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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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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302

《多福格格》卷二

  • 作者郁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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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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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寧楚克要說,交換軀殼好處多多,實在是過得太爽啦!
仗著九阿哥胤禟的這副皮囊,她是怎麼逍遙怎麼來,
見堂哥敢無視板上釘釘的九福晉本尊,向她這個假胤禟推薦女人,
氣得她藉著胤禟之手整治了堂哥一番,並加緊進度,要趕快把「自己」娶回家,
她堂堂一個女人,竟能乘著高頭大馬娶媳婦,想想就樂得嘴角咧到太陽穴,
可做人不能太囂張,什麼叫做現世報,她總算嘗到滋味了,
她不過是想趕緊把到嘴的肉吃了,老天爺居然讓她在洞房花燭夜換回來!
這下可好,現在向他討饒已經來不及了,她成了被吃的那一個,
還好經過這些日子的洗禮,他早已知道做女人有多不容易,變得體貼又窩心,
會在她因月事痛得直冒冷汗時,餵她喝薑茶、為她焐肚子,
會頂下獨寵她的壓力,讓人說不出她半句不好來,
如今除了順風順水的生活之外,更令她開心的是他倆又交換了,
且這次交換還附帶一個好消息──嘿嘿,親愛的爺,恭喜您懷孕啦!
郁禮,生於九十年代的不婚族,晝夜顛倒的文藝女青年。 
愛作夢,愛小說,用文字雕刻人生軌跡。 
愛咖啡,愛旅遊,希望雙腳行遍祖國山河。 
因熱愛提筆寫文,即使曾遭遇無數挫折,
也為夢想堅持,在創作道路上踽踽獨行。 
希望每本書都能帶來歡笑與感動,
給讀者看到作者平凡面孔下美麗靈魂的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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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賣妹妹活該被揍
寧楚克吹著口哨回阿哥所去,想著回去之後傳封信給胤禟,讓他整,可勁兒整,王八蛋才認慫。
喜寶前頭跑了兩回,都沒把信送到,這回可算送到了。
桃枝還納罕,這鳥怎麼又來了?牠怎麼老是跑錯?
胤禟擰開細竹筒,取出信紙,展開一看,看完捂著胸口半晌沒緩過來。
喜寶在裝著糕點的盤子裡啄了一口,跟著就是一陣呸呸呸,很是嫌棄了一番,正準備走,就讓胤禟給叫住了。
「別急著飛,你等會兒。」
喜寶跳著轉過身來,偏著頭拿黑豆眼瞅他,「叫鳥幹啥?鳥趕著回去。」
「還能幹啥?等著給我帶個信。」
桃枝奇了,「這不是送錯的?」
胤禟看她一眼,見她垂首噤聲,才說:「我寫個條子告訴她往後換個信差,這鳥老是跑錯。」
喜寶聽他說完就飛走了,邊飛邊嚷嚷,「這還用寫條子?真是個傻的。」
胤禟眼睜睜看著那傻鳥飛走了,氣得只想罵娘。
那頭喜寶也沒耽擱,牠原路返回,回去之後還在念叨「傻貨」。
寧楚克問牠在嘀咕啥,喜寶仰著頭嚷嚷說:「他讓妳下回換個信差,九哥妳說說,信差是啥啊?信差能吃不?」
寧楚克沒搭理牠,又問:「只說了這個?」
喜寶歪著頭想了想,回說「對對」。
瞧牠這傻樣,寧楚克拿中指彈了彈喜寶的腦門,剛碰著牠,牠就順勢一倒,在桌上躺平裝死,躺了老半天,看寧楚克不搭理牠,還扭頭瞅了一眼,跟著叫喚說:「鳥受傷了,要九哥親親才能好。」
寧楚克傻眼,「這又是誰教你的?」
「方方教的。」
寧楚克扭頭去看錢方,「你給牠說書,你還教牠碰瓷兒?你倒是能耐。」
錢方都想給鳥祖宗跪下了,「不,不是這樣,爺聽奴才解釋,這回同奴才沒干係!」
「你的意思是這鳥還會騙人?」
喜寶感覺美人飼主不會親牠,翻身跳起來,拿黑豆小眼瞪著錢方,「胡說八道,鳥才沒騙人。」
之後就是喜寶單方面同錢方吵嘴,錢方一臉的生無可戀。
寧楚克靠在旁邊看他答應下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就跟戰敗賠償似的,她想起那會兒去相看八哥兒,掌櫃的說這隻是他們家鎮店之寶,如今看來真不是糊弄。
她又想起往年這時候鐵定是接帖子接到手軟,二月間,日頭漸好,天氣回暖,正是遊園踏青的好時節。
有些事就不能去琢磨,因為容易琢磨出問題。
寧楚克回憶起往常同別家格格小聚時閒聊的內容,忽然覺得先前告訴翊坤宮那頭她身負隱疾真是明智之選,京中貴女一般分為兩派,一派中意大貝勒那種鐵骨錚錚的硬漢,又有一派欣賞老三、老八這樣儒雅俊逸的……反正甭管哪邊,都不大能瞧上九阿哥,哪怕不明說,看神情就能明白。
聊到這些,寧楚克一般不插話,她就是聽。換做是胤禟,就他那身嬌慣出來的臭脾氣,怕是會當場翻臉。
他鬧個痛快,坑的卻是自己的臉面。
想到這兒,寧楚克又想捧心,她安慰自己,就現在這樣,哪怕他鬧上天去,宜妃娘娘也得幫著善後,確保九福晉的位置不會旁落,誰讓這關係到她親兒子的終身性福以及傳宗接代。
一琢磨起這些事,寧楚克的心情就大起大落。
胤䄉正好過來,在門口就欣賞了一齣變臉,他抬手打個響指,「九哥你在想啥?沒看到我過來?」
是沒注意,不過能怪誰啊?換個人來還有點新鮮,你天天往這頭跑,啥時候見著都不稀奇。
「又為了什麼事?」
她一問,老十就嘿嘿笑,「九哥你收拾收拾,咱們出宮去玩玩。」
「怎麼突然想起這事?」
「也不是突然想起,我聽說杜老闆排了齣新戲,演了幾天,很受歡迎。」
「聽戲啊……」寧楚克本來都準備讓錢方拿上錢袋子了,聽他這麼說就有點興致缺缺,要說吃喝嫖賭都挺新鮮的,就聽戲沒啥意思。
過去這十多年裡,她哪年不聽上十幾齣?甚至還不止。女人家樂子少,甭管是芳辰還是平常宴請,都喜歡叫戲班子來熱鬧熱鬧,那些名劇她陪著聽過不知幾回,就算排了新戲,想來也就是那個調調,能有啥看頭?
看他老大不樂意,胤䄉又是一番遊說,吹噓說真的精彩,看過的都誇讚。
寧楚克想著這一冬的確沉悶,如今開春了,出去活動活動也好,就瞥了錢方一眼。
喜寶又蹦又跳,嚷嚷說自己也要去,不管,就要去!
寧楚克想了想滿堂都在聽戲,就這傻鳥張著嘴瞎嚷嚷的尷尬場景,又唯恐牠跟去瞎聽瞎學,擺手打發牠去御花園玩。
「你前頭不是交了個新朋友?去找那肥貓玩。」
喜寶就算成精了,也沒頂住飼主的糊弄,真就往陳庶妃宮裡飛去了。
看牠飛遠了之後,寧楚克跟著胤䄉往外走。
走了幾步,胤䄉沒忍住,探過頭來說:「前頭九哥你搞那齣,陳庶妃非要討個說法,聽說挨了皇阿瑪一頓訓,還讓敬事房給撤了牌子,她就把氣撒到惹事的蠢貓身上,那貓日子不好過,我前幾天看見牠比上回瘦太多了。」
寧楚克倒不清楚這事,「不是說陳庶妃是南邊來的,比其他妃嬪性子都軟?」
「九哥你傻了?那明擺著是做給皇阿瑪看的,你真當人人都像宜妃娘娘?」
寧楚克心想,本格格從沒那麼想過,畢竟我本人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宮裡頭的可憐人多了去,可憐的貓激不起胤䄉的同情心,他會使人打聽還是因為當初那段淵源,打聽到也沒做什麼,這會兒聽寧楚克提起才說了出來。
本來,敢在皇子的腳背上蹭蛋蛋,早已構成牠橫屍當場的條件了,叫胤䄉看來,沒收拾牠已經是天大的寬容。
胤䄉說過便罷,兩人又走出一段,他突然聽旁邊人說—— 
「回頭讓喜寶把牠哄來,與其死在陳庶妃手裡,不如給爺養著逗趣。」
「九哥你還喜歡貓?你要真喜歡,不如去貓狗房挑一個,沒必要撿別人的。」胤䄉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就說:「別看陳庶妃這會兒嫌棄,有人去搶,她就不會嫌棄了,她定然不會輕輕巧巧地讓給你。」
這道理寧楚克能不明白?她阿瑪崇禮不止一個閨女,每回買了珠釵、裁了新衣,哪怕樣式再醜,有人喜歡就有人搶,別人都不要的,就算再好看,拿著總不是滋味。
不過這不是問題,「她丟她的,我養我的,皮毛都是薑黃色怎麼了?誰說就是同一隻貓?」
她非說是同一隻也成,讓貓自己選唄,養那麼久貓還不跟妳,有臉說是主人?
寧楚克在變成胤禟之後底氣相當足,她搞不懂,做皇子的誰不是頂頂好命,怎麼還有人不知足呢?
