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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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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103

《藥香閨秀》卷三(完)

  • 作者鳴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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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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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上努力不懈的寵愛下,薛靜姝終於傳出喜信,懷的還是雙生子,
不過她家皇帝夫君雖然樂壞了,但很快就黑了臉大喊上當,
因為孕期不能與她恩愛纏綿,這對他來說可是一大折磨,
為了解決這個困境,他竟找了許多羞死人的下流話本來學習,
氣得她燒光那些話本,罰他五天不准進她寢宮,要他好好自我反省,
這本來是他們夫妻之間的小情趣,然而消息傳出卻引起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以為帝后爭吵,她終於失寵,眾多別有所圖的臣子更是興奮不已,
他們總算有機會把自家女兒塞進宮,很快便有大臣上奏請皇上廣納後宮,
殊不知此舉就是自尋死路,當場就被摘了官帽,還被逐出京去永不錄用,
皇上又再次以行動證明,身為後宮之主的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既是第一也是唯一,
夫妻恩愛和美,又沒有其他糟心事,日子本該幸福快樂沒煩惱,
然而慈愛的皇祖母大限已至,駕鶴西歸,她還來不及收拾悲傷不捨的心情,
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安親王就出手了,竟暗中下藥害皇上昏迷不醒……
鳴風,擁有一顆少女心的大齡宅女,
愛發呆,愛下雨天,也愛曬太陽。
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在下雨天,端著一杯茶,趴在陽臺上看雨。
因有一顆玻璃心,虐點奇低,淚腺發達,
所以每次下筆,雖然都立志要寫有內涵、有深度、有曲折的文,
但為了避免虐到自己,每每寫出來的都是傻白甜。
現在已經放棄治療,認命專注甜寵一百年。
擅長描寫日常甜蜜細節,所寫文章大多以日常為基礎,甜寵為主調。
以後也會源源不斷地為讀者呈現更多的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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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娘娘有喜
薛靜姝一吐完就覺得舒服了些,彷彿堵在胸口的東西都被她吐了出去。
她見皇帝眼中罕見的有些驚慌,不由動容,忙說道:「我沒事,陛下不必擔心。」
皇帝緊抿薄唇,不曾說話,臉上一片肅容。
薛靜姝又說:「許是中午吃壞了東西,現在吐完,已經舒服多了。」
皇帝還是不說話,腳下動作不停。
薛靜姝只好靠進他懷裡,小聲說道:「我下次再也不亂吃東西了,曜哥哥,你別生氣。」
皇帝看了她一眼,說:「與皇后無關,是我疏忽了,這幾日皇后精神怠倦,就該引起重視,讓太醫來看看。」
薛靜姝點點頭,說:「以後都聽陛下的,陛下說請太醫,就請太醫。不過,我現在確實覺得好多了,陛下莫要擔憂,放我下來自己走吧,一路抱過去,會將陛下累壞的。」
「不必,」皇帝說:「皇后的重量,我還能夠應付。」
薛靜姝只得由他。
皇帝將她抱回煙波送爽殿,薛靜姝剛躺下,張太醫就匆匆趕來了。
他正要跪下行禮,皇帝擺擺手,「先給皇后看看。」
張太醫跪了一半又起身。
薛靜姝躺在床內,床帳放下,只露出一隻手在外頭。
張太醫診了許久的脈,沉吟不語,好一會兒才說道:「請娘娘換一隻手。」
薛靜姝便把另一隻手伸出來,這一次診脈又是許久。
皇帝背著手,眉心緊皺,在殿裡來回踱步。
所有的宮人都戰戰兢兢的侍立在一旁,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內殿裡寂靜無聲,時間突然變得難熬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張太醫終於起身,對皇帝行了一禮,「恭喜陛下、娘娘,娘娘有喜了。」
皇帝邁出去的步子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在那裡。
薛靜姝也怔了一下,低頭呆呆的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德祿先反應過來,帶頭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所有的宮人這才忙跟著一同跪下,齊聲賀喜。
皇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張太醫心中一個咯噔,陡然打起了鼓。陛下這個反應,莫不是不希望皇后娘娘懷上身孕?可是前幾次陛下召他問話的時候,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薛靜姝忽然捂著嘴巴乾嘔了一聲。
皇帝立刻回神,幾個大步竄到床邊,掀開床帳,「曼曼覺得如何?」
薛靜姝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搖頭說道:「沒什麼事,讓陛下擔心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又轉頭問張太醫,「皇后懷孕了,可是怎麼會噁心嘔吐?這幾日又一直昏昏欲睡,精神疲憊,是不是身體上還有別的隱情?」
張太醫忙說:「按脈象來看,娘娘的身孕方才一個月,因此不易察覺,唯有平常一些症狀可以加以判斷。每人體質不同,有些婦人懷了孕就如常人一般,沒有任何症狀;有些婦人懷孕之後便會食慾不振,精神困乏,噁心嘔吐,情緒多變,不過等到孕期三個月之後,這些症狀都會自動消失。娘娘如今的情況是正常反應,陛下不必擔心。」
皇帝皺著眉頭,「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延緩一二?皇后體弱,怎麼禁得住如此折騰。」
張太醫恭敬道:「陛下不知,婦人懷孕之後,因腹中胎兒嬌弱,除了安胎藥以外,其餘藥物最好少沾,所謂是藥三分毒,便是這個道理。」
皇帝眉頭皺得更緊,「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薛靜姝見張太醫為難,忙說:「陛下,天底下那麼多婦人懷孕都是這樣過來的,我的身體經陛下調理,早已和常人差不多,別人能受的,我自然也能受的,陛下莫要為難太醫了。」
張太醫對皇后娘娘的善解人意感激不已,再想想陛下平日問的那些刁鑽問題,心中幾乎要老淚縱橫。
他又道:「臣回去之後,與太醫院諸位同僚商討一番,以期能得出幾個性和溫補的藥膳方子,為陛下與娘娘分憂。」
皇帝這才點了點頭,說:「你回去之後,將皇后孕期禁忌列出來,明日呈給朕。」
「是。」張太醫行了一禮,迫不及待地退下。
太皇太后腳程慢,此時才趕過來,急急問道:「姝兒怎麼了?」
皇帝說:「皇祖母不必著急,皇后有孕了。」
