜寶近來學壞了,時常聞著肉味兒摸去御膳房,在御膳房偷啃新鮮瓜果,至於那隻越來越胖的貓,牠出去一趟就能吃好多肉!吃肉便長肉,渾身都是肉!
前次那肥貓從樹上跳下來,中間在小太監肩頭借了個力,就那一下,對人家小太監造成了老長時間的心理陰影,簡直就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胖!
同牠們比起來,最安分的就是被取名叫九哥的烏龜,牠能一整天都待在一個地方,甚至好幾天不挪窩,也就是聽到有人招呼牠,才會慢吞吞探出個頭來。
前次十爺過來,人未至,聲先到,只聽他一聲「九哥」,那隻王八就慢吞吞探出個頭,用比喜寶更小的王八眼直勾勾盯著剛進院子的老十。
錢方伺候了爺好些年,就這兩年最精彩,爺和福晉的生活就像唱大戲似的。
他在後頭胡思亂想,胤禟也沒好哪兒去,走在前頭瞎琢磨。
寧楚克是很體貼,不過要是沒對調多好,他篤定比寧楚克更會疼人。
胤禟近來總感覺自己就像那隻胖得走不動路的肥貓,活到今天從來沒有這麼辛苦過,他都快想不起從前打馬從長街過的樣子了。如今一身笨重,別說起身走動,光坐著就不舒服,躺下也不輕鬆。
眼瞧著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胤禟是有些感動,他作為親爹,見證了小討債鬼每一個成長階段,只不過動動手腳或者翻身都有感覺,他多少也明白為什麼會有「慈母多敗兒」這一說,做額娘的哪能不疼兒子?懷胎十月太辛苦了,那可是豁出去命才生下來的娃。
五、六個月的時間已經讓他受了足夠多的罪,多到讓胤禟不停反思自己,早先總覺得自己是大孝子,他隔三差五就去翊坤宮噓寒問暖,對額娘十分關心。
經歷過這些再一回首,發現自己就是個混帳,從小到大叫額娘擔心過多少回?
打小去翊坤宮的次數是不少,但有一半的時候都是有事相求或者闖了禍去裝乖扮巧,哄得額娘幫忙收拾善後。
他玩得高興時都想不起額娘,身為兒子對親娘純粹的關心太少。
人家都說翊坤宮的宜妃娘娘得寵並且作風強悍,很不好惹,胤禟也是這麼想的,他比哪個兄弟膽子都大,不時闖禍,不怕惹怒皇阿瑪,一來是他沒肖想過那個位置,他有恃無恐,二來就是有個位列四妃,很是得寵的額娘。他心裡十分有底氣,甭管鬧成啥樣,額娘總能幫忙收拾妥帖,額娘總有法子護著自己……
早先總覺得自己能耐,別人都怕他,都不敢惹他,這會兒胤禟真恨不得反手往臉上抽一巴掌。
以世俗的眼光來看,他是個廢物。
是個廢物不說,還是個只會闖禍的混帳傢伙。
勉強稱得上是好相公,卻沒做個好人,更沒做個好兒子。
做不做好人無所謂,自己是什麼德行有多少能耐,他心裡門兒清,雖然是沒兄弟們那麼本事,好歹也在上書房學了十年,才學本事是有的,要說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也有長處,他想法多並且腦子靈活,回頭多去幾個衙門磨礪磨礪,總能找到發揮長才的地方。
聖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又有俗話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太子也不敢說方方面面都強過其他兄弟,胤禟堅信自己有優點,只是還沒被發現罷了。
懷孕這幾個月,受的罪多了,給他反省以及思考人生的時間也跟著多了,胤禟還是會歎氣、總抱怨,後悔早先嘴上不積德,同時也苦中作樂萌生出一些積極的念頭。
想著天老爺的安排總有寓意,讓他遭這麼大罪不僅是要告訴他婦人不可小覷,也是為了修正他那些錯誤的想法,讓他知道生個孩子要受多大罪,孩子貴精不貴多,生下來就要好好教養。
又叫他知道為人母終其一生要在子女身上付出多少心血,為人妻要為爺們操勞多少,哪怕身無長才,對朝廷做不了多大貢獻,至少也得做個好父親、好兒子以及好相公。
胤禟的覺悟算是很了不起了,至少擱在這個時代是挺罕見的。
天老爺的確沒白忙活,這段離奇的經歷讓他註定會青史留名,數百年後在康熙第九子胤禟之後一定會有很長一串備註,頭一條就是婦女運動先驅。
哪怕他做的事情並沒有跳出階級局限,至少引燃了一簇火苗,他興起了一股愛妻潮流,他敢指名道姓抨擊那些陳世美、負心漢,別人把女性視作生育工具的時候,他看到了廣大女性同胞的價值,相夫教子將子女培育成才是對朝廷的貢獻,除此之外,她們在許多方面都不輸給男人,能做的並不只是丫鬟奴婢……
這些都是後話,目前胤禟還挺著個大肚子在經受磨難,五、六個月的時候,他還有時間思考人生,到懷胎七、八個月,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麼讓自己舒服一點,並且保證小討債鬼能平安出生這兩件事上了。
他的動作變得笨拙,每一次出門都很艱難,天氣越來越熱,卻不敢用太多冰,怕生病怕著涼。
感覺熱,身上笨重,躺下就不舒服,夜裡難以入睡,時常抽筋,腰圍的增長從來沒有停止過,肚子裡好像塞了個大西瓜,又圓又滾。
以前有丁點不舒坦他就四處嚷嚷,這會兒真難受起來,反而不見他說什麼。
他想著婦人們都要走這一遭,宮裡的娘娘挺著個天大的肚子還能爭寵,她們都能忍耐,八尺男兒怎麼不能?總不能讓這點坎坷打倒,總不能輸給她們。
這麼一想,胤禟老實按照太醫說的,讓他吃什麼就吃,讓他走動哪怕再不願意,也會起身轉兩圈。
寧楚克那頭事情依然不少,作為皇子可是有許多人情往來,兄弟生辰要去吃酒,誰家添丁要去看看,還有日常請客等等,她時常遇到拿話刺人的,也有勾心鬥角拿人當槍使的,還有各式各樣的攀比,寧楚克就是有能耐四兩撥千斤地應付過去。
有兄弟嘴欠,問她真請林太醫看過了?真是閨女?
寧楚克還回說:「沒看過,我猜是閨女,我想要閨女。」
兄弟幾個齊刷刷一瞪眼,他們眼中都寫著「你瘋了」?
