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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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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604

《侯府寵姑娘》卷四(完)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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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準淮王妃,江蕙對於李熲的桃花運是看在眼裡的,
先前她拿自己的婚事開賭盤就釣出了許多潛在情敵,
如今還有兩個情敵來勢洶洶,一是韃坦國的呼鳳公主,二是從不死心的蘇馥,
對於呼鳳公主,她柔性勸退,可蘇馥卻棘手到她想人道毀滅,
蘇相為了達成蘇馥成為淮王妃的心願,竟頻頻對她的親人下手──
先是拿她四叔的身世做文章,想使侯府家聲受損,讓她嫁不成李熲;
後攛掇永城王在秋獵時對她繼父一家下毒手,想看他們被毒蠍子毒死、豹子咬死,
幸好繼父一家命大,逃過慘死的下場,此事卻從中引出繼父離奇的身世,
天哪……沒想到繼父的真實身分竟是高夏國國王?!
如今有侯府和李熲護著她,還有國王繼父給她靠,沒人敢輕易動她,
但李熲心疼蘇家父女害她受到危險與委屈,用一樁貪汙案拉蘇家倒台,
誰知蘇馥不僅不反省,更聯合當年受江家謀逆案牽連的人,要置她於死地,
李熲得知消息趕來救人,卻意外身中劇毒,命在旦夕……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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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穆王抓兇手
正在這時,侍女來報,淮王到了。
呼鳳知道李熲來了,又驚又喜,停下了腳步。
李熲自外進來,行色匆匆,呼鳳喜氣洋洋的迎上前,「五皇子殿下。」
李熲見呼鳳在這裡,眉頭微皺。
阿若和江苗、江蓉看到李熲都歡呼著跑過來,李熲微笑,「阿若、苗苗、蓉蓉。」說著,彎腰抱起江蓉,走到江蕙身邊,小聲道:「表妹,穆王查到了杜叔叔的蹤跡,恐怕就要追到這裡了。」
江蕙一驚,「穆王怎地查到的?」
李熲道:「項城王差人知會我,我方才才知道這個消息。據項城王說,因為馮夫人曾在郊外做手術救人,穆王輾轉從順天府得到消息,判斷出她的身分,之後便開始命人追查。那天在郊外咱們沿途遇到的人多,根本瞞不住,穆王很快就能找到這裡。」
呼鳳著急,「五皇子殿下……」阿若和江苗很有默契的一起伸出小胳膊攔著她,「我姊姊和我姊夫說話不喜歡人打擾。」
江蕙忙跟馮蘭說了這件事,馮蘭一怔,「怪我了,如果我不救人,行蹤便不會洩露了。」
江蕙柔聲道:「醫者仁心,讓您見死不救那怎麼可以?娘,是我們以為已經沒什麼事了,才讓您和杜叔叔來京城的。」
馮蘭向來豁達,事已至此,便不再多說什麼。
李熲和江蕙、馮蘭商量,杜隴遲早是要露面,但他露面不能是被穆王抓走的,為今之計還是暫時躲躲,他帶了兩身侍衛的衣裳,是照著杜隴、馮蘭的身量拿的,便讓他二人換了衣服,和他一起暫時離開這裡。
馮蘭命人叫了杜隴過來,兩人一起換衣服去了。
呼鳳撥開阿若和江苗的小手,向李熲走過來,「五皇子殿下,我的來意想必江姑娘已經告訴你了,我再親口說一遍吧,我是鄭重其事來向你求婚的。」
李熲不喜歡呼鳳這般性情外放的姑娘,但她是韃坦國公主,礙於兩國邦交,還是彬彬有禮地道:「三公主,本王已經聘定王妃了。」
「我不介意,我可以和江姑娘一起嫁給你。」呼鳳興匆匆的道。
「我介意。」李熲語氣依舊和緩,卻透著一股冷意和淡漠,「我朝向來一夫一妻,沒有一個男人娶兩位妻子的道理,三公主請另覓良人。」
「你竟然拒絕我?」呼鳳不敢相信,她是公主,年輕美麗的公主,她主動向男子求婚,竟然被拒絕了……
「公主學識淵博,一定讀過『恨不相逢未嫁時』這句詩。本王已經心有所屬,只有還君明珠。」李熲早就不耐煩了,但知道太子很看重韃坦國這次來訪,所以對呼鳳還算客氣。
呼鳳呆在了那裡,她沒法接受這個事實,呆了許久,還是沒能反應過來。
「姊夫真好。」江蓉見李熲拒絕了呼鳳,開心地咧起小嘴笑。
「姊夫真好。」江苗也高興得拍起小手掌。
「小火哥哥,我對你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阿若仔細想了想,一本正經的告訴李熲。
李熲聽到小姨子已經叫起姊夫了,心中大為喜悅,偷偷看了江蕙一眼,見她臉色如同天邊的晚霞。
馮蘭和杜隴換好衣服出來,李熲正要和江蕙道別,侍衛飛奔進來,單膝下跪—— 
「殿下,穆王親自帶著人將別院前後左右都圍住了!」
「來得這麼快?!」馮蘭駭了一跳。
杜隴道:「眾目睽睽之下,他便是抓了我回去也不敢直接殺了,必定要經有司審理……」
「不,杜叔叔,您不能是被穆王抓走的,這樣我們會被穆王汙衊私藏人犯。」江蕙忙道。她知道杜隴不願連累她,唯有用這樣的說詞來說服他。
「不是想帶走兩個人嗎?多大點兒事。」呼鳳還沒走,見他們這樣,哼了一聲。
在呼鳳看來,想嫁一個如意郎君才是困難的,在穆王眼皮子底下帶走兩個人,不值一提。
「妳能幫我們嗎?」江蕙問。
「能。」呼鳳很是自負。
「先說好了,如果事情辦成了,我可以用妳喜歡的方式來感謝妳,但不包括妳方才的要求。」江蕙說道。
江蕙對呼鳳也有些瞭解了,她的性子對大梁的女子來說太直白、太豪爽、太大剌剌,但她不會趁人之危,在這時候要脅她。
「哼,我才不勉強你們呢。」呼鳳不屑地輕哼一聲。
別院外頭,穆王騎在駿馬之上,揮舞著馬鞭子,縱聲狂笑,「給本王圍住這裡,一個人都不許放跑,就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哈哈哈,我就要抓住殺我兒子的兇手了!我就要替我無辜送命的嬌兒報仇了!哈哈哈……」
「誰在這裡喧譁,打擾本公主的安寧?」別院的門開了,從中駛出匹渾身紅毛的神駿馬匹,一位盛裝少女端坐於馬上,怒聲喝道。
「妳是誰?妳算什麼公主?」穆王愕然。
穆王的心思全在如何報仇雪恨上,對別的事漠不關心,連呼鳳這位韃坦國的公主也沒見過,一時之間竟猜不到呼鳳的身分。
若不是穆王過於氣憤,這個情形放到平時,他肯定能猜出此前突然出現的少女便是韃坦國公主的。
「這位姑娘是韃坦國三公主,呼鳳。」江蕙也騎著駿馬從別院裡出來。
江蕙騎術絕佳,疾風一般馳來,馬兒忽然停下,既不人立,也不馬嘶,灑脫至極,穆王看在眼裡,恨上加恨,深惡痛絕。
「江蕙,把姓杜的給本王交出來!」穆王大喝。
「穆王爺,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現有韃坦國三公主在此,你還這般大呼小叫,也不怕被韃坦國笑話嗎?你也太不識大體了。」江蕙用教訓的口吻說道。
穆王命她交人,她倒好,訓起穆王來了。
「江蕙妳大膽!」穆王氣得頭昏,指著江蕙喝道:「本王到了,妳還不快快下馬,束手就擒!」
「我從不束手就擒。」江蕙傲然道。
穆王大怒,便要命下屬動手抓人,江蕙抽出腰間軟劍,「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諸位請奮勇向前,我不介意讓你們一個一個做了我劍下亡魂。」
江蕙神色凜然,震得穆王的一眾部下人人噤聲。
呼鳳大怒抽刀,叫道:「看來今天我這柄彎刀,要飲很多很多血了!」
穆王不知道呼鳳,穆王的下屬卻有不少人聽說過這位韃坦國公主,見她果然和傳言中所說的一樣兇狠無情,心中都惴惴不安。這位可是異國公主,她的兄長正和本朝和談,這個當口若是她出了什麼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這關係到兩國邦交啊。
「王爺,這位是韃坦國公主,還是算了吧。」有侍衛壯著膽子進言。
穆王也知道異國公主牽涉到兩國和談,不便牽扯進來,忍著一口氣質問呼鳳,「妳到這裡做甚?」
呼鳳得意,「我是來和江姑娘說,我要和她一起嫁給五皇子殿下。哎,你說我和五皇子殿下是不是很般配?」
穆王見呼鳳如此言行,大搖其頭,姑娘家怎能這樣呢?也太不知道害羞了!
「三公主,我已經拒絕過妳不只一回了,這件事我絕不答應。」江蕙俏臉一板。
呼鳳也生氣了,「妳說不答應就不答應啊?我是公主,從小到大還沒人敢當面拒絕我呢,妳就看著吧,我一定會讓妳改口,我一定會如願以償的。」
「作夢。」江蕙輕輕吐出兩個字。
見呼鳳和江蕙吵了起來,穆王喝道:「妳們兩個丫頭要吵出去吵,莫在這裡擋著本王的路,本王要進去抓捕人犯!」
「這是我叔叔的別院,你想進院搜人,請先拿出官府的搜捕文書。若無文書,休想入內。」江蕙軟劍在手,神情毫不畏懼。
「本公主正沒處撒氣呢,剛好跟你打一架。」呼鳳衝穆王舉起了彎刀。
眼見江蕙和呼鳳亮出了兵器,穆王身手不行,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露出怯意,讓人小瞧了自己,便命從人捧上鋼刀,「待本王教訓教訓這兩個野丫頭。」
「你放馬過來吧。」呼鳳見穆王這樣,不怒反笑,一臉的興味。
她從小酷愛習武,但她是皇室中人,又是嬌貴的女孩家,極少有人敢跟她真刀真槍的打,難得有機會了,要跟她對陣的還是大梁皇帝的親弟弟,豈不是很刺激的一件事?
