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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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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4102

《藥香閨秀》卷二

  • 作者鳴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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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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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是、不是,
是她當了一國之母,原本和她不親的親人都想來沾她的光,
她母親想讓五妹高攀上個親王嫁,也不想想活潑的五妹適不適合,
大伯母和四妹野心更大,竟然想進宮,和她這個皇后搶皇帝!
只是,皇帝的心不是一般人可以捉摸的,一句話當場讓四妹沒臉,
唉!人人都羨慕她獨佔皇帝的寵愛,卻不知皇后難為啊!
是,目前沒有其他妃嬪來跟她搶皇帝,便意謂著她得包管皇帝的所有事,
得陪他吃飯,還得想辦法讓愛吃肉的他能多吃一些些蔬菜,
得陪他聊天,還得分辨他說的是正經話還是玩笑話,
得陪他睡覺,畢竟從前他一直排斥女人,憋得太久了,現在常常累壞她,
除了這些小小的麻煩外,說真格的,她的後宮日子很不錯,
成親後兩人過得蜜裡調油,但沒想到一向寵她的皇帝也有生氣的一天?!
理由是別的女人對他投懷送抱,她這個正宮怎麼可以不生氣、不吃味?
他要懲罰她,就罰她——晚上沒有他這個暖爐可以抱,要她孤枕難眠……
鳴風,擁有一顆少女心的大齡宅女,
愛發呆,愛下雨天,也愛曬太陽。
最喜歡做的事情是在下雨天,端著一杯茶,趴在陽臺上看雨。
因有一顆玻璃心,虐點奇低,淚腺發達,
所以每次下筆,雖然都立志要寫有內涵、有深度、有曲折的文,
但為了避免虐到自己,每每寫出來的都是傻白甜。
現在已經放棄治療,認命專注甜寵一百年。
擅長描寫日常甜蜜細節,所寫文章大多以日常為基礎,甜寵為主調。
以後也會源源不斷地為讀者呈現更多的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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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皇后喝醉時
酒過三巡,幾位親王一一起身給帝后敬酒。
薛靜姝趁此機會在心裡記下宗親們。
除了諸位皇叔不提,現在皇帝的兄弟裡頭,在京中的不多,只有排行第八的安親王和排行第十的敏親王。
安親王已見過幾次面,敏親王她還是頭一次見到,他看來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寡言內向,過來敬酒,酒還未下肚,臉已經紅了。
薛靜姝見了心中好笑,還是頭一次見到比她還會臉紅的。
因親王們來敬酒,她自己喝的又是果酒,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見薛靜姝還要讓人再倒酒,皇帝揮手讓女官退下,道:「果子釀雖淡,到底是酒,妳不勝酒力,該小酌即止。」
薛靜姝點了點頭,心裡卻有點不服,又沒有酒味,怎麼能叫酒?她剛喝了點滋味出來就不讓她喝了。
她卻不知此時自己已經面頰微紅,雙眼矇矓,一張臉燦若春曉之花,通身氣派卻又清如白玉光華,一顰一笑都令人挪不開眼。
只是現下殿內卻無人敢多看一眼,就是不小心抬頭看見了也匆匆忙忙垂下頭,再也不敢抬眼。
待酒足飯飽,又有舞樂獻上。
薛靜姝原本端正坐著,慢慢地眼皮卻越來越沉,她努力睜著眼,可往往撐不過幾息又漸漸往下垂。
皇帝在一旁看得清楚,瞧她這模樣,分明就酒勁上來了,可她自己卻沒有發覺。
他抬手招來宮女,讓她們扶著皇后回棲鳳宮,現在他還不能離開。
朝臣們見皇后半途離開,也無人敢說什麼。
待到舞樂結束,薛老太爺帶著薛家眾人叩首謝恩,禮部上奏皇帝筵宴禮成,這場大婚終於落下帷幕。
皇帝上了御輦,命人往後宮去。
到了棲鳳宮,毫不意外看見伺候的人都在殿外。
宮人見了他,正要跪下行禮,德祿忙道:「噤聲。」
方才還在棲鳳宮外不遠處,皇上就下了御輦步行過來,顯然不想吵了皇后安歇,眼下哪能讓她們吵鬧?
皇帝問道:「皇后睡了嗎?」
打頭一名女官輕聲道:「娘娘不讓奴婢入內伺候,方才還聽見聲響,眼下已經沒動靜了。」
皇帝站在原地沒動。
德祿揣摩著他的意思,試探道:「陛下今晚是歇在棲鳳宮,還是回崇德殿?」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朕入內看看,你們在外等候。」
內殿燃著蠟燭,床帳垂落在地,安安靜靜。
皇帝緩步上前,徐徐撩開床帳,裡頭薛靜姝正睜眼看著他。
他略感意外,「還未睡下?」
薛靜姝點點頭,她方才沐浴過,額前的頭髮仍有點濕,臉上的緋紅卻比方才還濃些。
皇帝走近一些,道:「妳這是酒勁上來了,難不難受?」
薛靜姝搖搖頭。
皇帝又道:「我讓小廚房給妳做點解酒湯?」
薛靜姝又搖頭,這次搖得比方才急了些,還道:「吃不下、吃不下。」
皇帝察覺出點什麼,垂頭看了她一會兒。薛靜姝也靜靜回視他,若是平時,她絕不會這麼做的。
皇帝篤定了心中的猜測,皇后喝醉了,因為幾杯孩子都能喝的百果釀醉了。
他倒是有些意外,第一次見人喝醉是這樣不哭不鬧、安靜乖巧的模樣。
他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在薛靜姝粉嫩的臉頰上戳了一下,軟軟熱熱的,她臉上的肉倒是比身上多一些。