寧楚克又道:「這不是為了皇阿瑪著想,我再養出個行事作風與我毫無二致的兒子,皇阿瑪受得了不?」
「總得要傳宗接代,兒子遲早得生。」
「我閨女就不能傳宗接代了?要真是閨女,等我再熬些年要是好命封了王,一定進宮請立女世子,讓她招女婿上門!」
寧楚克彷彿沒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驚人的話,看她端著酒盅細品,旁邊幾人真拿不准這是打定主意了還是在說笑,不禁面面相覷。
老大先開口,他一拍桌面笑道:「那真巴不得你明天就封王,哥哥我等著看你進宮去請命!」
老三就沒笑出來,虎著臉斥道:「哪怕是說笑也過了,女人頂門戶,這種事聽都沒聽過。」
「這不就聽說了,九哥你別理三哥,弟弟我支持你,生什麼兒子?這胎就要閨女。生閨女!等封王!請立世子!」老十一邊拍著寧楚克的肩膀,一邊豪情萬丈的喊話。
邊上老十三已經喝了兩壺,有些醉意,跟著點頭說:「這想法好,這麼搞一齣,回頭篤定青史留名。」
胤禛瞥他一眼,「十三弟你喝多了,想青史留名就為朝廷做點正事。」
寧楚克聽到這個句式就怕,她伸手捂住雙耳,道:「四哥快別說了,你就把罵我的重擔留給皇阿瑪,你今兒個罵完了,回頭我去請命,皇阿瑪怎麼能罵得新鮮?」
胤禛:「……」
第一次被兄弟活生生噎住,這倒是新鮮。
胤禛想了想,不管老九是不是認真的,皇阿瑪總不會由他胡搞瞎搞,那自己的確是可以省點唾沫星子。
寧楚克也就是隨口一講,想著等孩子生下來,沒準又要換回去,她說了也作不得數。
結果呢,萬萬沒想到夫妻兩人想一處去了。
懷到八個月之後,胤禟經常感覺到一陣一陣的腰酸腰痛,碩大的肚子對他而言是很沉重的負擔,他做什麼都需要有人伺候,出門要寧楚克扶著,寧楚克不在,嬤嬤便搭把手。每天蹲下去解手也變得非常艱難,好在他心思活泛,既然蹲著費勁,便將恭桶墊高一些,這樣也能相對舒服的坐下來……種種困難促使胤禟求新求變,為了讓他舒服一點,夫妻兩人動了不少腦筋,寧楚克也挪出大量的時間陪伴胤禟。
等到碩大的肚子開始規律性的一收一縮,太醫表示沒幾日或許就要生了,這時產房已經佈置好,接生嬤嬤也已就位。
胤禟猜想老天爺是鐵了心讓他來生,一方面他想到就陣陣發虛,連著幾日都提心吊膽;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好歹是大老爺們,篤定比福晉能忍耐能吃苦,他來受這個罪,總比聽寧楚克喊痛來得強。
哪怕嘴上不願意服輸,胤禟對寧楚克是上了心的,愛不愛他不知道,也沒經驗,只知道以前寧楚克放汙血痛得厲害,他明明一身輕鬆,心裡卻是揪著的,半點沒有交換回來的慶幸,他比痛得厲害的本人還緊張,那幾日就跟沒頭蒼蠅似的亂竄。
寧楚克放個汙血他都那樣了,要是讓她來懷胎十月,胤禟覺得自己怕是要消瘦不少。
一個身上疼,一個心裡疼。
怎麼都疼。
不如讓寧楚克舒坦一些,這罪他來受了。
胤禟是這麼鼓勵自己的,他覺得這麼激發之後能多一點勇氣,同時還沒忘記拿前頭瞎說那套來安慰自己。
沒錯,生孩子就跟解大手一樣,沒那麼恐怖。
他可是皇上的兒子,是滿洲巴圖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不就是生孩子嗎?咬咬牙就過去了。
這麼想著,七月十九日午後,胤禟剛喝完湯,想到軟榻上去靠一會兒,他才站起身,就感覺肚子裡墜得厲害,底下似有涓涓細流。
太醫說過幾點即將臨盆的徵兆,胤禟全都背下來了,這會兒全都對上,他趕緊撐在桌面上,轉頭看向曹嬤嬤,「我好像要生了。」
曹嬤嬤先是一愣,接著吩咐竹玉、桂香扶主子進產房,又是吩咐人去請接生嬤嬤又是燒熱水的,都安排下去了才想起要通報爺,她正在吩咐,就聽見產房裡隱忍的聲音。
「等生下來再去通報,聽到沒有?」
懷胎這幾個月,胤禟已經知道以前岳母生舒爾哈齊的時候給寧楚克留下過陰影,怕她太早過來擔驚受怕,又怕她不管不顧闖進來。
受苦受累的時候有人陪著是好,可胤禟畢竟是大老爺們,接生嬤嬤不知道他是九阿哥還好,寧楚克是知道的,正因為她什麼都知道,胤禟反而不想讓她看見自己一身狼狽的樣子。
這也可以說是最後的堅持。
胤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知道會痛,尤其頭胎一定很痛,再加上這個娃養得好,分量輕不了,生起來沒那麼容易。
只是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真正經歷過才知道,那點準備根本不夠。
從感覺要生到真正開始生,這中間就陣痛了滿長一段時間,憋著勁兒用力到孩子生出來,這也不是一眨眼的事,胤禟痛得喊不出聲,經此一遭他才真正知道放汙血和生孩子之間的差距,真是天差地遠,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疼更受罪了。
有多疼呢?疼到人找不到一個確切的形容詞來詮釋。
雖然感覺是一場酷刑,但因為有個小小生命即將在疼痛中降生,這個過程就變得神聖起來,哪怕痛到撕心裂肺,痛到恍惚了,他還在用力,還在堅持。
孩子從產道中擠出來的時候,恍惚中胤禟想了很多事。
想起那些混帳做派,想起以前對婦人家輕慢的態度,想起這九個月來吃的苦以及同寧楚克一起勾勒的未來……紛亂的思緒最後彙集成兩點—— 
無論這胎是男是女,他都不想看寧楚克受同樣的罪。
再有就是,往後定要讓額娘過好日子,不叫她操心。
七月十九的晚上,九貝勒胤禟迎來了他人生中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孩子,誠如寧楚克所願,是個重達七斤的大胖閨女。
曹嬤嬤聽從福晉的安排,破水之後並沒有立刻派人去通知爺,是寧楚克心慌氣短,總覺得有事情將要發生,提前從衙門出來了,回來就發現阿哥所裡亂成一團,跟著就聽說福晉要生了。
她當時就想進產房去,被曹嬤嬤攔住,最後是胤禟迷迷糊糊聽到外頭鬧騰的聲音,隔著房門說了—— 
「妳就在外頭等,別進來。」
就是這兩句話,讓寧楚克在外頭候了三個多時辰,終於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喊聲,孩子生了出來。
很痛,那一定很痛,過程倒還算順利。
接生嬤嬤緊接著出來報喜,她看起來十分忐忑,看她那樣寧楚克就明白了,是個閨女。
接生嬤嬤說是很壯實的大胖閨女,看得出來在娘胎裡養得很好。
「我福晉呢?可還好?」
嬤嬤回說母女均安,福晉脫力睡過去了。
胤禟撐不住睡過去之前,心裡挺美的,想著雖然轟轟烈烈痛了一場,可等醒了又能恢復成男兒身,他盼這天盼了大半年。
怎知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胤禟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醒來時感覺身上像是被馬蹄踩過,稍微動一下就疼。
他伸出手來一看,還是寧楚克的身體!
他沒回去!
他一動,房裡伺候的丫鬟聽到動靜立刻湊過來,「福晉醒了!福晉您餓不餓?可想用點什麼?」
胤禟讓丫鬟去準備,之後才想起來問:「我生的是男是女?爺人呢?」
後一個問題挺好回答,那時等丫鬟將產房收拾乾淨後,爺過來陪了一會兒,想著一時半刻人也醒不來,就想著去書房把後頭幾天的事一併處理了,挪出時間來多陪陪福晉。
不過這第一個問題嘛,竹玉、桂香妳看我我看妳,最後只得說:「是格格,福晉您別難過,阿哥會有的,俗話說先開花後結果,下一胎定是阿哥。」
胤禟皺了皺眉。
早先他也希望一舉得男,往後就不用再受罪了。
但經過昨兒個痛不欲生的四個時辰,他改了主意,甭管這胎是男是女,他都不打算再要了,他和寧楚克誰也別受這個罪,閨女當兒子養,往後一樣能頂門戶。
為表決心,胤禟打算一換回去就給自己下包猛藥,先把生路斷了。
不是有個詞叫破釜沉舟?