穆王怒氣衝衝要打馬過來,卻被他的手下勸阻了,「王爺,這位並非本朝人,乃韃坦國公主。眼下太子殿下正奉命和韃坦國和談,王爺惹了他,只怕禍事不小。」
「我天朝人才濟濟,地大物博,還怕了這番邦蠻夷不成?」穆王不服氣。
「不是這樣的,王爺。王爺,好男不跟女鬥,對方是兩個姑娘家,這事若傳了出去,豈不是會被人笑話以大欺小、大男人欺負小姑娘,徒惹人非議嗎?」有個侍衛靈機一動,大聲說道。
「好,好男不跟女鬥,本王不理會這些丫頭便是。」
穆王不和呼鳳計較了,呼鳳卻纏著穆王不放,「不是說要動手嗎?你倒是過來啊,看誰教訓誰!」
呼鳳咋咋呼呼的,穆王被她氣得不行,「本王在這裡有公幹,妳和此事無關,快走快走!」
呼鳳呵呵一笑,故意問道:「方才是誰放下大話,說不放走一個人,連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的?你有本事倒是圍嚴實了,有本事你留下我,別讓我走啊。」
「王爺,她這是故意激怒您,好讓您衝動犯錯。」一名機靈的侍衛見穆王氣得臉色大變,忙在旁提醒。
穆王恨恨地瞪了呼鳳許久,方咬牙低吼道:「妳還不走?」
呼鳳得意的一笑,揮了揮手,身後一隊男女侍從跟上來,隨著呼鳳揚長而去。
呼鳳一走,江蕙心裡長長吁了一口氣,面上卻是一臉緊張,不許穆王進到別院搜人,「你沒有官府的搜捕文書,此處是江家的別院,不許你進來。」
穆王見江蕙這樣,更加篤定杜隴和馮蘭就在別院裡,執意要往裡衝。
江蕙執意不許,兩相僵持不下。
江峻熙和江峻朗聞訊趕來,兄弟兩人大怒,「穆王爺,你這是何意?」
穆王一口咬定這別院藏了人犯,叫囂要進去抓杜隴。江蕙朝江峻熙飛快地比了個手勢,江峻熙便明白杜隴已經不在這裡了。
江峻熙嘴角輕勾,冷冷地道:「穆王爺,如果這別院裡搜不到你要的人,又要如何?」
「今天要是搜不到杜隴,我名字倒著寫!」穆王氣哼哼的道。
「你名字是不是倒著寫,我絲毫不關心,穆王爺,如果搜不到人,你就當著陛下、太后和滿朝文武的面跟我認個錯,賠個不是也就行了。」江峻熙心裡有底,態度也格外強硬。
「讓我跟你認錯,跟你賠不是?!」穆王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
這時,李頎匆匆忙忙地帶著順天府尹來了。
順天府尹一副愁眉苦臉,他也不願意來,但穆王要是真和安遠侯府打起來,他這個順天府尹做為地方官也脫不開關係,只好硬著頭皮來了。
來了之後,看兩家並沒打起來,心中稍稍一寬,不過穆王一看到他便吵著要進去抓捕人犯,安遠侯卻說,如果搜不出來便要如何如何,他實在是左右為難,頭又疼了。
最後順天府尹兩邊協調,說定了,穆王進去搜捕杜隴,安遠侯不得阻攔;穆王若是搜到人,任由穆王帶走,若搜不到人,需當著皇帝、太后的面為穆王的疑神疑鬼、蠻橫無禮向安遠侯賠罪。
穆王對此條件雖然不滿意,但他認為杜隴一定在裡面,仍舊答應下來。
一行人進了別院,一間屋子挨著一間屋子的搜。
這時阿若和江苗、江蓉三個小姑娘彎著腰、偷偷摸摸地從一間小屋子裡出來,穆王眼尖看見,大為興奮,帶頭衝了過去。
「幹啥,你幹啥?」見狀,三個小姑娘便伸手要攔他。
江峻熙和江峻朗眼疾手快,忙拉過三個孩子,讓她們到一邊玩去。
穆王抬腳踹門,惡狠狠的獰笑道:「姓杜的惡賊,給老子滾出來!」
只見房中有一青年男子背對著他站在床前,靜默不語,這男子的身材頎長、挺拔,單看背影便知道與眾不同。
穆王只知道杜隴是罕見的美男子,更加篤定這便是他要搜捕的人,咬牙揮手,「來人,把這惡賊給本王拿下!」
「穆王爺,你可不要抓錯人啊。」江峻熙涼涼的道。
「若是抓錯了人,你可怎麼說?」江峻朗逼問。
「本王不可能抓錯人!」一再受質疑,穆王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不過,見那青年男子一直背對著大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讓穆王確信他是在害怕,連忙讓他的侍衛過去綁人。
侍衛領命,分左右包抄過去,自背後猛地將繩子套在那男子身上,幾個人同心協力將那男子綁了,帶到穆王面前。
「呸,你這……」穆王看也未看,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便要朝那男子臉上搧過去。
「父王住手,這是淮王殿下!」李頎心細,一直留意著那個人,一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忙大聲阻止了穆王。
穆王呆了,手停在半空。
那被綁的人衝著他微微而笑,卻不說話。
「淮王殿下,真的是淮王殿下。」順天府尹大驚。
江峻熙和江峻朗也做出驚訝的模樣,「淮王殿下,你怎會在這裡?你在這裡做什麼?」
李熲只是微笑,既不動,也不說話。
「李熲,你個混小子!故意跟老子過不去,故意裝成杜隴。」穆王自以為已經得手,誰知轉過身來才發現是淮王,氣得怒目圓瞪。
「何以見得淮王殿下是故意裝成杜隴的?」江峻熙一聽就不滿了。
「因為他不說話!他早就聽到本王的聲音了,可他卻遲遲不說話!」穆王叫道。
「淮王殿下這樣或許是有原因的呢。」江峻朗大聲道。
「你說是什麼原因?」穆王暴怒如狂。
「小火哥哥。」
「表哥。」阿若和江苗、江蓉一起過來了,「你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嘻嘻。」
「原來是在和孩子們玩木頭人啊,那確實是不能動的。」江峻熙恍然大悟。
「原來在玩木頭人。」江峻朗也明白了,「淮王殿下正和孩子們玩遊戲呢,這可怪不得他。」
穆王氣得不行,木頭人,淮王這麼大的人了,在陪三個小丫頭玩木頭人……
江峻朗忙和江苗商量,「女兒,先不玩了。」
江苗笑咪咪點頭,指著淮王大喝,「好,不玩了。」
李熲這才笑了,「總算能說話能動了。諸位,請先把繩子給解開好嗎?」
「你看,真的是在玩木頭人。」江峻朗好心的跟穆王解釋。
穆王帶來的侍衛陸陸續續從別院各處搜索回來了,一個一個卻都垂頭喪氣。
「花園沒有搜到。」
「假山也沒有搜到。」
「所有的房子全搜了,沒有搜到。」
「穆王殿下,我就等著你當眾向我賠禮道歉了。」江峻熙慢吞吞的道,悠閒又得意。
「穆王叔叔,您為什麼要向我岳父大人賠禮道歉?」李熲驚訝不已,忙問穆王一句。
穆王瞪了李熲許久,李熲一臉無辜地回視著他,穆王被氣得狠了,身子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穆王來別院時,是威風凜凜,騎著馬、帶著大隊侍衛來的,走的時候,卻是被抬著出去的。
江蕙則牽著妹妹的小手,笑吟吟看著穆王橫著從別院出去,心情愉快至極。


皇帝把李熲叫了去,「小火,你是想氣死你叔叔嗎?」
「這還真沒有。」李熲老老實實地道:「叔叔身體好,氣不死的。」
「不必再說了。」皇帝做了決定,「朕會下旨廷議,這件事該有個結果了。」
李熲忙道:「父皇,廷議之前,請您先下旨褒獎杜夫人。我請大哥查清楚了,密州的瘟疫確實是馮夫人獻出的藥方,這才能及時遏止,沒有造成大批百姓死亡。」
這事皇帝准了,這是應該的事,既然杜夫人立了大功,理應褒獎,昭示天下。
褒獎詔書是由翰林院的韓老大人用心草擬的,駢四儷六,工整華美,詳細講述了馮蘭的功績,封其為敬聖夫人。
褒獎封賞馮蘭的旨意下了之後,皇帝才下令廷議,這讓穆王差點沒被氣死。
杜隴和馮蘭是夫妻啊,皇帝先下旨褒獎馮蘭,再下令廷議,那些朝臣們眼睛雪亮得很,還會不明白怎麼回事嗎?哪個肯向著穆王府?