薛靜姝皺眉看著他。
皇帝又伸手戳了一下另一邊。
薛靜姝眉頭皺得更緊,很是苦惱的模樣,但並未躲開。
皇帝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才起身出去,知會德祿今夜歇在此處。
宮女進來替皇帝更衣,他洗漱完便讓她們都下去了。
等他再掀開床帳,薛靜姝果然還睜著眼睛乖乖巧巧地看著他。
皇帝掀開被子躺進去,往常薛靜姝先入內,都會特意往內側躺,等皇帝躺下,中間便有不小的距離。
今天她喝醉了,大概忘了那些拘束,就躺在大床正中間,等皇帝躺下來,兩個人就緊緊挨在一塊。
薛靜姝轉過頭盯著皇帝,外頭燭光大亮,床帳裡頭也是亮的,皇帝略一偏頭就對上了她的眼。
這感覺有些新奇,之前皇后莫說盯著他看,就是與他對視也是極少的,每每視線一對上,她便規規矩矩地垂下頭,這會兒皇帝仔細看她。
皇后的臉雖然小,還不及他一個巴掌大,眼睛倒是出奇的明亮有神,眼珠子漆黑,眼角略微向上勾,這一雙眼若直直盯著人,其實有些凌厲,但皇后平日從未這樣看人,她的眉眼總是略略低垂,看起來清冷又端莊。
然而眼下這雙眼中盛了水霧,這副清冷的容貌染上紅霞,又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韻味。
薛靜姝盯累了,眨眨眼,轉開來又盯著床帳。
皇帝對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又把她的頭轉回來。
薛靜姝不禁擰起眉看他,似乎怪他擾了她的清靜。
皇帝心裡有些異樣的鼓動,他知道此刻該做的是讓皇后安安靜靜地睡個好覺,但他也聽見自己心底有個聲音說不。
他又伸手戳了戳皇后的臉頰。
薛靜姝似乎被他擾得忍無可忍,出聲質問,「為什麼一直戳我?」
皇帝誠實回道:「就是想戳妳。」
薛靜姝抿著唇,「我要睡覺了,你別打擾我。」
「我睡不著。」
薛靜姝很苦惱地擰起眉頭,「那……你起來讀書?」
「不想讀書。」
「嗯……出去看月亮吧。」
「今晚沒月亮。」
「起來走一會兒也可以。」只要他不再打擾她睡覺。
「不想起床。」
薛靜姝想不出辦法了,她偷偷看著皇帝,身體悄悄往床內挪,等挪到一個自認安全的地方,她就背過身去,「我要睡覺了。」
她表達的意思是,她要睡覺了,皇帝睡不著她也沒辦法,但別再來戳她了。
她豎著耳朵等了一會兒,見背後那個人沒再來打擾她,於是安下心,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然而下一刻,一雙臂膀伸過來,將她摟進他懷裡。
薛靜姝立刻睜開眼,轉過身來看著皇帝,眼裡滿是控訴。
皇帝毫無愧疚之心,「陪我說話。」
薛靜姝用手推他,「可是你身上好硬。」
皇帝捏了捏她腰間的肉,道:「是妳太瘦。」
薛靜姝捏捏自己的手臂,又捏捏皇帝的,固執道:「我是軟的,是你太硬了。」
她仍繼續推皇帝,一心想回到柔軟的被窩裡。
皇帝倒不知,原來她對他的懷抱這麼嫌棄,可他卻覺得,將她抱在懷中,她雖然瘦了些,但是柔軟微涼,十分契合。他試圖說服她,「我比較暖和。」
薛靜姝停下來感受了下,確實,這個懷抱暖暖的,被他抱著,連冰涼涼的腳都在慢慢回暖,但是……還是很硬啊!她直言道:「但是你硌到我了。」
皇帝想,醉酒的皇后膽子大了,而且更加不好糊弄,因為她根本沒想著給人留面子,如果是平時,她怎麼會這樣嫌棄?
他只得抱著皇后翻身躺平,讓她趴在他身上,「這樣呢?」
薛靜姝在皇帝胸口按了兩下,又將頭枕上去試了試,勉強滿意,「還可以。」
人肉墊子皇帝道:「現在可以和我說話了吧?」
薛靜姝打了個哈欠,雙眼矇矓,含糊問他,「你要說什麼?」
皇帝沉默了一下,他承認他就是起了點壞心,就是不想讓她睡覺,但是要說什麼,他還真不知道。
薛靜姝又打了個哈欠,「我好睏。」
皇帝忽然想起今晚夜宵還沒吃,他戳戳她的臉頰,「如果要睡覺,得先吃夜宵。」
這話讓薛靜姝立刻睜大眼睛,急急搖頭,「不要、不要!」
皇帝問她,「為什麼不想吃?」
她露出委屈的神色,「真的吃不下了。」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以前只吃這麼些的,現在要吃這麼多,還要吃好幾頓。」
皇帝看著她的表情,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問道:「我逼妳吃東西,是不是很討厭?」
薛靜姝搖搖頭,「皇上是個好人。」
皇帝驚訝地微微挑眉,沒料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答案。從未有人說過他是個好人,更不要說皇帝是個好人了。「我總是逼妳,也叫好人?」
薛靜姝卻道:「皇上讓我吃東西,是為了我好,關心我的身體,是個好人。」
這理由……皇帝竟不知從何反駁。
關心她的身體就一定是為了她好嗎?若是另有別的原因呢?
為了讓太皇太后放心,為了身為皇帝的責任,甚至毫無目的,僅是一些表面功夫……這些原因,都有可能。
皇帝知道,她未必不清楚,許多時候,有些事情兩人心知肚明。
但……就算是這樣,在她心裡,他也算是好人嗎?
皇帝忍不住又問她,「東西吃不下,妳是不是哭了?」
薛靜姝立刻道:「沒有!」
這聲反駁倒是響亮,一點也不像睏意上身的模樣。
「那妳吃不下的時候怎麼辦?」
薛靜姝從他胸口撐起身來,抬頭看他。
皇帝正疑惑,忽然就見她露出個狡黠的笑,這笑在她臉上絲毫不讓人覺得反感,反而有些俏皮,令她整張面容霎時靈動起來。
她帶著點小小的自得道:「我讓人送給皇上吃。他關心我,我也關心他呢!」
皇帝看著她不說話,心裡忽然有些好奇,明日醒來,她還記不記得今晚的事?
若她知道自己將老底都掀給他看了,表情會不會很微妙?
薛靜姝見他不說話,問道:「你是不是終於想睡覺了?」
皇帝搖頭,「還不想睡。」
薛靜姝頓時洩氣,「你怎麼這樣,都不睏嗎?」
皇帝明知她只是隨口說說,未必真的想知道答案,卻還是說:「我習慣了。」
薛靜姝蹙著眉,想不明白這種事怎麼還會習慣。
皇帝想,如果此時她是清醒的,會不會問他為什麼?
