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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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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601

《侯府寵姑娘》卷一

  • 作者玲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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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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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人寵孩子的,沒見過寵成這樣的!說的就是安遠侯府江家,
祖父母疼、親爹超護短就算了,連三叔三嬸都巴不得把最好的給這位大小姐,
甚至繼母「愛夫及女」,別說後宅鬥心機,根本是誰欺負她繼女她找誰拚命!
江蕙能這麼有底氣,都是大家心疼她,
誰叫七年前因廢太子謀逆案,侯爺為護妻女,和離嬌妻,骨肉分離,
她娘帶著她改嫁,還另生個女兒,怎知如今卻惹上穆王府,遭人追殺,
但江蕙才沒在怕,帶著異父妹妹小阿若,一路耍著對方玩回京城,
到家後華美院子任她挑,讓堂伯母嚴氏、自家二嬸嫉妒得酸氣衝天,
她要參加繼母娘家賞花宴,繼母趕忙製衣買首飾,就是要她美美出場,
沒想到穆王兒子永城王死纏爛打,在賞花宴上設計出了人命誣賴給她,
不過算他衰小,偏偏遇上淮王要護花,硬把死人架起再射幾箭說人命算他的,
永城王想入宮告御狀,淮王也能擋,誰讓人家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呢,
這下江蕙欠了個大人情,每回問他要怎麼還,都說「稍後告訴妳」,
看他對她各種好的架勢,難道寵她這件事已經不是侯府家務事?!
玲瓏,生長於北方的摩羯座女子,
外表冷靜,內心溫柔,喜歡品嘗美食,欣賞美文,遊覽美景,
更愛作各式各樣不切實際的美夢,一時興起把作過的美夢寫成了小說,
本來只想娛己,沒想到還能娛人,遂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今後的歲月中,願用玲瓏心思,寫下溫馨故事,
溫暖紅塵俗世中的你和我;更願你我生活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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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家不怕麻煩
時值三月,春回大地,萬物復甦。
安遠侯府西側兩處庭院中,侍女僕婦來來往往,忙忙碌碌,將屋中舊物悉數取出,掃灑乾淨,桌椅床榻等全換了嶄新的。
庭院中的花草樹木亦有專人精心修剪整理,花團錦簇,香氣芬馥。
三太太文氏親自督工,命人將舊窗紗全部取下,換了輕軟的霞影紗,遠遠望過去如煙霧一般,飄渺秀逸。
江家四姑娘江苗和五姑娘江蓉手牽著手跑進來了。
江苗是文氏的女兒,五歲多了,長得清秀白皙,一臉的天真爛漫,「娘,大姊姊就要回來了,是嗎?我從來沒有見過大姊姊,大姊姊長什麼樣子啊?漂亮嗎?」
江蓉是安遠侯江峻熙的女兒,比江苗小幾個月,身量和江苗差不多,臉蛋和聲音更加稚氣,「大姊姊是我家的呀,我娘說了,大姊姊是我的親姊姊,一家人。」
文氏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鵝蛋臉,大眼睛,眼神和聲音都很溫柔,一手攬過一個,微笑告訴她們,「對,妳們的大姊姊名叫江蕙,是苗苗的堂姊,是蓉蓉的親姊姊。妳們的大姊姊她從小便是美人胚子,今年已經十五歲,定然已經長成一位亭亭玉立、明豔照人的姑娘了,不過,我也多年未曾見過她,究竟美成什麼模樣,那可說不上來。」
「大姑娘很快便回府了,等見了面,四姑娘和五姑娘便都知道了啊。」文氏的陪房錢嬤嬤在旁樂呵呵的笑道。
「對,咱們很快便能見到大姊姊了。」江苗眉眼彎彎道。
「我喜歡大姊姊。」江蓉奶聲奶氣的道。
文氏又覺欣慰,又有些納悶,「苗苗,蓉蓉,妳們倆從來也沒有見過妳們大姊姊,卻這般親熱,好像打小便認識一樣。」
錢嬤嬤忙道:「骨頭管的,這是再也錯不了的。」
「對,骨頭管的。」文氏歎息。
嫡親的姊妹、堂姊妹,還沒見面,便已經如此眷戀了啊。
有僕婦抬著兩盆盆景進來向文氏請示,文氏看了,吩咐一盆放到蘅芷軒,一盆放到芙蓉園。
江苗不解,「娘,這蘅芷軒和芙蓉園都是為大姊姊準備的吧?大姊姊就一個人,為什麼要收拾兩處院子啊?」
文氏柔聲道:「蘅芷軒中種的是各色香草,芙蓉園卻是鮮花盛開,兩個院子景色大不相同。妳祖母吩咐了,這兩個院子都要收拾得舒適妥當,等妳大姊姊回來了,讓她隨意挑選,她愛住哪裡便住哪裡。」
「原來是這樣。」江苗懂了。
江蓉歪頭想了想,伸手拉拉江苗,「四姊姊,咱們倆一起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吧,好不好?」
文氏、江苗都不明白江蓉的用意,文氏含笑看著她,江苗奇怪的問道:「為什麼啊?」
江蓉一臉認真,「祖母讓三嬸嬸好好收拾蘅芷軒、芙蓉園,大姊姊回來了,隨意挑選,喜歡哪裡便住哪裡,咱們倆也好好打扮打扮啊,等大姊姊回來了,她喜歡誰,便挑誰做妹妹……」
江蓉話音還沒落,文氏已是莞爾。
錢嬤嬤等僕婦侍女想笑,又不敢笑出來,憋得很是辛苦。
文氏把江苗和江蓉一起抱在懷裡,忍笑說道:「妳們大姊姊只能挑一處院子住,但她可以有很多個妹妹,明白嗎?她不用挑妹妹的,苗苗和蓉蓉都是她的好妹妹,她都會喜歡的。」
「原來是這樣啊。」江蓉開心的笑了。
江苗也笑嘻嘻的。
文氏沉吟片刻,覺得眼下是個好時機,便柔聲告訴江苗、江蓉,「妳們大姊姊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還會帶上她的妹妹,一位名叫阿若的小姑娘。苗苗、蓉蓉,阿若和妳們倆年齡差不多,她到了安遠侯府,就是咱們家的小客人了,妳們倆要對她客客氣氣的,知道嗎?」
「大姊姊的妹妹,和咱們不是一家人嗎?為什麼是客人?」江苗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對啊,我娘說了,大姊姊是我家的。」江蓉也不樂意了。
「阿若她……她不姓江。」文氏斟酌著詞句想要解釋,卻發覺想要跟兩個孩子解釋清楚這件事實在困難。「阿若姓杜,她是杜家的人。」
「她為啥要姓杜?」江苗和江蓉異口同聲的問。
大姊姊的妹妹不姓江,居然姓杜,兩個小姑娘都很氣憤。
「因為她爹爹姓杜啊。」文氏柔聲道。
「這樣啊。」江苗和江蓉似懂非懂的點頭。
依偎在文氏懷裡撒了會兒嬌,兩個小姑娘又高高興興的跑到院子裡玩耍去了。
一邊玩兒,江蓉一邊向江苗請教,「大姊姊是咱們家的,大姊姊的妹妹為啥是客人?」