兩人閒聊著出了宮,之後換乘馬車往百順胡同去,隔老遠就聽見吆喝聲,寧楚克伸手撥開車簾,一眼瞥去,就看見其中一家戲園子門庭若市,門前還有好幾個扮相眼熟的男旦在笑臉迎客。
「……就這兒?」
胤䄉跟著瞧上一眼,應說:「就這兒。」
「瞧著烏煙瘴氣的。」
「不能這麼說,戲園子外頭哪能沒有條子?」
寧楚克到底是嬌養在深閨裡的,聽得不是很懂,嫌棄道:「出來迎客也不扮得新鮮點,這幾齣翻來覆去看過不知道多少遍,我瞧著就沒興趣,不如改道吃酒。」
胤䄉聽罷,笑道:「九哥咱們能不裝傻嗎?這哪是迎客的,這是出來拉客的,拉嫖客。」
扮成這樣又不代表今兒個唱的是這一齣,人家只是扮了從前演繹過的經典角色,這樣才好拉客,太新鮮誰認識你?出來拉客的這些人不會登臺,就是在下頭陪喝茶、陪酒,你大方些,他還能給人動腳動手。
胤䄉稍稍一點撥,寧楚克又親眼看見一個富貴老爺攬著男旦往裡走,還不明白豈不是傻?她放下撥開車簾的手,問胤䄉,「你就帶我來這種地方?回頭你也是要娶福晉的,傳出去誰肯嫁你?」
「九哥你別嚇唬人,咱們兄弟誰沒來過?不就是聽個曲兒嘛。」
說著,馬車已經在戲園子門口停下來。
胤䄉先一步下去,搶了錢方的活,掀開簾子催促寧楚克趕緊下來。
寧楚克聞到脂粉氣就有心想打退堂鼓,又想著來都來了,就開開眼界,才跟著從馬車上下去。
兩人的確不是頭一回來,條子一眼認出兩個黃帶子,搶著往這邊來,又有人去通知杜老闆。
胤䄉還沒做任何反應,寧楚克就瞥了錢方一眼。
錢方一個激靈,伸手一攔,「擠什麼?當心衝撞了我們爺。」他把見著金主兩眼放光的條子全擋下,才回過頭說:「爺您進去,上樓去,下頭亂得很。」
京城裡的戲園子都有兩層,普通人在樓下,二樓是官座,用屏風隔成雅間,一擲千金的豪客才能上去。
聽說兩位皇子過來,戲園老闆親自把人領上樓去,逮著機會介紹了他們新排的戲,說今兒個來得巧,再一會兒就該開唱,讓兩位爺稍等,又使跑堂的送茶水點心來,再問他倆想叫誰陪。
胤䄉想順口點兩個名角兒,寧楚克扶著欄杆往下一看,就見著個熟人。
剛邁過門檻往裡走的,不就是三房的貴祿嘛。
貴祿是崇文家的老二,嫡出的,比寧楚克稍大一些,早先聽說本家那頭淨出書呆子,只知道埋首做學問,眼下看來也不盡然。
這還叫只會做學問?做學問還能做到戲園子裡來。
寧楚克的眼神不躲不閃,直勾勾的看去。
貴祿似有所感,抬頭瞧了過來,接著他神色古怪的同旁人嘀咕了一句,邊上的人跟著往樓上看來,認出上頭那是九阿哥,趕緊揮手打招呼。
同貴祿一道來的有三、五人,他們也顧不得叫條子,趕緊上二樓來,一見面先陪著笑臉行禮。
寧楚克擺手,同時吩咐杜老闆說:「把那邊的屏風拆了,兩間並一間,咱們拼個熱鬧。」
幾個八旗子弟腰板都挺直了,臉上明晃晃寫著榮幸與得意,都慶幸趕在今兒個來聽戲,竟然高攀上皇子。
「兩位爺也來聽戲?擱這兒碰上是我等的榮幸,今兒個我請,我請,杜老闆趕緊叫幾個角兒來,要會伺候人的。」
杜老闆應了,立刻安排下去。
寧楚克倒沒說不用,她又瞥了貴祿一眼,「瞧著有些眼熟,哪家的?」
「回九爺話,奴才是工部員外郎崇文次子。」
「提督府的寧楚克格格是你堂妹?」
貴祿連連點頭,「是的。」
他說完,邊上就有人瞎起鬨,「早先就聽說九爺中意寧楚克格格,還以為是瞎傳的謠言,竟真有其事?」
他們聊得正起勁,底下戲就要開唱了,伺候的人也上了樓。
寧楚克不再多說,倚欄聽了一會兒,聽著聽著就感覺邊上湊過來一人,正是三房的貴祿。
他湊近了小聲說:「九爺要是有空,不妨去我府上坐坐?」
這話點到為止,意思都懂,明擺著是來拉皮條的。
寧楚克倒是挺想見胤禟一面,卻不想以這種方式,聽到這話她登時冷了臉,「你說什麼?」
貴祿的心怦怦跳,他搓了搓藏在背後的手,「回九爺話,奴才能幫您約妹妹出來。」他說完就感覺自己置身在半空中,眨眼之間,又重重的撞在欄杆上。
寧楚克一手提著貴祿的領子,將他整個人甩到欄杆外頭,只要一鬆手,人就得從樓上掉下去。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還聽什麼戲,樓下的人都抬頭朝官座這方看來,邊上幾個更是嚇了一跳。
「貴祿哪句話說得不好,您只管把他當個屁放了。」
「九爺您消消氣!」
貴祿就是個文弱書生,他早先已經嚇懵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就雙手雙腳攀在欄杆上,還不忘記賠罪,「奴才說錯話了,求您高抬貴手!」
看他這窩囊樣,寧楚克也是真嫌棄,就鬆開手,還拿帕子擦了擦揪過他衣領的手心,擦乾淨之後就坐了回去。
風月場所哪天不出事?臺上的都習慣了,沒給嚇著,又接著唱那些淫詞豔曲。至於貴祿,他雙手雙腳死死絞在欄杆上,痛哭流涕的求人拉他上來。
九阿哥丟出去的人,誰敢去救?還是胤䄉聽不下去了,提著貴祿的後頸把他給拎了進來。
胤䄉順手把人扔在地上,而後才想起來問說:「對了九哥,他說了啥惹你不高興?」
寧楚克瞇了瞇眼,「弄他進來之前你不問個清楚?」
「那我把他丟出去問一遍好了。」
貴祿是文人,卻缺了文人應有的氣節,聽了這話顧不得腿軟,趕緊撲到胤䄉跟前,「十爺您行行好,饒我一回!」
胤䄉嫌棄的撇撇嘴,抬腳踢了踢他,「說啊,哪兒錯了?」
「奴才、奴才……奴才不該輕看九爺,奴才不該替九爺推薦我妹!」
寧楚克差點給這蠢貨氣炸,正想一腳將他踹暈,就聽見他說—— 
「我妹子薩伊堪模樣好、性情也好,還是嫡出,哪知道九爺不中意啊。」
貴祿嚇懵了,一不小心就說了實話,他開口請九阿哥過府就是想打著寧楚克的招牌引薦薩伊堪,從除夕那晚到現在,家裡最操心的就是薩伊堪選秀的事。雖然不願意承認,其實二伯說得挺對的,前有寧楚克這塊美玉,薩伊堪選中的機會真的小,家裡又不甘心將她隨隨便便嫁了,與其嫁給小官小吏為妻,不如給天潢貴胄做妾。
家裡正在為此事犯愁,他就在戲園子裡遇上了九阿哥,多好的機會!
誰知會鬧成這樣,九阿哥氣性竟然這麼大!
俗話說得好,買賣不成仁義在,看不上就算了唄,只當沒說過。
寧楚克和貴祿顯然沒想到同一個點上,鬼知道他是為了推薦薩伊堪,她只覺得自己被輕賤了!
做兄長的一開口就要給堂妹拉客,沒撒手把人扔下去都是輕的,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玩意兒!
寧楚克已經知道備受追捧的新戲是啥,就是淫詞豔曲搭上沒臉沒皮不害臊的劇情。她抬腿給貴祿補上一腳,成功使他閉上嘴,又黑著臉朝老十看去,「還杵這幹啥?走了。」
都說胤䄉是個憨的,其實他比誰都有眼力勁兒,立刻瞧出自家九哥滿身煞氣惹不得,夾著尾巴跟上去,又忍不住想反手給自己一耳光,沒事攛掇著來聽什麼戲?