以她謹慎的性子,恐怕不會吧。
他抱著她沉默片刻,掀開床帳,對外頭吩咐,「德祿,把醒酒湯端來。」
外頭立刻有了回應,德祿親自端了酸棗葛花湯進來。
皇帝抱著薛靜姝坐起來。
德祿低著頭將湯奉上,不敢多看一眼,但卻無法杜絕聲音入耳。
「我、我還不想睡,不要吃夜宵。」
「這不是夜宵,是醒酒湯。」
「也不想喝……可不可以不喝?」
「妳喝了酒,不喝醒酒湯明天起來會頭痛。」
「那……可不可以少喝一點?」
「至少喝一半。」
德祿心中萬分驚訝,沒想到娘娘醉了酒後是這般嬌憨模樣,更讓他不敢相信的是,陛下竟然有這樣溫柔耐心的時候。
皇帝將碗放回托盤。
德祿退下時,大著膽子瞅了一眼,就見娘娘雙頰緋紅,滿頭青絲披散下來,正趴在陛下身上。
而皇上則一手摟著她,另一手放下床帳。
這一次薛靜姝要睡,皇帝沒再攔著,不過幾息之後,她的氣息就變得均勻,皇帝也閉上眼。
半夜,薛靜姝忽然醒來,覺得嘴裡有些乾,想喝水。
但在起身之前,她首先發現,自己竟然是趴在皇帝身上睡著的!
這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
她小心翼翼的抬頭,見皇帝在熟睡,不禁鬆了一口氣,而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從他身上移開,慢慢的踏到床外,等整個人站到地下,她已經憋得滿臉通紅,額頭上幾乎冒出汗來。
她謹慎地回頭看了一眼,確定皇帝沒醒,才披了外衣步出床帳。
外頭靜悄悄的,恐怕就連守夜的宮人此時都在打盹。
薛靜姝沒有叫醒別人,輕手輕腳來到桌邊,倒了杯茶喝下,才返回。
然而等她掀開床帳的時候,卻見皇帝睜開眼睛看著她,他眼中一片清明,一點也不似剛睡醒的樣子。
薛靜姝微微一驚,微垂眼道:「是不是我將皇上吵醒了?」
皇帝沒說話,僅是看著她,似乎是在打量什麼。
薛靜姝有些不自在,低頭並不與他對視。
皇帝轉開眼,道:「不是妳吵醒我,上來吧,地下涼。」
薛靜姝從床尾上榻,繞過皇帝的位置,到了內側躺下,這裡沒有她的體溫,剛躺下來時被凍得身子輕輕一顫。
皇帝伸出手,又將她抱過來。
這一次薛靜姝沒有推拒,她想了想,輕聲問道:「是不是我睡相不好,壓得皇上睡不著覺?」
皇帝看她一眼,說了句跟之前一樣的話,「我睡不著,習慣了。」
薛靜姝沉默下來。
這與皇帝預想的一樣。他不再多說,閉目養神,但很快地,他聽到皇后遲疑的聲音響起—— 
「陛下的不寐之症,不知從何時開始,又因何事而起?太醫既然說藥石無用,或許這病本不需要吃藥,皇上有沒有想過從別的方面入手?」
皇帝一愣,又睜開眼看她。
他的皇后,今夜讓他驚訝了許多次呀!
第二十二章 小小惡趣味
皇帝許久沒有說話,他的毛病,就連皇祖母也以為是從六年前他登基後才開始犯的,實際上要比這早得多,早到……他母妃落井身亡那一晚。
那時候他只不過是個默默無名的皇子,無人注意,也無人關心罷了。
做了皇帝後,倒是有很多人希望為他分憂,但他清楚,他們看到的並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後的權勢與富貴。
薛靜姝見皇帝不說話,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她是不是逾矩了。
皇帝低頭看她,見她眼睫微垂,嘴角輕抿,不言不語的模樣,他想,他的皇后與別人是不一樣的。
就算如此,有些事情,仍未到開口剖心的時候。
薛靜姝抿著嘴,輕聲道:「是我逾矩了……」
皇帝抬手抵住她的嘴唇,「妳是我的皇后,在我面前,皇后沒有逾矩的時候。」
薛靜姝抬眼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誰都有祕密,皇帝更不例外,他可以選擇不說,但不會怪她多嘴。
這樣就夠了,薛靜姝心想。
她又問:「昨晚沒有燃香,陛下是否也整夜未睡?」
皇帝搖搖頭,「妳身上有香味,聞著挺舒服的,今夜是我自己的問題,飲了酒,那香的功效就弱了。」
薛靜姝有些擔憂,「那該怎麼辦?陛下明日還要上朝。」
「無事,一兩夜不睡沒什麼大礙,妳睡吧。」
薛靜姝微微擰著眉,心裡做了決定,明日開始,她試著將熏香的方子改進一下,看能否削弱外在的影響。
待她靜下心來準備入睡,才發現方才皇帝抵在她唇上的手指一直沒放開,那指頭溫熱,還略有些粗糙,實在讓人難以忽略,她只得提醒道:「皇上,你的手?」
皇帝盯著她的唇瞧了一眼,那是淺紅粉嫩的顏色,因之前喝過水,所以有些濕潤,又如她的身體一般,微涼柔軟。
他忽然用手戳了一下,果然,比臉上的肉又軟嫩一些。
薛靜姝瞪大眼看著他,不敢相信他會幹這種事。
皇帝承認,他的那點惡趣味又來了。
果然不該喝酒,都是酒的錯。
皇帝面無表情道:「妳之前說妳是軟的,我是硬的,嗯,果然挺軟。」
薛靜姝張了張嘴,「我……沒說……」
皇帝道:「妳還說我硌得妳疼,原來皇后心裡這樣嫌棄我,若不是妳醉酒說了真心話,我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薛靜姝慌得轉開眼,眼睫不住顫動著,耳根卻慢慢熱了起來。
她確實有點嫌棄皇帝太硬,還總要抱著她睡,卻從未料到會被皇帝聽見那些話。
她醉酒的時候到底還說了什麼?
皇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又道:「妳還說妳把吃不完的點心送給我,是關心我。」
薛靜姝閉上眼,只想把頭埋進被子裡,不再出來。
若是在平時,皇帝說這些話她肯定心中惶恐,以為他要怪罪自己。
然而眼下,雖然皇帝還是如常的語氣,但她就是知道,皇帝不是要追究,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但正是如此,更讓她覺得無顏見人。
皇帝接著說:「妳吃不下東西的時候果然哭了。」
「沒有!」這個薛靜姝不承認,立刻抬頭反駁。
卻見皇帝看著她,嘴角似乎帶了些笑意,但又好似只是她的錯覺。
皇帝一本正經道:「被妳識破了。」
薛靜姝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他真的只是在逗她嗎?
皇上什麼時候這麼有閒心?還是因為睡不著,拿她取樂?