穆王是真的被氣病了,但這件事太大,他在床上躺不住,硬撐著起來,顫巍巍的也去參加廷議。
穆王以為廷議最先討論的會是杜隴因何行刺穆王世子李顓,畢竟這是事情的起源,誰知並沒有。
何相是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一臉嚴肅,提出要先確定穆王世子李顓的死因。
「這還用問嗎?舊傷復發!」穆王怒了。
何相卻不緊不慢地道:「舊傷復發?穆王殿下,你確定嗎?」
「本王自然能確定。」穆王話說的肯定。
「如此,世子之死便有兩個原因,一個是舊傷,一個是復發。那麼,導致世子有舊傷之人,對世子之死需擔負一半的責任。」何相分析得有理有據。
「一半太多了。」李熲指出,「杜夫人看過世子的病案,指出了諸多疑點,以她的經驗判斷,世子的傷本來能治好的,如果是她做主治大夫,這時世子已經痊癒了……」
「她會好心給我兒子治傷?」穆王怒氣衝衝地道。
「她會。」李熲正色告訴他,「杜夫人說了,醫者仁心,病人不分好壞,只要她遇到,就一定會救。以穆王府的事情為例,如果穆王府請她來醫治世子,就算她明知道醫治好世子之後會將她推下懸崖摔死,她也會克盡大夫的職責,不遺餘力。」
在場的官員有許多人都為之動容,這位杜夫人雖是弱質女子,卻光明磊落,有士大夫之風。
「不,杜隴要為我兒子的死負全部責任。」穆王語調狠戾。
「穆王殿下,你確定世子之死,杜隴要負全部責任?」何相語氣和緩,聽不出任何危機。
「是。」穆王咬牙。
何相眸中閃過冷冽的光,語調轉為激昂,「如此,請問穆王府處決十三位大夫,又是因為什麼?穆王殿下,既然世子之死是杜隴的責任,那服侍世子的大夫為何全部被處決了?」
官員之中還有些消息不大靈通的人,只知道李顓被杜隴刺死了,卻不知道穆王府把給李顓治過傷的大夫全殺了,不由得驚愕萬分,議論紛紛起來,「這也太過分了吧?難道大夫都沒有盡到職責,全部該死?」
在場的以文官居多,穆王如此暴虐,令文官們大為不滿,穆王這是草菅人命。
仝尚書站出來了,「穆王殿下,如果這些大夫沒有責任,穆王府卻處決了他們,是不是應該對朝廷有個交代?」
「十三條人命,非同小可,請穆王殿下賜教原由。」另一名官員也站出來了。
「請穆王殿下賜教原由。」其餘的官員們也紛紛站出來,要求穆王給予答案。
穆王面對著朝堂上或憤怒、或遲疑的官員們,不禁頭皮發麻,大聲道:「本王處決他們又如何了?世子之死,難道和他們無關?」
「可你方才說了,世子之死,杜隴要負全部責任。」何相淡淡的提醒。
「是啊,如果杜隴要負全部責任,大夫便不該死;現在大夫無辜枉死,請穆王殿下給個交代。」江峻熙也站出來了。
眾官員目光狐疑,有人質問出聲,「親王罔顧人命,依律應如何治罪?」
聽到這,穆王有點慌了,人命關天,就算他是皇帝的親弟弟,也不能毫無原由就殺掉十三名大夫,必須有個由頭……但穆王府這陣子除了世子,沒人生過病……
「這些大夫並非枉死,他們都要對世子之死負起責任!」穆王這句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何相面色不變,「如此,那今日廷議,議的便不是杜隴刺殺穆王世子,而是杜隴刺傷穆王世子了。」
殺和傷,天差地遠。
穆王本能地想要反駁,卻想不出反駁的話,面如死灰。
第六十章 穆王一系的敗落
穆王本來以為這次一定能置杜隴於死地,沒想到廷議才開始,杜隴的罪名就從刺殺李顓變成了刺傷李顓,這樣一來,杜隴未必會被判死刑。
難道我不能替顓兒報仇了?難道我殺不了這個可惡可恨的杜隴?
想到這一點,穆王胸中似有股火開始燃燒,火越來越大,也令他越來越煩燥。
「對,是刺傷,現在要議的是杜隴傷人之罪。」眾官員紛紛表示贊成。
「何相,你這是偏袒杜隴!」穆王再也忍不住,臉色鐵青,暴喝一聲。
何相和平時一樣斯文,不慌不忙地道:「穆王殿下,平民刺傷親王世子,也是極重的罪名。若情節嚴重,一樣應該處以極刑。」
穆王聽到「應該處以極刑」,不禁疑惑的看著何相,「此話當真?」
何相朗聲道:「若平民無故刺傷親王世子,自應處以極刑,以儆效尤。穆王殿下,下官斗膽請問您,杜隴是因為什麼刺傷世子的呢?」
「這個……」穆王目光閃爍,吞吞吐吐了起來。
眾官員有的心知肚明,有的還不瞭解這個內情,「杜隴一介平民,穆王府戒備森嚴,杜隴以一人之力,如何刺傷得到世子?」
穆王面紅耳赤,拍案而起,「總之就是杜隴傷了我兒,必須嚴懲!」
李熲笑得淡然灑脫,「諸位見過杜隴此人之後,什麼也不必問,原因自明。」
眾官員都覺得不能相信,真的嗎?見到杜隴後,什麼都不用問就能知道杜隴刺傷李顓的原因了?
李熲請示過皇帝,命人把杜隴帶過來。
「諸位請看。」李熲看向門外,示意官員們轉身看去。
一名白衣男子站在門前,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不少官員張大嘴巴,竟忘了合上。
驚鴻一瞥,杜隴露過面之後便又消失了。
「此神仙中人。」一片靜寂之後,不知是誰發起感慨。
「此人只應天上有。」立即有人附和。
對於杜隴的容貌,就連這些衣冠楚楚的官員們也為之驚歎。
「杜隴刺傷世子的原因,確實不必問了。」德高望重的仝尚書歎道。
這還用問嗎?李顓必定是垂涎杜隴的容貌,輕薄於他,杜隴不甘受辱,才刺傷李顓逃走,這樣一來,杜隴雖刺傷李顓,卻也是事出有因。畢竟他是被李顓強搶進府、強行侮辱的,他也是受害者。
「臣以為應當從輕處罰。」仝尚書為人正直,不怕得罪人,雖然穆王虎視眈眈的看著大家,他還是第一個開了口。
有人開頭,接下來就有人響應,「事出有因,應從輕處罰。」
「我兒是什麼身分,杜隴是什麼身分,怎能相提並論?杜隴傷了我兒,罪該萬死,必須立即處以極刑!」穆王向群臣發怒,朝皇帝哭訴,「陛下,顓兒是您的親侄子,他年紀輕輕就這麼走了,難道您就一點兒也不心疼他嗎?陛下,就算顓兒真的要對這個杜隴如何,那也罪不至死吧?」
他這一哭,正直如仝尚書也不再說話了。
不管怎麼說,死的那個人是皇帝的親侄子、太后的親孫子,況且穆王雖然跋扈,有一句話沒說錯—— 就算李顓真的強搶平民百姓,意圖非禮,他也罪不至死。
工部尚書孫喜當即便站了出來,「穆王殿下說的不錯,即使世子真要對杜隴如何,也罪不至死。杜隴雖然不必對世子之死負全部責任,但他若不刺傷世子,接下來的便不會發生。追根究底,杜隴難辭其咎。」
李熲眸光一冷,這個孫喜和密州太守劉希是表兄弟,密州瘟疫的詳情被劉希給隱瞞了,如果不是太子差人徹查,馮蘭的功勞可能便這樣被抹過去。
劉希隱瞞,孫喜發難,這都不是偶然,背後一定有人授意。
孫喜一站出來,幾個官員也跳出附和他。
穆王得意了,大哭道:「陛下,求您為顓兒報仇雪恨,殺了杜隴,不然顓兒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息,母后憂恨交集,寢食難安啊。」他跪倒丹墀,聲淚俱下。
李熲撩起袍襬在穆王身邊跪下,「陛下,杜隴是自己到順天府投案的,事關重大,順天府至今也沒有提審過他。臣以為,應該提審杜隴,讓他說明白案發當天的情形,以便文武官員做出正確的判斷。」
「不用提審杜隴,他該死!」穆王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李熲言詞鋒利,「穆王叔叔不願意提審杜隴,是怕杜隴會說出什麼不利於你的話嗎?」
「胡說八道!誰怕杜隴一個小老百姓了,誰怕了?」穆王被李熲氣得七竅生煙。
皇帝道:「既然穆王不怕,那便提審杜隴。宣。」內侍立即出去帶人了。
孫喜等人見狀,紛紛低下了頭,穆王和淮王在陛下面前爭執,陛下這是明顯的偏向淮王啊……

杜隴一身白衣,緩步而入,再次驚豔了眾多官員。
穆王眼中冒火,「就算我兒要輕薄這個人又怎麼了?那也不是死罪!這個人害死了我兒子,我要他償命,一定要他償命!」
現在的穆王如兇神惡煞一般,但熟悉他的人卻知道穆王這段時日受委屈了,他本來是連杜隴的女兒阿若都不肯放過的,後來要求越來越低……
穆王以為提審杜隴也不過是說出李顓生前的醜態罷了,蘇相等官員也以為不過如此,誰知杜隴一開口,所有的官員全體驚呆了。
杜隴臉色凝重,「我是守法之人,如何敢輕易傷人?本來我是不肯動手的,之所以會傷了李顓,實在是迫不得已。李顓將我單獨留下,意圖輕薄,我再三不肯,李顓便承諾我,等他將來進京做了太子,一定不會虧待我,授以高官厚祿……」
「什麼?!」舉眾皆驚,連皇帝都變了臉色。
仝尚書失聲道:「李顓如何能進京做太子?莫說陛下現已立了大皇子為太子,便是繞開大皇子不提,還有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等,李顓如何能做太子?」
「陛下,李顓這是生了非份之想、謀逆之心!」李熲大怒,高聲叫道。
「胡說八道,根本沒有這回事!」穆王急得差點兒跳起來。
他再驕橫,也知道世上的壞事他盡可以做,但有一件事他是萬萬沾不得的:謀逆。
不光他沾不得,任何一個人和謀逆大案沾上干係,都離死不遠了。
皇帝或許能容忍穆王欺男霸女、橫行霸道,但不會容忍穆王、穆王世子有造反之心,不能容忍穆王世子李顓要做太子。
群臣譁然,「請陛下徹查此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穆王顫巍巍地指著杜隴,「你、你胡說,你這全是胡說!這世上沒人能給你做證,你沒有證據,信口雌黃,像你這樣膽大妄為的狂徒,應該立即處死,處死!」
杜隴道:「誰說我沒有證據?我有。」
「什麼證據?」所有的人都異常關心,畢竟李顓都已經死了,杜隴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李顓生前確實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呢?