江苗也還是個孩子,和江蓉一樣弄不懂這個問題,兩個小姑娘討論了半天,越說越糊塗,最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愉快的決定,「反正大姊姊是咱們家的,咱們要跟大姊姊好,也要跟阿若好,等阿若來了,咱們帶她一起玩兒。」
文氏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兩個孩子,眸光溫柔。
錢嬤嬤捧上杯熱茶,「太太,您忙了半天了,喝口茶潤潤嗓子吧,莫要累著了,這些日子啊,您人都瘦了不少。」
「哪有那麼嚴重。」文氏嗔怪著接過茶杯。
錢嬤嬤心疼自家太太,歎氣道:「這蘅芷軒、芙蓉園兩處院子都大,您這些天忙活這收拾園子的事,半日也不得閒呢。唉,若是只收拾一處,豈不省事多了?」
文氏抿了一口熱茶,微笑道:「大姑娘離開家已經有七年了,這七年來江家誰也沒有見過她,誰也不知道她的口味、喜好,老夫人和我都猜不到她會更喜歡哪一處。既然猜不到,那就兩處一起收拾了唄,等大姑娘回來了,讓她隨意挑選。」
「只是辛苦您了。」錢嬤嬤道。
文氏搖頭,「做嬸嬸的,為侄女做這些事哪裡就談得上辛苦不辛苦了,更何況,更何況……」想起前塵往事,不由得神色黯然。
「大姑娘可真有福氣啊。」一個酸溜溜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文氏太熟悉這個聲音了,知道是西院的大太太嚴氏,連忙含笑起身相迎,「大堂嫂,妳來了。」
嚴氏四十出頭的年紀,上身穿著深紫繡富貴花褙子,下著大紅壯錦長裙,滿頭金飾,閃閃生輝,聽到「大堂嫂」這樣的稱呼,她臉上閃過不悅之色,皮笑肉不笑道:「三弟妹,妳記性可真好,一直沒忘了我是妳大堂嫂。」
說到「堂」字,嚴氏咬了重音,透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大堂嫂說哪裡話,這是應該的。」文氏笑容溫雅,語氣柔和,好似全然聽不出嚴氏話裡的諷刺與不滿之意。
嚴氏氣得滿面通紅,錢嬤嬤等僕婦都暗暗撇嘴。
安遠侯府的主人是安遠侯江峻熙,江峻熙揚威塞外、屢建奇功,才有了這個爵位、這座侯府。功成封侯,江峻熙當然是要把親生父母接到府中榮養的,江峻熙的母親江老夫人蘇氏通情達理,見事明白,父親江老太爺卻是面慈心軟,特別好說話,因為有江老太爺,安遠侯府便多了江峻健這一家人。
江峻健是江老太爺的侄子,讀書不行、習武不行,長大後更是一事無成。他娶妻嚴氏,育有兒子江甲、江畏,女兒江芳,一家五口住在安遠侯府的西院,一應開銷全由侯府負擔,府中稱江峻健和嚴氏為西院大爺、西院大太太。江峻健只在府裡白吃白喝,閒事不敢多管,嚴氏卻是瞅著安遠侯府的富貴榮華很是眼熱,千方百計想多占些便宜,令人生嫌。
江老太爺總共有四個兒子—— 長子是安遠侯江峻熙,次子江峻博庶出,從小體弱多病,不能習武,書也讀得馬馬虎虎,沒有出仕做官,只在府中幫著處理些雜務。三兒子江峻朗是安遠侯的同母胞弟,由安遠侯舉薦進了羽林衛,現已升為指揮僉事。四兒子江峻節卻是螟蛉義子,是江老太爺外放任知縣時撿到的孩子,從小撫養長大,視如己出。
安遠侯現在的妻子是丹陽郡主,齊王之女,當今皇上的堂妹。江峻博娶妻吳氏,吳氏是江老太爺一位老師的孫女,江峻朗的妻子文氏是右春坊文大人之女,文氏和江峻朗是青梅竹馬,夫妻感情甚好。江峻節今年只有十八歲,還在讀書,尚未娶妻。
不管是江老太爺的庶子還是義子,兒子跟著父親居住,總還是說得過去的,可江峻健只是江老太爺的侄子,且多年前已經分家,他們一家人住在侯府裡可說是名不正言不順,頗有硬賴在侯府占便宜的嫌疑,正因為這個緣故,嚴氏格外在意稱呼,每每聽到二太太吳氏、三太太文氏稱呼她「大堂嫂」,便會心中恨恨。
依著嚴氏的意思,反正文氏等人見了丹陽郡主也不叫大嫂而是叫郡主,那麼何妨稱呼她為大嫂呢?郡主是郡主,大嫂是她,又不會弄混。
「大堂嫂請坐,錢嬤嬤,上茶。」文氏客氣的招呼。
嚴氏帶著怒氣坐下,眼角掃到窗戶上那鮮亮輕密的銀紅色薄紗,心裡酸溜溜的不是滋味,這霞影紗是宮裡賞下來的,她想拿來做個帳子也不給,竟拿來給大丫頭糊窗戶了。還有這蘅芷軒,她明著暗著跟老夫人說了多少回,想討來給她家芳兒住,老夫人只是裝糊塗不肯接她的話,現在卻讓文氏把蘅芷軒、芙蓉園一起收拾了,讓大丫頭隨意挑……
嚴氏滿心不舒服,有意要生事,故作神祕的衝著文氏招手,「三弟妹快過來,我說件稀奇事給妳聽,別磨磨蹭蹭了,快點過來啊……欸,妳知道嗎?大丫頭一直跟著她親娘,不肯回江家,這回她之所以回來,是在外頭闖下滔天大禍了!」
說到「在外頭闖下滔天大禍了」,嚴氏激動無比,中年發福的臉龐上閃閃發光。
文氏還有正事要忙,哪有心情理會她?微微一笑,並不理會。
嚴氏卻湊得越來越近,唾沫星子都要飛到文氏臉上了。「大丫頭她得罪了穆王府啊,她那不長眼的繼父重傷了穆王世子,穆王府要捉拿她的妹妹阿若抵罪,大丫頭死活不肯把人交出來不說,還跟穆王府的人動刀動槍!穆王可是陛下的親弟弟,那是尋常人家能得罪得起的嗎?三弟妹妳說說,大丫頭這麼做,她會給江家帶來多大的麻煩啊……」
「我知道。」文氏涵養再好也忍耐不了了,眉頭微皺,把臉側向一邊避開嚴氏,淡淡說道。
「妳知道?」嚴氏愣了愣。
文氏一笑,「不光我知道,老太爺、老夫人也知道,郡主也知道,只有侯爺公幹在外,還沒得著消息。」
「那……那老太爺、老夫人、郡主都怎麼說啊?」嚴氏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她頭腦發懵,喃喃問道。
「孩子回來就好,孩子和麻煩一起回來了,那也無妨。」文氏聲音無比溫柔。
江蕙已經七年沒回家了,只要她肯回來,江家就歡迎。
她帶麻煩一起回來,江家替她解決了便是。
只要孩子回家,江家不怕麻煩。
嚴氏好像被人劈頭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臉上熱辣辣的。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安遠侯府太太平平、風風光光的過著日子,江蕙這個丫頭帶了這麼大的麻煩、闖了這麼大的禍事回來,居然沒人嫌棄她……這安遠侯親生的閨女就是不一樣啊……
四五名僕婦小心翼翼的抬著張精緻卻小巧的床榻進來了。
這小床是用上好黃花梨製成的,木質細膩,光滑如嬰兒面頰,圍欄上雕刻著貓、狗、牛、羊等圖案,栩栩欲活,妙趣橫生。
「這是給誰的?」嚴氏見了這小床,立即露出貪婪的神色。
文氏微笑道:「這是給阿若小姑娘的。阿若年齡小,大床睡著不舒服,小巧些方才合用。」
嚴氏又驚又怒,「什麼?!是給那個小丫頭的?她算是江家的什麼人呢,江家連她也要供著了?就她那個身分,江家還要拿她當正經姑娘來嬌養不成?憑她也配!」
這上好黃花梨製成的床榻連她也還用不上呢,哪裡就輪得著阿若這個外姓小丫頭了?真氣人。
文氏不悅,「她當然配,她是蕙蕙的妹妹,單單看在蕙蕙的面子上,江家也會疼愛照顧阿若的。這樣一張小床算什麼?不能讓蕙蕙心裡不舒服,這才是要緊的。」
嚴氏聽得都呆了。
為了讓大丫頭心裡舒坦,江家連阿若也要一起疼愛了嗎?江家對大丫頭竟然看重到這個地步!
嚴氏頭有點兒懵,眼有點兒花,腦子有點兒亂。
「三太太,三爺有急事,請您回去一趟。」文氏的丫鬟春鵑快步進來,屈膝陪笑道。
文氏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感覺。三爺今天當值,這時候應該在宮裡的,他向來盡忠職守,今天卻突然回家來了,那會是什麼樣的緊急之事?穆王一向驕橫不法,目中無人,穆王府的人也囂張慣了,會不會是他們定要扣留阿若,為難起蕙蕙、阿若姊妹倆了?