男人是要對自己狠一點!左右我中了藥,我不能生了,我就一個閨女不要別人家過繼來的,你說吧讓不讓我閨女襲爵?讓不讓我閨女繼承家業?
胤禟搞了這麼大一個計畫,準備逼死親爹。
左右他之前發誓也就是說要讓額娘以及福晉過好日子,沒說要善待皇阿瑪。
皇阿瑪就是天字一號花心蘿蔔,生了這麼多兒子沒養好,那麼多女人給他生兒子也沒見他善待過,睡完就拋到腦後。
這種渣男,折騰起來根本問心無愧。
第三十九章 奇葩主意
九福晉進產房苦熬四個時辰,豁出去命最後生下個七斤重大胖閨女的消息已經在宮中傳開了,三妃聽說以後笑了個夠本,一邊笑還琢磨著趕明兒個見了宜妃,非得好好恭喜她,她早先不是說孫女也照樣疼,如今算是求仁得仁,喜事一樁。
因為知道胤禟對別人提不起性趣,在宜妃心裡,寧楚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姑且不說交換過後寧楚克就頂著胤禟的身分給她做過心理鋪墊,哪怕沒那齣,宜妃也想過,老九福晉開懷早應該挺能生的,這胎是格格也不打緊,日子還長著,接著生唄。
這麼想,她對這個孫女心無厭惡,非但如此還反過來擔心起兒媳婦,怕老九福晉因為頭胎沒生出兒子心中惶恐。
為了撫慰她,宜妃在接到喜報之後立刻發下賞賜,先是給來傳話的小太監賞了金錁子,又讓王嬤嬤親自走了一趟,送了好些東西往阿哥所去,也沒忘記讓她告訴老九福晉,生完千萬好生調養,這會兒天熱,坐月子是不好受,咬牙忍忍,還吩咐好生照看著格格,剛生下來身子骨弱,別往外抱,過個把月再帶來翊坤宮給她瞧瞧,這不著急……
王嬤嬤說了一大堆,將話傳到了,才問起九福晉這邊的情況,問太醫怎麼說,又看了小格格一眼。
這一看之下,不得了了,才剛出生的奶娃娃就已經能看出漂亮的輪廓,有這樣的好底子,長大以後篤定跟她額娘一樣是個美人,她真沒辜負自己的出身,阿瑪額娘都好看,說不定能青出於藍勝於藍。
「小格格模樣真真是俊!回頭娘娘見了,不知道多稀罕!」
曹嬤嬤就在一旁,她是翊坤宮出來的人,同王嬤嬤是老熟人了,一聽這話就笑道:「老姊姊可得同娘娘學上一學,小格格底子是真好,長大了八旗俊傑怕是能踏破咱們府上的門檻。」
早先,裡外伺候的都是心有惴惴,做奴才的要想有出息就得跟對主子,福晉進門就是榮寵不斷,起點很高,要是折在這兒豈不讓人吐血?
王嬤嬤一來,再聽她說的這些話,就知道娘娘很重視福晉,哪怕頭胎是格格也沒有任何不滿。
這就好,這就好啊。
懸著的心放下來以後,那些有幸見過小格格的人就閒聊起來。
說小格格長得俊真不是恭維,宮裡頭最不缺新生兒,像這種生下來就能看出長大之後定是個美人的著實很少。
當然也有「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情況,有些幼時玉雪可愛,誰見了都說是美人胚子,結果長開之後也就是個胚子,到死都沒美起來,不過她們相信小格格絕不是那樣的,宜妃娘娘就是經年不衰的美人,九爺更是男生女相,福晉就不說了,出閣之前她芳名便傳遍了京城,姑且不提那性子,至少這臉美得毫無爭議,有這樣的阿瑪額娘,小格格能平庸了?
跟著她們就想到十數年後八旗男兒競相求娶的盛景,長得美,招人疼,格格的未來好著呢。
閒聊幾句的工夫,兩位嬤嬤也已談完,王嬤嬤準備回翊坤宮覆命了,臨走之前叮囑了幾句,「妳記得,娘娘最疼貝勒爺,很看重福晉,也喜歡小格格。頭一胎生了閨女,可能是要聽些閒話,咱們堵不住別人的嘴,卻能裝聾不去聽,任別人說啥都別放在心上。妳約束好底下的奴才,別和其他宮裡的起爭執,讓人唱獨角戲去,對方說得沒勁了,自然會閉嘴。」
曹嬤嬤進宮多少年了,這道理自然不是說給她聽的,這是在提醒那些小太監、小宮女。
看大伙兒都聽進去了,王嬤嬤這才出了院子,帶著人原路返回。
待她走後,才有個小太監笑道:「咱們是不會出去惹事,就怕有人眼瞎非要撞刀口……」
話說了一半,大伙兒都聽懂了,跟著嘿嘿一陣笑。
就怕有傻子忍不住當著爺的面胡說八道。
他們做奴才的受了氣是白受,換做是爺,能灌副藥把人毒啞了,既然管不住嘴,以後就別說話了。
王嬤嬤剛走,寧楚克就趕著忙完手邊的活兒從書房出來,她先吩咐錢方將額娘送來的東西登記入庫,接著去了胤禟坐月子那屋裡。
胤禟人醒著,靠坐在床頭走神呢,聽到腳步聲扭頭看了一眼,接著就看到依然頂著他那副皮囊的寧楚克。
寧楚克一眼便知他有話說,擺手讓房裡伺候的人退下,等人退下去後,她先去小床邊看了一眼,閨女正握著小拳頭睡得噴香,那乖巧可人的模樣叫她滿心喜愛,後知後覺想到這是胤禟拚老命生下來的,是他們血脈的延續以及白首之約、紅葉之盟的證明。
寧楚克想抱一抱她,又怕把睡得噴香的小姑娘吵醒了,更擔心自己下手沒輕沒重讓她不舒服,這麼想著,她又把手收了回來,多看了一眼,接著退到大床邊坐下。
「辛苦爺了,頭胎就是這麼個小胖墩,一定很不好生。」她說著就把手搭在胤禟的手背上,握了握,「昨兒個我在產房外站了那麼一會兒就感覺手腳冰涼,哪怕你從頭到尾都沒怎麼喊痛,還是怕死了。」
胤禟順手掐她一把,掐出個紅印子來才想起那是自己的身體,跟著就洩氣了。
「是啊,爺在產房裡頭也感覺死過一回,妳說說,天老爺怎麼就那麼疼妳呢?十月懷胎的罪讓爺受了,分娩時的痛也讓爺替了,爺睡過去之前還在感謝額娘只叫我男生女相,沒真給我個女兒身,並且發誓說這種罪絕不要再受第二次。妳聽到沒,我有女萬事足,往後再不生了。」
這兩口子說起來挺像的,主意都大,都很任性。
寧楚克沒同胤禟打個招呼就能收拾了劉氏、郎氏並且打發周氏去燒火,還能淡定自若的糊弄一眾皇子,並且在御前攬過一堆事,很多事發生的時候胤禟這本尊壓根不知道,回頭才聽說。
所幸什麼鍋配什麼蓋,寧楚克是這樣,胤禟也沒好到哪兒去,天老爺讓他經歷了別家爺們想都不敢想的事,逼得他多出一堆人生感悟,進而從個什麼都不想只顧自己爽的霸道爺們,變成了能為額娘、福晉著想的霸道爺們……本質還是霸道的。
昨天痛得要命的時候,他慶幸這罪自己受了,沒叫寧楚克吃苦。
現在痛過了,他又任性起來。
是,我捨不得妳吃苦,看妳遭罪我心疼,但寶貝兒我也不想再來一次,所以咱們乾脆一點,永絕後患唄!