杜隴神色肅穆,「只要打開李顓的棺木便知道我所言不虛了。陛下,諸位大人,李顓曾說他父王許諾過他,活著若做不成太子,死後也會以太子之禮下葬—— 」
「你胡說,你胡說!」不待杜隴把話說完,穆王就驚恐不已地打斷他,臉都嚇得變形了。
李熲敏銳的抓住這一點,「穆王叔叔在害怕什麼,為什麼嚇成這副模樣?你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咱們打開李顓的棺木看上一看,自會真相大白。」
「不許開棺,不許開棺!」穆王渾身冒冷汗,死活不答應。
李熲冷冷一笑,不再和穆王糾纏,轉身請求皇帝,「陛下,臣請求打開李顓的棺木,看他是否真如杜隴所言,用的是太子禮器。」
「臣附議。」何相第一個贊成。
「臣附議。」江峻熙是第二個。
「臣附議。」仝尚書氣得渾身發抖,說起話來也是抖的。親王世子膽敢以太子之禮下葬,這事如果是真的,可真的是大逆不道,令人深惡痛絕。
在場的官員陸陸續續都出言附議,沒辦法,不是所有的人都和穆王為敵,實在是事情一旦和謀逆這兩個字沾上了邊,不管是誰都要緊張起來,在這時候無論如何也不敢站錯隊。
最後,就連以溫和寬厚出名的太子李頌也道:「臣附議。」
穆王世子李顓這個棺,非開不可。他若是清白的,開棺自明;他如果真的以太子之禮下葬,這事可就嚴重了,比杜隴殺了他還要嚴重。
所有的官員都贊成,太子、淮王贊成,皇帝也不反對。
「好,那就打開李顓的棺木看看,還他一個清白。」皇帝對李顓還是抱著希望的,對穆王還是有著信任的,相信穆王雖然犯錯很多,但不至於狂妄到想要奪他同母兄長的江山。
穆王見大勢已去,臉色慘白的坐到了地上,完了,全完了,穆王府這下子算是完了……


皇帝命太子帶領御林軍統領李慶、江峻熙、何相、蘇相等人一起去了。
李顓的棺木被打開,果然李顓穿的不是親王世子服飾,而是皇太子的袞冕九章,龍在兩肩,山在背,火、華蟲、宗彝在兩袖,每袖各三。
太子等人不敢怠慢,當即便入宮稟明皇帝。
皇帝大怒,下旨命御林軍查抄穆王府,這下好了,又從穆王府查出許多違禁之物,尤其是穆王,他竟然有一件繡著十二條飛龍的明黃團龍袍服。
穆王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道:「皇帝哥哥,這件衣裳不是我的,我從沒見過,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皇帝把袍服扔在他面前,「這件袍服正好合你的身量,袍子裡襬還繡著一個穆字,不是你的,又是誰的?弟弟,咱們同母所生,哥哥竟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想做皇帝。」
穆王哀求了許久,又累又煩,忽地仰起臉對皇帝吼道:「就算是我的又怎麼了?我是你親弟弟,這衣裳我就穿著玩玩,有什麼不行?我不就穿了件衣裳嗎,到底怎麼了?」
皇帝見穆王到了這一步還如此囂張,不再和他廢話,命侍衛把他帶回穆王府關押了起來。


形勢陡然反轉,穆王被關押在府中,這時才知道鍋是鐵打的。
原先所有的人都在為杜隴擔心,擔心有著一個刺殺親王世子的罪名,杜隴最終難逃罪責,但現在卻要為穆王擔心了。
李顓違制以太子禮下葬,穆王做了十二飛龍袍服在府裡「穿著玩」,這兩件事情單獨拎一件出來都是大事,更何況兩件事趕在一起了。
莊太后聽聞,嚇得連病都好了,命人叫來皇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是你親弟弟,就算錯了,你也不能趕盡殺絕,好歹給他留條活路。」
莊太后對皇帝的哀求向來是百試百靈,這回皇帝卻含淚跪下,道—— 
「母后,兒把這皇位讓給弟弟便是。」
皇帝這話當然不是真的要讓位,但莊太后聽了臉色發白,聲音沙啞,「你、你真的不肯放過你親弟弟嗎?」
「兒只求弟弟能放過我。」皇帝垂淚。
安國夫人和寧國夫人一左一右扶著莊太后,很有默契的同時偷偷掐了掐她。
莊太后和安國夫人、寧國夫人相處多年,深知她們倆並非胡亂說話、胡亂動手的下人,如果不是事情實在緊急,斷不至於如此,仔細想了想,長歎一聲,對皇帝道:「你國事繁忙,先去吧,哀家改天再找你過來說話。」
皇帝也沒多留,這就告辭走了。
皇帝一走,安國夫人便苦口婆心地勸起莊太后,「娘娘,不是奴婢們大膽,實在是這事情太嚴重了。皇帝陛下什麼事都能容忍,唯獨容忍不了謀逆之事,廢太子是他親生愛子,一旦造反逼宮,他也是嚴懲不貸啊。」
寧國夫人性子實在,已經替穆王盤算起來,「娘娘,這回穆王殿下想要一點事沒有,大概是難了。不如讓穆王殿下上個請罪摺子,認了違制的罪名,求陛下念在兄弟之情,從輕發落吧,那個杜隴刺傷世子的事不要再提了,千萬不要再提了。」
「那哀家的孫子白死了不成?」莊太后一聽就不樂意了。
寧國夫人忙道:「娘娘,穆王府這樁禍事因何而起?不就是因為世子遇刺一事嗎?這件事對穆王府太不吉利了,自打出了這件事,穆王府就沒消停過一天,不順利的事一件接著一件。依奴婢的愚見,不提為好。」
安國夫人也勸道:「據杜隴說,他本不敢傷害世子,是世子口出狂言,以皇太子自命,他出於義憤才出手。娘娘,追究杜隴就一定會牽出世子和穆王殿下違制的事,這件事可大可小,不能大意了。」
可憐莊太后以太后之尊,本是鐵了心要替孫子報仇的,但現在兒子也危險了,需要她去拯救。思來想去,最後莊太后下了決心,「死的已經死了,保住活著的人才重要。」
安國夫人和寧國夫人一起拜倒,「娘娘英明。」

莊太后差了安國夫人、寧國夫人到穆王府傳話。
兩位夫人見了穆王,就把莊太后意思說了說,不料穆王卻大發雷霆—— 
「母后向著皇帝哥哥哥,不疼我了!」
安國夫人素不喜穆王,冷笑道:「太后娘娘是為了誰病倒的?這話您也好意思說!」
寧國夫人忿忿道:「這些年來,只要您的穆王府沒有事,太后娘娘便無比順心。但凡有什麼不痛快,準和您穆王府有干係。王爺,太后娘娘對您是一片慈母心,您這做兒子的也得體貼體貼老人家吧?」
穆王臉上掛不住,大聲嚷嚷,「妳們倆號稱夫人,其實不過是我母后身邊的奴婢罷了,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安國夫人惱了,「好,我是奴婢,我不配跟您說話。穆王殿下,奴婢不打擾,這便告辭。」
寧國夫人也氣白了臉,「以後您想見我們,恐怕還見不到了呢。似您這樣,定會和廢太子一樣被貶為庶人,囚禁起來。」
穆王一聽大驚。
安國夫人和寧國夫人轉身就要走,李頎自外進來,雙膝跪倒,淚水漣漣,「父王,如果咱們真和廢太子一樣被囚禁了,以後您想見皇祖母都見不著了,如何對她老人家盡孝?父王,為了您的母后,為了您的兒子,求您聽聽兩位夫人的話吧。」
穆王正煩燥著,聽到這話更不快了,竟一腳將李頎踢開,把他踢得吐了血。
看見這幕,安國夫人和寧國夫人連連冷笑,揚長而去。
從前,莊太后派來的人對穆王總是畢恭畢敬的,從來沒人敢這樣,看著兩位老夫人的背影,他不由得慌了。
當著兩位夫人的面,穆王雖然硬氣得很,但兩位夫人走了之後,他卻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來轉去,煩燥不安。
李頎忍著一口氣,過來相勸,說明厲害,「咱們若真像廢太子一樣被貶為庶人,囚禁起來,到時候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淒慘無狀了。」
穆王到這時候也知道害怕了,當著李頎的面還要擺架子,發了通脾氣並把人趕走,但將人攆走後,他卻把府裡文筆最好的幕僚叫過來,讓這幕僚替他起草請罪摺子。
這時穆王府大門小門全關了,連下人也不得隨意出入,幕僚正心急如焚,擔心他也受牽連呢,不過聽穆王這麼說,知道事情或許有轉機,登時精神一振,「王爺,這摺子屬下定會盡心。」
花了許多心思,努力替穆王寫了請罪摺子,竭力替穆王開脫,到底是親兄弟,皇帝見穆王認罪態度好,漸漸息了怒氣。
皇帝對穆王還是格外寬大的,只罰他面壁思過三年、罰俸三年,另外穆王的封號降為思穆王,從親王降成郡王。
雖然穆王受了罰,莊太后卻安心了,「好好好,罰了就好,罰了之後也就沒事了。」
莊太后現在只希望穆王平平安安的活著,這樣她就放心了。
至於杜隴,則由皇帝親自下旨,無罪釋放。



這個結果,有人覺得大快人心,有人卻是不滿意的。