越想心中越是忐忑,吩咐錢嬤嬤在這裡照看處理,不可懈怠,又吩咐乳母把江苗、江蓉送到丹陽郡主處,和嚴氏告別,快步出門。
嚴氏忙追到門口,衝著文氏的背影叫道:「三弟妹,我還有事要跟妳說……」
文氏哪有功夫理她?頭也不回,匆匆去了。
嚴氏懊惱頓足。
唉,今天白來一趟了,既沒撈著好處,又沒看到好戲。


文氏回去之後,江峻朗已命人收拾好行裝,正準備出發。
「娘子,我要立即出城,什麼時候回來不一定。」
「到底怎麼了?」文氏輕聲又焦急的詢問。
江峻朗是名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平時爽朗愛笑,這時臉上卻隱隱有怒意。「穆王府怕是要對蕙蕙和阿若下手了。兩個孩子無依無靠,任人宰割,我這做叔叔的不能坐視不理,這便帶人出城接應。」
「怎麼會這樣?」文氏大驚,「兩個孩子不是由張將軍差人送回來的嗎?」
穆王藩地在深州,深州守將張寬和江峻熙是多年好友,江蕙從小便叫他伯伯,江蕙家裡出事,張寬哪能坐視不理?他頂住穆王府的威脅恐嚇不理,派了得力手下護送江蕙、阿若回家。張寬是赫赫有名的戰將,文氏一直以為有張寬在,江蕙和阿若姊妹倆平平安安抵達京城是沒有問題的。
江峻朗道:「張家哥哥確是差了人護送兩個孩子,但是蕙蕙中途將張家的人打發回去了……」
「為什麼啊?」文氏快哭了,「蕙蕙這孩子一向聰明伶俐,不應該做這種糊塗事的啊,把護送的人打發回深州,她一個女孩子帶著年幼的妹妹長途跋涉,如何使得?」
江峻朗面色凝重,「蕙蕙不是糊塗孩子,她這麼做應該有她的用意。娘子,蕙蕙把張家的人打發走之後,沒過多久穆王世子的親信萬鶚便離奇死在了蒼岩山中,一行十三人無一生還。」
文氏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蕙蕙……」
文氏的話雖沒說完,可江峻朗和她夫妻多年,相知甚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道:「應該是萬鶚一路尾隨,要暗算蕙蕙和阿若,蕙蕙被這廝惹惱了,痛下殺手。娘子,我不和妳多說了,這便帶人出發,這件事妳放在心裡,莫要向爹娘提起,兩位老人家年紀大了,禁不起驚嚇。」
「我明白。」文氏連連點頭。
文氏送了江峻朗出門,面有憂色。
江峻朗知道她在擔心,安慰道:「莫要多想,穆王府的人就算再氣憤,見了我的面,諒他們也不敢胡來,就算我江峻朗這個人無足輕重,難道大哥和郡主的面子他們也不看了嗎?他們最多只敢背地裡暗算,當面和江家鬧翻?還沒到那個地步。」
文氏溫柔點頭,「是這個道理。」
夫妻兩人依依惜別,文氏含淚囑咐,「凡事小心,你要把兩個孩子平平安安帶回來,自己也要好好的,知道嗎?」
江峻朗柔聲答應,「放心,過不了多久,我便帶著兩個孩子回家了。娘子,我跟妳保證,我和兩個孩子都會平安無事,連根頭髮也不會少。」
護衛等人已等候在外,江峻朗和文氏告別,飛身上馬,疾馳出府。


酒樓外,大路旁,傘蓋之下,擺著張古色古香的八仙桌。
八仙桌旁,坐著一位十四五歲的窈窕少女,和一位五歲的小姑娘。
少女身著黑衣,黑紗蒙面,面容看不大清楚,不過腰肢纖細,身姿清雅,單看身材也知道是位少見的美女。小姑娘皮膚白白嫩嫩,似要滴出水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像月牙一樣,異常可愛。
「真好吃。」小姑娘舀了一勺牛肉粥送入口中,眉眼彎彎。
「這家牛肉粥很出名,喜歡就多吃點兒。」少女微笑。
「好啊,多吃點兒。姊姊妳也吃,咱們一直趕路,都餓壞了。」小姑娘開開心心的說道。
「姊姊吃過了,阿若吃吧。」少女語氣寵溺。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從小路跑過來,躬身施禮,「江大姑娘,小的已經傳過話了,縣衙的人很快就到。」
另一個破衣爛衫的青年也跑過來了,「江大姑娘,您要的人都找好了,等您一聲令下,馬上衝出來!」
「辛苦了。」江蕙微笑道謝。
「辛苦了。」阿若正埋頭苦吃,百忙之中還抬起頭,學著姊姊的樣子,笑咪咪的表示慰問。
「不辛苦,不辛苦。」那兩人受寵若驚。
不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追咱們的人又來了啊,姊姊,我真煩死這些人了。」阿若抱怨。
江蕙柔聲說道:「這些人真的很討厭,害得咱們天天趕路,阿若可是累壞了呢,不光累,阿若還很悶,對不對?」
「當然悶了,每天被他們追,都不能好好玩兒。」阿若氣鼓鼓的道。
江蕙摸摸妹妹的小腦袋,「等一下姊姊捉弄捉弄這幫人,給我們阿若出出氣,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若樂開了花,連聲叫好。
「這些人由姊姊對付,妳繼續吃。」江蕙憐愛的道。
「好,繼續吃。」阿若夾起一塊魚翅糕,笑咪咪的咬了一口。
馬蹄聲越來越近,縣衙幾個捕快卻趕在前面,雄糾糾、氣昂昂的來了,把路上的行人驅散,一條長長的繩子分頭綁在兩邊的樹上,橫在半空。
「暫時禁止通行,行人繞道!全部繞道!」
「怎麼回事?」一隊騎兵到了跟前,最前面的一個虯髯漢子揚眉大喝。
這隊騎兵一眼看過去便知道不同尋常,兵強馬壯,盔甲鮮明,來頭不小,中間的一位年輕公子輕裘緩帶,面目俊美,通身清貴之氣,令人不敢直視。捕快看了這個架勢,心裡也有些害怕,但一則收了重金賄賂,二則知道這撥人是縣令大人的對頭,若在這撥人面前落了下風,定然惹得縣令大人不喜,故此只得硬著頭皮笑道:「方才這位姑娘不小心,把一包帶毒的鋼針灑落在地上,若不撿拾起來,誤傷了行人,那還得了?我等職責所在,沒辦法,只好暫時禁止通行,等毒針撿完了,諸位自然暢行無阻。」
說著話,捕快往江蕙坐著的方向指了指。
「什麼毒針?江大姑娘,妳又生出什麼詭計了,地上真的有毒針嗎?」虯髯漢子大聲質問。
「我確實不小心掉了鋼針,不多不少,正好七七四十九枚。」江蕙彬彬有禮,語氣甚是平和。
「妳……妳是何居心……」虯髯漢子氣極,怒目圓睜。
「不小心灑落了物事而已,能有什麼居心?」江蕙嫣然一笑。
捕快裝模作樣,用布裹了手,低頭專心找針,「都快手快腳的,趕緊把七七四十九枚毒針找齊全了,莫耽誤了貴人趕路。」
只有區區幾名捕快和一條長繩攔路,按說不算什麼,可地上有毒針,若是強行上前,說不定馬蹄便會被毒針傷了,馬兒倒下,那便得不償失了。穆王府的追兵人數不少,有四五十人之多,兵強馬壯,卻只能隔著長繩遙望江蕙、阿若,眼睜睜的看著這姊妹兩人悠閒自在的坐在那兒,到不了她們身邊。
這些追兵既疲憊又生氣,有人衝著江蕙、阿若怒目而視,脾氣不好的更是指指點點,怒罵出聲,卻是只敢遠遠的罵,不敢衝過來。
「他們現在很生氣,但是拿咱們沒辦法。阿若,妳瞧瞧他們現在的樣子,好不好玩?」江蕙含笑問道。
「好玩!」阿若笑得心花怒放,拍掌大樂。
追兵看到阿若開心的小模樣,更是氣上加氣,忍不住破口大罵。
阿若飯也不吃了,把碗推到一邊,擦乾淨嘴角,俐落的上了桌子,奶聲奶氣地向對面的追兵喊話,「可惜斑斑跑啦,要不我就放斑斑,咬死你們這些壞蛋!」
一個低頭裝模作樣撿毒針的捕快呆了呆,忍不住抬起頭問道:「小姑娘,斑斑是誰?」
阿若得意的笑,「斑斑是我養的一隻小豹子,牠可厲害了,會游水會爬樹,還會咬人!」
捕快暈,這小姑娘看上去何等乖巧可愛,卻養小豹子當寵物……
這位大姑娘看起來嬌美動人,弱不禁風,卻穩穩當當坐在這兒,把穆王府的追兵整得束手無策。
這樣的一對姊妹,真是少見啊。
第二章 慢慢耍著人玩
那虯髯漢子姓曹名倉,是名千戶,也是個急性子暴脾氣的人,阿若在對面喊話,江蕙在對面悠閒安坐,這兩個被穆王府追殺的姑娘分明是在在嘲笑穆王府,他如何能忍?
曹倉按捺不住,手扶刀柄正要發作,卻被中間的年輕貴公子攔下了。
「不妨事,江大姑娘並不急著走,咱們稍等片刻便是。」
「是,項城王殿下。」曹倉恭敬的答應。
項城王李頎是穆王寵愛的兒子,曹倉雖然脾氣急躁,可哪裡敢違背他的意思。
李頎提了提馬韁繩,隨從立即讓開,他到了隊伍最前面。
「咦,換人了?這個人長得還挺好看的。」阿若歪歪小腦袋,很有閒情逸致的評論道。
「還行。」江蕙溺愛妹妹,隨口附和。
李頎臉上泛起可疑的紅色,「江大姑娘,妳是有意在這路上灑下毒針的吧?現在咱們都閒著無事,又相隔甚遠,我穆王府的人傷不到妳和妳妹妹,妳的目的可否告知本王?」
灑下毒針,應該是為了阻止穆王府的騎兵,不讓他們繼續追,可江蕙和阿若這姊妹兩個悠閒的坐在那兒,並沒打算跑啊,這是何意?