從戲園子出來,兩人沒回馬車上,逕自徒步拐出百順胡同,找了個酒館喝兩盅。
看兩人衣著不凡,跑堂的也機靈,溜著嘴皮子介紹了幾樣招牌下酒菜。
寧楚克還惦記著貴祿搞的那一齣,看她走神,胤䄉就點頭說成,使跑堂的催一催,趕緊把酒菜上了。
眼看跑堂的去忙了,胤䄉挪動尊臀靠寧楚克近些,接著好聲好氣勸說:「哪怕九哥你是鐵了心想娶寧楚克格格,那狗腿子也不過是咱九嫂的一個堂兄,他算什麼,踹了就踹了,還念著做什麼?」
寧楚克眉心還是沒舒展開,黑著臉應說:「你不懂。」
「我打小就沒懂過你,有話直說唄,真遇上麻煩,兄弟替你想辦法,多個人也多份力。」
「也不是什麼麻煩,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啥?」
「在戲園子那種地方,當著那麼多大老爺們的面他也敢說那種話,是沒把妹子當人?這種事傳開來,不得壞了聲譽,誰還會娶他家格格?」
胤䄉想了想,這話在理,平常這種玩笑都不能隨便開,何況是在那種地方。當眾拉皮條,就算攀上了高枝也尷尬,攀不上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傳開來沒人敢上門提親。
就算格格是好的,可是攤上這等不著調的堂兄,哪怕你句句在理也一樣,沒有誰會想要宛若攪屎棍的親家,使不上勁還拖你後腿,攤上這種人簡直倒楣。
站在爺們的角度,除非像九哥那樣對提督府的格格死心塌地,那不用說。但凡心裡沒裝著人,那娶誰都一樣的,你問他想要怎麼樣的福晉,定是端莊體面、持家有道、娘家得力……齊佳族內這麼多腦子不好使的親眷,他家格格,誰不是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這裡,胤䄉也挺感慨,「要不是有崇禮頂著,那一家的格格還真不好許人。」
寧楚克很明白他的意思,這說親吧,不怕你低門矮戶,怕的是你條件不怎麼樣,眼光還挺高的,略有瑕疵的都看不中。
早先額娘給庶姊說親時就提過一些,不是天仙就別想謀十全十美的婚事,要過好日子第一不能做妾,其次男人須得前程可期,並且品性要夠硬……這三點不讓步,哪怕其他方面不盡如意,好生操持總能過得紅紅火火。
前頭兩個庶姊就是這麼挑的,如今看來都還不錯。
而本家那頭的想法就大相徑庭,老太太第一追求門第,能叫皇上賜婚最好,不幸被撂了牌子也得盯著皇族宗親以及當朝權臣,反正每樁親事都要給娘家帶來好處,能叫娘家兄弟占點便宜。
長輩這麼教,小輩有樣學樣,時間長了就成蛇鼠一窩。
老太太想讓薩伊堪去攀高枝,薩伊堪也很願意,她沒想過高門妾的日子多難過,自信一定受寵,還說假使真能如願,定不會忘了娘家人,哄得老太太眉開眼笑。
去年,幾個堂姊妹閒聊時說起選秀,薩伊堪就表露出野心來,寧楚克說全憑阿瑪、額娘做主,還讓她逮著說教一通,具體說了些啥記不得了,只知道她挺有志氣。
寧楚克不怎麼喜歡另外兩房的姊妹,從小到大她們就說不到一塊,薩伊堪能站得多高是她的事,本來各有各的命,就是沒料到那頭要作死還不忘捎帶上她。
阿瑪說她那些堂兄弟讀書讀傻了,今兒個看來,人家才不傻,還知道踩著她往上爬,只不過想得太簡單,手段不高明。
寧楚克邊琢磨邊飲,沒多會兒就喝掉一整壺。
看她還嫌不夠,又要招跑堂的過來,老十趕緊叫停,「行了,別喝了。」
寧楚克偏過頭看他,「再來一壺,我還沒嘗出味兒。」
這是出門沒翻黃曆啊,胤䄉已經頭疼起來,說:「咱們回宮去,回去再接著喝,醉倒在外頭多難看。」
說起來,寧楚克的酒量是真的好,她灌酒跟灌水似的……可她如今是胤禟,他的酒量不差,只灌下一壺當然沒醉,不過微醺的感覺已經上來了,對寧楚克來說這還挺新鮮的。
她就是不走,叼著個鴨腿同胤䄉講條件,講著講著就聽見臨街一聲吆喝—— 
「九弟、十弟怎麼在這兒?」
胤䄉扭頭一看,只見胤禔騎著馬立在門口。
寧楚克稍慢一拍,也偏過頭去,就看見胤禔旁邊的中年猛漢,正是她阿瑪!
她眼前一亮,笑咪咪地衝外頭招手,瞧著親爹她心裡踏實,想嘮叨幾句。
崇禮身子一僵,他朝旁邊的胤禔低語一句,一夾馬腹揚長而去,直到竄出去幾條街,才伸手拍拍胸口。
那小白臉方才笑得跟他閨女似的,多看一眼都要作噩夢,辣眼睛,真辣眼睛!
崇禮確信自己從胤禟臉上讀到了兩個大字—— 爹啊!
他心道:這兔崽子果真早有預謀,早就盯上了自家心肝,這還沒指婚呢,入戲倒是挺快的!
第二十章 鬧得沒臉一團亂
崇禮一面嫌棄胤禟,一面騎馬往本家那頭去。
方才額圖渾使人去衙門傳話給他,說有急事,讓他趕緊回去。他同下屬交代幾句,出了衙門就翻身上馬,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見胤禔。
胤禔同朝中武將關係還湊合,遇上崇禮,發現兩人同路,就結伴一起走,之後途經酒館,就有了方才那一齣。
崇禮差點陷入被未來女婿支配的恐懼之中,連甩了好幾下頭才冷靜下來,接著琢磨起額圖渾催他回去是為什麼。
是磕著碰著病重了還是有事相商?或者哪個兔崽子又闖禍了等他回去擦屁股?
他反復琢磨,要是病了,來傳話時就該挑明說,而有事相商應該不用急成這樣,那就是有人闖禍並且把事情鬧大了,本家一群廢物誰也解決不了,等著他去出錢出力。
想到這,崇禮氣得肝疼,他老早就想問自己是不是親生的,又感覺問不問都沒差,左右他就是個好使喚的冤大頭。
這年頭,一家子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真撒手不管也不成,崇禮想著是該聽聽他們又鬧出什麼事,看事情的大小會不會牽連到他提督府,要是牽連不上,就磨一磨,總得讓那些蠢貨記住教訓。
他差不多想明白,人也到了大門前。
外院管家在門口來回踱步,聽見馬蹄聲猛地一激靈,「二爺您可算回來了,額圖渾等半天了。」
平常這家的奴才對他都不算熱絡,今兒個這麼客氣,崇禮心裡打鼓,恨不得回身就走,又想著事到臨頭左右躲不過,不如主動一些。
他跟在管家身後走,同時在心中敲響警鐘,這回的事比前頭那幾次可能還要嚴重一些。
很快,他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額圖渾見著他沒給個好臉色,黑著臉吩咐說:「都是你閨女搞出來的事,你想想該怎麼解決,趁早給擺平了!」
崇禮有點懵,「您說寧楚克?她怎麼了?」
「她自己是沒怎麼樣,卻讓你侄兒丟臉丟大了還吃盡了苦頭!」
額圖渾言罷,三太太就抹起眼淚來,哽咽道:「可都是為了你閨女,我們貴祿頭都撞破了,腰腹上青了好大一片,這會兒還躺著起不來!」
佟佳氏伸手拍了拍三媳婦,讓她消停點,又說:「她就是個禍害,前頭她得罪了工部尚書府那頭,工部尚書轉身就給老三小鞋穿;後來她又招惹上董鄂家,咱們近來出個門都灰頭土臉的;如今倒好,為了幫襯她,貴祿成啥樣了?我的貴祿,我的乖孫子啊!」
崇禮給氣樂了,「什麼事都往我閨女身上推,我就問您虧不虧心?」
他一開口,額圖渾就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怎麼同你額娘說話的?老二你反了天了!」
崇禮進門之前就勸過自己,能忍則忍,眼下這一家子攀扯上他閨女,能忍下來他就是龜孫子!
「您就算要去登聞鼓告御狀也得把話說明白,我閨女怎麼了?我閨女哪裡對不起你們?都上趕著想汙她名聲,還排著隊來責問我,我不服氣。」崇禮黑著臉看向三太太,「妳嚷嚷得最大聲,妳來說,非得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閨女怎麼害了妳家貴祿?說不明白,我今兒個非得打折他的腿。」
額圖渾順手抄起裝點心的盤子朝他砸去,「你敢!」
崇禮抬起一腳將那盤子反踹回去,直直砸在崇文家大兒子身上,砸得他哎喲一聲。
看侄子遭了難,崇禮還吹了個口哨,他順手拽起一個坐在旁邊瞧熱鬧的,騰出張圈椅自個兒坐下,又感覺罵了一通有點渴,讓低垂著頭裝聾裝啞的奴才上茶水來。
等都安排好了,他才說:「阿瑪您也不是今兒個才知道兒子是什麼人,我有啥不敢?了不起這官不當了,今兒個誰認慫誰是龜孫子。說啊,我閨女怎麼拖累妳家貴祿了?」
三太太原先想的是將屎盆子扣在寧楚克身上,這樣推崇禮出面處理順理成章,催他趕緊把事情擺平,別叫兩位阿哥惦記她家貴祿。
可很顯然,這計畫進行得並不順利,她這會兒都嚇懵了,只得避重就輕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
照三太太說的,貴祿是為了促成寧楚克的好事,穩固她和九阿哥之間的感情,確保她能當上九福晉,這才為她出面說話,誰知道九阿哥當場翻臉,他壓根不稀罕寧楚克,外頭說他非寧楚克不娶都是騙人的。
「我們貴祿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閨女才惹禍上身,鬧成這樣你怎麼能撒手不管。」
崇禮聽她說完,迅速站起身來,拔腿就往外走。
額圖渾氣得指著他罵,「你個混帳又往哪兒去?我讓你走了?」
崇禮正要過門檻,聽得這話停下來,回說:「阿瑪您等等,等我去打死了貴祿,回來咱們慢慢掰扯。」
三太太嚎哭出聲,直說不活了。
崇禮不吃這套,當即冷笑道:「死了也好,死了少禍害人。」

本家這頭鬧了足足半日,最後三房上下都跪下來求崇禮。
佟佳氏不停嚷嚷,「造孽啊,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混帳來?我對不起祖宗,貴祿遭了這麼大的罪,你還想逼死他?就算他擅作主張,那也是為了你閨女。是不是要老婆子我也給你跪下你才肯甘休!」
崇禮也發洩夠了,端起冷茶灌上一口,「額娘說笑了,兒子我也沒想怎麼著,這樣好了,讓貴祿去我府上給我閨女賠不是,只要我閨女點頭,我就幫他。」
他說完就走,因為還氣著,就沒回衙門去,徑直回府。
崇禮一進屋就抬腳踹翻常坐的那張圈椅。
覺羅氏沒急著收拾,擺手讓丫鬟退出去,跟著迎上前挽著崇禮的手,「這麼大的火氣,哪個不長眼的招惹你了?」她一邊說,一邊撫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崇禮自然不會甩臉子給家裡的婆娘看,回說:「我剛從老太爺那邊回來。」
「還是為老三升遷那事?」
「那事能氣著我?是貴祿那混帳,今兒個出去聽戲遇上九阿哥、十阿哥,他迎上去拍馬屁推薦咱閨女,讓九阿哥收拾了,當眾丟了個大臉。」
覺羅氏聽完也改了臉色,「他是豬腦子不成,這種事也敢做。」
九阿哥要是不中意寧楚克,府上丟臉;要是中意,看他那麼卑賤的心裡也不會痛快,想都知道結果的事,他怎麼做得出?
