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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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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402

《美人馭夫》卷二

  • 作者檀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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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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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徐笙卻覺得她家夫君比較難養,
明明被騙的人是她,他卻一臉比她還要委屈,
拜託一下,是他盜用表哥姜昀的身分,隱瞞自己是冀北王三子虞臻,
揭穿後不許她使小性子,提和離他不聽,還強硬要求她給彼此冷靜期……
憑什麼?!可看到他的反應,讓她明白他同她一樣,心中都有彼此的身影,
所以他要時間她就給,她也能趁機梳理對他真正的感覺,
可她的心思還沒放到感情上,人就被他的殺父仇人秦雁行擄走了,
老天,她也太倒楣了吧?好在她夠聰明,運用現代藥理知識毒倒一票大男人,
虞臻也很快來救命,而險些失去她的恐懼,讓他親口承諾「此生只有她」,
心結一解開,甜蜜日子跟著來,他準備繼承冀北王的王位,
她這準王妃也不得閒,他父王的側妃、姨娘和庶女們找碴不說,
他二哥的未婚妻也抱著遺腹子來求關懷,並挑撥他們夫妻的感情,
這點小伎倆她是不放在眼中的,只是有一點她很生氣啊──
連避嫌也避不好,看來調教尚未成功,她的馭夫大計還得繼續下去……
檀溪,陝西商洛人,性格溫和,興趣廣泛,
喜閱史書傳記,擅長書畫琴笛,
得空時喜歡種花養草,還喜歡天馬行空的幻想。
閒暇之餘做支簪子,養幾隻貓,享受寧靜悠閒的生活。
喜歡筆下人物的精彩人生,
但因多愁善感、淚點低的緣故,更喜歡美滿的結局。
因暫住西安,在街頭小巷的風韻、古城牆與雁塔古樸悠久的歷史影響下,
目前創作背景皆為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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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桃花找上門
夜風習習,吹得院子裏的兩棵大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巷口犬吠聲不止,更夫敲更的聲音傳來,驚的屋子裏的燭火閃爍跳動起來。
徐笙和姜昀倆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長,投在紗窗上,融為一體,一陣低語聲傳來。
「什麼時候出發?」昏黃的燭火打在徐笙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和光芒,她眼神溫柔的看著姜昀。
「五日後。」
徐笙想想,跪坐到軟榻上,拉住他的大手問:「有幾成把握?據我所知,眼下冀北軍在劉碩手裏。昔日我父親曾和他見過幾面,言此人乃無利不起早之輩,若無好處,想必不會輕易借兵與你。
「且我曾聽聞,去年匈奴來無終搶掠,無終縣令也曾向他借過兵,卻被斷然拒絕,導致上任無終縣令被匈奴人所斬。
「往年,冀北軍尚在冀北王手裏時,無終雖然亂,偶爾有匈奴人搶掠,卻從未像去年一樣,進入無終城內後,大肆掠奪財物姦淫女子,要說起來,那位冀北王治理下的幽州與冀北,要比劉碩強上百倍千倍,只可惜……」說到這,徐笙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是她與姜昀兩個人私語,她才說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過在她看來,那位冀北王當真是可惜。
劉碩是孫氏部下,自去年冀北王叛亂,他領兵平叛後,便被皇帝封為鎮北將軍,接手了冀州的二十萬冀北軍,一時風光無限。
徐笙沒有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姜昀平靜的眼神漸漸變了。
「劉碩小人,對付他我自有辦法。」她聽到他忽然冷冷道。
徐笙一愣,抬頭看他,只見他眉宇凜然,周身泛起一股殺意,很是懾人的模樣。
她從未見到過他如此殺意滿滿的模樣,眉心蹙起,下意識想要抽回手。