江蕙淡淡一笑,不緊不慢的道:「若沒有這些『毒針』,此時你們已經將我姊妹兩人包圍了吧?我妹妹想要自在玩耍片刻,哪裡能夠。」
「只是為了這個?」李頎訝異揚眉。
把縣衙的捕快都折騰來了,只是為了將追兵阻隔在不遠處,讓妹妹放開性子玩會兒嗎?
「當然不只這一個原因。」江蕙閒閒坐著,身姿嫋娜,「你穆王府多次叫囂要捉拿我妹妹,今天我偏要從從容容地坐在這裡,讓你們這些人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卻無法靠近我妹妹,乾著急沒辦法。」
李頎沉吟片刻,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要如何應答,曹倉等人卻已氣得哇哇亂叫。
「江大姑娘,我們看在安遠侯的面子上一直對妳客氣,可不是怕了妳!妳不要太囂張了。」
「我就是囂張,怎麼了?」江蕙秀眉微揚,語氣傲慢,滿是挑釁之意,「對你們這些人,難道我還要講客氣不成?」
阿若伶牙俐齒的幫著江蕙奚落起李頎一行人,「就是,跟你們這些人還講什麼客氣啊?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笨死了,什麼也不懂。」
「妳這個小丫頭才是什麼也不懂!」曹倉伸手怒指阿若,一聲大吼。
阿若不甘示弱,雙手扠腰,自以為已經很有氣勢了,比起對面的虯髯漢子也不差什麼,方才嘻嘻一笑,得意的說道:「你才什麼也不懂!你都不知道什麼叫勤儉節約呀,毒藥很貴的,知道嗎?」
「這小丫頭也不知在胡扯什麼。」曹倉氣得腦子發昏。
李頎卻是驀然之間明白了,沉聲問道:「江大姑娘,這鋼針之上並沒有毒,對不對?」
「毒藥很貴,難以煉製,我不輕易使用的。」江蕙語調溫柔。
這下子不只李頎,曹倉等人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一個一個都是怒不可遏。
「江大姑娘,妳太過分了!」曹倉提起韁繩,便要往前衝。
「更過分的還在後頭呢。」江蕙一笑,伸出雙手相擊。
下一刻便有上百名形形色色的人從小路躥出來,一擁而上,堵在了江蕙和李頎一行人之間,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大人有孩子,大人叫嚷孩子哭喊,登時熱鬧非凡。
江蕙抱著阿若上了馬,笑吟吟地將一包金銀拋給了一個衣著破爛的中年男人,「但凡來幫忙搗亂的人,不管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每人一兩銀子。若是善於哭訴、善於鬧事,能大聲控訴穆王府種種劣跡的,賞銀十兩,罵穆王府罵得越狠,賞銀越多。」
「多謝江大姑娘,多謝江大姑娘!」中年男人接到沉甸甸的一包金銀,喜出望外,一疊聲的道謝。
有錢能使鬼推磨,江蕙把賞銀的標準一說,便有些機靈潑辣的人和曹倉等人廝鬧起來,爭先恐後地高聲斥罵,罵的全是穆王府如何仗勢欺人、魚肉百姓,滿口汙言穢語,罵得眾人面無人色,顏面無光。
阿若看著眼前這一幕,樂不可支。
「殿下,動手吧!」曹倉等人忍耐不了,就要拔刀。
李頎蹙眉,「這兒的縣令是曾凌,曾太妃的娘家侄孫,曾家和穆王府有宿怨,若是咱們傷了百姓,曾凌定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穆王府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萬萬不可傷人。」
「唉,難道就這麼把人放走不成?一個姑娘,一個小娃娃,咱們幾十號人追了多日,硬是沒抓到啊!」曹倉等人頓足歎息。
「離京城還有兩三天路程,今天抓不到,還有明天後天。」李頎凝視前方,緩緩的道。
「明天一定要抓到這小丫頭!」曹倉恨恨道。
「要捉拿我妹妹,下輩子吧!」江蕙端坐在馬背上,笑吟吟的叫道。
「要捉拿我,下輩子吧!」阿若鸚鵡學舌,得意的衝著對面扮了個鬼臉。
李頎頗有些哭笑不得,曹倉等人又是羞愧又是著急,又覺得大失顏面,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江蕙和阿若欣賞了一會兒穆王府眾人的窘態,樂呵夠了,方才騎著駿馬,飄然而去。
「阿若,現在心情有沒有好一點?」江蕙抱緊妹妹,淺笑盈盈的詢問。
「好多了。」阿若笑靨如花,「姊姊,今天真好玩兒!」
江蕙笑道:「這些天咱們一直躲追兵,可是苦了我們小阿若了。別的地方不好動手,這個縣有咱們的人,又有曾家,曾家一直緊盯著穆王府,穆王府是不敢讓曾家捉到把柄的,只好暫時收斂著些,今天咱們才能這麼玩兒……」
阿若小孩子心性,還惦記著方才的樂事,江蕙的話她根本沒聽進去,興匆匆的問:「姊姊,明天能再玩一回嗎?」
「好,明天再玩一回。」江蕙寵愛妹妹,又心疼她這些日子吃苦了,不忍讓她失望,滿口答應。


次日下午,李頎一行人再次追上了江蕙和阿若姊妹。
說是追上了,其實還隔著條河,李頎在這頭,江蕙和阿若已到了河對岸。
河上架著長長直直的木橋,木橋年月久了,看起來十分破敗。
奇怪的是,明明還是下午,應該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時候,這木橋上卻連一個行人、一匹馬也沒有,安靜得不像話。
江蕙負手站在對岸,向這邊張望。
雖然離得遠,她臉上的神情看得不是很清晰,可猜也猜得到,此時此刻的她必定悠閒得很,一點也不慌張。
「項城王殿下,小的過去抓人!」曹倉躍躍欲試。
李頎沉吟不決,「這位江大姑娘和昨天一樣不急著走,以本王看,她應該是有備而來,胸有成竹……」
「昨天是她使詭計,今天必定能抓到人了!」曹倉想到昨天的挫敗便心頭火起,向李頎請命,要帶領手下衝過去。
李頎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但見曹倉等人群情激奮,急於抓人,也就沒有阻攔,「你等見機行事吧,只可抓人,不許傷人。」
曹倉摩拳擦掌,「咱們幾十號人若是抓不住一個姑娘和一個小娃娃,以後還有臉回穆王府嗎?兄弟們,跟我衝過去!」帶著他的十名手下,便要騎馬上木橋。
「軍爺,這可不行啊。」旁邊過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想要攔住曹倉等人,「這木橋年久失修,您騎著馬過去,這橋可禁不住啊。」
曹倉橫眉豎目,大聲喝道:「你少胡扯!這橋若是禁不住,對岸那位姑娘是如何過去的?她不是也騎著一匹馬嗎?還帶著個小丫頭!」
「老朽沒騙人,這橋真的禁不住啊,你不能過去啊。」老人還在嘮叨。
曹倉不耐煩,大喝一聲騎馬向前猛衝,老人嚇了一跳,忙不迭的躲到一邊,曹倉等人哈哈大笑,先後上了橋。
「把兇手的女兒交出來!」曹倉意氣風發,還在橋中間便衝著對岸大喊大叫起來。
「把兇手的女兒交出來!」他的手下跟著大聲呼喝,紛紛舉起了腰刀。
十幾個人一起喊叫,十幾把腰刀同時舉起,還真有幾分聲勢,看起來挺嚇人的。
老人跌跌撞撞跑向李頎,大聲喊道:「大人,諸位大人,快攔住他們啊,這橋真的不能過啊……」
「老伯,請問究竟是什麼原因不能過呢?這橋雖舊,卻還能用。」李頎客氣的詢問。
一個兵士瞧著老人焦急的樣子,覺得他有幾分可憐,又想著他或許是老糊塗了,便笑著說道:「橋不能過,那就勞煩你老人家替我們叫幾艘船吧,租金好說。」
老人歎道:「哪裡還能找來船啊,村子裡就五艘破船,都被對岸那位姑娘買下燒了,這座橋她也花大價錢買了……」
「什麼?這座橋她也買了?」那兵士大奇,「她買這座橋幹什麼啊?」
李頎心中一凜,沉聲道:「她買了這座橋,那麼,要燒毀還是要炸掉便都由著她了。快,快叫曹倉他們回來,危險!」
兵士們嚇了一跳,忙一起高呼,「危險,你們快回來!殿下有命,立即撤回!」
河對岸,江蕙命人燃起火把,笑吟吟的問阿若,「阿若,妳想不想親自點燃引線?」
「想啊想啊,當然想啊,姊姊,我還沒有點過炸藥呢。」阿若連連點著小腦袋,一臉熱切。
江蕙一笑,將火把交給阿若,「點吧,阿若,炸藥已經埋好,妳點火之後,這座木橋很快會炸掉,妳不要害怕。」
「不怕不怕,一定不怕。」阿若樂得跟什麼似的,接過火把,顛兒顛兒的跑到了引線旁。
曹倉等人到了橋中央,看到阿若舉著火把要點火,又聽到背後同袍的呼喊聲,嚇得冷汗直流。
「這小丫頭是要炸掉這座橋吧?快跑!快跑!」掉轉馬頭,沒命的往回奔。
引線點著了,「砰」的一聲巨響,木橋從對岸開始爆炸,木屑橫飛。
曹倉等人緊趕慢趕,總算趕在木橋全部炸掉之前上了岸。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有七八個人被炸飛的木片所傷,一片混亂,一片狼籍,處處是哀嚎之聲。
「好玩,好玩!」阿若站在對岸,拍手大樂。
「玩得開心嗎?」江蕙攬住妹妹。