胤禟想過,這世上就有那種奇葩,像過世的大福晉,一條命豁出去也要兒子,不怕連續懷胎虧空身體,寧肯死在產房裡頭也要生個兒子,萬一寧楚克也是這種人呢?
他翻來覆去地琢磨,想著別家婆娘死活要生兒子,那是因為誰也不能保證能永遠得寵,得生個兒子後半生才有依靠,兒子能頂門戶,閨女養大了是別人家的。
這個問題也好解決,一來她不會有失寵那天,二來沒兒子就讓閨女做靠山,閨女頂門戶,那不就得了。
胤禟同寧楚克相處那麼久,明白她不是能困在後院這一方天地裡的賢妻良母,也明白她雖然能打,其實滿嬌氣的,對懷孕生孩子這種事也有恐懼……將方方面面都想過之後,胤禟覺得在這個問題上能與寧楚克達成共識。
假如萬一要是她瘋了,非要多幾個……
這種可能性胤禟拒絕去想。
偏他又怕好的不靈壞的靈,索性就挑明說了。
聽了他的話,寧楚克還愣了愣,想到先前同幾位皇子開玩笑說生閨女也不怕,了不起等以後封王了請皇阿瑪立女世子,叫她襲爵,看兄弟幾個嚇得不輕,她還半開玩笑說:「前有花木蘭從軍,後有穆桂英掛帥,女狀元、女夫子也不是沒有,女世子就把你們驚住了?」
她就是這麼一說,等這胎生下來她跟胤禟交換回去,該怎樣不還是得怎樣,她做回九福晉後,請命這種事哪由得了她做主?
這會兒聽胤禟說不生了,寧楚克猛地想起那日的說笑話,她心裡有兩分波瀾,沒明著擺到臉上,還皺著眉頭說:「額娘說,嫁做人婦就得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只一個閨女哪行?總不能讓爺斷了香火。」
說著她還咕噥道:「過繼來的我可不想要,不然我忍一忍,替爺生一個?你痛過了,我也痛一回,這樣公平。」
聽到這話,胤禟就知道有戲。
他先瞥了寧楚克一眼,叫她別頂著大老爺們的模樣嘟嘴撒嬌,看了辣眼睛,又道:「誰說一定要過繼?這麼小看咱們閨女,咱們閨女若跟福晉妳一樣,何愁頂不起門戶?」
說這話時,胤禟滿心促狹,只差沒明說妳到底哪裡像個依附相公兒子過日子的內宅婦人了?妳和老子對調之後都沒人看出來!閨女像妳這樣,她不襲爵真埋沒了人才。
要不是到歲數必須選秀,嫁人這一項都不在寧楚克的人生規劃裡,更別說懷孕生孩子。
她這會兒心跳都加快了些,又問:「我手把手教出來的閨女像我是一定的,她往後一定能耐,只可惜皇家沒有女世子、女親王這一說。」
胤禟聽罷,笑了。
「妳就知道一定沒有?」不等她回答又道:「人人都覺得宮裡是天底下規矩最大的地方,這麼說沒錯,同時,那也是天底下最不講規矩的地方,任何事情都是咱們皇阿瑪說了算,規矩就是他定的,他老人家開的先河還少了?聽說太皇太后身故之前,時常同皇阿瑪置氣,總勸說要遵循舊制,皇阿瑪聽話了沒有?」
寧楚克畢竟生在大臣家中,她這眼界同胤禟比,總歸是有差距。
聽了這話,她問道:「這真能行?」
她平素很有想法,也不甘心女人只能困在後院裡頭,但是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小了,自己最多只能做到不妄自菲薄,盡可能讓自己瀟灑一些,要動搖別人根本不可能。
就像娘家,額娘樂意寵她慣她,放任她的同時也會要求她經營形象名聲,為什麼要經營名聲?不就是要嫁個好人,嫁個好人後生下嫡子,這件事在所有的女人看來就是使命。
聽胤禟說讓閨女頂門戶,寧楚克發自內心的期待,但這個事,真的難。
她想著是爽快,可皇阿瑪又沒瘋,能點頭?
偏胤禟就告訴她,能行,就看有多大決心,夠不夠狠。
「以前那些朝代,除去太子之外,諸王成年以後就要去封地待著,無詔不得回京,這樣藩王容易圈養私兵,威脅皇權,所以說,本朝一改舊制,將皇子通通拘在京中,沒皇帝許可不得隨意出京,等於說,頂著個親王頭銜食俸祿領米糧,可威脅不了朝廷,咱們閨女要襲爵不是不可能,左右就是有爵位無官身的。」
說到這裡,胤禟抬了抬下巴,讓她端水來。
寧楚克聽得正精彩,突然停了,見胤禟說得口乾要喝水,她趕緊沖了杯溫蜂蜜水來遞他手上。
見胤禟喝了兩口,她道:「照這麼說是有可能,可皇阿瑪也不傻,看咱們頭胎生了閨女就准你開這種先河?」
「不是頭胎,咱們統共只得一個閨女,妳說皇阿瑪准不准?」
寧楚克沒完全理解胤禟的意思。
也不能怪她,正常人都想不到給自己下藥這種事情。
她滿是困惑地問道:「為了讓閨女襲爵,私下服用避子湯,皇阿瑪知道只會動怒吧?難道你打算告訴他老人家七斤是你生的,你怕再讓我懷孕,後頭還要吃苦頭所以不想要了?」
「出什麼瞎主意呢……」胤禟翻個白眼。
「這也不是,那也不對,你倒是直說啊,急死人了!」
胤禟鼓起勇氣,將自己的打算說了,「我準備給自己下毒,永絕後患!」
寧楚克驚呆了,胤禟還在說呢。
「左右每旬都有太醫來請平安脈,爺出了這麼大事他敢瞞著?篤定要告訴皇阿瑪,皇阿瑪總不會想到爺自個兒下毒絕自個兒的嗣,咱們倆是絕無嫌疑的。假如福晉不能生,上頭沒準還會打其他主意,爺不能生,他能怎麼著?」
「過繼啊,讓其他兄弟過繼一個來?」
「妳傻不傻?到時候爺因為斷子絕孫,性情大變,誰敢給我送兒子,我就敢打破誰的頭,皇阿瑪還得心疼我。主動權在我手裡,過繼也得我鬆口,我偏不鬆口,就要咱們七斤!皇阿瑪能眼睜睜看著他親兒子鬱鬱而終,英年早逝?」
寧楚克覺得,皇帝兒子那麼多,死一個問題還真不大。
不過,假如兒子是因為絕嗣鬱鬱而終,皇帝心裡篤定難受,到時候還真有可能開這個先例。左右只給爵位不許官身,讓七斤招婿上門,生了兒子再繼承胤禟這一支,這樣肯定會引發爭議,但也有操作空間。
在這個事情上,胤禟贏一手,贏在敢自己給自己下毒,還要讓親爹以為他被害了轉而心疼他。
為了這個十月懷胎、親自生下來的閨女,他夠狠!