她只好問:「陛下現在有睡意了嗎?」
皇帝仍然搖頭,「還差一點,請皇后繼續替我分憂。」
「……我該做什麼?」
皇帝忽然伸手讓她躺平在他身邊。
薛靜姝還未覺得冷,皇帝已經翻身覆了上來。
她突地繃緊身體,雙手輕輕抵住他的胸口,「皇上……」
皇帝道:「皇后躺著就好。」
薛靜姝身子僵了一會兒,才緩緩鬆手,讓雙手垂在身側,下意識揪著床單。
皇帝安撫道:「別怕,我問過女官,只第一次會疼,以後就不會了。」
薛靜姝原本只是緊張,身子僵硬,聽了這話,頓時滿臉通紅。
這種事,她當初光聽蘇姑姑說,光看那些畫,就已經受不住了,他怎麼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去問人?
皇帝低下頭,盯著她的雙唇看了一會兒,緩緩地覆唇上去。
原先只是一動不動,而後伸出舌頭來輕輕舔拭。
薛靜姝有些不自在,正準備開口讓他別舔了,卻被皇帝逮住這個機會,將舌頭伸了進來。
皇帝動作緩慢,舌頭伸進去後,先是碰了碰薛靜姝的,見她躲開,也不去糾纏,似乎只是打個招呼,轉而在她嘴中慢慢探索,一顆顆牙齒巡視過去,又掃過上顎、臉頰內的軟肉,然後又碰了碰她的小舌頭,好像是道別,方才退出來。
薛靜姝立刻捂著嘴看他,雙眼睜得大大的,眼中盛滿水霧。
皇帝道:「上一次匆匆忙忙,漏了這一步,今日給皇后補上。」
薛靜姝忙搖頭,「不用補了……」
然而皇帝移開她口上的手,又低下頭,「這是今天的。」
他又舔了一遍。
等他再抬起頭來,薛靜姝臉上已經憋得緋紅。
皇帝便問:「皇后是不忘了調息了?下次可要記得,妳血氣不足,長時間憋氣,容易昏厥。」
薛靜姝趕緊深深吸著氣,聽了這話,實在忍不住回道:「皇上別總是舔我,就不會昏厥了。」
「該有的儀式,怎麼能忽略呢?」皇帝一副理直氣壯的回道,說著又去解皇后的衣結。
「我自己來……」
皇帝制住她,「皇后躺著就好。」
原本就只穿了裡衣與一件小衣,衣結一解開,衣服便往邊上散去。
薛靜姝極為窘迫,雙手擋在胸前。
皇帝自個兒脫了衣服,又靠了過來,兩個人赤裸相對。
皇帝伸手在她身上輕輕撫摸,「皇后雖然沒什麼肉,可身上確實是軟的,若多些肉,肯定更軟些。」
「陛下身上肉多,也不見得軟。」薛靜姝瞄他,忍不住回道。
皇帝點頭,「這是實話,不過我是男子,與妳自然不同。」
他越摸越擔心自己會不會把皇后壓壞了,索性翻身躺下,把皇后抱起來趴在自己身上。
之前薛靜姝剛醒過來,兩人還穿著衣服,這動作已經讓她感到不自在,更不要說現在兩人不著寸縷,她覺得自己就如一塊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而這砧板底下似乎還燃著火,不斷烤炙著她。
她推拒著皇帝,可觸手都是溫熱的皮膚,嚇得她趕緊把手縮回來,整個人幾乎要在皇帝身上蜷成一團。
皇帝卻不如她的意,慢慢將她展了開來,讓兩人緊緊貼合在一塊。
「皇上……」薛靜姝無意識叫著他,話裡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助。
「別怕。」皇帝輕聲道。
他的手掌在她身上輕緩遊走,慢慢將她整個身體撫熱了,一隻手不易察覺地向下移去。
薛靜姝微微瑟縮了下。
「可以了嗎?」皇帝問她。
薛靜姝埋頭在他頸邊沒說話,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皇帝緩緩地將自己挺進去。
薛靜姝僵著身子,這一次確實不覺得疼,可是酸脹的感覺還是無法習慣,況且皇帝似乎不滿足,一直往裡頭深入,她忍耐了一會兒,快被刺穿的錯覺越發明顯,她忙抬起頭看著他,慌亂道:「別、別進來了……」
皇帝便停下來,他的額角已有青筋凸起,但語氣仍是如常,伸手撫開她額前的碎髮,「是不是很難受?」
薛靜姝靜靜趴在他身上,竭力放鬆自己,輕輕搖頭,「還好。」
皇帝沒有繼續,直到察覺她的身體真正放鬆下來,才摟住她的腰,緩慢地動作起來……

深夜,德祿在外殿小榻上熟睡,今夜本不需要他來守夜,可陛下與娘娘喝了酒,他怕有什麼意外,實在不放心由狗崽子一個人守著,雖說棲鳳宮有女官,可陛下往往習慣內監伺候,那狗崽子笨手笨腳,還不到挑大梁的時候。
他睡得香甜,忽然耳旁似乎聽到皇上的聲音,馬上一個激靈就醒了,眼睛都未睜開,下意識就道:「皇上有什麼吩咐?」
皇帝聽見是他回應,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問,只道:「讓人抬熱水進來。」
德祿這下徹底醒了,忙應了是,轉頭一看,狗崽子睡得安穩,還打起呼嚕,他上去就是一腳把小徒弟踢醒,一把將一頭霧水的小徒弟拎起來就走。
幸好今天有他在,不然這小子就等著吃刀子吧!
德祿出了大殿,被夜風凍得一抖,下意識抬頭看看天色,這都後半夜了,陛下還讓人抬熱水進去,這真是……
況且之前娘娘分明是醉了的,雖然喝了醒酒湯,還不知有沒有起作用,陛下是什麼時候下手的?娘娘醒著嗎?
若沒醒,那樣嬌憨的模樣,還跟個孩子一下,陛下也下得了手?這真是……


次日薛靜姝醒來,身邊已經沒有皇帝的身影,他躺過的地方,餘溫也早就散了。
外頭等候的女官聽到動靜,小聲請示,「娘娘要起身了嗎?」
薛靜姝問道:「什麼時辰了?」
「卯時三刻,陛下上朝時吩咐奴婢,不可吵醒娘娘。」
這時辰算是挺晚了,大衍歷朝皇帝,俱是卯時起身,辰時上朝。
而皇帝前一夜若歇在後宮,嬪妃就需起得比皇帝還早,伺候他更衣上朝,之後抓緊時間再瞇一會兒,等到辰時要去皇后處請安。
現在後宮就薛靜姝一人,她又是皇后,自然不用等別人來請安,不過需得去長樂宮問候。
想到此,她撐著身子準備起來,只是才剛抬腰,一股酸軟忽然襲來,她一下失了力,輕呼一聲,又倒進厚厚的被褥裡。
女官忙道:「娘娘?可要奴婢進去伺候?」
薛靜姝又試了一次,身上實在酸軟無力,只得道:「進來吧。」
宮女打起床帳,外頭晨光照進來,薛靜姝下意識低頭看身上的衣服,見衣結好好地繫著,方才暗自鬆了口氣。
昨晚到後來她已經有些迷糊了,被皇帝抱進浴盆,強打起精神自己洗了澡,又被他抱出來,身上的水都未擦乾就昏沉沉睡了過去,連衣服是怎麼穿上的都不知道。
不過那會兒皇帝沒讓人進來伺候,她的衣服,難道是皇帝幫她穿的?!