「開心,開心極了!」阿若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江蕙抱起妹妹,「阿若妳看,這座橋年久失修,本來就應該換新的了,咱們給了修新橋的錢,買下這座舊橋,妳也玩得高興了,這個村子也得著了好處,是不是兩全其美?」
「美,美。」阿若喜孜孜的,小臉蛋放光。
江蕙指著水面,告訴阿若,「阿若妳看,這裡唯一的橋給咱們炸了,僅有的幾艘船被咱們買來燒了,追咱們的人若想要過河,還有什麼辦法?」
阿若皺起小臉想了片刻,眼睛一亮,大聲道:「游水!」
「我們阿若真聰明。」江蕙親親妹妹的小臉蛋,笑吟吟的道:「咱們想到了這一點,所以要早做防範啊。」
「對,早做防範。」阿若快活的嘻笑。
江蕙料得不錯,穆王府的追兵先是在對岸破口大罵,後來便有十幾個會水的人脫了外衣,跳入河中,要游水過去捉人。
可是他們才游到河中央,便被幾十個水性好的當地人給纏上了。
「強搶民女的賊人,往死裡打!」
「對,往死裡打!打不死也不能讓他們過去,把好端端的姑娘給搶走了!」
「江大姑娘說了,拖得越久,賞錢越多,大伙兒賣賣力氣,拖死這些人!」越叫嚷越高興。
這些人長年生活在河邊,水性極好,如果說要在岸上打架,他們肯定不是穆王府眾人的對手,但在水裡可就不一樣了,穆王府的人一個一個被整得沒了脾氣。
阿若笑咪咪地看了一會兒,像模像樣的歎氣,「唉,可惜灰灰不在,斑斑不在,黃黃也不在……」
江蕙有些奇怪,「阿若,灰灰是狼狗,斑斑是小豹子,又都會游水,咬這些壞蛋沒問題,黃黃牠是隻雞啊,牠就是在,又有什麼用?」
「黃黃也會啄人,很疼的。」阿若認真的說道。
「好,黃黃也有黃黃的用處。」江蕙嫣然一笑,抱著阿若上了馬。
除了江蕙原來的那匹馬之外,另外有人牽過兩匹好馬,將馬韁繩交在江蕙手中。
還在水裡撲騰的曹倉等人見到這一幕,差點沒氣暈了,江家這位大姑娘她是打算三匹馬換著騎,日夜兼程回到京城啊,等她回了安遠侯府,她就更有倚仗了,穆王府更加拿她沒有辦法。
可惡,可恨,可惱,氣煞人也。


三匹駿馬停在了安遠侯府大門前。
雖然是三匹馬,但只有中間那匹馬上有人,另外兩匹馬是空的,無人騎坐。
門房老齊見有人來,忙快步跑出來,見來人男裝打扮,披著一襲黑色披風,不由得愣了愣,「敢問您是……」
來人取下頭上的髮冠,露出一頭秀髮,笑道:「我爹在不在家?我祖父和祖母呢?進去通報一聲,說我回來了。」
老齊眼前出現一張明豔照人的面龐,一時之間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唯恐是自己眼花,他伸手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忽然老淚縱橫,「大姑娘,妳是大姑娘啊,妳和侯爺長得真像……」
「行了,別哭了。」江蕙微笑,「快進去通報吧。」
「不用通報,老太爺、老夫人早吩咐下來,大姑娘一回來,立即請進去。」老齊抹著眼淚,把大門打開了,「大姑娘,江家的大門永遠是為妳開著的。」
老齊在這兒抹眼淚,門房裡另外有兩個機靈的童兒,早飛奔著進去報信了。
江蕙的披風被撥開了,從裡邊露出一個小腦袋,「姊姊,咱們到哪兒了?」
江蕙心情激盪,低頭親親妹妹的臉蛋,溫柔告訴她,「阿若,咱們到江家了,以後要暫時在這裡住下來。」
「到家了啊,真好,可以睡覺了。」阿若打個呵欠,耷拉下小腦袋。
「可憐的阿若,這一路上可是累壞了。」江蕙見妹妹這樣,心疼不已。
江蕙已是大姑娘,還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似的,疲憊不堪,阿若還小,當然更是撐不住了。
府裡出來幾個僕婦,江蕙把阿若遞給一個相貌憨厚的僕婦抱著,自己隨後下馬。下了馬,立即抱過妹妹。
阿若含混叫了聲「姊姊」,趴在江蕙懷裡,沉沉睡去。
江蕙沿著甬道緩步向前走,只見前方來了一大群人。
文氏眼含熱淚,搶在眾人前面跑過來,「蕙蕙,妳叔叔出城接應妳,沒見到嗎?好孩子,讓嬸嬸好好看看妳,七年沒見,這可想死人了。」
「哎喲,大丫頭怎麼一個人騎了三匹馬啊?」嚴氏這招呼打得與眾不同。
文氏這才注意到了江蕙身後的三匹馬,再也忍耐不住,眼淚撲簌簌掉下來,「蕙蕙,妳三匹馬換著騎回來的,對不對?穆王府的人追得該有多緊……」
「大丫頭,不是我說妳,妳怎會恁地不懂事,得罪了穆王府,得給安遠侯府惹多少麻煩啊。」嚴氏一副長輩教訓小輩的模樣。
「大堂嫂,妳別這樣。」二太太吳氏悄悄拉了拉嚴氏。
吳氏也是人到中年,卻不像嚴氏一樣發福,長得清瘦斯文,穿著也素淨多了。嚴氏的丈夫江峻健沒出息,吳氏的丈夫江峻博也是個一事無成的,所以她和嚴氏有些同病相憐,見嚴氏說話不妥當,便偷偷提了個醒。
文氏只顧著心疼江蕙,也沒在意嚴氏說什麼,「蕙蕙,妳一定累壞了吧?」
「嬸嬸,我確實累了。」江蕙笑容淡而疲倦,「帶我去見祖母吧,其餘的長輩,容我改日拜見。」
「瞧我,真是歡喜得糊塗了,竟沒想到這一點。」文氏恍然大悟,很是自責,「蕙蕙,嬸嬸這便陪妳去見祖母。大堂嫂、二嫂,妳們先回去吧,改天再請妳們過來。」
文氏陪著江蕙去了老夫人所居住的正房。
江蕙看也沒看嚴氏一眼,把嚴氏給氣的,見了面連個招呼也不打,這是對待長輩的禮數嗎?太不像話了。
「我是她伯母,妳是她嬸嬸,咱們都親自迎出來了,大丫頭她竟敢這樣,她是全然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嚴氏向吳氏發起牢騷。
吳氏勸道:「蕙蕙這孩子臉色不好,有些發白,大堂嫂看到了嗎?她只是累壞了,斷斷沒有別的意思,大堂嫂莫要多心。」
嚴氏見吳氏不肯順著她的話意,心中不快,悻悻地道:「好好的,我多什麼心了?」
「我娘並不愛多心,她是快人快語,心裡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嚴氏的女兒江芳笑著為母親辯解。
吳氏的女兒江芬身材修長,面容和吳氏一樣有些寡淡,說起話來也和吳氏一樣不緊不慢的,「芳姊姊,我娘也是一片好意。」
江芬的庶出妹妹江蓮是個瓜子臉、大眼睛的漂亮姑娘,見嚴氏、吳氏似乎話不投機,江芳和江芬各自替自己的母親說話,略一思忖,陪笑說道:「芳姊姊,二姊姊,妹妹愚鈍無知,有事要請教。方才大姊姊說了,她改天才要拜見長輩,那咱們這些姊妹,是不是也要改天才能見著了?」
江蓮這麼一問,嚴氏顧不上和吳氏計較了,江芳和江芬的注意力也一起轉移到了江蕙身上。
「三妹妹,這還用問嗎?長輩都要改天拜見,咱們這些人當然更要往後排了。」語氣都有些酸溜溜的。
江芳已經及笄,江芬比江芳小半歲,比江蕙只小兩個月,三人算是同歲,年紀相差不多,自然而然的便生出了比較競爭的心思,江蕙相貌既美,性情又高傲,又備受器重,江芳和江芬哪裡會高興,心裡很不服氣。
但是,不服氣歸不服氣,江芳和江芬也不敢明著表現什麼,只敢心裡酸酸罷了。她們和嚴氏不一樣,嚴氏是長輩,可以倚老賣老,她們和江蕙是平輩,沒有這個資格。
江蓮親熱的笑著,連聲道謝,「多謝芳姊姊的教導,妹妹明白了,還是姊姊見事明白,要不妹妹還糊塗著呢。」
江芬平時不大喜歡這個庶出的妹妹,今天卻覺得她還算有些良心,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頗有讚賞之意。
江蓮心中一喜,甜甜的笑道:「今天是見不著大姊姊了,兩位姊姊若不嫌棄,到我屋裡坐坐如何?咱們下棋品茗,賞花賦詩……」
江芳和江芬平時是不太理會江蓮的,江蓮也滿心看不上她們,可江蓮今年也十四歲了,快說親事了,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不得不巴結討好江芬,畢竟江芬是吳氏唯一的親生愛女,在吳氏面前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江芳和江芬相互看了一眼,正要點頭答應,嚴氏卻道—— 
「大丫頭現在老夫人的春暉堂,她頭一天回府,咱們快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吳氏遲疑,「可是方才……」
嚴氏撇撇嘴,「雖然大丫頭說了要改天拜見長輩,三弟妹也讓咱們暫且回去,可老夫人沒發話,郡主也沒發話,對不對?」
嚴氏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吳氏略一思忖,也就同意了。
一行人到了春暉堂,在院外便被攔下了。
江老夫人的丫鬟品秋小聲告訴她們,「大姑娘長途跋涉,累壞了,老夫人和郡主、三太太也心疼壞了。大姑娘沐浴過後,略進飲食,便要歇下,老夫人親自守著大姑娘,不許人打擾,這會兒屋裡的丫頭婆子走路都是踮著腳的,唯恐不夠安靜呢。太太姑娘們還是先回去,改日再相見,也是一樣的。」
嚴氏、吳氏聽了,作聲不得。
江芳、江芬、江蓮三人性情脾氣不同,平時也不是多麼要好,這時心中卻是一般無二的想法:老夫人對江蕙也太好了吧,我怎麼沒有這樣的福氣?