太皇太后先是一愣,又是一喜,嘴裡念了好幾句阿彌陀佛,擦了擦眼角,走過來握著薛靜姝的手,歎道:「方才可把我嚇到了,幸好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好孩子,妳現在難不難受?」
薛靜姝搖搖頭,說:「讓皇祖母擔心了,我方才吐過一回,如今已經好多了。」
太皇太后說道:「懷孕之人就是這樣,這些日子妳想吃什麼、想喝什麼,都不要忍著,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是不是用膳的時間,儘管吩咐御膳房的人去做就是了,懷孕的人最禁不住餓。不過,有些東西是不能吃的,一會兒我讓人吩咐御膳房,那些東西可不能端到皇后面前來。」
薛靜姝一一點頭。
太皇太后交代過她,又好好的敲打了一番殿裡伺候的人,讓她們都上點心,最後道:「我去給你們皇祖父和父皇上炷香,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說完滿臉含笑的走了。
皇帝送她出門,回頭問薛靜姝,「皇后可是餓了?」
薛靜姝搖搖頭,「現在吃不下。」
皇帝便擺擺手,讓伺候的人都退下。
殿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兩人對視許久,都不曾說話。
皇帝伸出手,將薛靜姝抱來自己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薛靜姝眨了眨眼睛,現在才有些驚奇和不敢置信,「陛下,我懷孕了。」
皇帝輕輕點頭,「是,我和曼曼有孩子了。」
薛靜姝低頭摸著自己的小腹,「他現在在我肚子裡,小小的一團,看不見摸不著。陛下你說,我這幾天犯睏噁心,是不是因為他在提醒我們?」
皇帝裹住她的手掌,跟她一起撫摸著小腹,「若是如此,是我不夠細心,沒有察覺到他的提示。」
薛靜姝彎起嘴角輕笑,「他就在我肚子裡,我都不知道,陛下又怎麼能知道呢?」
皇帝親了親她的額頭,沒說話。
薛靜姝此時興奮得很,對於腹中的小生命有著滿心的好奇,她又問:「陛下,你說這是個小皇子還是個小公主呢?」
皇帝說:「都好,若是為公主,最好長得與曼曼一樣。」
「那如果是位皇子呢?」
「也長得跟曼曼一樣。」
薛靜姝笑道:「若是皇子,就該如陛下這般英武,才不辜負他身為陛下的孩子。」
皇帝點點頭,「曼曼說了算。」
薛靜姝卻斜了他一眼,「都是我說了算,難道陛下就什麼都不用想了嗎?」
皇帝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方才還笑吟吟的皇后,怎麼立刻就變臉了。
他想起張之穹之前說過孕婦情緒多變,心裡不知該說他是料事如神還是烏鴉嘴,他想了想便道:「曼曼想的,便是我想的。」
薛靜姝這才滿意,又低頭輕撫著自己的小腹。


因皇后有孕,整個夏宮上下俱是一片喜氣洋洋,不管這些人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至少表面上每一個人都是笑呵呵的。
薛靜姝與皇帝用過晚膳,一同在花園裡走了一會兒她就犯睏了,便返回煙波送爽殿,洗漱之後準備安置。
這幾日薛靜姝疲乏,皇帝已有數日不曾與她親近,今日得知皇后有孕了,心中一塊石頭已經放下,便又來了興致。
他入了內殿,見皇后已經裹在被子裡,便將她拉出來困在自己懷中,雙手在她身上四處遊走。
薛靜姝卻一把推開他,以往她推皇帝都是半推半就,未必是真心要拒絕的,今天卻毫不遲疑,推開之後就將自己裹在被子裡。
皇帝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愣了一下,「曼曼怎麼了?」
薛靜姝說道:「這話該由我問陛下才是,我如今有了身孕,腹中的娃娃又小,哪禁得起陛下折騰?」
皇帝從未想過有了身孕跟不能行房會牽連在一塊,他試圖說服薛靜姝,「張之穹不曾說過這個禁忌,說明應當無礙。」
薛靜姝搖搖頭,說:「張太醫還未將各類禁忌呈上來,請陛下先忍一忍吧。」
皇帝自覺已經忍了好幾天了,今天又高興,有點不能忍。
他翻身而起,披上外衣步出內殿,讓德祿立刻去把張之穹叫來。
他要當著皇后的面問一問張之穹,好將皇后的歪理反駁回去,否則以後十個月都不能碰皇后,他得忍成什麼樣子?!

張太醫今夜當值,就在宮內,半夜裡被人請來,又叫皇帝的問題問得冷汗直冒,好不容易得以退下,腿已經軟了。
他走後,皇帝獨自坐在外殿,許久沒說話。
德祿輕手輕腳地上前,小聲請示道:「陛下,是否該安置了?」
皇帝緩緩的轉過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德祿被他看得脊背發涼,低頭反省自己是否哪裡說錯了。
皇帝幽幽地歎了口氣,竟十分的惆悵迷茫。
德祿跟在皇帝身邊十餘年,見過他內斂克制的隱忍,也見過他殺伐果斷的冷酷,何時曾見過他如深宮怨婦般的幽怨?他雖然站在那兒不曾動,可是小腿肚已經驚悚地在打顫了。
皇帝自言自語,「婦人之事,怎麼似乎比安邦治國還難些?」
德祿聽出他並非在問自己,因此只是低低垂著頭。
皇帝又長長的歎了口氣。
德祿心中暗暗叫苦,難道今夜就要這樣心驚膽戰的陪陛下站一宿嗎?不知他這條老命,能否見到明日的晨光?他正想著,就聽內殿裡傳來娘娘輕柔的嗓音—— 
「陛下怎麼還不安置?」
皇帝立刻不歎氣了,站起來進了內殿。
德祿鬆了好大一口氣,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多虧了有娘娘呀!他再一次認識到,這世上除了娘娘,恐怕再沒有能克陛下之人了。

薛靜姝倚靠在床頭,掀開床帳往外看,昏黃的燭光映照在她身上,暈出一個朦朧柔和的光影。
皇帝見了她,心頭那些惆悵煩惱立時都不見了,三個月就三個月吧,反正只是不能與皇后行房事,又不是不能抱著她。
他上前問道:「曼曼怎麼還沒入睡?」
薛靜姝道:「已經醒了一次了。陛下方才出去做什麼?」
皇帝含糊道:「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一點正事沒處理,現在已經解決了。時辰不早了,曼曼快睡吧。」
他脫下外衣上了床榻,小心地將薛靜姝摟過來靠在自己懷中。
薛靜姝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很快又睡過去。
皇帝看了她一會兒,又轉頭盯著床頂,三個月啊……
第四十一章 心思單純的表妹
皇后有孕的事不曾隱瞞,第二日。該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不少夫人遞了牌子進宮,要與皇后道喜。
太皇太后以皇后如今月分尚淺,需要靜養為由,全都反駁了。
薛靜姝得以繼續清靜。
不過,當沈安茜來求見的時候,她還是見了。
僅僅才隔了一日,沈安茜看著就憔悴了許多,面色發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
她一進來就跪在薛靜姝面前,著急地解釋道:「娘娘,我昨天真的沒有做什麼,請您相信我。」
薛靜姝連忙讓人扶她起來,對於這位沈姑娘,她雖說不上十分的投緣喜歡,可也不曾厭惡。
她雖然心儀皇帝,但從未做什麼出格的、讓人反感的事,薛靜姝自問無法刻意去刁難她,況且,昨天的事確實不是她的錯。
沈安茜坐在繡墩上,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眼眶微腫,眼角通紅,「昨夜我回到府中,我娘狠狠訓斥了我一頓,讓我今日跪在煙波送爽殿前面給娘娘賠罪。可是我不知娘娘是否要出門,怕擋了您的道,請娘娘給我指個沒人的角落,我在那兒跪著。」
薛靜姝聽了她的話,卻想得比她多。
永平郡主要沈安茜跪在煙波送爽殿前面,恐怕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給她賠禮這樣簡單。
她這殿前人來人往,若讓人瞧見她罰了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那跪著,還不知要怎麼想她,不外乎是皇后仗著自己懷了身孕就蠻橫狠毒、肆意刁難。
再者,她懷了身孕,在別人眼中就不能再伺候皇帝,此時讓皇帝看見一個淚漣漣的柔弱美人兒,還能不上心?