薛靜姝感到窘迫。
女官們扶著她站起來,幾人前後忙碌,有的撐著她的身子,有的替她更衣,又有端來熱水、擰布巾的,蘸青鹽的。
薛靜姝什麼都不必做,只需靠在女官身上就行,這讓她又是彆扭又是無奈。
本來她晨起便血氣不足,容易頭暈乏力,經過昨晚一通折騰,現在更是站都站不穩。
好在這些女官只低著頭,不言不語的服侍著她,讓她少了些不自在,不然她可真沒臉見人了。
因今日沒什麼大事,又不是正日子,她只讓女官給她梳了個日常妝容,又換了一套常服,只有頭上一套紅珊瑚的首飾,稍顯隆重喜慶,看得出她新嫁娘的身分。
梳妝打扮完,柳兒走進內殿,身後跟了兩個提著食盒的宮女。
她將食盒裡的碗筷一一擺出來,道:「小姐,這人參烏雞湯,是陛下昨晚半夜吩咐御膳房燉下的,文火熬了小半夜,最是滋補,妳可得多喝些。」
說者無心,薛靜姝聽著卻不免多想。昨晚半夜,不正是那之後?!
這烏雞湯最是補腎滋養,不知皇帝到底知不知道這些?
柳兒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想喝,便道:「我已經請御廚把湯裡的油都撇清了,小姐妳看,這湯清淡得很,一點都不油膩。」
薛靜姝只好接過來,喝了兩口,問她,「陛下吃過了嗎?」
柳兒道:「我問過德公公,陛下晨起喝了一碗湯,之後要等下朝才用早膳。」
薛靜姝輕輕點頭。
吃過早膳,她身上恢復了些力氣,讓人扶著上了鳳輦,去長樂宮給太皇太后請安。

帝后行房是要記錄在案的,因此昨夜之事,太皇太后都清楚,她見了薛靜姝也不說什麼,只是看著她笑,就把薛靜姝笑得頭都不敢抬起來。
太皇太后見狀,樂呵呵道:「往後不必日日來我這裡,不然辛苦了妳,皇上可要心疼了。」
薛靜姝面上微熱,道:「給皇祖母請安是我的本分,怎麼能說辛苦?」
太皇太后笑道:「就算要來,也不必這麼早,你們年輕,多睡會兒總是好的。」
薛靜姝總覺得她話裡在調笑自己,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多謝皇祖母疼愛。」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宮女進來傳話,潘神醫潘濟給太皇太后請脈來了。
太皇太后讓人請進來,薛靜姝則起身避讓到一旁。
這潘神醫今日的形象比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好了許多,衣服乾淨整齊地穿在身上,頭髮也好好束著,面上鬍子刮盡後,露出原本的面貌。
原來他竟長著一張娃娃臉,之前鬍子拉碴的時候就看得出他很年輕,現在沒了鬍子,看著更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長得比許多小姑娘還秀氣。
他也不像別的太醫,上來就跪拜行禮,而是親暱地叫太皇太后婆婆。
太皇太后也十分喜歡他,小潘小潘地叫著。
今日是例行請脈,診過後,潘神醫照例交代一番飲食禁忌,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期間眼神不時往薛靜姝那裡瞥,哀怨的小模樣配上他那張娃娃臉,絲毫沒讓人覺得動容,反而只想捧腹大笑。
薛靜姝雖有些不自在,卻不覺得反感,因為他的眼神清澈,並無冒犯之意。
連太皇太后也是看笑話一般看著他。
待他退下,太皇太后笑道:「小潘這孩子不錯,性子雖然孩子氣了些,卻是一片赤子之心。姝兒,妳替我留意留意哪家有好姑娘,我答應他了,好歹要替他相看一個,妳瞧他那可憐的樣兒。」
薛靜姝含笑點頭。
在長樂宮坐了半個上午,薛靜姝才回到自己的宮裡。
沒多久棲鳳宮掌宮女官進來傳話,後宮各宮各殿的掌事來給她請安回話。
大衍後宮東西十二宮,三十六殿,嬪妃人數最多時,每間殿內都住了人,而現在,大部分宮殿都空著,但還是需要人打理維護。
此時這些人一個個上來請安,彙報自己打理哪處殿宇,殿內有房屋多少間,宮人多少名,古董字畫多少件等等。
薛靜姝一一見過,賞了東西,便讓他們退下。
等人都離開了,她才問身後一名女官,道:「都對上了嗎?」
那女官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小聲道:「甘泉殿內的字畫少了兩件,永樂宮的琉璃八寶瓶少了一只,昌慶宮………」
薛靜姝聽完,冷靜地點點頭,道:「不必聲張,私底下去探探,若屬實,就按規矩來。」
那女官應了是,躬身退下。
薛靜姝又道:「柳兒留下,其餘人都下去吧。」
柳兒見她們都退下,才問:「小姐,有人偷東西嗎?」
薛靜姝點點頭,「這宮裡太久無人管事,太皇太后又沒有精力過問,難保有些人不會監守自盜,除了直接偷出去賣的,有的高明點,用贗品代替真跡,那些宮內又無主人入住,誰會注意到呢?瞞個十年八年,甚至瞞一輩子也是有的。不過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或許只是他們自己記漏,等查清楚了再說。」
她又道:「不提這個,柳兒,我想這幾日把咱們那張熏香的方子改一改。」
柳兒好奇道:「為什麼要改?」
「昨夜皇上喝了酒,那香對他就沒用了,我想能不能將這個弊端消除。」
柳兒聽了,嘻笑道:「小姐,妳對皇上可真好。」
薛靜姝點點她的額頭,「不是妳跟我說的,皇上對我好,我也要對他好,怎麼,現在要來取笑我了?」
柳兒忙搖頭,笑道:「不敢、不敢,娘娘恕罪。」
兩人正說笑,有個崇德殿的小內監來傳話,皇上政務繁忙,不能與皇后一同用午膳了。
薛靜姝聽了卻鬆了口氣,不跟皇帝一起用,她自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皇帝來了,反而要管著她,這個得吃,那個得吃,不來還好些。

這個下午,薛靜姝就與柳兒兩個查醫書,分析草藥,彷彿回到了從前在山上的日子。
她拿著本書看得正入迷,直到聽到柳兒行禮的聲音,才發覺皇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皇帝擺手讓人退下,坐在薛靜姝對面,看著桌子上一疊醫書,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道:「皇后難道要去太醫院就職?」