假如對調一下,皇阿瑪像她爹崇禮那樣,寧楚克一定攔著,親爹這麼疼你,你這麼搞他,太不是人了。不過他爹是皇上,他不折騰親爹,親爹也會反過來折騰親兒子,這麼想想,寧楚克就不勸了,只是問他想清楚沒有,別事到臨頭後悔,又問他萬一這麼幹了,最後還是不成怎麼辦?
「皇阿瑪會不會讓咱們閨女襲爵我沒把握,但有一點,我是七斤她爹,我要讓她繼承家業誰攔得住?了不起就讓爵位斷在我這兒,沒爵位咱們閨女照樣當家,我回頭就給她積攢家業,不領朝廷的米糧也能讓她痛快過一生。」
皇家沒聽說有女子襲爵,但是女戶在民間自古就有,能騙個爵位是最好,騙不到就讓她做女家主唄,她不是女世子不是女親王,難道堂兄弟們就不認這個人了?
寧楚克聽完真的很意外,沒想到才過了一夜,他就想了這麼多。
瞧他這樣真不是在開玩笑,他是鐵了心了,進一步如何,退一步又如何都想過了。
寧楚克頷首,「我是你福晉,總歸是支持你的,需要作戲我陪你作戲,別的不妨事,只是額娘那頭,就怕她受不住刺激。」
才醒悟過來準備當個大孝子的胤禟,自然也想過這一茬。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七斤的洗三禮額娘總歸不會錯過,屆時我同額娘聊兩句。」
他倆如今是對調的狀態,胤禟現在是九福晉寧楚克,他以這個身分見宜妃,還要說服對方,猜也猜到要怎麼說服了。
「你準備將咱們倆這情況告訴額娘?告訴她七斤是你生的,你不想再生,還準備把這閨女寵上天去?」照寧楚克看來,宜妃娘娘是天底下最疼胤禟的人,只要胤禟過得去心裡那道坎,告訴額娘不妨事,以後要是再有個什麼狀況,還能幫著掩護,「可你早先不是寧死也不想讓人知道?」
胤禟揉揉太陽穴,是啊,從八尺男兒變成個女人,這種事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別人知道,傳出去丟人還是其次,就怕有心人拿這點對付他。
當然額娘不算在「別人」之列,胤禟本來瞞著也有不想讓她擔心的考量,前一次交換的時候,誰也不敢保證能換回來,也不好說什麼時候換回來,他心裡沒譜,說給額娘聽了她不得天天記掛、日日操心?假如操心之後有好結果倒也罷了,這種事盡人事都沒用,主要是聽天命,所以沒必要說的。
如今不同了,他把這事告訴額娘,並且要添油加醋地說,說是因為小看了女人,對不起十月懷胎辛苦生下自己並且為他謀劃至今的額娘,這是天老爺給他的教訓。
胤禟堅信,對於不爭帝位的他而言,兒子不是必須的,這一點額娘篤定想得通。
甚至於說額娘會直接把孫子的問題拋到腦後,關心起他這個不同尋常的狀況來。
再讓福晉懷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又要吃苦受罪。
對額娘來說,兒子和孫子當然是兒子重要,他親自生下來的七斤,憑什麼比不上別家阿哥?
七斤當然能頂門戶!她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她和別家阿哥沒有區別!
胤禟堅信額娘會心疼他,給自己下藥這個事,他們最親密的三個人一定能達成共識,然後一起唱大戲糊弄皇阿瑪。
這些細節寧楚克沒問,她在關心胤禟一通之後就為七斤準備洗三禮去了。既然只得這麼個獨苗苗,洗三滿月百日抓周一個也不能少,都要好好操持。
寧楚克在忙活的時候,胤禟又開始思考起人生來,坐月子這段時間除了胡思亂想,他還真幹不了什麼事。
他先思考了怎麼才能取信於額娘,打好腹稿又猜想老天爺是什麼用意,都生完了怎麼還沒換回去?
難道說還得把吃起來這身肉減回去才能變回自己?還是因為剛生完身上又酸又軟又疼,天老爺是要他挨過這段時期?
要是這樣真造了孽了。
胤禟正想著,忽地感覺一對乳兒有些發熱,沒一會兒就脹得難受起來,他熟門熟路揉一把,這觸感渾然不似先前的綿軟,摸起來硬邦邦的,堅挺得很。
這又是見了什麼鬼啊!
他起先沒反應過來,痛著痛著冷不防想到吃奶這回事……這該不會是漲奶了吧?
在經歷過蹲下解手、每月按時放汙血、懷孕、分娩等等一系列問題之後,他現在漲奶了?
難怪生完孩子也沒換回去,敢情是還沒完呢!


寧楚克叫胤禟那一席話炸懵了,的確,她和別家貴女從來就不同,她的所作所為擱別人眼裡總是離經叛道的,她能折騰,卻沒想到胤禟比她更能折騰,從房裡出去的時候,她心裡還在想,以前總覺得胤禟氣概不足,真遇上大事,躊躇的反倒是自己,他倒格外有想法,聽起來方方面面都想好了,告訴自己這些雖然有商量的意思,其實那表述更傾向於遊說外加洗腦。
對於能不能生、生幾個、生兒生女,寧楚克偏向於無所謂。
她不是以孩子為生活重心、母愛氾濫的類型,雖然也喜歡小孩,喜歡的是別人家收拾乾淨、不吵不鬧的那種,遇見了逗一逗就好,親生的難說能不能養好。
因為老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又沒有變回正常的念頭,聽胤禟說往後不要了,心裡還在想呢,這樣也好,只得七斤一個,她至少能把全部的關愛放在女兒身上,多幾個孩子分來分去,恐怕每個都分不了多少。
要是叫旁觀者來看,寧楚克最大的問題就是她把自己放在了孩兒爹的位置上,這年頭,孩兒爹見到孩子的時間就是少,也就是得閒時逗一逗,等六、七歲開了蒙,隔三差五抽考他一次,其餘時間都是當娘的看著孩子。
及至走出門並且走遠了,她才稍稍清醒一些,想起來方才忘了問,宮裡頭真有只斷子絕孫、旁的渾不影響的藥?這計畫真的沒問題?也忘了問胤禟感覺如何,緩過來沒有,不過他都能胡思亂想這麼多,應是無大礙了。
藥的事也可延緩兩日,等他同額娘談過再說。
額娘經的事多,看得總歸比他們這種方才大婚的愣頭青遠,同額娘聊幾句,比他們兩人私下胡亂商量靠譜許多。
只要想到有額娘把關掌舵,寧楚克不由得就放下心來,她召來曹嬤嬤問了幾句,吩咐底下照太醫說的為胤禟準備羹湯,又叮囑她多注意奶娘。
這胎是閨女,獨一個的閨女,倒不用擔心被人加害,雖然她和胤禟看重七斤,擱外人眼裡七斤就是個一副嫁妝送出門的小丫頭片子,就說宮裡頭好了,早年阿哥一打打的沒,公主只要過了臨盆這一遭,順利生出來了,基本上都能養活,遠嫁和親死在外頭的更多,平常這些小病小痛太醫都能應付,對女人來說,最大的鬼門關是生孩子這遭。
皇帝原配皇后赫舍里氏是生完太子沒的。
直郡王胤禔的原配福晉也是生下弘昱沒的。
死在產房裡的妾室通房更不知凡幾,有的真是難產血崩,更多的是叫人用藥害了。
這胎要是個兒子,危險程度會迅猛攀升,不過因為七斤是小姑娘,外來的傷害基本可以忽略不計,寧楚克是怕奶娘吃錯東西,怕她們不夠講究,再來七斤身子壯實不假,到底還小,這陣子是該小心一些。
第四十章 跟額娘說真相
生在七月坐月子苦不堪言,對孩兒倒是挺好,冷不著。
這些事都是胤禟懷著孩子這幾個月,寧楚克跟太醫以及曹嬤嬤一點點瞭解到的,因為選秀之前大半年她就和胤禟調換了,沒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不過因為舒爾哈齊出生的時候她將近十歲,當時的事還有點印象,所以還算有點常識。
七斤的洗三禮辦得很好,雖然是格格,到底是嫡出,又是九皇子頭一個孩兒,該到的人都到了。
寧楚克遺憾的是因為洗三禮辦在阿哥所,就沒給她娘家送帖,只報了個信說已經生了,母女均安。洗三滿月她娘家那頭估計都不會來人,滿月之後要是能搬出宮去,百日就能好好聊聊,假如過了這年再搬,那就只能趕上抓周了。
能趕上抓周也好,比起前三個,抓周才是真正的大場面,篤定熱鬧得很。
洗三這日,寧楚克依然頂著胤禟的身分在前院行走,招呼前來觀禮的兄弟。
兄弟裡頭,有半數是鼓勵,都說既然她進門就懷上了,這胎生了閨女又何妨?繼續努力唄!也有人忍不住嘴欠,變著法同他說恭喜—— 
「恭喜九哥得償所願!」
「九哥你不是就想要閨女,九嫂當真給添了個丫頭片子,你高興不?」
「瞧瞧,這都高興成啥樣了!你前次還說生了閨女回頭就要請皇阿瑪立女世子,咱們兄弟等著呢……」等著你被皇阿瑪揍個屁股開花!