蘇相府中,蘇馥委屈無限,「爹爹,又讓江蕙逃過一劫。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她的運氣這麼好,一次又一次,她都有驚無險的挺過來了?爹爹,咱們不能眼睜睜的乾看著,得做些什麼。」
「萬萬不可。」蘇相正色道:「現在要對付江蕙,就必須聯絡穆王。但穆王已和謀逆兩個字連在一起了,碰不得。」
「您明明知道穆王是冤枉的,他沒有謀逆。」蘇馥美麗的眼眸中滿是不甘。
蘇相道:「是,我當然知道穆王沒有謀逆之心,他做龍袍真的只是穿著玩,在自己屋裡過過皇帝癮,就算李顓用太子之禮下葬,也不過是穆王給他無辜枉死的愛子一點身後安慰。但這又有什麼用?這個話咱們不敢出去說,不敢傳到陛下耳中。」
「陛下難道真的相信穆王謀逆?就穆王那個腦子、那個膽子,可能嗎?」蘇馥疑惑。
蘇相苦笑,「阿馥,妳以為帝王最怕什麼?最怕有人覬覦他的皇位啊,但凡有人想奪他的皇位,不管親弟弟還是親兒子,他都會翻臉。穆王或許真沒野心,但帝王疑心大,陛下不肯再縱容他了。」
蘇馥折下一枝鮮花,隨手一片一片的撕著,「爹爹,咱們差人去通知穆王,攛掇穆王來了京城,誰知他竟是個沒用的,穆王沒用,咱們還能用誰呢?」
「現在誰在京城?」蘇相微笑詢問。
蘇馥想了想,臉色激動,「韃坦國王子、公主,還有高夏國的使臣!」
蘇相一笑,「番邦女子就是不知羞恥,韃坦國三公主愛慕淮王,竟然公開表露出來了。也好,讓這位韃坦國公主去給江蕙添添麻煩。」
蘇馥變了臉色,「雖是番邦女子,但畢竟是位公主,淮王殿下真的收下她可怎麼辦?」
蘇相忍不住歎氣,「兒啊,妳以為淮王現在還是妳的嗎?」
聽蘇馥這口氣,還把淮王當作她的夫婿一樣,唯恐被別的貴女插足,卻不想想,江蕙才是眾所周知的未來淮王妃。淮王和她蘇馥,沒有一點干係。
蘇馥心痛掩面,「就依爹爹。」
蘇相還是心疼女兒的,溫和地拍了拍女兒,「阿馥,看開些。」
「我真的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淮王殿下要待江蕙這麼好。」蘇馥幽幽的道:「爹爹,這件事情您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有淮王幫忙,穆王世子的棺木不可能輕易打開,杜隴絕不可能無罪釋放,淮王為了江蕙,不惜和他的親叔叔為敵……」
蘇馥太過傷心,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了。
為什麼?她從小就認得淮王殿下了,數年之前,杭皇后已對她另眼相看,前年她進宮賀歲,杭皇后更是親手將一只鑲紅寶石的鐲子戴在她手腕上,她作過多少美夢,憧憬過多少回嫁給淮王之後的日子,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江蕙搶走了?江蕙搶走的不只是淮王未婚妻的名分,還有淮王殿下的心……
「阿馥,妳要想好了。」蘇相臉色不大好,「就算妳真把淮王的人搶回來了,也未必就能安枕無憂,淮王的心在江蕙身上。」
「我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蘇馥臉頰發亮,柔情似水,「只要爹爹盡心竭力幫我,我一定能如願以償。爹爹,我知道您要成左相,成為臣子中的第一人,到時候我會幫您的,不遺餘力的幫您。」
「甚好。」蘇相笑道。
蘇馥又道:「爹爹,那永城王雖然蠢得很,但蠢人自有蠢人的用處,也別白白浪費了。不如暗中差人去深州,攛掇永城王來京城找江蕙的麻煩。永城王這隻蠢豬在江蕙手裡吃了大虧,最恨的便是江蕙了。」
蘇相搖頭,「不必。」
「為什麼?」蘇馥不解,也隱隱有些不滿,為什麼這麼好的想法,爹卻不支持呢?
蘇相微微一笑,「不用咱們做什麼、說什麼,永城王自己便會跑來京城。」他神情、語氣均十分自信,十分自負。
蘇馥一喜,「真的嗎?」
蘇相笑道:「阿馥,妳心思全在淮王身上,以為淮王偏愛江蕙、幫江蕙,所以江蕙才能保她母親和繼父安然無恙,對嗎?其實不然,江蕙甫至京城便引發了一次賭局,十個人當中有九個半賭她會輸。這是為什麼?
「穆王固然尊貴,江蕙的父親安遠侯也是皇帝近臣,何以見得一定會輸?大家之所以會一邊倒,無非是因為多年以來,穆王一向囂張霸道,而皇帝陛下看在莊太后面上一再容忍,所以才會覺得這次也不例外,世人皆有這種想法,可見穆王在莊太后面前何等得寵。
「莊太后疼愛穆王這個小兒子勝過了皇帝陛下,疼愛穆王府的孫子也勝過了諸皇子,這種情形,妳以為淮王忍受得了?他早就對穆王一系不滿了,這次不過是藉著李顓之死來做文章罷了。」
「原來是這樣。」蘇馥恍然大悟。
想到李熲並不愛江蕙,只是在借機剷除異己,蘇馥如飲蜜水,從嘴到心全是甜的,登時容光煥發。
蘇相不由得心中歎息,溫聲道:「咱們明白這個道理,永城王這隻蠢豬卻不會懂。他必定以為這還是以前呢,以為有莊太后庇護,穆王府就算涉嫌謀逆也沒事,不過是罰俸降爵而已。放心,這隻蠢豬不會安安分分留在深州,還會到京城鬧事的。」
「甚好。」蘇馥淺淺而笑,「不過這隻蠢豬恐怕鬥不過江蕙,咱們要不要幫幫他?」
蘇相想了想,「幫可以,但不能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父女二人便把這些事情都商量定了。
第六十一章 花心的呼鳳公主
馮蘭回京之後,江老夫人要他們一家人全住到安遠侯府,「阿蘭,妳是我乾女兒,女兒回娘家小住,是天經地義的事。」
馮蘭笑,「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蕙蕙已經替我買了宅子,我還是住在花畔里吧。」
江蕙早在寫信讓馮蘭、杜隴回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替馮蘭買好宅子了,這宅子在花畔里,離安遠侯府只隔了一條街,宅子原是一個鹽商的產業,這鹽商是有錢人,宅子又大又華麗,江蕙帶阿若來看房子的時候,阿若便興致勃勃地騎著灰灰在宅子裡跑了一圈。
阿若高興地道:「這裡滿大、滿好看的,我喜歡。灰灰一直叫,牠也喜歡。」
一聽這話,江蕙便重金買下了,命人收拾好,隨時可以入住。
杜隴無罪釋放之後,挑了個黃道吉日,馮蘭和杜隴帶著小阿若搬到了花畔里的宅子。
小阿若的東西很多,從江老夫人特地為她製的小床,到她日常應用之物,還有她的灰灰、小黃黃們,滿滿的裝了一車。
阿若對於新居很滿意,但姊姊不跟她一起,她卻很有意見。還是馮蘭、江蕙勸了她許久,跟她講好多道理,阿若才勉強接受她和姊姊各有一個家的事實。
阿若搬走之後,江蕙一夜沒睡安穩,次日一大早便到花畔里的宅子去看望母親和妹妹。
「蕙蕙,早。」馮蘭告訴她,「咱們阿若小姑娘還沒起床呢,一晚上醒過來好幾回,檢查父母在不在她身邊。」
江蕙有些憂心,「前些日子,阿若一定要我抱著她才能睡得安穩。娘,那時候我除了擔心妳和杜叔叔,最擔心的就是小阿若了。」
馮蘭抱住江蕙,「蕙蕙,對不起,娘沒有照顧好妳和小阿若,這幾個月妳和小阿若的經歷都可以寫一本歷險記了。」
江蕙撒嬌的靠在母親肩上,「可惜歷險記這麼快就結束了,我那絕世的才華都沒有顯示多少……」
「哎,我那絕世的才華呀。」身後傳來小女孩兒奶聲奶氣的聲音。
江蕙和母親一起回頭,只見阿若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起來了,背著小手,像老夫子一般搖頭晃腦,發著感慨。
「調皮孩子。」江蕙和馮蘭都笑了。
阿若撲到馮蘭懷裡親暱了一會兒,又撲到江蕙懷裡,「姊姊,一晚上沒見,妳想我不?」
「想。」江蕙親親妹妹的小臉蛋。
「我也想姊姊。」阿若嘻嘻笑著,捧著姊姊的臉親了一下。
母女三人一起吃了早飯,阿若便打算出去蹓灰灰了,「夫人,大小姐,二小姐,三公主來訪。」侍女進來稟報。
馮蘭和江蕙交換了一個眼色,都覺得有些好笑。
江蕙本來是不大喜歡呼鳳這個人的,但上次呼鳳從別院把馮蘭和杜隴帶走,幫了江蕙的忙,江蕙不好意思不見她。
「有請。」馮蘭和江蕙都道。
阿若皺著小眉頭,樣子很苦惱、很糾結,「這個三公主要搶姊夫,又喜歡姊姊,還幫過爹和娘,那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呀?哎,這個問題太複雜了。」
馮蘭和江蕙看了都樂得不行,心想道:小阿若,在妳眼裡,人只分好壞嗎?為了區分呼鳳是好人還是壞人,妳也真是費心思了。