「皎皎莫怕。」抽手的瞬間,驚醒沉浸在滿腔恨意的姜昀,他拉回她的手,合上發紅的眼睛,斂了臉上的殺意,安撫道。
「表哥準備如何?」徐笙覷了他一眼問。
哪怕他意識到自己驚到她了,刻意收斂胸腔的怒火與殺意,可徐笙還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她低頭抿唇,眼裏閃過一絲波瀾。
為何一提到冀北王和劉碩,他和他那黑臉護衛皆是如此反常?觀他周身的殺氣,彷彿與劉碩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扒其骨、抽其筋。
徐笙感覺自己的手被姜昀狠狠的握緊,將她勒得生疼。
「表哥,別這樣。」她努力掙開自己的手,坐起來,隔著中間的小几,輕輕環住他的肩膀,想要讓他冷靜下來。
「皎皎……不要問我為什麼,也不要告訴別人。」姜昀發狠地摟住她的腰。
「表哥放心,你願意告訴我,我便聽著,若是不願意,我便等你願意告訴我的那一日。」徐笙拍拍他的肩,安撫他,「至於今夜,我誰也不會透露的。」
姜昀手收的越發的緊,父親與幾位兄長的仇,他必定會報的,那些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夜漸漸深了,這樣彆扭的姿勢令徐笙的腰有些受不住,她推推姜昀的胸膛,道:「夜深了,安歇吧。」
姜昀定定看著她,忽而站起身來,抄手將她一把抱起,去了內室。
昏暗的紗帳裏,他腰間一麻後,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到徐笙身上,他喘息了一會兒,從徐笙身上翻身而下,躺到一旁,將她摟在懷裏,閉著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她光滑的玉背,似是在回味又似在沉思。
「我不在,便別出去了。」沉默許久之後,他忽然道。
「好。」徐笙蹭蹭他的胸膛,柔聲應道。
「至於那群匈奴人,妳先不要管,若是可憐那些奴隸,便讓虞舜帶人去買下。若是有事,就找虞舜,讓他幫妳解决。」姜昀扭頭,在她鬢角親親。
「好,都聽你的。」徐笙打著哈欠,眼睛瞇著,聲音有氣無力,她已經抵不住睏意,喃喃道:「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讓我擔心。」
姜昀低頭看著睡得像小貓一樣恬靜的徐笙,目光沉靜,良久低聲道:「好。」
燭火搖曳,帳子裏的呼吸聲漸漸平順了下來。


雖說已經定好去信都的日子,可姜昀還是要去衙署點卯。
他初來此地,那些小吏和師爺並不將他放在心上,最後還是他斬殺了一個小吏,這才立了威,讓衙署裏的人不敢再與他作對。
去年城內被搶掠一空,待匈奴人走後,好不容易找來一點種子,種在地裏,可因為天氣乾旱收成不好,許多百姓都是在城外挖野菜、啃樹皮過活。
眼下快入秋了,再不想辦法,冬天一到,無終的百姓怕是要熬不下去了。
姜昀這些天一直帶領那五千將士開拓城外荒山,想要趕在這茬小麥收割後,再種下一季,這樣來年也不至於饑荒,與此同時,他還命人去購置糧食,為過冬準備。
一連忙了四五日後,七月初三一早,天還未明,姜昀便帶著百名將士向信都而去。
無終隸屬幽州,信都則在冀州,兩地相隔甚遠,一來一去,不少於一個月。
幽州與冀州原同屬於冀北王封地,後來冀北王叛亂,劉碩接手這兩地,整日飲酒作樂,不在幽州的邊境好好守著,反將大軍駐守在邊境,自己跑到了信都,劉碩本就不怎麼能威壓住冀北軍,若是匈奴趁此時進攻,只怕漁陽危矣。
姜昀一身黑衣,騎著馬背馳在官道上。
劉碩如此愚鈍,若匈奴大軍趕在他拿到青霓令之前攻打漁陽與無終,幽州與冀州怕是要大亂,正是因此,他更要儘快拿到青霓令。

姜昀走後,徐笙便足不出戶,連隔壁住著的宣節校尉府上的女眷相邀也沒有應下。
這日,一切如往常一般,徐笙坐在外院的樹下為姜昀縫製衣物,忽然聽到院子外面傳來吵鬧聲。
徐笙住的院子不大,恰好她又正在前院的大樹下面乘涼,只隔著一道影壁,大門口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見外面的喧譁聲中,一道清亮的嬌斥聲十分明顯—— 
「我要見你家大人,還不速去稟報?」
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但徐笙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
「這位姑娘,我家大人不在府上。」她聽到門口的護衛沉著聲回答,聲音平靜,並不懼那女子的氣勢。
「他居然不在……那我豈不是白跑一趟了?」女子不悅道,可靜了一會兒,她忽然又問:「他既然不在府上,那他去了哪裏?」
「大人行蹤,不便透露,姑娘還是請回吧。」護衛並未透露姜昀的消息。
「我找你家大人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耽擱了你擔待不起。」
「姑娘恕罪。」門口的護衛不為所動。