寧楚克看一眼嘴欠的老十四,聽他說夠了方道:「十四弟你先前不是虧了腎水?可大好了?太醫怎麼說的?」說著不等他應聲,又拍拍他的肩頭,「這可是關乎香火傳承的大事,千萬注意調養,房事要節制。」
老十蹺著腿兒坐在旁邊,聽到這話樂了,他先前已經娶了蒙古福晉進門,夫妻挺合拍的,辦起事來也的確有滋有味,一開始有段時間挺熱衷的,夜夜都要折騰一回,可那也沒折騰到虧腎水的地步。「十四弟倒是開了個先河,哥哥們誰不是嬌妻美妾在懷,也沒搞成你這樣,你怎麼就讓兩個宮女搞虧了身子?」
聊到這兒,氣氛就不太好了,老十四的眼神很是陰鬱,這時候胤禩站出來打了個哈哈,「今兒個是小侄女的洗三禮,說這些做什麼?」
「九弟真是,咱們來了好一會兒,也不把小侄女抱出來瞧瞧。」
「聽說生來就是個胖丫頭,身子骨結實得很,是不是真的?」
寧楚克笑咪咪應說:「生下來有七斤出頭,取的乳名就叫七斤,瞧著肥嘟嘟的,胳膊腿兒好似藕節。」
一直沒開口的四貝勒胤禛插了句嘴,「九弟妹養得好,頭幾個月我府上李氏也生了一個,生來只得四斤多,養了一段時間才胖起來。」
聊得好好的,老十四又忍不住嘴欠了。
「懷著兒子都得提心吊膽,是丫頭片子才能放寬心進補,這道理四哥你不明白?」說著他還小聲嘟囔一句,「丫頭片子養得再好有什麼用?」
寧楚克想到今兒個還有大事,無心與十四糾纏,日子長著,帳記下來往後慢慢算。
倒是老十,聽了這句就火冒三丈,隨後拍案而起,「老十四你是存心來觸九哥楣頭?再胡說八道我今兒個非得揍你!」
十四作為德妃的心肝,脾氣從來不小,叫人指著鼻子喊話他能忍?
「要動手就別怪兄弟我拳腳無情。」
旁邊的人瞬間扶額。完了,十四弟這把火點得好,他這麼說何愁打不起來?
老十原就是個豬腦子,禁不起撩撥。
兩人說著就要出去比劃,剛好喜寶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牠一眼瞧見寧楚克,先過來親熱一番,跟著就喊住準備動手的老十,「十弟你幹啥呢?來,跟八哥來!八哥有話告訴你!」
胤䄉還真順口回了一句,「八哥你等等,我先揍他一頓。」
這鳥對著寧楚克以外的其他人都沒什麼耐性,牠黑豆小眼一斜,滿是嫌棄地道:「本來就不聰明你還打他,打傻了算誰的?走走走,跟八哥走!讓你跟八哥走你還杵這兒幹啥?」
寧楚克瞥了喜寶一眼,總覺得牠和老十之間有祕密往來,不過也有可能是兩個傻子之間的惺惺相惜。
他倆真是好交情,一人一鳥也能稱兄道弟,偏老十還是那個弟。


外頭這麼熱鬧,裡頭也差不多,這天宜妃的確親自來了,她去關心了兒媳婦一番,要走時沒想到讓兒媳婦叫住。
「晚些時候等賓客散了,額娘您留一會兒,我有幾句話說。」
她們婆媳之間相處得好,聽到這話宜妃是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很快應了。
她還在想寧楚克要說什麼,說胤禟還是七斤,或者是後宅的事情,還是碰上了什麼棘手的問題想請她幫著拿主意?
等到洗三禮結束,賓客們都誇七斤生得俊,天生美人胚子,有誇她身子骨結實,打娘胎裡養得真好,又有人說,福晉果然不能挑那種病歪歪的,當娘的身體好子女生下來才健康……面對這些或真誠或敷衍的恭維,寧楚克一律笑咪咪應了,把人全送走之後,她喝一口茶穩了穩心,問曹嬤嬤七斤怎麼樣,得答覆說格格興許是累著了,這會兒已經睡著了,睡得噴香。
她於是放下心來,交代曹嬤嬤看好女兒,自個兒往內院去了。
一進內院就發現胤禟坐月子那屋關著門,王嬤嬤在臺階下立著,太監宮女退得老遠,誰也不敢靠近。
寧楚克猜到胤禟正在同額娘交底,她心裡有些忐忑,想湊過去聽一耳朵,又覺得她在跟前杵著反倒會讓胤禟難以啟齒,有些話,他們母子獨處才好說。
於是寧楚克轉身進了書房,想寫幾篇字來熬時間,鋪上紙研好墨又不知道該寫什麼,她心思已經飛到胤禟那頭去了,就想知道額娘聽罷是個什麼反應,受不受得住這刺激。
講句真心話,宜妃當真受了不少驚嚇,聽前兩句她感覺兒媳婦腦子壞了,不然就是在說笑。
又多幾句,她表情凝重起來。
聽他講了不少,都是寧楚克絕無可能知道的,他說得特別仔細,甚至能複述出當時當事的情形。
宜妃就問:「這真不是在說笑?不是同胤禟串通起來哄我?」
胤禟歎氣道:「額娘您真沒半點懷疑?那回隨八哥去過清泉寺之後,您沒覺得兒子變了?」
有些事,不點破還真想不到那裡,哪怕她早察覺出有許多反常,總是自己幫著圓過去,就有好幾次,宜妃心想胤禟就是時常會犯病,瘋起來哪能和平時一樣呢?