薛靜姝原本準備起身行禮,可見皇帝已經坐下,又想起他之前說過兩人獨處時不必多禮的話,她索性沒起身,仍坐在原地。「皇上昨晚不是說喝了酒那熏香就沒用了嗎?我在想能不能把那方子改進一些。」
皇帝點點頭,道:「其實昨晚前半夜雖未睡著,到後半夜皇后睡著後,我也很快入睡了。」
薛靜姝一愣,面上很快發起熱來。若是之前,她只會覺得皇帝提起昨晚並非有心,但現在,經歷過昨夜的事,她曉得皇帝有時也會有小小的惡趣味,這話中的意思就無法再純粹地去想了。
她盯著手中的書,想要當做沒聽見他的話。
但是皇帝卻又道:「皇后今日身體如何?不知是否還酸軟?昨晚我給皇后穿衣,倒費了一番功夫。」
這下薛靜姝想躲都躲不得了,只得放下書,強撐著不讓臉紅起來,「我身體如何,陛下不清楚嗎?」
皇帝點點頭,煞有其事道:「是我的不是,讓皇后受了累,下次一定再輕些。」
薛靜姝終於聽不下去了,打著叫人傳膳的藉口跑去了外殿。
第二十三章 玩笑話正經話
薛靜姝為了能在外殿多待一會兒,特地把傳膳的小內監叫來,把今日晚膳有哪些菜品、分別是什麼做的、有什麼功效一一問過,直把那小內監問得兩股打顫,汗流浹背。
她很快也發現自己無意間為難了人,雖說這些東西傳膳內監都必須記在心中,可她之前從未問過,猛地來問,難免讓人措手不及。
她讓內監退下,心中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這樣躲避的作法反而如了皇帝的意,說不定他現在正在內殿偷笑她呢!
想到此,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命人擺膳。
有皇帝在,一頓飯吃得肯定不如她自己一人時自在,她偏好素食,喜愛菌類,皇帝則每每讓侍膳女官往她碟子裡夾各式各樣的肉,吃了禽肉吃魚肉,吃了魚肉又要吃獸肉,而且飯前還必定得搭配一碗骨湯。
她往往每樣吃一口,很快就飽了。
皇帝一如既往的好胃口,桌上飯菜大部分進了他的肚子。
這也是因自皇帝登基後,提倡節儉,把每餐六十四道菜一再砍半,減成十六道,不然恐怕他再能吃也是吃不完的。
飯後又上了一碗甜湯,今天是山藥馬蹄湯。
薛靜姝在皇帝的注視下,不得已吃了小半碗。
皇帝看她不情不願的模樣,道:「用了膳不要一直坐著,否則肚裡積食難消,皇后陪我去御花園走走吧。」
薛靜姝自然同意。
兩人輕車簡從,也不備儀仗,穿著一身常服,身後跟著幾名宮人就出了棲鳳宮。
御花園距棲鳳宮不遠,帝后二人並肩走在前頭,宮人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此時已經將近三月,正是樹木吐芽、百花含苞的時候,御花園內的草木經過一個冬天的蟄伏,此時都已經蓄勢待發,準備爭一爭春色。
兩人步入一片李林,白色的李花綴滿枝頭,微風吹過,就如雪花一般漫天灑落。
皇帝忽然指著一株老樹,道:「妳看這個印記。」
薛靜姝上前仔細看了看,年歲久遠,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麼字。
「這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
皇帝道:「這是我八歲那年刻下的,當時的身高。」
薛靜姝沉默了一下,這個高度,與她現在的身高差不多。
皇帝看她一眼,道:「我八歲時的飯量就是皇后現在兩、三倍之多,所以才能長到這個高度。」
說來說去,還是說到她的食量上來了,下一步肯定又要給她加餐了。
薛靜姝不服,道:「十數年過去,這樹肯定也長了不少,連帶陛下當年刻下的印記也一同升高,實際上您當年的身高,肯定比這個矮些。」
皇帝點頭認可,又道:「我如今比皇后高了一個頭不止,皇后再過兩年就不長了,該趁現在多進些膳食,爭取再往上躥一躥。」
薛靜姝蹙眉,「陛下身為男子,身量比我高些也是常理,陛下不知,我這身量,在女子中處於中游,不高不矮正合適。」
皇帝道:「我的身量在男子中居於上游,皇后卻只在中游,難怪妳我二人不易卯榫。」
「什麼卯榫……」薛靜姝正疑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頓時消了音。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去看皇帝,卻只見他表情如常,似乎他的話沒有什麼深意,但實際上這話又實在容易令她想歪了。
她竭力鎮定,卻抑制不住面上燒紅,乾脆扭頭往外走,可惜她自己沒發現,那方向是往李林深處去的。
皇帝不緊不慢的跟上去。
後頭伺候的人遲疑,不知是否應該緊隨而上。
德祿心中權衡一番,揮手讓人與他守在林外。
薛靜姝沒走多久就發現走錯了,可身後有皇帝的腳步聲,若她就這麼調轉回頭,豈不是讓他看笑話?於是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走。
太陽漸漸西沉,火紅的晚霞燒了半邊天,薛靜姝不知不覺停下腳步,望著西邊天空微微出神。
皇帝走到她身後,與她一同看向西邊。
在這樣的美景下,她也忘了方才的彆扭,歎道:「真美!」
皇帝偏頭看她,她白皙的臉龐在晚霞映照下滿臉緋紅。
他忽然伸出手,薛靜姝下意識躲開,疑惑地看著他。
皇帝道:「頭髮上沾了花瓣,我給妳拈掉。」
薛靜姝便略略低頭,乖乖站著不動。
皇帝將花瓣拿下時,手指頭似乎輕輕刮過她的臉頰,但又好像只是無意。
薛靜姝還來不及釐清,皇帝的手已經繼續往下,極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往外走。
「天快黑了,出去吧。」
她試圖把手縮回來,「皇上,讓我自己走吧,這樣拉著您也不好走。」
皇帝回道:「天黑路滑,園內小道泥濘坎坷,皇后當心摔了,還是讓我牽著安心些。」
薛靜姝無言地看了看天色,雖太陽已經下山,可離皇帝說的天黑路滑還有一段時間吧。
李林外,德祿看著帝后一前一後入內,出來時卻手拉著手,心中慶幸方才沒有不長眼跟進去。
回到棲鳳宮,女官來請示,浴湯已經備好,皇后是否此時入浴?