她想,若永平郡主真的是抱著這樣的心思,那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二鳥。
不過永平郡主大約沒想到女兒心思這樣單純善良,還怕跪在殿前擋了她的道,要她給自己指一處偏僻無人的角落受罰。
薛靜姝心中不由感歎,永平郡主那樣的母親,竟然生得出這樣剔透乾淨的女兒來。
她見沈安茜還在抹眼淚珠子,便安慰道:「昨日的事,確實與妳無關,是我孕期的正常反應,不是妳的過錯,更不必讓妳受罰。而且說起來昨日還是陛下太過衝動,讓妳受了傷,我替陛下給妳賠個不是。」
沈安茜連忙擺手搖頭,「不不不,娘娘,安茜不敢。」
薛靜姝笑了笑,說:「有什麼不敢的,若一會兒陛下來了,我還得跟他澄清妳的清白。」
哪知沈安茜聽了這話,臉色立刻更加蒼白,驚恐問道:「陛下要來?」
薛靜姝察覺出一點不對,趕緊說道:「陛下現在正在早朝,不會過來,妳放心吧。」
沈安茜這才稍稍安了心,但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薛靜姝看在眼裡,心中暗想,莫不是昨日皇帝的舉動將這位沈姑娘嚇壞了,怎麼她如今一聽說皇帝就如遇見了洪水猛獸一般的恐慌?
她又問道:「傷口請大夫看過了嗎?」
沈安茜輕輕點頭,小聲道:「只是一點小傷,多謝娘娘關心。」
薛靜姝讓人將太醫院獻上的藥拿來,遞給她,「這藥膏是太醫院配的,能夠生肌止血,去疤除痕。妳拿去每日早晚塗一次,一個月後應當就沒有痕跡了。」
沈安茜連忙雙手接過謝了恩。
薛靜姝想了想,也再無別的話可說,本打算要她退下,但又忽然想起那一日永平郡主說的,沈安茜小時候與皇帝的一段交情,心中有幾分好奇,便問道:「那日聽妳母親說,小時候妳常跟在陛下身後表哥表哥的叫,怎麼如今這樣怕他?」
沈安茜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說道:「其實,我與陛下也沒有母親說的那麼熟悉,因為那時候的六表哥都不怎麼理我。我自小就笨,跟著娘進宮的時候,別的表哥表姊都欺負我、嘲笑我,有一次我偷偷躲在李子樹下哭,六表哥突然從樹上跳下來,給了我一顆李子,六表哥雖然都不理人,但是從來不會欺負我,可是現在……」
她說著說著,又害怕地抖了一下。
薛靜姝聽後不免無言,看來這姑娘確實是膽小,小時候被人欺負怕了,難得見到一個不欺負她的表哥,就心心念念跟前跟後,結果沒想到表哥長大了,竟這樣凶神惡煞。
她心裡想,陛下這一次看來是將人家小姑娘的膽子都給嚇破了,難怪她一聽到皇帝二字就怕得臉都白了。
薛靜姝從她嘴裡聽說了當年的事,心中對這表哥表妹的最後一絲芥蒂也消失了。
她看沈安茜在這裡戰戰兢兢,如坐針氈,眼睛時不時就往門口瞧,似乎生怕皇帝突然就進來,心裡有幾分好笑,又有幾分憐惜,不想她再在這裡受煎熬,就讓兩名女官陪著她一起去太皇太后宮裡了。

中午皇帝過來陪薛靜姝用午膳。
因她有孕,桌上的食譜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一些寒性熱性的食物都被撤下了,全換成了性溫的,口味也較之前清淡許多。
薛靜姝吃了小半碗飯,胃又有些不舒服,便放下碗筷,等著這一陣難受勁過去。
皇帝見了也放下筷子,叫宮人奉上清茶,遞給薛靜姝。
薛靜姝漱了口,對皇帝道:「我沒事,陛下用膳吧,不必管我。」
皇帝擰著眉頭,說:「從前不知婦人懷孕竟這樣辛苦,早知道……」
他話未說完,薛靜姝好笑問道:「早知道如何?早知道陛下就不讓我懷孕了嗎?」
不讓皇后懷孕,似乎不可能,對於一名女子而言,若無法生育,恐怕世人的眼光就要讓她受不了,而若這名女子還身居皇后之位,那就不僅僅只是別人的眼光怎麼看這樣簡單了。
皇帝想了想,只好說:「早知道就晚一些讓皇后受孕,若等到冬日,天氣涼快了,皇后應當能夠舒適一些。」
「這種事還能等?」薛靜姝反問他,「陛下難道是要我喝避子湯?」
皇帝搖頭說:「我聽聞那避子湯對女子傷害極大,皇后又體弱,怎麼受的住?改日讓太醫院的人將方子改改,看對男子是否適用,以後我來喝。」
薛靜姝不過隨口一問,見他說得這樣認真,又處處為自己著想,心中不由很是感動。不過她隨即想起自己現在的情況,便說:「現在用不上了,我已經有了身孕,不必再叫人研究那避子湯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如今皇后有孕,自然用不上,等皇后出了月子,恐怕就不夠用了。」
薛靜姝哭笑不得,她現在腹中胎兒才不過剛一個月,皇帝就想著她出了月子之後的事情了,而且還說什麼不夠用,他難道是準備到時候,一次將這整個孕期中的份全部補回來嗎?