覺羅氏越想越覺得胸悶,崇禮反過來替她拍背順氣,又接著說:「還不止,他闖了禍回來還怪咱閨女,說是咱閨女把他害成那樣。」
覺羅氏跟著就捶了崇禮一拳,「這就是你侄子,你這一家子個個都是禍害!我不管,你給我把事情擺平了,但凡影響到我閨女,我和你沒完。」她說完就進了裡間,面朝裡躺上床去。
崇禮後悔了,早知道回來還要遭罪,他就不該輕饒貴祿,該打死他。
這麼大的動靜瞞得住誰呢?聽說正院這邊鬧起來,胤禟去寬慰寧楚克她娘。
覺羅氏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眼淚啪答啪答流,「閨女,我苦命的閨女啊,妳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妳阿瑪連個公道都討不回。妳阿瑪靠不住,趕明兒額娘就帶妳回外祖家,咱們找妳郭羅瑪法去!」
胤禟愣了愣,這皇城根下誰能給他委屈受?「額娘快別哭了,到底怎麼回事,您直說吧。」
「還說什麼?咱們娘倆就是不遭人待見,咱們要給人欺負死了。」
胤禟費了老大勁才把事情打聽出來,弄明白之後他真服氣。
寧楚克能耐!她領著老十去聽淫詞豔曲,還叫了條子伺候!
貴祿那小王八羔子更能耐,他還真想得出來,竟然當著寧楚克的面推薦寧楚克自己,就寧楚克那性子,他不挨揍誰挨揍?沒給他從二樓官座上丟下去都是輕的。
自從被交換來這頭,每隔三五日胤禟都要大開眼界。
這一家子真的厲害,個個都是能耐人,他家正常過日子,就比戲臺子上演的還精彩!

就寢之前,覺羅氏還在犯愁。
崇禮想了想,坐到旁邊去安慰她說:「白日裡我騎馬臨街而過,遇見了九阿哥,他不僅衝我招手,還恨不得撲上前來叫爹……想來還是很中意咱家閨女的,妳別聽那頭瞎說。」
覺羅氏趕緊轉過身來,問他,「你就沒去探探口風?」
崇禮撓頭,「瞧那小白臉笑得跟咱們親兒子似的,我心裡慌啊,就沒搭理他,一夾馬腹趕緊跑了。」
覺羅氏方才緩過來些許,又讓他氣著,「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榆木腦袋!」
「這麼說就過分了,我遇見九阿哥時還不知道這事,那會兒正在往本家趕。」崇禮想擺當家老爺的威風,叫婆娘知道厲害,結果才開了個頭又慫回去。他端過安神茶來,遞到覺羅氏手裡,好言好語勸說:「福晉放心,九阿哥鐵定稀罕咱們閨女,甭管鬧成啥樣,咱們閨女鐵定能嫁出去的。眼下千萬不能慌,可不能急吼吼的去找門路,還是先冷著本家那頭,讓他們急上一回,吃過教訓,往後要再胡鬧總得掂量掂量。」
「我只怕一拖沓就害了寧楚克。」覺羅氏還在猶豫。
崇禮擺擺手,「福晉妳不懂,妳遠不如我瞭解那些王八蛋。要我說,這回貴祿篤定沒講實話,假如真像他說的,該著急的是咱們,他怎麼能急成那樣?他今兒個恨不得逼迫我把事情扛下來,這背後能沒隱情?要我說,事情既然出在戲園子裡,撞見的人多了去,瞞是瞞不住的,過兩日篤定有風言風語傳出來,到那會兒才能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打死崇禮也不相信他們是在為寧楚克憂心,道理很簡單,寧楚克要是真做了九福晉,也輪不到本家那頭沾光。
所以急什麼呢?他們到底在急什麼?這裡頭能沒點門道?
崇禮這麼說,覺羅氏就把顧慮壓下去,準備頂住了等兩天看。
下了決心之後,她心裡踏實很多,不像先前那麼著急,趕緊梳洗一番準備上床,臨睡前還聽見崇禮在嘀咕—— 
「這點小事本老爺還能擺不平?妳別去勞煩岳父大人,別回娘家去。」


事實上,沒等到兩天,後一日,本家就又鬧了起來,這回鬧得更大。
根據未經證實的傳言,大太太指著三太太的鼻子破口大罵,三太太氣得要死,撲上去撓了大太太一臉,她倆就這麼撕破臉,誰都勸不住。
有人去請佟佳氏過來,剛把事情一說,佟佳氏就直接氣暈過去。
簡單說來,這日一早,大太太娘家捎了口信過來,問她怎麼如此糊塗。大太太起先沒聽明白,問過之後就氣壞了,原來貴祿昨日沒說實話,他會傷成那樣不是因為替寧楚克說好話,而是踩著寧楚克推薦薩伊堪,這做派將九阿哥惹惱了。
大太太是薩伊堪的親娘,能受得住這個刺激?聽說之後就感覺頭上一陣眩暈,她撐著桌面勉強站住,緩過勁來就帶著人去了三房,非要讓貴祿出來給個說法。
眼看謊話穿幫,三太太破罐子破摔,直接將責任往薩伊堪身上推,「還不是為了她!是她吵著要做人上人,貴祿才幫襯了一把,結果呢?做好事沒好下場,她命賤入不了貴人的眼,反倒拖累了我們貴祿,我還沒問大嫂討說法,妳竟然鬧上門來。」又罵道:「出去,妳出去,我們貴祿還在養傷呢,別吵著他!」
這下把馬蜂窩捅了,大太太出身不低,是佟家旁支的,也直接化身為潑婦,指著三太太罵了回去,然後就像先前說的那樣,她倆越鬧越大誰也勸不住,只得搬救兵請佟佳氏來。
三個兒子裡頭,佟佳氏最疼長子崇善,三個媳婦裡頭她最疼長媳,所有三房的孫女裡頭她最看好薩伊堪……她能受得住這個刺激?當時就仰面倒下,人事不知。
吵得這麼兇,薩伊堪那頭也聽見動靜,她羞得無地自容,就想一頭撞死在牆上,好險讓奶娘攔了下來。丫鬟們也是一陣好勸,卻不見效,只得通報上去。
至此,本家亂成一鍋粥,額圖渾強撐著讓貴祿滾過來解釋清楚。
貴祿先前心存僥倖,眼看事情被捅破了,哪裡還敢隱瞞,就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邊說一邊表功,還夾雜著訴苦,「孫兒當時雖然是有欠考慮,可那也是想著機不可失,我是想為瑪法分憂,萬萬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我是為了薩伊堪妹妹,都是為了薩伊堪妹妹。」他跪在額圖渾跟前哭得十分淒慘。
見他頭上還包著棉布,額圖渾於心不忍,扭頭看向匆匆趕來的兩個兒子,「老大、老三,你們怎麼說?」
崇文沒給崇善開口的機會,撲通朝他跪下,拱手道:「弟弟替那不孝子向大哥賠罪,大哥息怒。」
崇善叫老三將了一軍,既不甘心鬆口原諒他,咬住不放又顯得小氣,心裡堵得不行,他勉強擠出個笑臉,親手扶住崇文,「男兒膝下有黃金,三弟起來。」
「那混帳闖了這麼大禍,我是他阿瑪,我沒臉起來。」
他倆僵持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額圖渾開口,「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們兄弟倒是想想這事該如何解決。」
崇善推說乍逢此難心亂如麻,崇文說他人微言輕想不出法子。
額圖渾歎一口氣,「管家你去,讓老二過來見我。」


讓本家那頭惦記上的崇禮在幹啥呢?他在衙門裡頭待了沒多久,就聽說了貴祿事件的真相,當時穩著沒說什麼,將手邊幾件事安排下去,轉身就策馬回府,直奔覺羅氏的院子去,邊說邊笑,差點笑死。
「我只猜到貴祿那小兔崽子沒說實話,萬萬沒想到他隱瞞的是這個!好,真是太好了,老大、老三從來都是一條心,只會聯合起來給我下套,貴祿這一手當真漂亮,我就不信他倆還不翻臉。報應,真是報應。」他拍手稱快的同時還不忘記接著笑,笑到肚子疼才停下來,喝口水緩了緩。
覺羅氏先前挺懵的,這會兒轉過來了,沒好氣說:「收一收,別傳到那頭,否則老太太又該跳起來罵你不孝子。」
崇禮嘿嘿笑著,「誰敢罵老爺我?她罵我一句我就撒手不管了,看急不死她!」崇禮還在作美夢,他這回非得讓本家那頭排隊來道歉。
覺羅氏沒那閒工夫配合他,她伸手捏了捏鼻梁,感歎道:「老爺你也別幸災樂禍,咱閨女暫時是摘出來了,可假如薩伊堪名聲壞了,族裡恐怕都要受牽連。咱們雖分出來了,但叫外人看來還是一家子,撇不清的。」
這時候,崇禮就想起胤禟的好來,「左右壞不了我們寧楚克,妳看看九阿哥多稀罕她?至於別人,左右他們也不待見老爺我,還指望我記掛他們?我巴不得他們鬧翻天,省得窮極無聊見天盯著咱們這頭。」
覺羅氏點點頭,「話是這麼說,可本家那頭還能不來找你?」
「反正是他著急,不是我著急,現在是我擺譜的時候了。」
「擺譜之前先把棲霞院的安撫好,素月可沒有咱們寧楚克那麼好命,這事鬧開來,高氏不得急瘋過去?」
覺羅氏一語中的,晚些時候,就有丫鬟急匆匆趕來讓崇禮去棲霞院瞧瞧,說高姨娘暈倒了。
提督府因為只有四房妾室,就沒讓小妾擠在一起,她們各自都有個小院,高氏分到的就是棲霞院。
高氏沒生兒子,只得素月一個閨女,素月比寧楚克稍大一些,也是今年選秀,高氏就指望素月留牌子,希望她當娘娘、當貴人,作著美夢呢,可白日一道驚雷,聽說長房那頭薩伊堪把名聲壞了,連帶讓族裡的姑娘都成了笑話,她哪受得住這個刺激,急火攻心,當時就喘不上氣,跟著就暈倒了,這才有丫鬟過來報信。
崇禮卻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聽底下人說完只擺擺手,「妳找我幹麼,我又不是大夫,拿名帖請大夫去啊。」
那丫鬟抿唇,退下去了。
崇禮還想同福晉嘮叨兩句,就聽說本家那頭來了人,老太爺有請。
他當上九門提督之後,皇上賜了宅第,二房順理成章分了出來。分家呢,並不代表你能清清靜靜過日子,至少兩老活著一天,那頭叫一聲你就得過去,逢年過節也得過去,孝敬還不能少。
分家對於崇禮來說,就意味著以後有好處你別沾,有麻煩就找你。
這不,貴祿闖的禍牽連到大房那頭,最後額圖渾想起來的就是這個二兒子,逼也要逼他出頭。
崇禮猜都能猜到後面的事,卻不能不去,他想著後面有得糾纏,就任由傳話的等著,吩咐膳房去下碗豬腳麵來,要一大碗公的麵,並且多放豬腳。
他吃飽了,又灌了兩口茶漱口,隨手擦了擦嘴邊的油,這才往本家那頭去。
這一耽擱,在本家那頭撞見不少來討說法的三姑六婆,家家都有閨女,家家都受了牽連,額圖渾和佟佳氏能不給個說法?