胤禟又下了一味猛藥,說去年選秀,要真是寧楚克,她膽子再大也不敢那麼折騰!
她哪敢在宮裡頭毆打皇子?她哪敢把同屋的秀女當奴才秧子,完全無視別人的抗議?
「當時就是兒子我!老八帶著老十四想刨我牆角,結果刨到本人身上。早先寧楚克就說八哥不好,我怎樣都不信,那會兒才看穿他的真面目,當時氣壞了,先發制人踹了老十四的子孫根。」
越聽宜妃越感覺頭疼,她堅強地挺住,問道:「那洞房花燭夜是怎麼過的?你們倆一直顛倒著?你怎不早說啊!你早說額娘能叫你吃這麼多苦?額娘能往你這頭塞人?」
想想兒子可能吃過的苦,宜妃這麼堅強一人,都忍不住要抹眼淚了。
胤禟趕緊遞帕子過去,「哭什麼,別人想有這麼離奇的經歷還沒那個命趕上!依我看,老天爺就是看我不孝順額娘、不尊重女子才給我上了一課,是吃了不少苦頭,每回難受得很了兒子就想到額娘您這麼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我這一年半載的算什麼?我是該好好反省,等換回去了就做個好人。」
本來宜妃只不過紅了眼眶,聽了這話淚珠子啪答啪答就落下來。
「我的兒啊,額娘寧願你不懂事,也不想叫你承受這些。」至於換回來這事,照胤禟的說法這都快兩年了,還有可能換回來?
看出額娘想岔了,胤禟就說他大婚那會兒換回來過一回,不信她可以回想一番,第二日一早敬茶他是不是滿心激動,一副終於見到親人的表情,之後那一段時間都是他,到診出喜脈時又交換了。
宜妃不笨,立刻聽懂了胤禟的意思,同時她心裡許多疑惑也得到解決,難怪這兩人婚前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遇到那種事,也是無奈之舉。倒是寧楚克……她生錯性別了吧,她真能耐,幹的大事不少啊。
胤禟還在說:「我覺得我福晉大有來頭,前頭我抽一鞭子讓她翻了馬車,跟著我就到提督府體驗了一把做女人的滋味。我替她學規矩,替她選秀,替她面對內宅爭鬥,托她的福,真讓我看清了不少美名在外的貴女私底下是什麼德行。
「我替她嫁給自己,婚後倒是享了幾天福,懷孕之後又換過來了……明擺著老天爺捨不得我福晉吃丁點苦頭,不信您想想,她冒充兒子的那段時間是不是見天折騰,可每回都能有驚無險地揭過,鬧翻了天皇阿瑪也沒把她怎麼著。那時遇上大事,她就讓喜寶飛出宮來給我送信,我好幾回都嚇得不輕,覺得要糟,結果呢,她從來沒糟過,還把我送到了貝勒爺的位置上。」
想到兒子吃了那麼多苦頭,宜妃本來想遷怒兒媳,可聽他這麼說,她心裡一驚。
好像真是這樣,照胤禟的說法,寧楚克長這麼大,活到嫁人生女都沒吃過丁點苦頭,遇到危險能轉危為安,遇到災難能化難成祥。
這福分還不夠大?
她心疼兒子,對那邊享福的寧楚克難免會有怨氣,但聽到這話也不敢埋怨了,生怕又害了胤禟。
「你真是個傻子,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胤禟歎一口氣,「原想著您知道也不過是乾著急,這種事,咱做啥都沒用,總歸得聽天由命,再有就是知道的人多了,怕洩露出去,兒子變成啥樣額娘都心疼我,這我從不懷疑,可兄弟們呢?皇阿瑪呢?能不猜忌?」
「你換回來也沒同額娘說一聲……」
「都換回來了,還說它幹什麼,您聽了能不難過?」胤禟也挺無奈,「兒當時沒想到還會再換一次,以為是老天爺千里姻緣一線牽,變著法子給我和寧楚克拉紅線。後頭的事,真的是萬萬沒想到。」
宜妃知道寧楚克在娘家是很得寵的,頭一回交換,胤禟哪怕顛覆了認知,遭遇了許多困難,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她真正自責的是自己太過遲鈍,哪怕察覺出不對也就是幫著圓場,沒想到竟是這麼回事,等於說,她悠閒過日子等孫兒降生的時候,胤禟經歷了十月懷胎的所有難受,並且過了一趟鬼門關,生下了七斤重的大胖閨女。
原先宜妃對孫女也就是不嫌棄的程度,談不上很喜歡,但這會兒只要想到這是胤禟懷的胤禟生的胤禟吃了那麼多苦頭……她這心一揪一揪的疼,又是在心裡發誓,一定叫七斤過得比誰都好,想要什麼都有,同時後怕不已。
生過孩子才知道那種滋味,那真是要豁出去命才能盼來血脈的延續和傳承。
對宜妃來說,兒媳婦和孫子之間,是孫子重要,兒媳哪怕在產房裡有個萬一,她難過歸難過,還能給胤禟娶一房繼室,但要是孫子必須從胤禟肚子裡出來,她寧願不要這個孫子,不願意胤禟吃那種苦,還不只是吃苦,她沒法子眼睜睜看心肝寶貝在產房裡頭爭命。
後知後覺的,宜妃很慶幸七斤是女娃,因為她是女娃,從懷孕到臨盆胤禟幾乎沒有遭遇迫害。
延禧宮、鐘粹宮、永和宮那三位都巴望著老九這邊生閨女,多生幾個才好,好看笑話。
這時候,宜妃徹底將什麼血脈傳承拋到了腦後,她拽住胤禟的手,問:「那這回啥時候能換回去?往後還會不會交換了?」
「兒猜想遇上生大病、遭難、懷孕這些要吃苦頭的事情就得我來,我福晉是生來享福的,老天爺捨不得叫她受罪。」這話半真半假,這麼說主要是為了後面他想說的話做鋪墊。
這個鋪墊非常成功,宜妃就問道:「那老天爺就捨得叫我兒子受罪?祂這心腸也太黑了!先前你福晉對我說,你只對她有感覺,換了其他人不行是不是真的?是假的吧?事急從權敷衍我?」
胤禟都懵了,他沒想到自家婆娘還同額娘聊過這個。
等等,她是怎麼發現的?
「是真的,兒早年在劉氏、郎氏身上試過了,立不起來。」
「……換其他人呢?」
「都不行,只能是寧楚克,我兄弟只認寧楚克。」
宜妃本來想說,你以後就別碰你福晉了,就算碰,也別讓她懷上,生孩子比什麼病痛都可怕,婦人家過不去這道坎死在產房裡的太多太多,不碰福晉,咱們可以抬兩房側室,讓側室生兒子,便沒有這些顧慮。
結果她聽到了這番答覆,心裡有些掙扎,不過很快,她就拿定主意了。
「老九啊,你聽額娘說,這回再換回去,咱們好好護著你福晉,別叫她磕著碰著,你往後也多注意,別讓她再懷上。額娘可以不要孫子,但不能折了兒子,你要是缺兒子延續血脈,額娘催你五嫂多生兩個,過繼一個來。」
胤禟眼眶也紅了,淚眼汪汪地瞅著他親娘,「兒在產房裡頭疼得要死要活的時候,腦子裡就只有兩件事,第一要孝順額娘,再不像從前那麼混帳;第二等我挺過來,非得給自己灌一帖藥,我不想生,只想永絕後患。」
聽他這麼說,宜妃一把掐上去,「這年頭想生兒子不容易,不想生還不容易,灌什麼藥?絕嗣藥是那麼好喝的?」
「左右我有七斤就成,我也不想要五哥的兒子,只想讓七斤繼承家業。」
宜妃心想那基本上不可能,跟著她就猜到了胤禟的心思,畢竟是母子,她猜想胤禟是想玩一招苦肉計,好叫皇上心疼,而後由著他、慣著他……
可皇上怎麼想誰能猜得透呢?