過了幾日,薛靜姝的孕吐不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更加嚴重起來,幾乎已經到了吃什麼吐什麼的地步。
她入宮這段日子養起來的肉日漸往下掉,臉蛋一日比一日清瘦。
太醫院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儘量研究一些滋補的湯湯水水,好歹讓皇后娘娘補充些體力。
皇帝的臉色越發難看,連著兩三日狠狠的發落犯了錯的大臣。
一時間,朝堂上與夏宮裡人人自危,戰戰兢兢,唯恐出一點紕漏。
薛靜姝身邊的宮人也著急得很,柳兒在御膳房泡了好幾日,就想做出點什麼讓她家小姐能夠吃下去。
這一日,她又做了一道烏梅陳皮粥獻上來。
那粥嘗起來酸酸的,有些微甜,倒是意外的爽口開胃,薛靜姝吃了有小半碗,而且過了半刻鐘都不曾吐出來。
柳兒鬆了好大一口氣,她實在是怕了,看著小姐一日日瘦下去,看起來比當初在山上還孱弱些,似乎一陣風就能把她刮跑,令人心疼不已。
薛靜姝漱過口,指著面前的繡墩讓她坐下,安慰她道:「陛下和你們都太著急了,我雖瘦了些,可自己覺得精神還不錯,太醫也沒說有哪裡不妥的,過了這一陣就好了。」
柳兒說:「娘娘這些日子都沒吃下多少東西,怎麼會好?我看著都替娘娘覺得餓。」
薛靜姝只好笑道:「可我真的沒什麼大礙,不必這樣草木皆兵。」
柳兒點點頭,心裡卻在思量著,還能給她家小姐做什麼好吃的。
薛靜姝又說:「上一次遇見的安親王那個侍衛,妳後來還見過他嗎?」
柳兒搖搖頭,「沒見過,我也不曾留意。」這段日子,她全部的心力都在小姐身上了,哪還有餘力管別的事情?
薛靜姝說:「我之前請陛下探查過。那名侍衛是十來年前安親王的外祖收留的孤兒,教會了他武藝之後,就讓他到安親王身邊當差。
「那侍衛不是本地人,是別處來的流民,父母在路上都病亡了,聽說原本有個妹妹,後來也走散了,只剩他一個。柳兒,我看他的身世與妳哥哥倒有多處重合,時間也對得上,妳要不要當面問問他?」
柳兒沉默許久,搖了搖頭,說:「不必了,就算他是我哥哥,可父母已經去世,我又知道他還好好活著,這就夠了。」
她沒說的是,如今她是皇后娘娘身邊的貼身女官,而那名侍衛若真的是她哥哥,卻在安親王身邊當差,若讓有心人知道了,不知會有什麼舉動。
況且,她對那安親王沒有什麼好感,本就覺得他是個好色之徒,這兩次在夏宮裡偶爾遇見,又總覺得他似乎特意湊到小姐面前來,對他就更加不喜了,她怕若認了這個哥哥,要給小姐惹來麻煩,索性就不認。
反正她當年被父母遺棄,和親人間的親緣早就斷了,如今得知唯一的親人活得好好的,那就夠了,沒必要特意去認親。
薛靜姝見狀又說道:「那妳好好想想,若什麼時候想要見見他,就來與我說,我替妳安排。」
柳兒點頭應下。
這兩日因薛靜姝吐得厲害,太皇太后便免了她的請安,還每日打發宮女過問她的情況。
今日薛靜姝舒服了些,又有好幾日不曾出門,就讓人抬著軟轎去太皇太后宮中請安。
太皇太后見了她,拉著她的手問了好一陣,又止不住心疼的道:「瘦了瘦了,臉上的肉都快沒了。」
薛靜姝輕笑,「我聽太醫說,過了這頭幾個月,之後食量就會大增,肉也長得快,到時候我成了個胖子,皇祖母可別嫌我。」
太皇太后嗔道:「我只怕妳不夠胖,胖些才好,看著有福氣。現在這些年輕姑娘喲,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整日裡把自己整得跟個瘦竹竿一樣,妳說,那有什麼好看的?」
薛靜姝笑了笑,「小姑娘都愛俏呢。」
「依我看,一點都不俏,還是圓圓潤潤的,看著又福氣又好看。對了,這幾天小四兒可曾進宮求見妳?」
薛靜姝搖搖頭說:「已有一陣子不見沈姑娘了,怎麼,她也沒來皇祖母這裡?」
太皇太后搖頭歎了口氣,說:「這姑娘家呀,太天真太死心眼也不好。想必妳也知道,小四兒從前對皇帝有幾分情意,源頭只是因皇帝給了她一顆酸李子,就讓她心心念念的記了這麼久,那天皇帝不是把她摔開了嗎,她現在怕了皇帝,倒不念他了。
「可妳不知,她那天摔倒在水榭裡,也是趕巧了,正好小潘進宮來給我請平安脈,遇見她摔傷,就替她把傷口包紮了。隔了幾日,小潘再來我宮裡,恰好小四兒也在,兩人遇上了,我看小四兒那表現,該是又對小潘上了心。
「她那性格,在一般的官宦人家裡日子也不好過,我就想著把她配給小潘也不錯。他們江湖之人無拘無束,也沒有那麼多規矩,可誰知妾有情郎無意,我那天讓小四兒躲在屏風後,問了小潘的意向,那傻小子卻一心一意只要找第一美人。
「小四兒那天哭著出了宮,之後就再沒來了,我怕召她進宮也是惹她傷心,就一直沒宣她,也不知這幾日緩過來了沒有。」
薛靜姝聽得也有些感慨,挺好的一位小姑娘,境遇卻這樣坎坷,原本心儀皇帝,皇帝連她是誰都不記得,後來心儀神醫潘濟,結果潘濟又只要第一美人。
她問太皇太后,「皇祖母準備怎麼辦?」
太皇太后無奈道:「還能怎麼辦,只能再相看相看,給她找個合適的人家,總不能真讓她被她娘給耽誤了。姝兒,妳也替我留意留意。」
「是。」薛靜姝應下。
第四十二章 陛下請反省
晚上的時候,薛靜姝又沒有胃口,只喝了些湯就飽了。
不知是不是受她影響,皇帝這些日子的胃口也大減,吃的還不及之前的一半。
他皺眉盯著皇后的肚子,薛靜姝卻擔憂的看著他說:「陛下這些日子是不是太過勞累了,怎麼食量一下減了這麼多?」
皇帝搖搖頭,「我無事,皇后莫要憂心。」
他起身扶著薛靜姝往內殿走,親自給她沐浴,又替她梳頭洗漱,彷彿是對待一件瓷娃娃一般小心翼翼,完全不假他人之手。
薛靜姝投桃報李,也替他搓背,搓著搓著,皇帝突然回身,一把抱住她。
薛靜姝雖然有些意外,卻絲毫沒有抗拒,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陛下不要擔心,我好著呢,今日還去皇祖母宮中坐了坐。張太醫每日來請脈,都說我身體無礙,我自己也覺得身子沒問題。」