瞧著這些人,崇禮還逐一打了招呼,人家逮著他一陣訴苦,他邊聽邊點頭,聽高興了還跟著罵貴祿不是東西,造孽啊。
對方一聽這話也跟著激動起來,拽著他說:「二侄子,你說怎麼辦?這該怎麼辦啊?」
「別急,我帶你們去找崇文和貴祿,讓他們爺倆給個說法。他闖下這樣的大禍,敢不出面解決?」崇禮說著,手一揮,帶著三姑六婆去找他爹。
額圖渾左等右等沒等來二兒子,正想開罵,就聽見外頭動靜,跟出來一看—— 
好傢伙,那混帳還帶了人來。
沒等額圖渾發作,三姑六婆先發了瘋,「你們貴祿害死人了!還有薩伊堪,沒那能耐還淨想攀高枝,她自個兒竹籃打水一場空還牽連咱們。」
「今兒個必須給個說法,你準備怎麼解決?解決不了,那咱們就鬧到族老跟前去,開宗祠驅逐你們一家,總不能叫你拖累我們孫女。」
「額圖渾你怎麼說?」
「早說了別娶佟佳氏那喪門星,幾十年了,你家裡就沒清淨過。」
崇禮在他爹面前還算收斂,族裡這些女性長輩就不那麼客氣了,一個個都是杵著拐杖來的,說到激動時恨不得抄起拐杖往額圖渾身上砸去。
得虧額圖渾還是自家人,要是佟佳氏沒暈,跟著站在旁邊,這會兒篤定已經挨打了。
娶個攪事精婆娘,家門不幸!
崇禮跟著看了場大戲,看他阿瑪敢怒不敢言,最後還得一個個將人安撫好,保證會圓滿解決,絕不牽連到族裡的姑娘。
他這麼說,三姑六婆稍稍消氣,又道:「你怎麼想的?這事兒要怎麼解決?」
額圖渾啥想法也沒有,就想把事情推給老二,但他沒臉這麼說,只得黑著臉承諾道:「這就備上重禮讓老三帶貴祿去給九阿哥賠不是,九阿哥堂堂皇子,想來不會斤斤計較。」
「我管他九阿哥計不計較,你只說怎麼才能挽回名譽?」
額圖渾傻眼了,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挽回名譽。
倒是崇禮,這會兒站出來了,拍胸脯說篤定讓寧楚克嫁得好,只要寧楚克說上體面的親事,謠言不攻自破,無須擔心。
他沒挑明,不過三姑六婆聽懂了,意思就是只要寧楚克能當上九福晉,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幾個老太太就精神起來,拉著崇禮的手翻著花樣鼓勵他。
「二侄子你可得上點心,給寧楚克說門貴親,咱們族裡給她一份厚厚的添妝,保她風光大嫁。」
「齊佳一族就數你最能耐!你閨女生得俏,規矩也好,她的婚事可不能輕慢了。」
她們說一句,崇禮就點頭說好,又說把空間留給老三,讓他趕緊去備禮想想怎麼賠不是,說完領著三姑六婆往外走。
這時候,額圖渾還沒察覺出哪裡不對,等崇禮將三姑六婆帶出府,自己也跟著一去不回,他才把事情想明白。
那不孝子,他竟敢開溜!
額圖渾氣炸的時候,崇禮已經回到提督府了。
他回去又是一番吹噓,「真是笑話,本老爺縱橫官場這麼多年,能讓那群蠢貨坑了?我在門口瞧見那群老太太,領著她們就進去了。妳何時見過老太爺挨揍?今兒個我就開眼界了,那群老太太輪著拐杖往爹的背上抽,爹壓根不敢還手。」說著,他換了口氣,「我當時差點笑出聲來,好不容易才忍住。」
覺羅氏心裡好奇,問說:「你忍了一場笑就回來了?老太爺肯放人?」
說到這個,崇禮更得意,「看那個情況,我主動承擔起安撫老太太們的責任,一邊寬慰她們,一邊帶著人往外走,好言好語將她們都送走了我就回來了。」
「那要是老太爺再使人來該怎麼說?」
「就說老爺我堂堂二品大員,領朝廷俸祿為皇上分憂,我忙得很,哪能見天瞎跑?讓他們該送禮的送禮、該道歉的道歉。禍事是貴祿捅出來的,叫他自個兒把窟窿填上,誰還能幫他?」


賠禮道歉的確是要自個兒去才有誠意,額圖渾還想讓崇禮從中牽線,派人過來就吃了閉門羹,只得走佟家的門路,找上胤禛,請他幫忙約胤禟出來。
胤禛是孝懿皇后撫養的,孝懿皇后是佟家人,這門路沒走錯,四阿哥也幫了忙,幫忙的同時在心裡記了額圖渾及他兒孫一筆,鬧出這種事,簡直荒唐。
再一看,崇禮雖然奇葩,生在這種環境下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他不錯了。
提督府裡,胤禟聽說本家那頭走了胤禛的門路,差點讓一口茶嗆死。
哪怕聽說門路走通了,他也還是連連搖頭。
難怪這一家子能把到手的好牌打得稀爛,長著個豬腦子,你還能指望他什麼?
賠什麼禮道什麼歉啊!寧楚克就算病得不輕,也不至於把自家人懟死,她那口氣當時就出了,趕著去賠禮豈不是坐實了坊間傳言?
最正確的做法是裝傻、拒不承認,還要義正詞嚴的闢謠。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那頭是寧楚克,這都是命。
這場戲讓胤禟大開眼界,他早先還納悶,提督府怎麼能養出這麼個跟戲精一般的格格,如今看來,估計是家傳的。
本家那頭戲也不少,崇禮也是真能耐。
崇文帶著貴祿去賠禮道歉了,具體是怎麼個經過,胤禟沒聽說,只知道後來崇文挨了上司一頓訓,讓他不用急著為朝廷分憂,工部這邊有其他人頂著,趕緊回去把兒子教好。
雖然官職沒丟,可誰知道要反省到什麼時候?
他回去氣了好幾天,見誰都沒給好臉色。
大太太看了直說活該,誰讓老三沒教好貴祿,害得薩伊堪被連累,他們不該付點代價?
薩伊堪這回受了不小的打擊,她出了一次門,去的是佟家那頭,本來想洗白,結果讓人看了笑話,在那之後,她整個人陰鬱了不少,成日悶在房裡不樂意出去走動。
這些事,胤禟聽一回樂一回,就薩伊堪那樣還想給他做妾,他堂堂皇子有這麼饑渴?