把呼鳳請進來,行禮落坐,她面色沮喪,「江姑娘,我哥哥和貴國的談判已經差不多了,他親自向五皇子殿下提親,殿下委婉的拒絕了。哎,再委婉的拒絕也是拒絕,難道我真的這麼不好,讓他根本不願意考慮我嗎?」
「三公主,妳不必妄自菲薄,其實妳很好,爽快大方,明媚可人,只是五皇子心有所屬罷了。」江蕙見呼鳳情緒低落,好言安慰她。
「妳真的覺得我很好?」呼鳳見江蕙對她親切,臉色好多了,熱切的道:「哎,我喜歡妳,妳也覺得我好,那咱們就在一起,我不想和妳分開!」
江蕙頗有些窘迫,「三公主,妳不想和我分開,有很多辦法的,譬如說妳可以嫁到我朝,和我住得很近……」
「咱們倆一個家不是更好?」呼鳳理所當然地道。
「抱歉,這樣真的不行。」江蕙不想讓呼鳳誤解,也不想給呼鳳本就不存在的希望。
馮蘭替呼鳳倒了熱茶,遞到她手中,溫柔地道:「一夫一妻難道不好嗎?為什麼要和別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
「可以不分享嗎?」呼鳳驚訝,「有本事的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在我國,男子本事越大,愛慕他的少女越多,他的妻妾便越多。」
「當然可以不分享了。」馮蘭不假思索地道:「以妳公主的身分,完全可以精心挑選一位才貌雙全的英俊青年,妳一心一意愛他,他也一心一意愛妳。」
呼鳳仔細想了想,「馮夫人,妳說的這個,我聽了很動心。但是,我所知道的王公貴族當中,無論我國還是貴國,都沒有這樣的先例。我的父汗、兄弟,我所有的親戚,妻妾有多有少,但一夫一妻、別無內寵的,我沒有見過。」
「妳不是炫耀過嗎?妳是公主啊。」江蕙柔聲相勸,「妳身分這麼尊貴,當然要和別人不一樣才行,別的男子三妻四妾,妳的丈夫卻不行。」
呼鳳聽了馮蘭和江蕙的話覺得很新鮮,但一時還想不通,「我再考慮考慮。咱們不說這個了,江姑娘,妳家的飯菜很美味,妳們留我吃飯吧。」
呼鳳不是第一次到江蕙家裡蹭飯吃了,江蕙也不以為意,「好啊,今天咱們吃新菜式,包準妳沒吃過,定讓妳說好吃。」
「所以我想和妳做一家人啊。」呼鳳抱怨。
江蕙不由得笑了,馮蘭也是莞爾。
阿若見母親和姊姊都笑了,也很高興,「我正打算蹓灰灰呢,要不妳和我一起去吧。」
呼鳳欣然答應,「好啊,我騎馬,妳騎灰灰。」
江蕙不放心阿若,「我陪妳們一起去。」
馮蘭笑咪咪的,「我想到幾個新菜式,這就讓廚師去做。妳們出去玩吧,中午回來就有好東西吃了。」
「好。」江蕙和阿若都很高興。
「叨擾了。」呼鳳笑著道謝。

三人一起出門,院子裡的灰灰見到阿若便興奮的大叫,圍著阿若轉圈。
阿若摟住灰灰的脖子親熱了一會兒,翻身騎上灰灰,「灰灰,咱們出去逛逛,老待在院子裡你會悶壞的。」
呼鳳多瞅了灰灰兩眼,「阿若,妳這是狼還是狗?」
「狗。」阿若嘻嘻笑道。
灰灰立刻憤怒的咆哮了幾聲。
「叫你狗你就不高興,行了行了,我叫你灰灰。」阿若扮個鬼臉。
「阿若,怎麼又騎灰灰了?說過許多回了,這不安全。」杜隴自外進來,見寶貝小女兒又騎到狼狗背上,不由得擔心。
「沒事的爹爹,我騎過很多回了。」阿若開心的笑。
呼鳳愣了一下,她從沒聽過這麼好聽的男子聲音,轉過頭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一張如秋夜明月般的面龐映入眼中,呼鳳倒吸一口涼氣,她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人!
杜隴向阿若伸出胳膊,阿若咯咯笑道:「爹爹,你不讓我騎灰灰,那你給我當馬騎,好不好?」
「好。」杜隴笑容淺淡卻寵溺。
江蕙含笑看著妹妹撒嬌嘻鬧,卻被呼鳳一把拉住了,「江姑娘,這是妳……妳繼父嗎?」
「是啊。」江蕙點頭。
「他怎地這麼好看……」呼鳳聲音發顫。
江蕙詫異不已,「三公主,那天不是妳帶著我母親和繼父離開別院的嗎?」
呼鳳道:「妳繼父都沒抬過頭啊,走了也沒跟我道謝,客氣話都是妳母親說的。我還以為他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不懂禮貌呢。」
聽了這話,江蕙徹底無語了。
呼鳳也不再說話,只癡癡地看著杜隴。
杜隴似乎覺察到了呼鳳的目光,不悅的轉過身,「阿若,爹帶妳出去玩,讓妳姊姊陪客人吧。」
阿若開心了,連忙道:「爹爹,我要上街逛逛,要買很多東西,咱們帶灰灰一起去吧?灰灰在家裡也會悶的,牠也想逛街,我肯定牽好灰灰,不叫灰灰亂跑。」
眼看呼鳳眼神越來越不對,江蕙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覺,立刻道:「三公主,我陪妳出去走走。」
呼鳳目光不離杜隴的背影,擺擺手,「不必了,不必了,我不出去走走,我就在這兒……」
江蕙卻強硬地挽住呼鳳的胳膊,「走了走了,我帶妳到花園看看,這裡的風景很美的。」
「我不要看風景,我要看人。」呼鳳把江蕙甩開了。
江蕙心中暗暗叫苦,這呼鳳公主是轉而看上杜叔叔了嗎?真是讓人想不到。
杜隴生得太好了,常有女子對他著迷,但一則呼鳳號稱喜歡李熲,二則江蕙以為呼鳳之前是見過杜隴的,所以根本不曾防範,誰料得到呼鳳前一刻似乎還對李熲有意,這一刻目標便轉向杜隴了呢?
呼鳳直瞧著杜隴,杜隴不耐煩,便道:「蕙蕙,妳陪客人,叔叔帶阿若出去玩了。」話音未落,已指揮著灰灰箭一般的躥了出去,杜隴抱著阿若,也很快沒人影了。
「哎,別走啊,等等我,等等我。」呼鳳見杜隴忽然走了,著急的叫道。
眼見呼鳳想往外追,江蕙忙把她拉住,「三公主,我杜叔叔不喜歡和別人打交道的。」
呼鳳癡癡的問:「為什麼我一定是外人,我不能成為他的內人嗎?」
江蕙頭疼,心道:妳是公主妳也不能這樣,杜隴和李熲的情況又不一樣,李熲只是定過親,有未婚妻,杜隴可是結婚多年,有妻有女的。
「杜叔叔和我娘感情很好,插不下第三個人。」江蕙正色告訴呼鳳。
呼鳳很是埋怨,「江姑娘,為什麼妳母親和妳一樣,都這麼霸道啊?」
「不錯,我們母女是一樣的,男人必須獨占,不能跟人分享。」江蕙直言相告。
「不行,難得見著這樣的美男子,我一定要追出去看看。」呼鳳不服氣,還是追出去了。
「哎,妳是客人,在我家不經主人同意亂走,太沒禮貌了吧?」江蕙追上她。
杜隴這時已經看不見人影了,呼鳳滿心失望,在花壇旁邊的石椅坐了下來,「為什麼妳要獨占男人?優秀的男人這麼少,本來就不夠分的,妳還單獨占著一個。」
江蕙想糊弄過去,奈何呼鳳不肯放過她,一定要追問原因,她思索片刻,覺得跟呼鳳講理大概不行,便動之以情,溫柔說道—— 
「因為我太愛他了,所以容不得他有別人,容不得他和別人在一起。」
「這樣啊。」聽江蕙這麼說,呼鳳似乎有些理解了。
江蕙正暗暗有些小得意,忽然在地上看到一個影子,那是一個男人的影子,她吃了一驚,慢慢轉過頭,見一俊美少年正含笑殷切看著她,不是李熲又是誰?
江蕙的臉頰瞬間豔如五月的石榴花。不好了,方才開解呼鳳的話一定被他聽去了,他說不定當真了……
呼鳳一手玩弄著朵紅色的小花,一手托腮,似有愁容,「妳真的這麼愛五皇子殿下啊?哎,我也喜歡他,卻沒愛到這個地步。妳說說,是不是有一天我也愛一個人到如妳愛五皇子的地步,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李熲眼中笑意越來越濃,眼神也越來越熱烈。
江蕙只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根本沒聽清楚呼鳳說了什麼,見呼鳳還要再問些什麼,江蕙忙轉移話題,「三公主,我娘不知讓廚房做了什麼新菜式,咱們回去問一問好嗎?」
呼鳳滿懷心事的站起身,「好吧,先吃一頓好的再說。」
江蕙便要和呼鳳一起走了,李熲含笑指著石椅,告訴江蕙他在這裡坐等。
江蕙裝作沒看見,目不斜視,揚長而去,雖然裝得很驕傲,但江蕙陪呼鳳回去之後,和馮蘭、呼鳳說了半天話,見李熲還沒過來,江蕙也坐不住了,心裡犯嘀咕,也不知他是有事走開了,或是還在那裡坐著,便藉口要更衣,溜出來了。
呼鳳想跟著江蕙一起出去,「我也要更衣。」
馮蘭笑著把呼鳳攔住了,「對不住,小女現在不喜歡有人打擾。三公主上門是客,客隨主便吧。」
呼鳳無奈的又坐了回去。

江蕙慢悠悠邁著小碎步,「我要不要過去見見他啊?方才的話如果他聽到了,我是不是……哎,我該不該跟他解釋一下,我是在安慰呼鳳……」
到了地方之後,江蕙偷眼望去,咦,竟然沒人了?