薛靜姝下意識看了眼皇帝,見他已經拿著書看上了,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樣子,才輕輕點頭。
前兩次她與皇帝行房後,只在浴桶內淨身,實際上在棲鳳宮偏殿有一座丈餘見方的浴池。
此時池內已經蓄滿熱水,因為這季節沒有鮮花,浴池裡撒著宮內特製的乾花,那乾花泡了水之後慢慢舒展開來,仍如鮮花一般鮮豔。
薛靜姝步入池中,舒適地歎了口氣。
之前沐浴,身上都酸軟難耐,昨晚甚至還有些神志不清,她都許久沒有好好享受過這份愜意了。
只是她一想到皇帝還在殿中,倏地感到不安,總覺得他會突然闖進來。
雖說皇帝在她面前,說話行事仍然與從前差不多,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她心裡,覺得皇帝說的話都別有深意,他正經的表情有時候未必是正經。
但她又沒有任何證據,每次懷疑完皇帝後,就要再懷疑一次自己,會不會是她想多了?
就如剛才李林內的卯榫之說,她覺得皇帝是在暗指兩人行房時因體型差異不太契合,可理智上又覺得,皇帝不可能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肯定是她多想了。
待她沐浴完,讓宮人扶著出去,見皇帝仍在看書,心道果然是她胡思亂想。
皇帝忽然念道:「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薛靜姝,「……」
她實在忍不住了,上前看了一眼,皇帝手中確實是一本詩集,於是心中又開始糾結難解。
為了避免煩心,她索性拿了一本醫書遠遠躲開。
但是夜晚安寢,又難免要睡在一塊。
帝后大婚頭三晚要同床共枕,但是三天之後便不作要求了,皇帝愛歇在哪裡就歇哪裡。
有些時候皇后不受寵,甚至從此以後只有初一、十五才能盼來皇帝。
眼下倒沒這個問題,因皇帝處理完政務直接來了棲鳳宮,又一直陪著皇后到現在,自然沒有不長眼的人上來請示今晚下榻何處。
皇帝躺下後,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抱皇后。
薛靜姝都快熟悉這個硬邦邦的懷抱了,從一開始的僵硬推拒,到現在皇帝來抱她就順勢靠過去,也不過才幾個晚上而已。
她鼻尖嗅了嗅,道:「陛下今晚未讓人燃香?」
皇帝道:「香已經熏完了。」
薛靜姝再次驚異於他的使用速度,無奈道:「我的箱子中還有一些,陛下先鬆手,我命人取出來。」
皇帝卻不鬆手,「不用香,有皇后也是一樣。」
「我今日沐浴時用了乾花,恐怕身上熏香的味道早就被沖淡了。」
「沒關係,」皇帝道:「我嗅得用力些,還是能嗅出來。」
薛靜姝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問他,「陛下是說正經的,還是在說笑?」
皇帝看著她,十分正經道:「我從不說笑。」
薛靜姝用更加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好一會兒,在他懷裡轉了個身,背對他,「既然陛下不焚香,那就不焚吧,只希望等我今夜醒來,陛下是在睡夢中,而不是如昨晚一般乾瞪著眼。」
皇帝卻動手把她轉過來面對他,「皇后為什麼要背對我?就算今晚如昨夜一般難眠,也不必擔心,畢竟昨晚後來我還是睡著了,只是辛苦了皇后。」
薛靜姝沒聽完這話又背過身去,她這次還用手抓著床單,任皇帝怎麼轉也不肯再轉過身去。
她下定決心,今晚不和皇帝說一個字了。
他不是最正經,從不說笑的嗎?
那就正經到底,別再開口了!
皇帝盯著她的髮頂看了許久,久到薛靜姝以為他消停了,準備睡了,結果皇帝忽然雙手在她身體兩側一撐,整個人借力翻進內側,又與她面對面、眼對眼。
薛靜姝,「……」
最終,兩個人還是抱著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皇帝先醒來,見懷中薛靜姝還在睡,就輕手輕腳地把她放到一邊,小心下了床。
女官正要進來服侍,他卻出手制止,無聲地讓她們把龍袍放下,自己一件件拿起來穿。
不過薛靜姝還是醒了,她看看外頭,天空暗沉沉的,一絲光線也沒有。
皇帝聽到動靜,回頭道:「把妳吵醒了?再睡一會兒,還早。」
薛靜姝搖搖頭,慢慢坐起來,披著外衣走到皇帝面前,拿過托盤裡的玉腰帶替他扣上。
皇帝低頭看她,見她眼皮低垂,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面上不施粉黛,白皙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紅暈。
他道:「皇后睡了這一夜,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果然之前是我的不是,讓皇后太過受累了。」
薛靜姝掀起扇子一樣的睫毛,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她想了一夜,總算是想明白了。不管這人到底是真正經還是假正經,對於他說的話,不論自己心裡怎麼想,面上定不能露出怯意,否則要給他看笑話了。
皇帝又道:「我昨夜也睡得極香,多虧了皇后。」
薛靜姝仍然不說話。
皇帝見她不理,正準備再說點什麼,恰好德祿提著食盒進來,薛靜姝順勢走到一邊,他只得停住話。
皇帝每日卯時起床,辰時上朝,若上朝前吃得太飽,難免有五穀輪迴的困擾,若什麼也不吃,腹中飢餓,屆時在朝堂上嘰哩咕嚕地響起來,實在有失面子。
因此上早朝之前,他便先進一點羹湯,等到下了朝才開始用早膳。
今日的湯是銀耳蓮子羹,銀耳燉得爛爛的,湯熬得稠稠的,裡頭又加了些紅棗、枸杞等,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皇帝拉著薛靜姝坐到桌邊,給她也盛了一碗,「先吃一點墊墊胃,一會兒回去再睡一覺,時辰還早。」
薛靜姝輕輕點頭,「陛下忙完政務,記得及時用膳,可別耽誤了。」
皇帝道:「這話正是我想對皇后說的。」
薛靜姝看了他一眼,又不說話了。
皇帝喝完湯,又看著薛靜姝躺下,才帶著德祿和幾名小內監去了崇德殿。
薛靜姝躺在床上,並沒有多少睡意。昨晚睡得早又一夜無夢,今天雖起得早,卻並不覺得困倦。
皇帝剛才說他睡得香,其實她自己在皇帝懷中又何嘗不是這樣?