誠然,薩伊堪長得不錯,偏偏她除夕那回給胤禟留下了深刻印象,哪怕美若天仙,走近了就感覺臭不可聞。
這些事寧楚克也一件不落全聽說了,都是閒得發慌的老十轉述的,目的是想提醒他,「九哥你回頭娶了九嫂,千萬和這一家子劃清界限,讓他們沾上,你甩都甩不掉的。」說著他又是一番好言相勸,「不然還是再考慮考慮,那麼多秀女,怎麼就非要他家的?」
寧楚克懶得廢話,抬腳將胤䄉踹出門去。
胤䄉是滾蛋了,喜寶還不消停,「九哥妳怎麼就想不開?娶他還不如娶鳥。鳥比他聰明,鳥還好看!」


事情看似有驚無險的解決了,禍根卻埋下來。
從前大房、三房是面和心不和,當著兩老的面兄友弟恭,背後撥著自個兒的小算盤……這回過後,雙方連表面的平和都很難維持,大太太氣得翻來覆去睡不著,總念叨說三房惹了禍害卻啥事沒有,他們薩伊堪遭了大罪。
而三房這頭,貴祿只受了些皮外傷,沒幾日就好全了。
他傷著的時候,崇文這做阿瑪的心疼,等看他活蹦亂跳了,自個兒還賦閒在家,心裡就很不是滋味。又看大房那頭,完全不體諒他們,他更為自己的遭遇不值。
貴祿同薩伊堪親,有機會都想著她,就希望她能順心。事情沒成,誰心裡都不是滋味,可憑什麼一味地埋怨貴祿?薩伊堪才是禍害,要不是她見天想攀高枝,貴祿哪會為了幫襯她幹出這等蠢事來。
至於貴祿,他傷好之後就去了薩伊堪的院子,說是自己太莽撞了,對不起她。
要是別的事,薩伊堪哪怕再不高興也會慷慨大方地翻過這一頁,偏偏這回最慘就是她,她不想見貴祿,聽說人在外頭,抄起湯盅就往外砸,「你滾!我哪裡對不起你?你害死我了!」
「妹妹妳聽我說……」
「讓你滾你沒聽見?」
三太太聽說兒子來找薩伊堪,就緊趕慢趕的追過來,正巧讓她撞見這一幕,她幾步衝上前去拽著貴祿就走。
貴祿想著這事今兒個不說清楚,往後心裡要生疙瘩,不樂意走。
三太太眼眶都紅了,大聲斥罵說:「你還認我這個額娘,就別杵這兒低聲下氣給她賠罪!她就是個丫頭片子,遲早要嫁去別人家的,她敢同你大小聲?外頭說她沒臉沒皮沒教養真是說對了,大嫂怎麼教出這麼個閨女來。」說著她手上還用上勁兒,「走,你跟我回去,往後別朝這邊來。她就是個喪門星、是個禍害,誰沾上誰倒楣。」
貴祿還在同他額娘爭執,薩伊堪就氣得渾身發抖衝了出來,「三嬸,說話要憑良心!」
三太太呸了一口,理也不理她。
薩伊堪嚎啕道:「妳想逼死我是不是?妳想逼死我,我就死給妳看!」
第二十一章 做褲子制裁小兄弟
可以同富貴,不能共患難說的就是佟家這一家子,近段時間皇城根本沒有比他家更鬧騰的事了。
胤禟聽底下的人繪聲繪色的演了兩齣,起先還挺有勁兒的,可看多了就感覺乏味,正好同寧楚克那些表姊妹們約好的日子到了,他拾掇一番,去了尚書府。
尚書府裡,老太太鈕鈷祿氏已經等了半天,使人去前頭問了好幾回人來了沒。
因為貴祿那筆爛帳,哈爾哈與鈕鈷祿氏都不放心外孫女,他們心裡的大石頭懸著,就等見著人才能落地。
又等了一刻鐘,就有小丫鬟跑過來,滿臉喜色說:「格格到了,往這邊來了。」
鈕鈷祿氏這才露出笑臉來,出來接人,等見著胤禟,先伸手扶起他不讓他多禮,接著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問說:「近日可好?學東西累不累?」
「該是外孫女問候您,怎麼反過來了?」
「問妳就說。」
胤禟失笑,「我挺好的,府上一切都好,您別操心。倒是郭羅瑪瑪,身子骨好不好?」
鈕鈷祿氏笑得跟彌勒佛似的,連聲說好,「就屬妳孝順,知道關心我這老婆子。」
旁邊的孟佳氏撇了撇嘴,誰不是天天過來給老太太請安?怎麼還不如十天半個月來一趟的表姑娘?
錢佳氏比她會做人,佯裝出吃醋的樣子說:「額娘心裡就只有寧楚克,咱們日日過來,您都瞧不見的!」
作為一個從不愛掩飾自己偏心眼的人,鈕鈷祿氏聽罷點點頭,「叫妳說對了。」
鈕鈷祿氏跟著提起先前那齣鬧劇,問胤禟府上清淨不清淨?額圖渾那老匹夫鬧沒鬧騰提督府?
「只聽說本家那頭挺熱鬧的,我們府上和從前沒差。您想想看,就我阿瑪那性子,除非逼不得已,誰樂意招惹他?」
「還真是。」想到這女婿,鈕鈷祿氏就挺無奈的,又說她白白擔心這麼幾日,生怕提督府那頭讓那一家子攪得不安寧。待該問的都問清楚了,她就點了孟佳氏的名兒,「映梅、映雪人呢?」
給寧楚克下帖子的就是這兩個,她們是鈕鈷祿氏的孫女,是二房的姑娘。
被點到名的孟佳氏笑道:「怕是在招呼其他客人。」
接到帖子的不只提督府,兩位太太的娘家都有,鈕鈷祿氏娘家的侄孫女也來了,加起來有十幾個姑娘。有些門戶低,尚書府相請自不敢怠慢,早些時候就過來了,同她們比,胤禟算來得晚的,他來的時候,做東的已經忙活起來,沒顧得上接人。
這裡頭也有門道,假如沒薩伊堪那齣,哪怕再忙,二太太那兩個閨女也該出來候著。
她們想著薩伊堪名聲壞了,寧楚克也不見得好,那她們為什麼要上趕著討好那一家子名聲敗壞的?祖母眼下是疼她,可是能疼一輩子?
兩人生怕走得近了,會牽連到自己的名聲,打定主意要同寧楚克劃清界限,所以才有胤禟半天不見小姊妹這個情況。
鈕鈷祿氏吃的鹽比孟佳氏吃的米還多,聽她一張嘴就想明白了,登時拉下臉來,正要發作,讓胤禟打斷了—— 
「我過去打個招呼,晚些時候再來陪郭羅瑪瑪。」言罷他站起身來,讓丫鬟帶路。
鈕鈷祿氏看他邁過門檻走出去,又等了一會兒才老大不高興地看向孟佳氏,「說吧,妳那兩個閨女在鬧什麼?誠心給寧楚克沒臉?」
孟佳氏縮了縮脖子,嘀咕說:「表小姐名聲那麼壞,總不能叫她拖累了映梅、映雪。」
哪怕猜到了,親耳聽她說出來,鈕鈷祿氏還是氣,「別說那事不可能牽連上我外孫女,就算真的牽連上了,她也比妳生的那兩個強!怕被牽連是不是?我讓老太爺把妳這房轟出門去,叫妳自立門戶,總不會被牽連!」
孟佳氏傻眼,盯著鈕鈷祿氏滿是不敢相信。
一旁的錢佳氏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緩了緩才開口,「二弟妹在想什麼呢,妳竟然擔心正二品九門提督府唯一的嫡小姐牽連妳?妳也不想想崇禮早些年就自立門戶,兄弟家鬧了笑話與他何干?再想想崇禮多疼寧楚克,妳還怕被拖累,妳要高攀人家也得拿個銅鏡照照。」
錢佳氏說完,得了鈕鈷祿氏一個肯定的眼神。
不愧是她精挑細選的長媳,雖然有些小毛病,腦子總歸是清楚的,看得明白事情。

另一頭,胤禟已經到園子裡了,遠遠就聽見嬉笑聲,眾人眼瞧他到了反而尷尬起來。
幾位格格互相換了個眼神,這才招呼說:「寧姊姊來了。」
那一瞬間,胤禟雞皮疙瘩差點起來,他真想來說,有話好好說,別張嘴就叫寧姊姊,搞得跟後宮妃嬪打照面一樣。
胤禟心裡千迴百轉,面上繃住了,問她們在聊什麼。
又是一陣尷尬,在場的都在裝傻,唯獨映雪接了話。
她不愧是孟佳氏的親閨女,腦子一樣不好使,說話一樣不中聽。從前孟佳氏總趁鈕鈷祿氏不在譏諷寧楚克,沒一回討著好,她閨女映雪今兒個也步上了後塵。
映雪大剌剌地道:「我們正說到京城裡最大一個笑話,你們家貴祿竟然當眾攔下九阿哥,並且向他推薦薩伊堪,這是不是真的?」
胤禟突然笑了,「我也有事想向妳求證,聽說妳私下鍾情於九阿哥,所以處處看我不順眼,尋著機會就想壞我名聲,是不是真的?」
映雪險些氣炸,張嘴就要罵。
胤禟又道:「妳能拿著風言風語來問我,怎麼反過來就不行?」
「我說的是真事,妳血口噴人!」
「妳怎麼證明妳說的是真事,妳親眼看見了?妳不就是聽說的?那就巧了,我也是聽說的。」
映雪讓他帶進溝裡,死活出不來,又反駁說誰會中意九阿哥!