江蕙彎著腰,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人呢?」
「表妹是在找我嗎?」耳畔是李熲帶笑的聲音。
江蕙直起腰,一本正經道:「不是的。我方才在這裡掉了支髮釵,我來找髮釵的。」
「哎,我自作多情了,原來表妹不是找我。」李熲在石椅上坐了,以手支頭,一臉煩惱,眼神幽怨。
江蕙撲哧一笑,李熲這個樣子,挺可愛的。
她這一笑如鮮花綻放,李熲心怦怦跳,溫柔笑道:「表妹,我賺了一千金。」
「哪裡賺的一千金?」江蕙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口問道。
李熲溫柔似水,「千金一笑嘛,表妹方才笑了,我可不是平白賺了一千金?」
江蕙這才知道他的意思,又羞又喜,轉過了頭,「表哥學壞了,油嘴滑舌的,我不理你了。」
「方才還說太愛人家了,這時又說不理人。」李熲抱怨。
江蕙耳後根都成了深粉色,「我和呼鳳說著玩,騙呼鳳的。那些話你可別當真啊,不是當著你面說的,我不負責。」
「表妹,妳能騙呼鳳,也能騙騙我,對嗎?」李熲含笑和她商量,「妳若喜歡,偶爾也騙騙我好了。」
「好吧,偶爾也騙騙你。」李熲目光太深情,語氣太溫柔,江蕙不由自主的點頭。
「多騙幾次也沒事。」李熲低笑。
「騙多了也不好吧?」江蕙小聲嘀咕。
「騙多了好。」李熲滿臉憧憬,「這種話妳每天說上三遍五遍,妳自己便信了,會真的很愛我……」
江蕙大羞,輕輕啐了一口,轉身便跑,「我不理你了。」
李熲一躍而起,趕忙去追,「表妹,等等我!」
江蕙在前面跑,李熲在身後追,可這時阿若卻騎著灰灰衝到他倆中間,「停,停!小火哥哥你幹什麼,你又追我姊姊!」
白影一閃,杜隴隨後也來了。
阿若這個小姨子是無論如何得罪不起的,李熲呆了呆,停下腳步,滿臉都是笑,「小阿若,表哥是和姊姊……比賽,比賽,我們是在比賽。」想起上回江蕙的藉口,便依著江蕙的說法。
阿若咦了一聲,「又比賽呀?對了,小火哥哥,上回你輸了要請客吃飯,還沒請呢。」
灰灰也不知是人來瘋還是怎麼的,仰起脖子,一通猛叫。
「灰灰也要去!」阿若歡快喊了一聲,替灰灰解釋。
「好,灰灰也去,灰灰也去。」李熲滿口答應。
江蕙紅著臉回來了。
阿若開心得不行,伸手摟江蕙的脖子,「姊姊,小火哥哥要請客,連灰灰一起請!」
「好啊。」江蕙抱住了妹妹。
「咦,姊姊,妳的臉怎麼發燙啊?」阿若碰到江蕙的臉頰,嚇了一跳。
「沒事,沒事。」江蕙忙道:「可能是我跑太快了。」
「這樣啊。」阿若明白了,「姊姊,那妳以後跑慢點。」
江蕙不好意思的點頭。
杜隴笑而不語。
阿若熱情的問著李熲,「小火哥哥,你請客是在家裡,還是在酒樓呀?」
李熲道:「我還住在宮裡,在家裡請客不方便。阿若,咱們去松鶴樓好不好?」
「好呀好呀。」阿若高興的拍起小手掌。
這便約定好了,找個時間一起去松鶴樓大吃一頓。


李熲上回可是答應要請阿若、江苗、江蓉三個小姑娘的,所以這次請客,自然是連安遠侯府一起請了。
江峻熙有公務在身,不便來,丹陽郡主也有事,江老夫人興致卻好得很,帶了江峻朗、文氏,以及家裡的幾個孩子一起赴宴。
江老太爺自己不去,卻勸江老夫人帶上江峻節,「阿節這孩子,除了上學以外也不出門,年紀輕輕的,悶在家裡哪行?妳帶阿節一起去。」
江老夫人覺得有理,命人去叫江峻節,江峻節不大有興趣,但江苗和江蓉一邊一個拉著他的手,江峻節抗拒不了,便和大家一起上了車。
到了松鶴樓之後,下了車,江峻節看到街角有一個小乞丐在討錢,那乞丐年齡很小,瘦得只剩皮包骨,不由得心中憐憫,緩步走了過去。
他取下荷包,要把自己荷包裡的碎銀子給這小乞丐,但他還沒走到近前,驀然從旁邊小巷中跑出一個半大孩子,狠狠撞了他一下,他的荷包便掉在了地上。
江峻節只當是孩子們在玩鬧,也沒當回事,正彎腰去撿荷包,卻有一個壯男跑了過來,一腳踩在荷包上,嘴上還罵罵咧咧的—— 
「瞧著人模人樣的,竟偷老子的荷包!」
那壯男的聲音不小,這一喊就把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來,便有閒人跑過來看熱鬧,「有賊,有賊。」
呼鳳和她哥哥呼圖王子一起在酒樓前下馬,聽到這喊聲,登時興奮了起來,「哥哥,我去抓個賊玩玩。」不等呼圖王子答應,已飛快地跑了。
呼圖王子看了是直搖頭。
呼鳳撥開圍觀的人進去,只見一個男人在罵另一個男人是賊,偷了他的荷包,但另一個男人硬是不承認。
呼鳳俠義之心頓起,走將過去,抽出彎刀喝道:「做賊便做賊,還沒膽子承認了!」
可她沒想到,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被一個小賊蔑視,呼鳳大為惱怒,聲音更高,「你承不承認?再不承認本公……本姑娘便不客氣了!」
呼鳳擋在那人面前,但那人容色冷冷,面對她的質問,根本不屑回答,對她手中的彎刀,也是視而不見。
呼鳳這位公主雖然被人拒絕過,卻不曾被人這般輕視過,實在氣不過,手腕靈活的一轉,彎刀架在那人頸間,「回答我!」
那人依舊不動,不躲閃,面無表情,冷淡至極。
呼鳳手上用力,「再不說話,我一刀殺了你!」
那人眼眸似一潭深水,對於呼鳳的威脅,他像沒有聽到一樣,眼中不興波瀾。
他有些清瘦,但容貌很俊,如果這會兒不是被當賊一樣審問,一定也是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呼鳳離他很近,不知怎地竟觀察起他的相貌來,眼前這個人雖然清瘦了些,但他卻是除了淮王、杜隴之外最出色的人了……
呼鳳清了清嗓子,「哎,你是不是啞巴啊,不會說話嗎?」
「我小叔叔不是啞巴,他只是不愛說話罷了。」江蕙等人聽到吵鬧聲,及時趕來。
江峻朗很著急,「快放開我弟弟!」
江蕙安慰他,「叔叔放心,三公主心地不壞,不會胡亂傷人。」
呼鳳收了刀子,傻呼呼的看著江蕙,「他是妳小叔叔?他不是啞巴?那他是不是身懷絕技,所以我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一點也不害怕,跟我鬧著玩?」
「我小叔叔手無縛雞之力。」江蕙笑道。
呼鳳不可思議的看著江峻節,「他絲毫沒有武功,卻這般鎮靜自若,他……他太勇敢了,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她的目光由驚訝轉為愛慕。
江蕙暈,三公主,妳不會是……從淮王轉向杜隴,從杜隴轉向江峻節,妳也太、太那個啥了吧?