對於江蕙,她們既嫉妒又羨慕不已。
第三章 想要人?沒門!
江蕙沐浴更衣過後,抱著阿若坐到了紫榆八仙桌旁。
洗去一路之上的灰塵,江蕙越發顯得雪肌玉貌,瑩然生光,阿若的小臉蛋也嫩生生的,惹人愛憐。
阿若眼睛都睜不開,看樣子是倦得很了。
「吃點東西再睡,好不好?」江蕙柔聲問妹妹。
阿若含混的「唔」了一聲。
江蕙拿過香噴噴的米粥,一勺一勺餵給阿若吃。阿若肚子真的餓了,雖然眼睛睜不開,卻吃得很香甜。
「她會閉著眼睛吃飯啊?!」江苗和江蓉靠在一起,小聲驚歎。
兩個小姑娘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又新鮮又好奇,瞪大了眼睛。
阿若聽到小女孩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往她倆這邊看了看。
江苗和江蓉不約而同給了她一個可愛的笑臉。
阿若也笑了,眼睛彎彎。
她生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格外好看,格外甜蜜。
「苗苗,蓉蓉,讓妳們大姊姊和阿若先吃飯,她倆都累了。」文氏攬過江苗和江蓉,柔聲細語道。
江蕙摸摸江苗和江蓉的小腦袋,微笑道:「苗苗,蓉蓉,阿若現在又睏又餓,喝了粥她便該睡了,等她睡醒了,再和妳們倆一起玩,好不好?」
「好啊,一起玩。」江苗和江蓉忙不迭的點頭。
兩個小姑娘很高興,手牽手到了上首,坐在了江老夫人和丹陽郡主中間。
江老夫人年過半百,面容慈祥,看著一臉倦意的江蕙實在是心疼,愛憐橫溢,「蕙蕙這臉蛋只有巴掌大,這路上是吃了多少苦啊?可憐的孩子。」
丹陽郡主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這時只是家常打扮,整個人透著一種溫柔婉約、文雅清新的氣韻,對著江老夫人說起話來,是又親熱又恭敬,「好在孩子平平安安回來了,真是萬幸,娘也可以放心了。」
「我大姊姊。」江蓉依偎在丹陽郡主身邊,指指江蕙,快活的笑。
「我大姊姊。」江苗也指指江蕙,炫耀的告訴江老夫人。
多了個美麗又神祕的大姊姊,兩個小姑娘都開心極了。
江老夫人、丹陽郡主、文氏看著笑成兩朵花的江苗和江蓉,大為感慨,「姊妹就是姊妹,再也錯不了的。」
頭一回見面,便一見如故了啊。
阿若喝了半碗粥,便真的睡著了,江蕙再要餵她,她已不肯張嘴了。
江蕙也不勉強,「好好睡吧。」一手抱著妹妹,一手拿過筷子,隨意用了些飯菜。
吃著飯,江蕙上眼皮和下眼皮也開始打架。
江老夫人看得眼淚汪汪,丹陽郡主和文氏也是心中難受,忙命人將床鋪收拾好了。
「蕙蕙,妳快帶阿若去睡會兒吧,瞧妳都睏成什麼樣子了。」
江蕙抱著阿若站起身,睡眼朦朧中見一個丫鬟走到丹陽郡主身邊,小聲稟報了句什麼,丹陽郡主臉色微變。
「穆王府的人追來了,是嗎?」江蕙問道。
她方才還困倦異常,這時眼神卻清清亮亮,如秋夜天空中的璀璨寒星。
江老夫人和文氏吃了一驚,一起看向丹陽郡主。
丹陽郡主柔聲道:「一點小事,妳不必管,我出去打發了他們便是。」
江蕙抱緊了懷裡的阿若,「他們是來索要我妹妹的!穆王府的人兇狠蠻橫,殘忍無人道,我寧死也不會讓他們如願。」
阿若迷迷糊糊的「唔」了一聲,小小的身子在江蕙懷裡顯得稚氣而柔弱。
江老夫人既心疼,又傷感,「何苦為難這麼小的孩子呢?蕙蕙妳放心,當年若不是妳母親及時相救,妳爹爹的性命就斷送在苗疆了。這份情咱們江家永遠不會忘,她的女兒有難,江家絕不會袖手不理。」
「是啊,蕙蕙,妳不用跟我們見外,阿若不僅是妳的妹妹,也是侯爺救命恩人的女兒。」文氏眼中含淚。
江蕙拿過一件小披風,把阿若裹得嚴嚴實實的,「我出去見見穆王府的人,把他們罵走。」
「妳日夜不停三匹馬換著騎回來的,都累成什麼樣子了。」丹陽郡主連忙攔住江蕙,「那些人交給我應付就是,妳快歇著吧。」
「穆王府的人很蠻橫,很不講理……」江蕙道。
「沒人能從我安遠侯府搶走一個稚弱無助的小姑娘,穆王府也不能。」丹陽郡主道:「他穆王府不好惹,難道我安遠侯府是好欺負的嗎?」
「有勞了,抱歉。」江蕙柔聲道。
江老夫人交代丹陽郡主,「郡主,妳也不必和穆王府的人針鋒相對,把事情全推到大郎身上便是。」
丹陽郡主答應著出去了。
「蕙蕙妳快帶著阿若歇著去。妳回家了,凡事有長輩做主,不用自己操心。來,這是祖母的床,妳快睡吧,祖母在這兒看著,誰也搶不走阿若。」江老夫人一臉心疼,拉著江蕙進了臥房。
江蕙依言抱阿若上床,頭才挨著枕頭,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實在累壞了。


安遠侯府大門前,黑壓壓的數百名騎兵,氣勢凌人。
安遠侯府的大門卻一直關著,顯然他們並不受歡迎。
馬背上一名年輕微胖、錦衣華服的男子氣呼呼的,「都怪你沒有在中途截住江蕙,若早早的抓到了她,事情也就了結了,哪有今天的局面,咱們哪還要受這個氣?這都多久了,江家連個出來迎接的人都沒有,硬是把兩位郡王給晾在外頭。」
李頎道:「是我疏忽了,我本以為有機會截住她的,沒想到她騎術卓絕,又很能吃苦,三匹馬換著騎,日夜兼程的趕路,終究是被她逃脫了。沒有在路上截下江大姑娘,我確實有責任,不過二哥,我是半路接手這件事的,萬鶚遇難之前,負責截人的並不是我。」
那年輕微胖的男子是穆王次子,永城王李穎,聞言更是恨恨,「你不提萬鶚還好,提起萬鶚我就來氣,一十三條人命難道就這麼白白沒了不成?等一下見了江家的人,我定要討個公道!」
「二哥,千萬不要。」李頎趕忙勸說:「萬鶚一行人是因山石滾落被砸中身亡的,無一生還,亦無證人,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尚難以判定,就算是人禍,咱們又有什麼證據說是江大姑娘所為呢?」
「萬鶚就是因為暗中尾隨江蕙才死的,不是她搞的鬼還能有誰?」李穎怒道。
「空口無憑,總要有證據方好說話。」李頎委婉勸解,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說是她,就一定是她!」李穎粗暴又蠻橫。
李頎無奈的笑了笑。你說是就是,唉,在深州你這樣就算了,到了京城也這樣,行得通嗎?這座府邸是安遠侯府,主人是朝中新貴,主母是齊王愛女丹陽郡主,你在這裡橫蠻無禮,誰會慣著你?