胤禟點點頭,「我懂,我懂妳,妳這條件哪能嫁給不學無術的九阿哥,妳恨不得挖倒太子妃的牆角,再不濟也得嫁給三阿哥、八阿哥。」
他還沒說盡興,映雪就白眼一翻氣暈了。
她姊姊映梅先前懵著,這會兒回過神來,假笑道:「眼下不方便再招呼表姑娘,妳先請,回頭給妳賠罪。」
胤禟挑眉,「妳恨我恨得要死,還非得擺出一副不計較的模樣,這嘴臉真夠難看的,左右撕破臉了,還裝什麼?妳請我過來不就是想奚落一番,明擺著是幸災樂禍,可惜本格格不樂意滿足妳。路這麼長,咱們走著瞧就是。」他說完轉身就走,回頭就準備飾演一個妖豔賤貨。
他先讓竹玉去園子一角揪了把薄荷,弄出汁水來往太陽穴上一抹,那清涼的感覺立刻襲上腦袋。
早先就說過,寧楚克舌頭敏感,其實不只舌頭,她五感都比普通人強一些。這一下太刺激,沒多會兒眼淚都要出來,他趕緊將薄荷葉處理了,擦乾淨手,接著往鈕鈷祿氏那頭去。
鈕鈷祿氏剛說完孟佳氏,就聽說外孫女回來了,正想笑,只見胤禟眼眶泛紅,都要哭出來了還在故作堅強。
她十分心疼,趕緊招呼胤禟過來。
胤禟沒過去,直說他準備回去了,接下來要全心為選秀做準備,怕是沒空再來,讓鈕鈷祿氏保重身體。
「我的心肝啊,別使氣,告訴郭羅瑪瑪這是怎麼了,誰招妳了?」
胤禟搖搖頭說:「那我就走了。」
鈕鈷祿氏哪能讓他這麼回去,讓他坐一旁等著,叫竹玉來說。
竹玉還在措辭,就感覺格格看過來了,那眼神並不鋒銳也不犀利,卻讓她一個哆嗦,「奴婢不敢說。」
「磨蹭啥?讓妳說妳就說!妳主子是不是受了委屈?」
竹玉心一橫,咬牙回道:「格格過去時,正好撞見大伙兒在說笑,就問她們笑什麼。映雪格格回說,在笑我們本家的某某丟人現眼妄想高攀九阿哥還沒攀上……格格要強,就同她起了爭執。」
鈕鈷祿氏聽完就怒視著孟佳氏,「妳閨女下帖子請我外孫女來,就是為了落人臉面?」
孟佳氏傻眼,她關上門是嘀咕過不少,總和映梅、映雪說寧楚克不要臉,老太太給她什麼她都敢收,那明明應該分給親孫女,卻讓外孫女占去那麼多便宜。
背地裡怎麼說都成,映雪那丫頭怎麼就沒點眼力勁,當了出頭鳥不說,還當面揭人短……親孫女和外孫女鬧起來,老太太夾在中間不好做人,還將九門提督府得罪了,出了這種事,搞不好就要壞了親戚情分。
孟佳氏還是小看了鈕鈷祿氏,她一點兒也不糾結。
外孫女是什麼脾氣她心裡門清,妳不招惹,她不會主動惹事;妳要是招惹上了,她不會輕易饒過妳。
那還有什麼疑問?這樣還能不是映雪先挑起事端?
「去讓人把映雪給我叫來。」
孟佳氏從圈椅上彈起來,「我去,我去叫她。」
「老二媳婦妳哪兒也別去,妳就坐這兒等著。」
鈕鈷祿氏保證說一定不讓胤禟受委屈,不過胤禟仍沒留下,他留下待會兒篤定尷尬。


前後才一個多時辰,人就回了府,覺羅氏滿心狐疑,問他怎麼這麼早就回來。
胤禟啃一口點心,說:「額娘知道今兒個是誰下帖子請我?」
「不就是妳二舅那兩個姑娘?」
胤禟頷首,「是她們。」
覺羅氏不明白,「妳別吃了,妳要急死我。」
她這麼說,胤禟還是慢吞吞的將點心嚥下,又喝一口茶漱了漱嘴,才道:「她倆早看不慣我,從前忍著不痛快,這回趕巧貴祿闖了禍,外頭好些風言風語,她們逮著機會就拿話刺我,偏偏我啥都吃,唯獨不吃啞巴虧,當時就懟了回去,我把映雪妹子氣暈了。」
覺羅氏感覺她也暈,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那妳就撒氣跑回來了?」
「我去郭羅瑪瑪跟前告了她一狀,拍拍屁股就走了,回來這一路想著自己挺衝動的,這麼一鬧,咱們兩家怕是沒法處,可當時就是氣不過。」
覺羅氏斜他一眼,「妳也知道自己衝動?得,照妳這麼說,咱們也占理,妳要是連這都忍了才讓人笑話。放心吧,妳郭羅瑪法外加妳阿瑪都是一樣的性子,妳郭羅瑪瑪受不了多大刺激。」
這麼想也是,崇禮日常就是懟天懟地,哈爾哈更別提,當著一眾老友的面也能罵親兒子是傻貨扶不起,別家說「犬子」是自謙,這詞落到他嘴裡,那就當真在說你是個狗兒子。
鈕鈷祿氏跟了哈爾哈這麼多年還沒氣到中風,今兒個當真是小事一件。
要說這次事件唯一的影響,也就是令寧楚克完美的樣子崩壞。
胤禟早先是有心理包袱,現在他想開了,寧楚克費那麼大的勁裝模作樣不就是想嫁得好?她都篤定是九福晉了還裝個屁!上回她傳信來不就是那麼寫的?
她讓他接著整,往死裡整,誰認慫誰是龜孫子,還說—— 
你就可勁壞我美名,無所謂,左右我是要嫁給你的,你福晉名聲好或者不好,就看你自己。
胤禟看完就想嗤笑一聲。
最後這句是在威脅誰呢?你還能威脅得了本阿哥?
他已經想好了,九阿哥胤禟在皇城名聲奇差無比,都說他除了會投胎以及生得一張俊臉之外沒有任何優點,他就是個只會鬥雞走狗的紈褲子弟,且脾氣很壞,喜怒不定。
俗話說夫唱婦隨,他都這樣了,九福晉要那麼好的名聲來幹啥?要是九福晉名聲太好,等他們成親那會兒,滿京城不得為她惋惜?
這麼一想,胤禟就不樂意了。


被胤禟惦記的寧楚克,這會兒正在指揮針線嬤嬤改良褻褲。
天氣回暖以後,她就懷念起冬天的好了,冬天太冷太凍,底下那兄弟不容易興奮,偶爾興奮一把,她穿那麼厚也不至於丟人現眼。
開春之後,衣裳脫了一件又一件,等薄衫上身,那兄弟一衝動就蓋不住,每次練武或者騎馬、射箭之後最容易尷尬,寧楚克思來想去,決定添一樣裝備。
她起先恨不得打一條鐵內褲穿上,任那兄弟怎麼鬧都四平八穩看不出,又想鐵的不現實,就交代底下做兩條皮的來試試,要貼身的那種,貼身才勒得住。
對宮裡的針線嬤嬤來說,裁個羊皮內褲很容易,只怕九阿哥穿上之後悶爛屁股……假使真走到那一步,皇上以及宜妃娘娘肯定不會把九阿哥怎麼著,倒楣的只會是她。
針線嬤嬤略有些遲疑,壯起膽子說出了心裡的顧慮,她只盼九阿哥說做這個是為了懲罰別人。
結果九阿哥沉默了一會兒,問:「妳怎麼想?」
「不然就做成鏤空的?好透氣,皮料也要少用一些,用多了悶。」
寧楚克看她比劃了幾下,覺得靠譜,就點頭應了。
因為雕花這道工序費了些事,皮內褲到手已經是那之後的第三天。
針線嬤嬤不確定主子說的緊湊些是要多緊,趕製了三種大小,本來還想雕點複雜的花樣,實在是時間不等人。那時候她一抬頭就看到宮裡的窗戶,那鏤空既簡單又大方,她心念一動,就拓印到了皮褲上。
東西送來之後,寧楚克第一時間檢查了,做得比她預想的好,瞧著工藝還挺複雜的。
選的是相對柔軟的皮料,儘量削薄,並給襠下墊了綢布。為了少用皮料,褲衩做成了三角的,兩側用料不多就沒做鏤空,前後都做了,圖樣瞧著挺順眼的。
寧楚克點頭,給嬤嬤打賞,又確認了大小,讓她回去再做幾條。
從房裡出去的時候,嬤嬤鬆了口大氣,天知道她背後都汗濕了,生怕九阿哥看過之後不滿意。
寧楚克挺滿意的,第二天就換上了,不僅穿去上早課,還跟老十他們練了騎射以及拳腳。起先她覺得皮內褲上身就是這麼自信,怎麼折騰都不怕丟醜,多穿一會兒她就感覺出不對勁了,皮褲哪兒都好,只一點,大腿根磨得慌。
等她玩了半日回去,撩起衣襬脫下褲衩一看,好傢伙,都磨破皮了,她趕緊把皮褲衩脫掉,又覺得屁股蛋上不對勁,伸手一摸,凹凸不平。
先前脫褲衩的時候,寧楚克就把房裡伺候的全轟出去了,這會兒她吆喝著讓錢方送兩面銀鏡來,前後一照,照完就成了囧字臉。
得虧沒讓胤禟看見,否則怕是要當場翻臉。
她可算看出嬤嬤雕的花樣源自何處……針線嬤嬤真能耐啊,成功在九阿哥的屁股上開出了兩扇窗。
寧楚克真是哭笑不得,她將皮褲衩撂在一旁,換回綢褲,接著吩咐錢方跑一趟太醫院,領罐藥膏回來,要是有人問起就說練武的時候擦破了點皮,沒大礙。
等上過藥,她又把針線嬤嬤找來,說明了這個弊端。
針線嬤嬤這才想起腿根肉嫩,讓皮料摩擦著是容易破,她趕緊跪下討饒,「奴婢真是頭一回做這個,實在沒有經驗,阿哥恕罪。」
寧楚克若真計較起來沒完沒了,平時卻隨意得很,擺擺手,「妳琢磨著再改改,過幾天送兩條來。」
聽出她不欲計較,嬤嬤滿臉喜色,「奴才知了,多謝阿哥。」
在短短幾日內要作出全新設計太難了,針線嬤嬤回去想了又想,改出兩款,一款改三角為四角,稍微增加一些用料,這樣不容易磨,另一款就是綢布鎖邊,讓邊緣儘量柔和。
這回基本達到了寧楚克的要求,針線嬤嬤回頭領了份厚賞,還得了一頓誇。