眾人說清誤會,一起進了酒樓。
呼鳳現在不看李熲,也不看杜隴了,目光只圍著江峻節打轉。
江蕙看了,舉起茶杯,一飲而盡,她需要喝杯茶壓壓驚。
第六十二章 呼鳳公主大方追愛
雖然這次請客全是自己人,但也按時下的風俗習慣分了男女,呼鳳應該是在江蕙這邊的,但她早已藉口要找她哥哥呼圖王子,坐到男席去了,而且坐到了江峻節身邊。
呼鳳沒話找話,「你是特地去給小乞丐銀子的吧?你心地可真好。」
江峻節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不怎麼說話。
呼鳳邀功道:「那個小乞丐我讓人給錢了,我還讓人替那個丟荷包的男子找東西去了,這周圍的小乞丐每個都給錢給糧。」
江峻節夾起清炒時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吃相優雅。他一直有些憂鬱,就算在享用美味食物,也沒有愉悅的表情。
呼鳳著迷的看著他,這個江峻節生得很俊俏,就是稍微瘦了那麼一點,以後把他養胖些,那會更好看……不過他不怎麼愛說話,但這樣也挺好的,以後家裡不會吵吵鬧鬧……
眾人看在眼裡,都覺好笑,呼圖王子身形剽悍,外表粗魯,和淮王、杜隴、江峻朗等人說起話來卻滴水不露,按理說他這樣的人應該約束一下他妹妹,令人不解的是,他對他妹妹的行為好像看不到一樣,根本不干涉。
他這做哥哥的既然是默許縱容的態度,江峻節又沉默不語,眾人也便裝作沒看見,談笑風生。
「哎,不光你心好,我也挺善良的。」呼鳳自己誇獎自己。
江蕙驚訝過後,覺得呼鳳也有她的可愛之處。
文氏和馮蘭說著悄悄話,「姊姊,妳看咱們阿節和這位韃坦國三公主坐在一起,看上去是不是也挺般配的?這位公主雖然不夠矜持,太主動了些,不過咱們阿節這個性子,若是再娶個斯文靦腆的媳婦兒,兩個悶葫蘆放在一起,那不得悶死人啊。」
馮蘭笑道:「三公主幫過我的忙,這姑娘挺熱心的。」
「心地好,這是最要緊的。」文氏歎道:「阿節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娘,被父親撿回家撫養長大,他將來娶妻成家,如果妻子心眼兒不好,待人不實在,阿節該有多可憐。」
想著,文氏便附耳和江老夫人說了句話。
江老夫人聽罷,看了看呼鳳,低聲道:「這姑娘身分太特殊了,行事做派又和京城女子大不相同,不過瞧著相貌不錯,又古道熱腸、愛幫人,對待家人一定很盡心。」
江老太爺一直催著江老夫人給江峻節說親,但江峻節的親事委實不好說,江峻節是螟蛉義子,不是江老太爺親生的,雖生得俊美,性子卻有些憂鬱,不愛說話,如今還在讀書,不知將來的前途如何,高不成低不就的,很是令人犯愁。
江老夫人給他相看了不少人家,高門貴女嫌棄江峻節的出身,門戶低的呢,江老夫人又覺得委屈江峻節了,眼前這位韃坦國三公主雖然有缺點,而且缺點還很明顯,但要讓江老夫人給江峻節挑一個比呼鳳更合適的,江老夫人還真挑不出來。
江蕙嫣然笑道:「小叔叔一點也不開朗,呼鳳公主卻是太開朗了,兩個人要是能互相平均一下,那便和諧了。」
「能那樣就太好了。」江老夫人歎息。
另一頭,阿若和江苗、江蓉這三個小姑娘湊在一起,神神祕祕的,也不知在商量什麼。
阿若道:「哎,三公主不搶姊夫了,那她是好人了吧?」
江苗不是很確定,「應該是吧?」
江蓉一臉認真,「我娘說過,知錯就改,還是好孩子。她不搶姊夫,她就不壞了。」
三個小姑娘討論了一會兒,一致認為現在的三公主,可以劃到好人的行列當中了,既然三公主是好人,小姑娘們決定去幫幫她。
三個小姑娘們手牽著手跑過去,阿若推開杜隴,「爹爹,你挪挪好不?我想坐小叔叔旁邊。」
杜隴自然依她,給她騰出位子,阿若便在江峻節身邊坐下了。
江苗和阿若坐在一起,都朝江峻節笑,「小叔叔,三公主蠻不錯的,她是好人。」
江蓉乾脆攀到江峻節懷裡坐好,笑嘻嘻的道:「小叔叔抱。小叔叔,我給你笑一個,你給三公主笑一個,好不好?」
「對呀,小叔叔你給三公主笑一個嘛,三公主都朝你笑好幾個了。」江苗道。
「小叔叔,來而不往非禮也。」阿若推推江峻節。
江峻節一向清冷,三個小姑娘圍著他嘰嘰咕咕,他卻露出了淺淺淡淡的笑容。
「還是妹妹們本事大。」江蕙不禁笑了。
馮蘭和文氏也笑。
江峻節一笑,呼鳳覺得他更好看了,看他的神情越發著迷。
江蓉要吃水晶糕,江峻節拿過一塊,很有耐心的慢慢餵給她吃。
呼鳳感動至極,「你對小孩子真好。你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會對她這麼好吧?」
江峻節眼中蒙上一層霧氣,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
呼鳳笑咪咪看著江峻節和三個小姑娘,想像著她和江峻節成了親、生了好幾個孩子,一家人熱鬧又溫馨,越想越美。
呼鳳回到江蕙身邊,「咱們有緣分,就是應該成為一家人。江姑娘,妳小叔叔很好。」
江蕙見她這麼坦率,說話也很直接,「我小叔叔是孤兒,由我祖父收養,他很渴盼家庭溫暖,如果他將來娶妻成家,希望他的妻子能一心一意對他。」
「嗯,一心一意,我很專一的。」呼鳳笑咪咪地道。
江蕙一聽愣了,專一,您可真專一……

李熲這次請客,無心插柳柳成蔭,竟然促成了江峻節和呼鳳公主的姻緣。
呼圖王子請了江老太爺的同年好友周老翰林到安遠侯府說媒。
江老太爺一聽是韃坦國公主,就緊張起來了,「公主不行吧?還是韃坦國公主,善於騎射,她要是欺負阿節怎麼辦?阿節可是文弱書生。」
周老翰林樂呵呵地道:「她再怎麼是公主,也是從韃坦國嫁到咱們家的,還敢欺負自己的丈夫不成?王子說了,三公主喜歡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所以這樁親事如果成了,是三公主嫁到安遠侯府。江兄,你這一大家子人呢,又有安遠侯這樣的兒子,還怕令郎受欺負?」
「那倒也是。」江老太爺覺得有道理。
江老太爺一開始是擔心呼鳳欺負江峻節,後來又想到了一個緊要的問題,「周兄,這不對吧?三公主若在我朝選駙馬,難道可以不通過陛下嗎?」
周老翰林笑了,「我朝和韃坦國的和談已經結束,陛下答應呼圖王子,三公主可在京城王公貴族子弟當中任選夫婿,若雙方有意,陛下賜婚。所以呼圖王子才請小弟登門說媒,江家和呼圖王子若彼此有意,到時候我這個媒人便不管用了,賜婚旨意自宮中出。」
聽了這話,江老太爺終於放心,「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畢竟是江峻節的婚姻大事,江老太爺要和家裡人商量一下,周老翰林道:「應該的,應該的。」於是雙方約好了三天之後再見面。
送走周老翰林,江老太爺便找江老夫人去了,「妳看這樁婚事如何?」
江老夫人把她這段時日給江峻節相看的人家一一說了說:「……還真的沒有比三公主更合適的了,三公主我見過,番邦女子,太過活潑了些,不過相貌不錯,人也熱心。」
江老太爺一聽,還算滿意,「人哪有十全十美的,總有短處。心地好,這是最要緊的。」
這是江峻節的終身大事,江老太爺和江老夫人少不了要把兒子、兒媳婦都叫過來,問問他們的意思。
江峻熙道:「陛下本來有意把呼鳳公主賜給六皇子,但六皇子對呼鳳公主無意,呼鳳公主也對六皇子沒有好感,只好作罷,現在定了阿節也很好。」
江峻熙沒意見,丹陽郡主便也不說什麼,「爹娘做主便是。」
江峻朗哈哈大笑,「那位三公主我瞧著倒是挺熱心的,古道熱腸,阿節什麼都好,就是太冷淡了,兩人真成了也不錯,讓三公主把咱們阿節給捂熱了,省得他一天到晚冷著張臉。阿節這張臉吧,夏天見了還不錯,清清涼涼,冬天見著了就不行,天氣本來就冷,見了他都得結冰。」這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江峻節有些不好意思。
江老太爺殷切的看著他,「阿節,你怎麼想?」
江峻節道:「爹看著辦吧。」
江老太爺道:「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不必害羞,有什麼話只管說。」
江峻朗笑著提意見,「爹,為什麼阿節的婚事您就這麼耐心細緻,非要問問他的意思?我那時候您可是一句話都沒問過我,便替我做主了。」
江老太爺瞪了他一眼,「我還用問你?你一天往文家跑三趟,我還用得著問你?」
這番話,說的大家又笑了,文氏則羞得滿臉飛紅。
倒是江峻節一直不說話,江老太爺擔心小兒子是害羞了,便不再追問,只挑了個沒人的時候單獨問江峻節,定要他說說自己的想法。
江峻節被逼得狠了,道:「爹爹,孩兒有個不情之請。」
江老太爺忙道:「你說,你說。」
江峻節道:「孩兒想見見三公主,問她一個問題。」
江老太爺想也不想便答應了。

江峻節想見呼鳳那是一點也不困難,江蕙替他傳了個話,把呼鳳請到了蘅芷軒。
呼鳳見到江峻節,十分高興,不知該如何表達心意,憋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個,江四公子,我心地真的很好,我不欺負人的。」
「我知道。」江峻節輕聲道。
呼鳳得到他的回應,大喜,「江四公子,我很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她不慣遮遮掩掩,當面便大大方方的問出來了。
江峻節眼神沒那麼清冷了,「請不要輕易說出喜歡二字。妳還不瞭解我,也許瞭解我之後妳便不喜歡了。」
「不會,我很專一的。」呼鳳很有自信。
面對朝氣蓬勃又美麗單純的呼鳳,江峻節有片刻失神。
他走到一叢不知名的、開著金色小花的香草前,「公主請看,這裡有一棵野草,旁邊全是香草,野草從生下來便是野草了,出生不好,無論如何努力,它也只是野草……」
說著,江峻節不禁流露出些許傷感。
呼鳳雖然大剌剌的,但她這時也知道江峻節在感傷身世,「你不是江老太爺的親生兒子,這個我知道,我不在乎你的出身。」
「可是,如果我生母身分卑微,而生我的那個男人,人品十分低劣呢?」江峻節艱澀問道。
「人品低劣?」呼鳳愣了,她圓睜雙眼,迷茫又慌亂。
江峻節心一陣一陣鈍痛,低聲道:「我生母是風塵女子,生我的那個男人拋棄了她,也拋棄了我,他……他在我最無助恐懼的時候拋棄了我……」一個拋棄自己親生兒子的男人,人品豈止是用低劣二字所能形容的?簡直讓人噁心。
「那……你還會回去找他們嗎?」呼鳳小心翼翼的問。
「我生母已亡故多年。至於生我的那個男人,就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再見他的。」江峻節冷峻又倔強。
聞言,呼鳳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又是一副笑咪咪的,「你又不會回過頭找他,那他人品低不低劣,和你有什麼關係啊?」
「野草,出生不好……」江峻節下意識指著那棵野草。
出身不好,江峻節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有那樣一個讓人羞愧的生父……
「哎呀,你淨胡思亂想,你是人,又不是草,你生父人品不好,你以後不和他打交道就行了啊,想那麼多幹什麼?一點兒用都沒有!」呼鳳聲音清脆。
江峻節眼睛明亮,「妳、妳真的不在意我的出身?」
「不在意。」呼鳳豪邁的揮揮手,「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別的我都不管!」
江峻節熱淚盈眶,這位姑娘是真的喜歡他,絲毫不嫌棄他那令人難堪的出身……
「我可能有些冷淡……」江峻節斟詞酌句的想向呼鳳解釋。
呼鳳毫不在意,用熱情洋溢的眼神看著他,「我會把你捂熱的!你就算是塊冰,我也能把你捂化了!」
江峻節又覺感動,又有些好笑,這位韃坦國三公主,真是快人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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