「沒有在路上把人截下來,已經是你的失職,今天是江蕙回安遠侯府的第一天,立足未穩,有機可乘,這時候你可得衝到前頭,把握住機會。」李穎擺出做兄長的架子,趾高氣揚的吩咐。
李頎道:「是,二哥。」
今天的確是個機會,畢竟江蕙是多年來首次回家,這個時候,她和安遠侯府的長輩們應該還有隔閡,多年不通音信、多年不在身邊,再親的親人也會疏遠的。
李穎聽見弟弟的話,心裡略微舒服了些,道:「江家這個大姑娘,多年沒有回安遠侯府,江家也沒人找她,不過是個被拋棄的女兒罷了,依我說,江家多半不會保她,就算真保了她,為的也不是她本人,而是江家的面子。咱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跟丹陽姑母好生說說,定能如願將人帶回去,丹陽姑母犯不著為了個不相干的小丫頭為難咱們,你說是不是?」
丹陽郡主是皇帝的堂妹,永城王李穎、項城王李頎是皇帝的侄子,自然是要稱呼丹陽郡主為姑母的。其實李穎已經二十出頭,李頎也快二十歲,丹陽郡主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相差不了幾歲,丹陽郡主卻長了一輩。
丹陽郡主是江蕙的繼母,繼母和繼女之間能有什麼真感情?李穎不認為丹陽郡主會為了江蕙拒絕她兩個娘家侄子。
「但願如此。」李頎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安遠侯府的大門徐徐打開,二爺江峻博和三爺江峻朗一起出來。
江峻博滿臉陪笑,恭恭敬敬,江峻朗卻沒什麼好臉色。
「我出城去接舍侄女,路上遇到永城王殿下,才知道舍侄女已經回京了。永城王殿下,項城王殿下,你們對舍侄女可真是關心啊。」江峻朗語氣不善,滿是譏諷之意。
「誰關心她了,不就是個……」李穎氣得面紅耳赤。
李頎拚命衝著他使眼色,李穎「村姑」兩個字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不就是個什麼?」江峻朗冷冷的質問。
李頎忙打圓場,「江三爺莫多心,我二哥說的不是令侄女。」
「三弟,兩位殿下上門是客。」江峻博是個膽小謹慎的人,低聲勸著江峻朗。
有李頎和江峻博糊弄著,江峻朗和李穎總算沒在大門口吵起來。
一行人大步流星的往裡頭走,李穎氣哼哼的拉了拉李頎,道:「等會兒進去之後,你和姑母要人,我就少開口了,省得生氣。」
李頎正中下懷,「二哥說的是。」


「姑母,小侄也是奉了我父王之命,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姑母看在我父王的面子上,將兇手的女兒交給小侄,帶回穆王府。」李頎聲音溫潤,非常好聽。
丹陽郡主道:「你父王的脾氣性情我清楚,他既然下了命令,穆王府就一定要抓到阿若這個年方五歲的小姑娘。頎兒,你的為難之處,姑母知道。」
李頎聽到「抓到阿若這個年方五歲的小姑娘」,不由得汗顏,柔聲道:「姑母,我大哥實在傷得太重了,我父王心疼愛子,對刺傷我大哥的人自然是深惡痛絕,還請您體諒一二。」
穆王世子李顓傷勢嚴重,一直臥床不起,將來能不能好還是未知,正因為這個原因,穆王咆哮如雷,無人敢勸。
丹陽郡主微笑,「你父王是我堂兄,我如何能不體諒?」
李頎沒想到丹陽郡主這麼好說話,有些意外,卻也心中一鬆,恭敬的道:「那麼,煩請姑母將那個小姑娘叫出來吧。」
丹陽郡主笑著搖頭,「阿若這個小姑娘,我可叫不出來。頎兒,你若是定要捉到阿若,恐怕要動刀用武才行。」
「此話怎講?」李頎不解。
丹陽郡主道:「從大廳出去,先左行,再右轉向前,便是我婆婆所居住的春暉堂了,你討要的那位小姑娘現在住在春暉堂中,你要捉她,自己過去。」
「小侄怎敢到老夫人房中捉人?」李頎愕然。
丹陽郡主語氣溫柔隨和,好像在說家常似的,「頎兒,你若一定要人,只能自己動手。春暉堂中的婆子、丫頭手無縛雞之力,不足為慮,武功好的人也只有我家大姑娘一人罷了……」
「姑母,您這是何意?」李頎頭皮發麻,如坐針氈,難道他還能在安遠侯府動刀劍,闖到春暉堂要人不成?別說是他了,就算換了穆王親自到來,恐怕也不敢這麼做吧?安遠侯是朝中重臣,驚動安遠侯年事已高的母親,在老夫人面前動用武力,簡直是喪心病狂。
丹陽郡主凝視著他,語氣越加溫柔,「頎兒,你知道我家大姑娘是怎麼說的嗎?她說,要捉拿她的妹妹,只有一條路,便是踩著她的屍體過去……」
李頎臉色驀然蒼白,「踩著她的屍體過去……」
江家這位大姑娘,說話行事實在出人意表,那般纖細的腰肢,那般窈窕的身材,性情竟剛烈至此。
李穎一直忍而不發,見李頎神色大變,沉吟不語,很是不耐煩,氣衝衝的「哼」了一聲道:「兇手的女兒必定不能放過,否則世上還有公道王法嗎?」
「永城王殿下可真有趣,旁人是抓兇手,你是抓兇手的女兒!」江峻朗本是冷眼旁觀,這時卻哈哈大笑起來。
李穎被江峻朗諷刺,氣得臉紅脖子粗,大聲道:「兇手已經伏法,你知道嗎?兇手雖死,他的女兒也不能放過,我大哥身分何等尊貴,膽敢把他刺成重傷,兇手和兇手的女兒一起處死了也不能解恨!」
兇手已經伏法—— 丹陽郡主和江峻朗聽到這句話心中都是一驚。
江峻朗難過的想道:蕙蕙和她繼父應該也有些感情,現在人死了,蕙蕙定會傷心。
丹陽郡主卻思忖再三,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蕙蕙很疲憊,卻不怎麼傷心,看蕙蕙的樣子,真想不到她繼父已經被穆王府殺了。
丹陽郡主和江峻朗各自揣想,在李穎看來卻是自家有理,占了上風,便乘勝追擊,大聲說道:「姑母,江大姑娘的事穆王府寬容大度不追究了,杜家那小丫頭勞煩姑母交給我,我也好回去向我父王覆命。」
「我侄女有什麼事,用得著穆王府寬容大度不追究?」江峻朗不依了。
李穎冷笑,「她是兇手的繼女,若不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難道我穆王府會輕易放過她?還有,她在蒼岩山設下圈套,害了十三條人命……」
江峻朗神色凜然,「殿下說我侄女設下圈套害人,有何證據?」
李穎怒道:「還要什麼證據?除了你家大姑娘,還會有誰有膽子做這種事?!」
江峻朗怒極反笑,「好,今天我算是開了眼界了,原來把殺害十三條人命的罪名扣在我侄女的身上,是連證據也不用,單憑永城王殿下三言兩語便能決定的!」
「你……你不要曲解我的話意。」李穎有些著急了。
「我安遠侯府的人好欺負,想潑髒水就隨意潑吧。」丹陽郡主笑道。
「姑母,小侄不是這個意思。」李穎趕忙解釋,「小侄心直口快您是知道的,方才的話只是隨口一說罷了。姑母,那十三個人不過是些奴才,咱們犯不上為這些個奴才起了口角,您說對不對?」
李穎向丹陽郡主再三陪不是,丹陽郡主臉色方才好了些。
李穎舊事重提,又向丹陽郡主要人,「姑母,若不帶杜家那小丫頭回去,小侄沒法向父王交差啊。」
丹陽郡主道:「你要回去你父王覆命,我難道不用向你姑父交代嗎?我家大姑娘重情義,疼妹妹,又是個寧死不屈的性子,要讓她交出小阿若,那是絕無可能。你替我想想,我能怎麼辦?我若是逼著她交人,萬一鬧出個什麼意外,我怎麼見你姑父?不如這樣,這件事先放一放,等你姑父回來之後,再行妥善解決,如何?」
李頎一直沉默不語,聽了丹陽郡主的話,略一思忖,開口勸說李穎,「二哥,姑母也確實為難,江大姑娘是寧死也不肯放開她妹妹的,不如等姑父回來了,由姑父做主吧。」
丹陽郡主是繼母,安遠侯這親爹不在家,如果丹陽郡主硬逼著江蕙交出妹妹,江蕙不肯,因而鬧出點什麼禍事,還真是不好收場。
「可是父王有命令……」李穎著急道。
「我侄女就在家裡住著,又跑不了,我大哥過不了多久便回京,略等幾日,你都等不得嗎?」江峻朗奚落道。
李穎氣得臉都青了,這個江蕙不就是個被江家拋棄不要、離家多年的女兒嗎?為什麼江峻朗會這麼維護她,為什麼連丹陽郡主也會向著她?氣死人了!