這短短半個月,她撈了不少,但她還是覺得往後儘量少來這種活,不求發財,日子平順點好。
她這頭沒事了,寧楚克還得指派個專人給她洗褲衩。這皮褲工藝複雜,穿一回就丟實在可恥,但又不能大喇喇送去浣衣局,她就指了個嬤嬤,加了月錢,讓她專門負責這個。
宮裡的娘娘們都會往兒子跟前放幾個人,看他要犯蠢就攔一攔,攔不住就趕緊來報。寧楚克選中給他洗褲衩的就是宜妃的人,那嬤嬤想了又想,覺得是該同娘娘說一聲。
這日午後,宜妃倚在榻上吃柳丁,聽說李嬤嬤求見,她猜想定是胤禟又瞎搞胡搞,哪怕還不解詳情,太陽穴就突突的,頭疼,心裡慌啊。
可再慌還是得去面對,宜妃使了個眼色,王嬤嬤摒退丫鬟,請李嬤嬤進來。
李嬤嬤進門就撲通跪下,「老奴左思右想,這事是得說給娘娘聽。」
宜妃看起來整個人還是很平穩,實際上心跳已經加快了,「直說吧,胤禟又怎麼了?」
「九阿哥讓針線房裁了皮褲,他穿上皮褲了。」
宜妃手上抖了一下,又穩住了,「這天兒還不熱,他愛穿就穿唄,別悶出痱子就成。」
嬤嬤聽了想哭,「不是這樣,娘娘您會錯意了。」
「不是說他穿上皮褲了?」
「是啊,不是皮外褲……是褻褲。」
宜妃剛吃了瓣柳丁,聽了這話差點讓汁水嗆著,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妳說什麼?!」
「老奴說九阿哥穿上皮褻褲了,貼身鏤空雕花那種,老奴也是才知道的,知道還是因為有幸被選中專洗褲衩。」
李嬤嬤隔三岔五來通報一回,宜妃早已習慣老九愛搞事情,縱使如此,這次還是突破了她的想像,真的懵了,不知道該做啥反應。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擺手讓嬤嬤退下,讓王嬤嬤支個小太監去尋胤禟來。
從阿哥所過來有段路,一來一回耽擱了小半個時辰,宜妃可算見到了令她越發不懂的兒子。
「老九啊,你又在折騰什麼?」
寧楚克眨了眨眼,沒聽懂。
宜妃又道:「我知你打小好奇心重,喜歡搗鼓奇奇怪怪的東西,別的就算了,穿個皮褲你圖啥?」
寧楚克恍然大悟,「額娘妳說將軍褲啊,將軍褲怎麼了?」
「你還敢瞎取名!」
「大皮褲衩多威風,穿上就跟威武的大將軍似的,叫將軍褲不是挺合適的?」寧楚克順手抄了塊點心,準備咬一口嘗嘗味兒,咬下去之前還道:「額娘您有話直說唄,咱不打啞謎。」
直說是吧?那也行。宜妃深呼吸一下,吩咐說:「綢褲哪兒不好?你回去把那脫了,往後不許再穿。」
「那可不行。」
「怎麼不行?」
「我有苦衷。」
宜妃就讓她講。
寧楚克偏著頭想了想說:「這不是再過些時候就要選秀了,兒子心裡不踏實,怕被人捷足先登搶了福晉,就忍不住老琢磨這事。」
「那和將軍褲有啥關係?」
「額娘您著什麼急,您聽我說。我這一琢磨,免不了會順帶想到寧楚克,一想到她,心裡火熱火熱的,就衝動了。」說著,她還隱晦的往下面掃了一眼,「綢褲太寬鬆,有好幾回差點讓我丟醜,將軍褲就沒這方面的擔心。」
宜妃無語,該說點什麼?她還能說什麼?
她捂著胸口質疑道:「你早先還說不中用!」
寧楚克頷首,「是不中用啊,對著別人都不中用,唯獨想著寧楚克才能站起來。」
「你就不能把蠟燭吹了想著她辦事?」
有道理,有想法,不愧是宜妃娘娘,但還是不行啊,「上次我精精神神的坐那兒,郎氏一伸手,我就不中用了。這辦法兒子還能沒試過?全試過了,不行就是不行!」
寧楚克的臉上大喇喇寫著—— 妳當我傻?我難道會不想吃肉?
宜妃胸悶,真的胸悶。都說膝下有子才有依靠,她不覺得,攤上胤禟這麼個兒子篤定是要折壽的,能不能撐到享福那天還是個問題。
「那你也不能這麼折磨自己,傷在兒身,痛在娘心。用綢布不是一樣的?面料軟,還透氣,收緊些就成。」
聽罷,寧楚克眼前一亮,她早先鑽了牛角尖,真忘了還能這麼做。
看她笑得像個傻子,宜妃心裡更憋悶。
我,翊坤宮主位,四妃之一,到底為什麼要和兒子討論褲衩的改良問題?
眼看寧楚克興致勃勃地準備回阿哥所去,宜妃趕緊把人叫住,「額娘給你保證,鐵定讓寧楚克格格做你福晉,你給我安分些,少折騰聽到沒有?」
寧楚克一臉感動,「額娘真好,等兒子娶了福晉,我帶著福晉一塊兒孝順您!想想寧楚克那爽利勁兒,你們婆媳篤定合得來!」

宜妃前腳送走胤禟,沒一會兒又迎來康熙。
康熙坐下之後就歎氣,宜妃替他捏肩膀,捏了一會兒就被他牽到旁邊坐下,「愛妃別忙活了,坐下陪朕說說話。」
「皇上可是有煩心事?」
康熙點頭,「還不是為了老九。」
因為董鄂氏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康熙生怕寧楚克也不是個好的,擔心坑了兒子,就派人去臥底打聽,結果這才多久,他就發現崇禮這閨女比董鄂氏還要能耐!
「前頭額圖渾府上的事愛妃可聽說了?」
宜妃不明白,「聽是聽說了,可崇禮都分出去單過了,侄子闖了禍還能攀扯上他?」
康熙回說這不是重點,跟著就把尚書府那頭的樂子說給宜妃聽了。
當時沒外人在,知情的全是親戚家的格格,誰也不敢往外說,就怕被查出來惹禍上身,這事就沒傳開。但沒傳開不代表沒發生過,康熙覺得寧楚克這氣性太大了,並且膽子也不小,臉皮還厚。
如果有別的選擇,宜妃篤定會附和康熙,皇上您說得對。
可她沒得選,老九認准了她,只能娶她,大兄弟不認別人,該怎麼辦?
既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宜妃覺得兒媳婦身上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氣性大怎麼了?九門提督府的格格且還是未來的九福晉,能沒點氣性?膽子大怎麼了?比畏畏縮縮來得強!臉皮厚怎麼了?老九那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
宜妃鳳眼一挑,輕飄飄撂下一句,「好哇,可算讓臣妾聽明白了,皇上今兒個就是來扎臣妾心窩子的。」
眼瞧著把馬蜂窩捅了,康熙一個激靈,「愛妃別惱,朕心疼妳都來不及,這話從何說起?」
宜妃還是那般模樣,「皇上這不是指桑罵槐?這後宮裡頭,臣妾氣性最大,脾氣最差,膽子不小,臉皮還一等一的厚!照皇上說的,臣妾同寧楚克格格倒是處得來,那正好,就指她給老九做福晉,要是換別人,臣妾就不認了。」
康熙真忘了這事,張嘴之前沒想清楚,他這會兒後悔了。
看宜妃賭氣,康熙跟著就認了慫,左右老九就是個成日瞎搞胡搞的,給他指個溫柔賢慧的,那是糟蹋別人家的閨女,這麼想,提督府那個也還成。
他們兩口子怎麼過日子,康熙才懶得管,先把宜妃安撫好才是真的,否則後宮裡頭又要熱鬧了。
康熙正在說「愛妃覺得好就好,就指她給胤禟做福晉」,就有個小宮女站在門外報信說陳庶妃來了,問皇上、娘娘見不見。
宜妃同陳庶妃從來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她倆沒任何交情,乍然聽說人在外頭,她還愣了愣。
她看向一旁的康熙,康熙滿是無所謂,說她想見就見,不想見便打發走。
康熙都這麼說,宜妃就吩咐道:「妳問問她有什麼事。」
不多時,小宮女問清楚了,回說:「陳庶妃說九阿哥抱走了皇上賞她的貓,她使人去要,沒要回來,她還說……」
宜妃看她欲言又止的,沉著臉問:「還說什麼?」
「她還說九阿哥欺人太甚,九阿哥對她派去傳話的小太監說:妳說這是妳宮裡的貓?妳叫牠一聲,牠答應不?」
這還真是老九的作風,宜妃轉過頭笑咪咪地看向康熙,「這事臣妾拿不定主意,皇上您說該怎麼辦?」
康熙心裡想的是,選秀之後立刻給胤禟指婚,指婚下來之後讓欽天監挑個最近的好日子趕緊把禍害湊作堆,並且要第一時間把他轟出宮去自立門戶。
怎麼辦?攤上老九那流氓做派還能怎麼辦?認栽唄!
康熙儘量心平氣和的吩咐說:「就照九阿哥說的,他愛怎麼辦怎麼辦。朕,天下之主,日理萬機,管不了這等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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