皇帝將頭擱在她肩上,小聲說:「真想不生了。」
薛靜姝輕輕笑了笑,「陛下莫要孩子氣,天底下婦女生育,哪個不是這樣走過來的?我比她們幸運了何止千萬倍,有陛下心疼我,又有皇祖母憐惜,太醫院的太醫任我差遣,御膳房源源不斷的奉上新奇吃食,就為了讓我多吃一口。
「我已經是這天底下最幸運的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況且,我真心的期待著我和陛下的孩子,希望他能早日來到這世上。」
皇帝的大掌覆上她的小腹,緩緩摩挲著,「他這樣頑皮折騰妳,等他出來,我必定要好好收拾他!」
薛靜姝輕輕拍了他一下,嗔道:「陛下整日收拾這個、收拾那個,如今連自己的孩子也要收拾了嗎?他不過豆丁那樣大,知道什麼?我看,最該收拾的是陛下自己。」
皇帝便有些鬱悶,說:「他還沒出來,曼曼就已經這樣替他說話了,等他生下來了,曼曼心中可還會有我的地位?」
薛靜姝點點他掛著水珠的胸膛,含笑看他,「陛下現在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比一比爭一爭了嗎?嗯?曜哥哥?」
她的尾音輕輕上挑,似一把小鉤子,在皇帝心裡癢癢的勾了一下。
皇帝立刻握住她的手指,放到嘴邊親了一口,說:「曼曼可別點火。」
薛靜姝並不怕他,她已經知道懷孕頭三個月皇帝不能碰她之事,因此指著這滿池子的水笑道:「就算是點了火我也不怕,這麼多水,難道還滅不了陛下的火?」
皇帝勾住她的細腰,將她的身體貼在自己胸口上,讓她感受自己的變化,「曼曼看看,這火滅了嗎?」
薛靜姝到底不如他臉皮厚,察覺到下面抵著自己的東西,臉就有些紅了,推開他準備上岸,「陛下自己滅吧。」
哪知皇帝卻不讓她走,將她牢牢禁錮,低頭在她耳旁說道:「曼曼可知,滅火,不只那一種法子。」
灼熱的氣息噴在薛靜姝頸邊,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妙,難道陛下又有了什麼新的手段?
薛靜姝察覺到危險,強自鎮定道:「陛下說什麼呢?水快涼了,該上去了。」
皇帝點點頭,同意道:「確實該上去了,在水中行事多有不便。」他說完,不給薛靜姝再說話的機會,扶著她踏出浴池。
一上岸,薛靜姝就拿了軟布巾將自己裹起來,警惕的盯著他。
皇帝慢條斯理地擦乾淨身體,又緩緩裹上外袍,彷彿不準備做壞事的模樣。
薛靜姝見他這樣,心中疑惑,難道皇帝方才的話,只是嚇唬嚇唬她?
皇帝打理好自己,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嘴角輕輕勾了勾,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步出浴室。
薛靜姝一被放到床上,立刻就滾進被褥中去。
皇帝也不去拉她,坐在床頭問道:「曼曼可知滅火的其他法子是什麼?」
薛靜姝謹慎道:「我不如陛下博學,自然不知。」
皇帝說:「曼曼謬讚了,我也不過是這兩日才知曉。」他脫下外袍上了床榻,拉過薛靜姝的手在自己掌中捏了捏。
薛靜姝不明所以,疑惑的看著他。
皇帝點點她的手心,說:「皇后這雙手,除了寫字取物,應當還有別的妙用。」
薛靜姝拒絕去思考到底還有什麼用途,一個勁地想將手抽回來。
皇帝並不阻攔,看她將手收回去,也跟著躺下來,掀開薛靜姝的被子,鑽進她的被窩中,兩人身上衣衫單薄,在同一個被窩裡緊緊靠在一塊,幾乎可以說是肌膚相貼。
皇帝摸索一番,找到薛靜姝的手,拉著往下伸去,薛靜姝面紅耳赤地抵抗著他的力道,她現在已經有些猜到皇帝打算用她的手做什麼了。
皇帝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口,說:「曼曼方才點火時膽子可大了,怎麼如今這般怯懦?」
薛靜姝後悔不已,她方才點火的時候可沒打算自己滅火的呀!況且,她怎麼知道皇帝這樣不經撩撥,一點就著。
她的力道不及皇帝三分,被他拉扯著碰上一個熾熱的物體,立即臊得閉上了眼,不敢去看他,自欺欺人的把自己那隻手當做別人的,任它被皇帝牽著動作。
皇帝又親了親她,呼吸略有些粗重,「曼曼身上的妙處,可不只一雙手。」他俯身在薛靜姝耳旁說了幾個字。
薛靜姝睜開一雙蘊含著水氣的眼睛瞪著他,「陛下從哪裡學來這些、這些—— 」斯文如她,簡直想不出一個詞來形容皇帝所說的事。
皇帝嘴角微微勾著,含笑不語。
第二日清晨,宮人們驚奇地發現,陛下的臉色竟比前幾日好了些,而娘娘則一臉憔悴,宮裡的人都是成了精的,見了這場景,腦中不由浮想聯翩。
薛靜姝一整日都沒給皇帝一個好臉色,但皇帝絲毫不介意,午膳晚膳都準時來報到,給手酸的皇后伺候用膳,殷勤不已。
又過了幾日,薛靜姝終於吐得不那麼劇烈,每日裡多少能吃下些東西了,而且食慾看著見長,皇帝的心情跟著好起來,朝堂上的大臣們心驚膽戰了這些日子,如今方敢喘上一口大氣。
柳兒見她家小姐終於吃的下東西,更是一天三趟的往御膳房跑,正餐點心湯湯水水,有什麼好吃的都堆到薛靜姝面前。
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匆匆提著食盒往煙波送爽殿走,卻沒看見遠處的一棵樹上,有個人影一直盯著後宮的方向,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才藉著樹蔭的掩飾悄悄離開。
在那人走後,更遠的另一棵樹上也有個人影如鬼魅一般隨之離去,綴在那人身後。
厲東君如鷹眼般盯著前頭那個人,不遠不近的跟著,等到兩個人都出了夏宮,他才一個縱身,從天而降落在那人身前,嘴裡叼了根野草,漫不經心問:「你是哪路的?」
柳毅心中一凜,謹慎道:「閣下是?」