丹陽郡主款款起身,「我言盡於此,聽或不聽,在於你們。穎兒,頎兒,你們若肯給我幾分顏面,願意等上數日,那是最好,若不肯等,便到春暉堂真刀真槍搶人去。」
事情到了這一步,李穎就是再生氣、再不樂意也沒辦法了,乾笑了幾聲道:「小侄豈敢,姑母,小侄願意等、願意等。」
丹陽郡主微微一笑。
李穎等一行人灰溜溜的出了安遠侯府,毫無斬獲,鎩羽而歸。


春暉堂裡一直靜悄悄的。
江蕙和阿若實在累壞了,回來之後這一覺便睡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之後醒過來,江蕙餵阿若吃了飯,哄她玩了會兒,姊妹兩人倒頭又睡。
江老夫人心疼得不行,吩咐丫頭婆子走路踮著腳,不許發出聲音擾了大姑娘歇息,又把府裡的請安暫時給免了,嚴氏、吳氏等帶著江芳、江芬前來給老夫人請安,每每被擋在院外。
嚴氏急得不行,「這大丫頭回來了,還不趕緊把院子給挑了?她挑了一處,剩下的一處也好早有著落啊。」
「江蕙挑剩下的,也不一定輪著我啊。」江芳心裡也急,說話酸溜溜的。
嚴氏打著如意算盤,「芳兒,妳可得想辦法把蘅芷軒或是芙蓉園拿下來,妳要是真能住進去,趙主事的兒子、成博士的孫子就都不要了,娘給妳挑更好的人家。」
「真能這樣就好了。」江芳一臉嚮往,露出既得意又不安的笑容。
吳氏看起來清心寡慾,但換到了獨生愛女的事情上,也是一樣看不開。「芬兒,這府裡和大丫頭年齡差不多的就是妳和江芳、江蓮三個人,妳是二房嫡女,比那兩個人都強,可不能輸給她們啊,蘅芷軒或是芙蓉園,妳得占一處才行。」
吳氏自以為是個性情高潔的女子,可如果江芳或是江蓮住到了安遠侯府最好的院子,越過了江芬,吳氏可是氣不過。在吳氏心目當中,江芳不過是借住在安遠侯府的族人,江蓮是庶出,這兩個人和江芬相比,天差地遠。
「那也得等大姊姊先挑好了吧。」江芬淡然說道。
「這倒是。」吳氏歎了口氣。
江蕙是安遠侯的親生女兒,是江家大姑娘,江家的好東西名正言順應該她先挑,蘅芷軒也好,芙蓉園也罷,江蕙挑好了才能輪得到別人。
不光江芳和江芬,就連庶出的三姑娘江蓮也打著同樣的主意,找她的生母孫姨娘拿主意去了。
母女兩人嘀咕了半天,從孫姨娘那裡出來,江蓮一臉喜悅,也不知孫姨娘給她出了什麼好主意。
這些人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一天之中也不知要差小丫頭出去多少次,暗中打探春暉堂的消息。
本來嚴氏、吳氏是天天要過去請安的,但這幾天江老夫人不見人,嚴氏便和吳氏商量,一人輪一天帶著幾個姑娘過去。這天清晨輪到嚴氏,她帶了江芳、江芬、江蓮等人照例去春暉堂請安,沒想到居然不像前幾天一樣被拒之門外,江老夫人終於肯讓她們進去了。
只是,雖然讓她們進去了,江老夫人卻不在,寬敞明亮的廳堂之中除了嚴氏、江芳、江芬、江蓮,便是服侍的丫頭婆子們。
嚴氏向來嘴碎,一邊喝著茶,一邊向江芳等人歎道:「妳們聽說了嗎?穆王府現在氣得不行了,發誓一定要抓到阿若這個小丫頭才行。妳們說說,安遠侯府能有今天的榮華富貴容易嗎?何苦為了個外姓小丫頭得罪陛下的親弟弟、太后的親兒子?大丫頭若是個懂事的,便應該大義滅親,把那個外姓小丫頭交出去,免得得罪了穆王府,給江家帶來災禍……」
「妳住口!」嚴氏正在高談闊論,江老夫人由一位妙齡少女攙扶著出來了。
「老夫人。」嚴氏嚇了一跳,忙丟下茶碗站起身。
江芳、江芬、江蓮也都站起來了,「給老夫人請安。」
江老夫人氣得直哆嗦,「妳在我這裡也敢胡說八道了!阿若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她哪裡得罪妳了,妳要把她交給穆王府?」
「我這不是怕給安遠侯府招惹禍事嗎?」惹怒了老夫人,嚴氏惴惴不安,壯著膽子替自己辯解。
江老夫人身邊站著位年方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襲楊妃色羅衫將她纖細嬌弱的身姿映襯得玲瓏有致,烏髮如雲,肌膚勝雪,一雙星眸宛如吸取了日月精華,燦爛明亮,不可逼視。
她的目光在嚴氏、江芳等人身上掠過,人人心頭一震。
數日前江蕙才到安遠侯府,風塵僕僕,滿面風霜,現在她不過休養了數日,換了身女子衣衫,便如同明珠抹去了蒙在身上的灰塵一般,璀璨奪目,光彩照人。
江蕙這位安遠侯府的大小姐,實在是位罕見的絕色佳人。
「妳胡說八道!」嚴氏的話,令江老夫人大怒。
江蕙扶著江老夫人,溫柔的輕輕拍了拍祖母的手,望向嚴氏的目光卻湛若秋水,冷若寒冰,「這安遠侯府是我爹爹的,我便是真的給侯府招來禍事,又與妳何干?」口吻非常的不客氣。
嚴氏急了,「可我住在這裡啊!」
「妳可以馬上搬走。」江蕙眼睛瞇了瞇,冷淡無情,「沒人會挽留妳。」
「馬上搬走!」江老夫人怒氣衝衝,「沒人留妳,妳也不用擔心安遠侯府有禍事會牽連了妳!」
「不不不,我不搬,我不搬,我說什麼也不搬。」嚴氏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連連叩頭,苦苦哀求,「老夫人千萬不要趕我走,我不敢胡說八道,以後再不敢胡說八道了……」
江蕙目光淡淡掃了地上的嚴氏一眼,譏誚而不屑。
江老夫人把嚴氏痛罵了一頓,嚴氏臉皮漲成了紫紅色,又羞愧,又難堪。
江老夫人性情寬厚,之前從沒有當著小輩的面罵過嚴氏,江芳、江芬、江蓮等人都嚇了一跳,呆呆的站了好一會兒,江老夫人已把嚴氏罵得抬不起頭了,這三人才回過神來,一起跪下為嚴氏求情。
嚴氏雖愚蠢惡毒,畢竟也是當娘的人了,江老夫人罵了她一頓,便把她攆了出去。
嚴氏儘管臉皮厚,但丟了這麼大的人也是受不了,出了春暉堂便暈倒了,丫頭婆子們七手八腳的將她抬走了。
江老夫人餘怒未消,江芳、江芬、江蓮覺得沒意思,坐了一會兒便也出來了。
「蕙蕙,莫聽不相干的人胡說八道。」江老夫人心疼的拉過江蕙。
江蕙微微一笑,「祖母,我都知道。」這安遠侯府是她父親江峻熙的,她便是真的給侯府惹了禍,也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哪裡輪得到嚴氏這樣的人到她面前聒噪了?
「蕙蕙,江家經過那場災難,人人平安無事,只是苦了妳。」江老夫人憐惜道。
江蕙目光一冷。是啊,江家被牽入一場了不得的大案子當中,之後人人全身而退,人人都沒事,只是她的父親和母親分開了,她明明父母都在世,卻必須要在父親母親當中選擇一人,要麼跟著父親,要麼跟著母親。
那年她才八歲,便被迫要在至親的人當中做選擇了。
她有什麼錯,要經受這樣的磨難?
「可憐的蕙蕙。」江老夫人攬她入懷。
江蕙依偎在祖母溫暖的懷抱裡,柔聲安慰,「祖母,我不可憐,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這些年我雖不在祖父祖母、父親身邊,卻一直想著你們呢。」
江老夫人輕輕拍著江蕙柔軟的身子,眼眶不知不覺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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