胤禟說不生,她丁點意見也沒有,要喝藥……這又不是補身體的藥,怎能隨便喝呢?
這麼說並不是怕七斤有個萬一,胤禟喝了藥就絕了後路,以後想生都沒有,還是那話,知道這事以後,她半點不想讓寧楚克再懷上,假如兒子為了生孫子出點什麼事,這孫子她疼不了,只恨不得孫子沒來這世上。
就算七斤真有個萬一,隨時可以過繼,左右這年頭看族譜認爹,斷傳承沒可能,不贊同灌藥也就是不相信那藥喝完只是絕嗣沒其他妨礙。
「老九啊,你顧著自個兒的身體就行,別的交給額娘,額娘替你想法子,七斤才出生,還小,這些事不用著急。」
宜妃想著,不用拿他自己去威脅皇上,皇上真正心疼的唯有太子,別的兒子搞這種事就是笑話,要想給七斤掙個未來有很多種方式,比如耐心等等,等皇上垂垂老矣皇子們爭鬥起來,博個從龍之功也可。
她加上胤禟,加上胤禟福晉娘家,總歸有點分量,能做的事不少。
這也是下下策,宜妃心裡有幾個念頭,沒說出來,她這會兒不想去為剛出生三天的七斤考慮,考慮那些太早了,為老九想想才是真的。
老九啊,她擱在心尖尖上疼的兒子,竟然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七月十九那天,在產房裡要是有個萬一,他們母子倆就是天人永隔。
宜妃這會兒手上冰涼冰涼的,心裡也冷,她想想就怕,早年她生老五老九的時候,宮裡危機四伏都沒這麼怕過。
「老九啊,你聽額娘一回,別擅作主張。」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額娘擔心成這樣,胤禟哪敢不應?
當下他應了,然有個詞叫造化弄人,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


母子兩人聊了有個把時辰,中間被打斷了兩回,一回是寧楚克吩咐給胤禟燉的湯好了,奴才趁熱送來,另一回就是給七斤換尿布。
等聊得差不多了,宜妃又去看了七斤,只要想到這孫女是胤禟懷的、胤禟生的,她就沒法不喜歡。
本來,小格格模樣就俊,現在看她,擱宜妃眼裡就跟天上的小仙童一樣,她坐上軟轎時還說呢,「前頭聽嬤嬤說老九這閨女模樣好,本宮信了,卻沒想到是這樣好。」
王嬤嬤趕緊恭維道:「那可不!貝勒爺那相貌在皇子裡頭也是一等一的,福晉更不用說,他兩人成婚,生阿哥必定俊逸非凡,生格格自當貌若天仙。」
這話聽著是挺舒心的,舒心之餘,宜妃就回憶起過去種種來。從前年冬天上清泉寺起,仔細想想寧楚克冒充的胤禟的確露出過許多馬腳,都讓她扯各種由頭圓過去了,又因為她自信滿滿的態度,竟然沒有任何人懷疑。
說來也容易懂,同胤禟最為親密的唯有兩人,一是她這個做額娘的,二是老十,他倆都被糊弄過去了,別人自不用提,再加上胤禟原就是瘋起來啥事都幹得出的,許多不對勁全用這點解釋過去了。
如今想來,寧楚克當真能耐,猛地從閨閣挪到宮廷這個戰場都能穩得住,明明沒學過四書五經,還能淡定從容的去上書房,還有一開始那些彆扭的言行舉止……宜妃失笑。
只能說她阿瑪額娘對不起她,給她生錯了性別,假使她是男兒身,那才是蛟龍入海,怕是能成就一番大事。
這兩年,寧楚克給胤禟找了不少事,同時也幫他解決了許多麻煩。
要不是前年那一齣,老九恐怕還同老八攪和在一起,看他從前糊弄老九幹的那些事,宜妃就知道這廝簡單不了,恐怕是有大抱負的,跟他站同一邊遲早身陷泥淖。
爺們總喜歡說道理,女人家就不同,經常憑感覺做事,胤禟說寧楚克乍一過來就感覺胤禩不是個好東西,任他怎麼說,都不與胤禩多做接觸,那時胤禟深感無奈,還想著等交換回來了要好好與八哥修補關係,結果沒等到交換回來的那天就出了挖牆腳的事。
只能說是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這兩年,有得有失。
當日,宜妃總在琢磨這些,她腦子裡塞得滿滿的,到半夜都睡不著,倒是阿哥所這頭,胤禟狠狠鬆了口氣,心想往後再遇上事,至少不用瞎編說法去糊弄額娘。
洗三過後,日子又平順起來,寧楚克每日都會去陪胤禟聊聊,宜妃也變著法子送東西過來,對正在受苦的胤禟十分關心。
這些關心並不能抵消他吃的苦、受的罪,起先因為漲奶他想了很多法子,實在沒辦法了就將屋裡伺候的通通轟出去,抱了七斤來想親自餵她,這樣雖然緩解了漲奶的難受,但閨女過於壯實,吃奶賊有勁,餵她真不輕鬆,又因為寧楚克底子好,懷胎十月養得也好,以至於生完奶水十分充足,這也加重了他受的罪。
漲奶是其一,還有坐月子的種種規矩,哪怕在全年最熱這一季臨盆,嬤嬤還怕他見風,輕易不讓他下床,更別說沐浴……胤禟起先讓別的事情分了心,等其他問題都解決了,他就鬧起來。
起先屈從了一日,之後他就不幹了,非要下地來活動,不說每天沐浴,至少隔一日要洗上一回。
富貴人家生完休養四、五十天的也有,胤禟滿打滿算擱床上待了五、六日,之後就逐漸恢復到正常情況,寧楚克因為不懂這些,一貫是順著胤禟,怎麼舒服怎麼來,倒是曹嬤嬤,特地給翊坤宮傳了話,宜妃知道大熱天坐月子難受,她沒敢強拘著,而是請了太醫來切脈,問太醫提前下地有多大妨礙?
太醫來得正好,不僅讓胤禟糊弄著幫襯了他幾句,並且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胤禟鼓起勇氣問說怎麼會有這麼多奶水,怎樣才能給它斷了,太醫拿了他的膳食單子掃過一遍,恍然大悟。
這單子裡頭有好幾道羹湯,是挺滋補的,同時也有催奶之效,他斟酌過後應說:「福晉所求之事,喝幾帖藥就能解決,但是臣不推薦,最好是改一改膳食單子,循序漸進的來。」
身體是寧楚克的,如今胤禟用著總得替她愛惜,為這種事喝藥傷身,道理他懂。
慢慢來是要吃一段時間的苦頭,可臨盆之痛他都忍過來了,再忍忍總能熬出頭。
他放寬心地過了幾日,感覺差不多已經從懷孕生孩子的陰影裡走出來,夫妻兩人再次同房,那一晚平平順順,晨起發現,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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