厲東君用舌頭撥弄著野草,將之從左邊撥到右邊,「你別管我是誰,我問你,剛才盯著誰看呢?」
他的語氣神態似乎是對面前的人不屑一顧,柳毅被他激起了性子,說道:「我盯著自家妹子,難道還要跟閣下彙報?」
厲東君瞇起眼睛看他,一口吐掉嘴裡的野草,「你家妹子?你是哪根草,在這裡胡亂認妹子,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柳毅看出他來者不善,也不多說,拉開陣勢衝了上去。
厲東君哼了一聲,慢吞吞撩起衣袖,「自不量力,老子今天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別人家的花,你也敢惦記!」
宮外的這場混戰,宮裡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薛靜姝這兩日感覺好了些,也終於有了精神來追究一些事情。
她把皇帝跟前的一個小內監喊來,得知皇帝在與大臣商議朝政,便讓人扶著她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她回想著皇帝那天說的,他也是最近才知曉那些惱人的手段,心中分析了一番,覺得皇帝不外乎是從什麼人或者是從什麼書上學來的。
什麼人應該不至於,在她印象裡,皇帝從不曾與誰親近些,什麼書的可能性更大。
因皇帝時常在她耳旁提起話本,她準備去皇帝的寢宮突擊一番,看看皇帝整日裡看的到底是哪些話本。
寢宮的人沒料到皇后娘娘會突然駕臨,薛靜姝又命他們不許去給皇帝傳話,他們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娘娘入了陛下的寢宮。
皇帝的寢宮比薛靜姝的煙波送爽殿更加大氣簡潔,佈置得也十分簡單俐落。
薛靜姝直奔那一排書架,上頭的書猛地一眼看過去都是治國之道、山川圖志之類,瞧著很正經,不過,她仔細地一本本看過去,果真發現這些正經的書裡參雜著那麼一兩本不太合宜的書目。
她抽出一本名為《閨房記事》的書,剛翻開第一頁,就如被火燙了一般立刻將它合上。
原來這書的頭一頁,竟然畫了一副男女合歡之圖。
薛靜姝一見那圖就想起大婚之前蘇姑姑要她看的那些春宮畫,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又把那書拿起來,一下子翻過兩三頁,見後面都是文字,沒有圖畫,才鬆了口氣,接著凝神去看那些字,越看越疑惑,因為這話本的內容並沒有什麼出格之處,不過是說一個閨閣小姐去寺廟裡上香,祈求姻緣而已。
她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草木皆兵,可是第一頁上的那副圖總不會騙人,她便又按捺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前頭皇帝剛和大臣商議完正事,德祿忙上前說道:「陛下,娘娘如今正在您的寢宮裡呢。」
皇帝聽了,問他,「怎麼不把皇后請來?」
德祿見皇帝沒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急得乾脆直說道:「娘娘在看陛下那些話本呢!」
皇帝立刻站起來,臉色有些微妙,匆匆往寢宮走去。
他進了寢宮,見伺候的人都在外頭候著,唯有皇后獨自在裡頭,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皇帝清了清嗓子。
薛靜姝立刻受驚一般,轉過頭看著他,臉上還有幾絲緋紅。
皇帝眼尖,一眼看見她手上的那本話本,神情有些尷尬。
薛靜姝將那話本拍在桌上,面紅耳赤,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陛下整日裡就是看這些東西嗎?」
這話本前頭內容還是正常的,可是等後來寺廟裡的和尚請那位小姐去禪房之後,就陡然下流起來了,裡頭不但手段百出,竟還有、竟還有……三四個人一起的……薛靜姝從來不知道,原來文字也可以組成那樣一副汙穢不堪的畫面。
皇帝看她神色難看,有些心虛,試圖解釋道:「其實我……沒怎麼看。」
薛靜姝立刻反問:「沒怎麼看的意思還是看了的,是不是?陛下怎麼能看這種東西?!」
皇帝慢慢走上前,看她沒什麼反應,又靠近了一些,試探著去牽她的手,見沒被甩開,鬆了口氣,正色道:「曼曼信不信我?我每日裡不過抽空看了兩三頁,從不因這事耽誤朝政,況且我的本意是想學學男女之間的相處之道,並不是為了那些事。若曼曼不信,可叫德祿來問話。」
薛靜姝盯著他的眼睛看,皇帝也回視她,不閃不躲。
許久後,薛靜姝輕輕點頭,說:「我信陛下,不過這些書陛下可不能再看了,我要將之銷毀,不知陛下肯不肯?」
皇帝點頭,「自然都依曼曼的。」
他即刻就叫人端了火盆來,將書架上所有的話本取下,丟進火盆裡。
薛靜姝這才點了點頭,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過,已經做下的事卻無法消弭,陛下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段日子,請陛下獨自在寢宮反省吧。」


寢宮中的人不明所以,就見皇后娘娘匆匆而來,又急急而去,之後原本臉色已經雲開月明的陛下又變得烏雲密佈,伺候的人莫不暗暗叫苦,有幾個機靈的,偷偷跑去煙波送爽殿打聽消息,卻也打聽不出原委,只得了一句話:娘娘不許陛下近日內再踏入煙波送爽殿一步。
聽聞的人莫不咋舌,這娘娘的膽子也太大了些,從來只聽聞後宮的主子們翹首企盼陛下臨幸的,卻沒有聽說有人將陛下拒之門外。
還是說,實際上是娘娘犯下什麼錯誤,惹了陛下生氣,陛下不願再去娘娘宮中,娘娘卻不想讓人知道她觸怒聖顏,恐怕失寵,才放出這樣的消息來擾亂視聽?