以往一個人睡,她覺得冷,總是睡不安穩,有時候半夜醒來,被窩裡還是冷的。
而現在不論夜裡什麼時候醒來,渾身上下都是暖暖的,自然睡得好。
既然睡不著,她也不強迫自己入睡,腦子裡又想起別的事。
昨天去見太皇太后,除了陪她說了些閒話以外,太皇太后也跟她提了一件事。
這算起來也是慣例,皇帝大婚後,皇后一般會設宴招待朝中誥命夫人,明面上是皇恩浩蕩,實際上也是告知她們,從此中宮有主了。
有些時候,這場宮宴甚至是皇后與后妃們籠絡幫手的地方。
畢竟花無百日紅,就算此時再得寵,總有色衰愛弛的時候,有些后妃就會在此時物色大臣之女,等她們將來入了宮,就網羅到自己帳下,為其固寵,而新入宮的女子則能由此得到一些庇護。
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規則。
因此,這場宴會上除了各位誥命夫人外,還有許多美貌少女。
太皇太后昨日說過,眼下正是開春踏青的好時節,不如就在御花園裡辦一場迎春宴。
薛靜姝此前只協助太皇太后辦過一場元宵宴,而且大多是太皇太后在說,巧嬤嬤吩咐宮人去佈置,她只是在一旁旁觀,因此沒有多少經驗,心中也就沒底。
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起身。
宮人們聽到動靜,立刻進來服侍她更衣。
她把宮中負責設宴的幾位女官叫來,詢問她們以往宮宴的流程、規格等等,與女官們討論了將近一個時辰,薛靜姝心中才有了一個大概的設想,匆匆用過早膳就去了長樂宮給太皇太后請安,順便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徵求她的意見。
太皇太后聽了直點頭,說:「妳做事我是放心的,雖說沒有經驗,可這宮裡有經驗的人多了,妳多問問她們,多讓底下人去做事,自己控制大局就好,若什麼事都事必躬親,那可就要把自己累壞了。妳若實在不放心,我讓阿巧去幫妳幾天。」
薛靜姝忙道:「這怎麼行?皇祖母是一刻也離不開巧嬤嬤的,不必讓嬤嬤隨我去,我若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多來皇祖母宮中跑一跑,您別嫌我煩就好了。」
太皇太后假裝不高興道:「整天說這種話,妳看我什麼時候嫌妳煩過?」
薛靜姝輕笑道:「我知道,皇祖母心裡疼我呢。」
太皇太后也笑了,又說:「我疼妳,還不是因為妳招人疼,妳這孩子,心裡總是想著別人,卻沒為自己多想一下。有句話皇祖母昨天就想問妳了,眼下皇帝不在,咱們不必顧忌什麼。姝兒,妳跟我說句實話,這幾日在宮中,可曾受了委屈?」
薛靜姝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皇祖母對我很好,陛下對我也很好,宮裡的人都恭恭敬敬的,伺候得很周到,沒什麼不妥的地方。」
太皇太后道:「我就知道妳盡揀好話說。別人不提,皇帝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雖本性是好的,但自小性格擺在那裡,不是個小意貼心的人,妳心裡若有什麼委屈、有什麼悶氣,一定要跟他說出來,否則指望他自己明白,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夫妻間若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那這對夫妻就能長長久久;若妳有話憋著不說,他有話也藏在心裡,將原本一點點小小的誤會,像滾雪球一般滾成不可調和的矛盾,那就傷感情了。須知感情這東西最是脆弱,禁不起傷。傷多了,就淡了,人心也就冷了。」
薛靜姝點點頭,「皇祖母放心,這話我記下了。」
太皇太后又道:「還有這宮中伺候的人,這些年宮裡沒人主事,我年紀大了,精力也不足,管不了那麼多。我知道有些偷雞摸狗的,背著主子做下見不得人的事,這些妳都抓出來,不必看在誰的顏面上。妳年輕臉薄,不好處置他們,都放著讓我來,趁皇祖母還活著,還能為你們做一點事情。」
薛靜姝聽了眼眶發紅,輕聲道:「皇祖母可不要這麼說,我還想讓您多陪陪我呢!」
太皇太后輕歎一聲,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從長樂宮出來,薛靜姝心中對設宴的想法越發完善。
回到棲鳳宮中,她擺出筆紙,將自己的想法一一寫下來,又交給幾位女官傳閱,聽取她們的意見後再進行修改。
等到了午膳時間,這場迎春宴大底已經定了下來,之後需要確定的就是將要邀請的人選。
這個不需要薛靜姝自個兒去做,自有侍禮女官將名單呈上來,她只需看過,確定無所遺漏就行。
皇帝還在忙政事,不能過來與她共進午膳。
薛靜姝一個人吃著十六道菜,有些只吃了一口,有些連筷子都未動過,但她卻已經飽了。
看著滿滿一桌幾乎未動過的菜肴,她忽然有些懷念皇帝的好胃口。
另一頭,崇德殿內,皇帝的午膳也剛擺上來。
沒了薛靜姝在旁邊,他進食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些,一雙筷子使得出神入化,幾乎讓人看不清蹤跡。
他正吃著,忽然想起什麼,對德祿道:「你派個人去棲鳳宮問問,皇后午膳用了什麼,用了多少,餐前的湯喝了沒有。」
德祿領命退下,到殿外招來一個機靈的小內監,對著他好一番交代,讓他一定要找女官問得清清楚楚,除此以外,若能見到皇后一面更好。
那小內監心中不太清楚為什麼,但還是牢牢記下德公公的吩咐,小跑著往棲鳳宮而去。
等他再回來,皇帝已經用完午膳了。
德祿將小內監帶進內殿,小內監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將之前皇帝提的問題一一回答。
等他說完,皇帝卻沒立刻讓他起身。
小內監跪了一會兒,冷汗直流,兩腿也開始打顫。他面色蒼白地往德祿那兒看,眼中滿是求助神情。
德祿朝他做了個安心的手勢。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摺,又拿起另一本,這才慢聲問道:「皇后臉色如何?」
小內監忙道:「娘娘氣色紅潤,看著精神好得很。」
皇帝略一點頭,接著批摺子。
小內監心中又開始惴惴不安。
德祿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嘴裡做著口型。
小內監看得辛苦,忽然腦中靈光一現,忙道:「陛下,娘娘還問了陛下。」
「哦?」皇帝抬頭看他一眼,「皇后說了什麼?」
那小內監道:「娘娘問陛下是否用過午膳了,還讓奴才提醒陛下多多休息。」
皇帝不置可否,這才道:「退下吧。」
小內監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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