一些人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更有可能,因此,某些原本就因皇后懷孕而抱有別樣想法的人,心思更加活絡起來,蠢蠢欲動。
第四十三章 皇后終於失寵
宮外一處別院,厲東君剛打完一場架,神清氣爽的回府。
他師弟潘濟正捧著個藥罐子坐在臺階中央,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杵著藥,雙眼盯著天空發呆。
厲東君大步走進來,一腳把他撥到旁邊去,「別擋道。」
潘濟差點摔了一跤,手中的藥罐子溜出去,手忙腳亂才接住,他不由叫嚷道:「師兄,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厲東君拿起桌上的茶壺大口大口灌水,聽聞這話,眼神都不施捨一個給他。
潘濟慢吞吞站起來,走進屋子,等他看清厲東君的臉,立刻瞪大雙眼,稀奇道:「誰把你的嘴角打腫了,他還活著嗎?」
厲東君哼了一聲,「留他一條小命。」
潘濟幽幽歎了口氣,「粗魯,粗魯,整天打打殺殺,莽夫所為。」
厲東君斜了他一眼,「娘們嘰嘰,聒噪。」
潘濟跳腳,「我可是真正的大老爺們!還有姑娘喜歡我呢!」
厲東君不鹹不淡道:「那姑娘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可憐。」
潘濟一張白臉急得通紅,「師兄,你別亂說!」
「呵。」厲東君落下這一句,推開他往後院走,邊走邊脫身上的衣服,丟了一地都是。
潘濟跟在他身後,認命地一件一件撿起來,又絮絮叨叨道:「師兄你說怎麼辦,我竟然把一個姑娘惹哭了,這麼不憐香惜玉的事,竟是我做的,我怎麼能夠做這種事情?」
後院迴廊下放著一個碩大的水缸子,厲東君抄起水缸邊的木桶,打了一桶冷水就往自己頭上澆。
潘濟看得直搖頭,「粗魯,太粗魯。」接著他又說:「師兄,你快給我想個主意呀!」
厲東君抹了把臉,不耐煩道:「那你就做點讓她不哭的事。」
潘濟皺著眉頭,苦惱地說:「太皇太后想把她許給我,要是想讓她不哭,我就得娶了她,可是,我從三歲的時候就立志要娶天下第一美人,如果娶了她,我的美人怎麼辦?」
「那就別娶,讓她哭。」
「可是我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哭呢?那可是女孩子啊!唉,太英俊瀟灑,太讓人喜歡,也是個苦惱,這種煩惱師兄你是不會懂的。」
厲東君回身看他,冷冷道:「這個煩惱我是不懂,不過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永遠沒有這種煩惱,你要不要試試,包你一勞永逸。」
潘濟看著他刀子一樣的眼神,打了個寒顫,忙賠笑道:「不麻煩師兄了,您繼續、繼續……」
他一溜煙又跑到前頭臺階上坐著,望著天空出神,時不時自言自語,一會兒說:「我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哭?」一會兒又說:「可是我要的是天下第一美人呀!」十分煩惱的樣子。


帝后分開安置的消息,第二天,大多數人就都知道了。
從前,就連皇后月事時皇帝都還固執的要歇在棲鳳宮,如今卻分開了,而且又是在皇后懷了身孕、無法服侍皇帝的敏感時期,便由不得人不多想。
就是太皇太后也在薛靜姝去請安的時候問了一句,「妳和皇帝,是不是鬧了彆扭?」
薛靜姝搖搖頭,含笑說道:「皇祖母放心,我與陛下並未出什麼問題。」
但她的笑看在太皇太后眼中卻有別的解讀,太皇太后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都說帝王無情,她原本看皇帝和薛靜姝兩人感情很好,根本容不下外人,還在心中稀奇感歎,哪想現在皇后才有了身孕不久,兩人就分房了,恐怕是皇帝心裡有了別的想法吧。
男人啊,都是這樣,見一個愛一個,那些能夠一心一意善待自己妻子的,實在是鳳毛麟角,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一個半個。
但她又不能在薛靜姝面前說皇帝什麼,況且說了也沒有用,只得安慰她道:「別多想,妳貴為皇后,本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如今又有了身孕,更是貴不可及,不管是誰來,都越不過妳去。」
薛靜姝聽了這話便是一怔,待看清太皇太后眼中的安撫與憐惜,立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好笑,想要解釋,卻又無從說起,況且,恐怕她說得再多,只要皇帝一日沒歇在她那裡,太皇太后也是不信的,不如不說,以後他們就都知道了。
太皇太后看她不說話,便認為她是默認了,憐惜之意更甚,似乎是為了彌補,也是為了安撫,下旨賞賜了薛靜姝許多東西,她又特意交代薛靜姝身邊的人要更加用心伺候,絕不能出一點差錯、有一絲怠慢,否則她絕不輕饒。
從太皇太后宮中出來,薛靜姝順著花園小道慢慢散步,途經一座涼亭,卻見有個明黃的身影坐在裡頭,她腳下一頓,正想著是要進去還是要離開時,就見德祿急匆匆的跑出來,到了她面前,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娘娘,陛下請您去亭子裡坐一坐。」
薛靜姝思索著沒說話。
德祿默默擦了擦額上的汗,又說:「娘娘,陛下一下朝就在這裡等著呢。」
薛靜姝想了想,這才緩緩地抬步走過去。
德祿又擦了擦汗,鬆了一口氣,命人都在涼亭外候著,不許進去打擾帝后。
薛靜姝步入涼亭,在鋪了錦墊的石凳上坐下,看著皇帝,「陛下怎麼會在此處?」
皇帝說:「曼曼昨日要我獨自在寢宮反省,不許踏入煙波送爽殿,我今日在這裡等候,不算違背了曼曼的話,是不是?」
「陛下說的不錯,」薛靜姝點了點頭,卻又問道:「陛下已經處理完朝政了?」
皇帝說:「曼曼莫要擔心,不會耽誤正事。曼曼今日覺得如何?早膳用了多少?昨夜睡得可安穩?」
薛靜姝點點頭,「一切都好,多謝陛下惦記。」
皇帝看著她,薛靜姝也靜靜的回視他,兩人都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皇帝先開口,「曼曼就算要罰我,也該給我個期限,不知什麼時候才肯寬恕我?」
薛靜姝想了想,問皇帝:「那些話本,陛下看了多久?」
皇帝謹慎問道:「曼曼指的是昨日書架上那些?」
薛靜姝並未多想,點頭道:「不錯。」
皇帝暗暗鬆了口氣,之前那些話本已經被他燒掉了,書架上那些是來了夏宮之後才置辦的,而真正到他手上不過四五日,他照實說道:「五日。」
薛靜姝說:「那便請陛下反省五日,五日之後,一切照常。」
皇帝試圖讓她通融一些,「平日裡,可否允我去曼曼宮中陪妳用膳?」
薛靜姝堅定地搖了搖頭,她知道,若讓皇帝入了她宮裡,被他軟磨硬泡一番,自己說不定就堅守不住了。
這一次,得讓皇帝留個深刻的印象,不然每次與他置氣,最後都不了了之,恐怕皇帝會越發不在意。
皇帝無奈,只得又問:「那若在花園中偶遇,應當不算犯規?」
薛靜姝看了他一眼,輕笑道:「只要陛下別因此耽誤了朝政,否則,罪加一等。」
皇帝配合地拱了拱手,「是,謹遵娘娘懿旨。」
此後四五日,薛靜姝在花園中任意一個位置都有可能與皇帝偶遇,不過皇帝好歹還有些分寸,每日裡只遇那麼一次,不然,皇后又該說他荒廢朝政了。
這幾日裡,皇帝都不曾踏入煙波送爽殿一步,這個消息在夏宮內外乃至整個京城都掀起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心裡想,皇后這一回怕是失寵了,皇帝如今還願意見她,多半是因她肚子裡還懷了龍種,否則怎麼解釋這幾日皇帝一步都不願踏入皇后寢宮?
有人在著急,在擔憂,但更多的人是在欣喜雀躍。
自二月份入宮,足足霸佔了皇帝數月之久的皇后,終於失寵了!
那些等待的人,總算看到了一絲曙光。


這一日上午,薛靜姝如往常一般,處理完宮中一些瑣事之後,準備小睡一會兒,卻有宮人來傳話,承恩公府五姑娘求見,薛靜姝讓人傳她進來。
薛靜婉似乎是一路趕來的,臉上熱得通紅,額頭掛著汗珠,頭髮也有幾絲凌亂。
薛靜姝叫人端水來給她淨面,又重新梳了髮髻,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才坐定說話。
薛靜婉一口氣喝完一杯酸梅湯,抬頭見三姊姊直直看著自己,才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抹了抹嘴角,小聲說道:「早上帶的水很快就喝完了,一路又沒有遇上店家,所以……」
薛靜姝笑了笑,叫宮人又給她端了一杯,說:「慢慢喝,別嗆到了。這樣熱的天,妳怎麼跑這麼遠?」
薛靜婉原本端著第二杯酸梅湯小口小口地喝著,聽見這話,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她,小心翼翼道:「三姊姊,最近妳和皇上是不是……」
薛靜姝微微挑了挑眉頭,「怎麼?妳在京中聽說了什麼?」
她知道宮裡有人在傳她與皇帝不和睦的消息,卻不知外頭到底傳成了什麼樣子,能讓薛靜婉在這種天氣裡,匆匆趕了幾十里路來見她。
薛靜婉咬著唇,似乎是顧慮她的心情,遲疑著不願意說。
薛靜姝道:「我人在宮中,外頭的消息一點都聽不見,妳若再不和我說,我都不知還能夠從哪裡得知了。」
薛靜婉這才咬了咬牙,道:「京城裡都在傳陛下不喜歡三姊姊了,所以這些日子才一直不曾留宿姊姊宮裡,還說、還說……陛下馬上就要選新人進宮了,等有了新人,三姊姊更會受冷落。」
薛靜姝聽了倒沒什麼反應,因為她知道這些不過都是別人憑空臆想,與事實沒有任何相符之處。
薛靜婉看她毫無反應,以為被自己說中了傷心事,眼眶頓時紅了起來,哽咽道:「三姊姊,妳別難過……娘要我來勸勸妳,讓妳想想法子挽回陛下的心,可是我覺得,陛下不喜歡妳就不喜歡,咱們也不喜歡他了,好不好?才不要去求他,三姊姊才不要去求別人的喜歡。」
薛靜姝略微驚訝的看著她,既感動於她為自己的不平,可看她通紅的眼眶,又覺得有些好笑。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薛靜婉面前,用帕子給她擦了眼淚,笑著說道:「傻姑娘,妳哭什麼?」
「嗚嗚嗚嗚……」薛靜婉乾脆哭出了聲,「三姊姊,妳別難過……」
薛靜姝哭笑不得,哄了半天才把她哄好,「外面那些都是別人瞎傳的,我和陛下好著呢,這些日子,是我不讓他來我宮裡,要他獨自反省,不是外人說的那樣。」
薛靜婉抽泣著打了個嗝,淚眼汪汪道:「真的嗎?」
薛靜姝反問她,「我什麼時候騙過妳?倒是妳,再過兩個月就要出嫁的人了,還說哭鼻子就哭鼻子,比六妹妹還孩子氣,當心六妹妹和七妹妹知道了笑話。」
薛靜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擦乾淨淚珠子,又抬起來確認道:「三姊姊,妳真的沒騙我,陛下真的沒有不喜歡妳嗎?」
薛靜姝又緩緩坐回自己位子上,道:「沒騙妳,妳要是不信,一會兒午膳,我去把陛下請來,妳當面問問他。」
薛靜婉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我信了。」
薛靜姝好笑道:「瞧把妳嚇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陛下是什麼洪水猛獸呢。」
薛靜婉小聲嘀咕,「陛下不是洪水猛獸,可是看著比洪水猛獸還嚇人,那麼冷冷的一張臉,也就三姊姊不怕。」
薛靜姝聽了微微一愣。不久之前,她也是與薛靜婉一樣的想法,覺得皇帝那張臉,看著又冷又威嚴,又不近人情。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已經能夠肆意的和皇帝說笑,甚至還敢燒他的話本,將他阻攔在宮殿之外。這些事,若是初入宮的時候,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薛靜婉又說:「娘聽了這些消息,著急得很,本來她是要和我一起來的,可是昨日大伯母和四姊姊說了些風涼話,說三姊姊失寵了,以後爹做不做得成承恩公還是個問題。娘氣不過,正好天氣又熱,她就中暑了,今日只能在家裡休息,這才讓我一個人來。」
薛靜姝微微皺眉,問道:「母親的身體怎麼樣了?」
「大夫說沒有什麼大礙,休息兩日就好了。」
薛靜姝點了點頭。她記得小時候大房二房之間的摩擦就不斷,可秦氏從來都是淡然處之的,怎麼如今年紀大了,氣性反倒也跟著大起來?
那些跳梁小丑,左右也鬧騰不出什麼,更何況大房如今是完完全全失勢了,也就只能嘴上說一兩句酸話而已,隨他們去就是,別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別因此有任何不愉快的舉動,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反擊,何必為了他們把自己氣到病倒了。
還是說,因為如今與從前的地位變化,讓秦氏的心境也發生了改變,聽不得一句不好的話?
薛靜姝暗暗搖了搖頭,將這些事拋到一旁。
時間臨近中午,薛靜姝留薛靜婉下來用膳,可薛靜婉連連推脫,生怕一會兒便跟皇帝撞上,怎麼也不肯,這就起身準備回京。
薛靜姝只好下令,讓人給她備一架更大的馬車,馬車上放了冰,還有兩個食盒、兩個水囊,讓她不至於在路上熱了或是餓了。
送走薛靜婉,便有宮人上前請示是否要傳膳,薛靜姝派了個小內監去外廷,請皇帝過來共進午膳。
這些日子,雖說兩人每日都在花園見面,可說到底還是她冷落了皇帝,即便這一切可以說是皇帝咎由自取,但是,該軟和的時候,她不介意主動軟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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