「放肆,你竟敢對我家姑娘如此無禮,你可知我家姑娘是誰?」又是一道女聲響起,聽她的話,應該是跟在剛才那女子身後的婢女。
「姑娘請回吧。」護衛仍然只有這一句話。
「你這賤奴,莫要再阻攔,否則你沒好果子吃!」
徐笙手執紈扇,慢悠悠的搖著,抿了一口清茶後忽然道:「出去看看,問問她是否真有要事。若是有,便領進來。」她看著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保不齊又是哪個紅顏知己找上門來,姑娘您還真相信那女子有要事?」綠柳坐在小凳子上,手裏正做著針線,一邊噘著嘴道。
「妳這話可敢在妳家姑爺面前說?」徐笙搖著扇子涼涼地回了一句。
綠柳抿抿唇,扭捏了兩下並不回答。
徐笙見此,笑起來,「放心,若真是紅顏知己,我定要他好看。只是……聽外面這情況,紅顏知己倒不至於,是不是朵桃花就說不好了。」
「姑娘您可真是心大,都知道是桃花了,還往裏迎。」綠柳嘟囔道,擱下手裏的針線,放到籃子裏站起了身。
「快去看看便是,旁的妳不用擔心,我可不是能吃虧的人。」一陣困倦忽地襲來,徐笙催她,「快去快去,一直讓人堵在門口也不是個事,趕緊解决了,我想回去睡會兒覺。」
「好好好。」見徐笙不在意的模樣,綠柳心裏也輕快起來,腳步輕盈地往門口走去。
徐笙順道起身,讓綠楊和劉嬤嬤將樹蔭下的東西收拾了,回了內院,就在她回來沒多久,綠柳便帶著人進來了。
「妳就是姜昀的夫人?」徐笙已經換了見客的衣服,正端坐在外間的堂屋中間,便見一紅衣女子走進來,還不等綠柳請安介紹,便挑著眉打量著她。
徐笙淡笑,「正是。」
「孫姑娘請坐。」說著,她朝綠柳點點頭,示意她上茶,一邊問道:「不知孫姑娘千里迢迢,從廣平到無終來找我夫君,是有何要事?」
「妳認識我?」孫玉柔挑眉,極為隨意的坐下,「想不到妳還挺有見識的,知道我是誰。」
徐笙執著紈扇,恭維笑道:「我在廣平時曾經有幸見過姑娘。不知姑娘可還記得在坊市驚馬那一次,那時我正巧要去驛館,與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後來又上門做客過一回,算起來我見過姑娘兩面。」
她沒有提在驛館面前,姜昀讓她大丟面子的那一回。
「是妳?」孫玉柔忽然跟想起什麼似的,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竟然沒認出來是妳。」
眼前女子穿著素淨的棉衣,妝容簡單,梳著婦人的髮髻,頭上也沒有戴什麼首飾,只是用一根玉簪將頭髮挽起,與那日在孫府見著的華服婦人有著天壤之別。
她當時見兄長看這女子看呆了,心中不悅且有些鄙夷,便多打量了她幾眼,只記得她渾身上下無一不精細,容貌極盛,是她這個孫家最寵愛的三姑娘怎麼也比不上的,所以下意識厭惡著,沒想到她竟然是姜公子的夫人!
剛才進門,她實在是沒有將眼前這個寒酸的婦人,與那個渾身精緻得讓人有些自慚形穢的女子聯繫在一起。
孫玉柔脫口而出,「這才二十來日,妳怎麼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其實哪怕是素衣,也難掩徐笙風姿,反倒有了一種與眾不同的韻味,可孫玉柔喜歡錦衣華服,她下意識忽略徐笙的臉蛋,所以看到她的素衣,只覺得寒酸得緊。
徐笙怔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瞬間明白過來,她在說的是她的衣著妝容,原來她是覺得自己穿著棉布所製的衣服太過寒酸。
她見狀心裏忽然有了計較,故作不明白地看著孫玉柔,遲疑地問:「不知……我哪裏不妥,讓姑娘如此震驚?」
孫玉柔嫌棄地看著她道:「我在廣平見到妳的時候,妳當時的裙衫還尚能入眼,怎麼這才二十來日,妳便窮酸得穿上了棉衣?」
徐笙聞言,臉上的笑意有些牽強。
「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妳這副窮酸樣子我都見過,說出來也許我還能幫幫妳。」孫玉柔看也未看綠柳給她上的茶,一面環視著四周,一面說道。
她見這屋子裏的擺設都是泥塑的陶人,或者一些素淡的花瓶,處處透著寒酸,眼裏露出一抹嫌棄,說道:「妳這家真不會當,竟然給姜公子住這麼寒酸的地方。」
她身後的兩個婢女,發出嗤笑聲。
徐笙臉上掛起一抹難堪,吶吶道:「是我的錯,不會主持內務。」
孫玉柔見了,心裏有些得意,這京城來的貴女不也就是徒有虛名嗎?她還以為她真的矜貴得不得了,吃穿住行皆是上等,哪知道這麼快就現了原形。
日後,她若是嫁給姜公子了,定然會帶來千金的嫁妝,才不會讓姜公子住的如此寒酸。
至於眼前的女人……她現在便要她知難而退,自請下堂!
母親說,男人不僅喜歡善良的,還喜歡溫柔賢淑的,她上次在姜公子面前有些驕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對她留下不好的印象,這次她不像上次那麼驕縱,讓這女人自請下堂,他應該就不會怪她了……
孫玉柔咬唇,看了徐笙一眼。
「聽說妳是京城的貴女,父親也是個大官,怎麼來無終這樣的地方?據我所知,無終這地方可是連那些寒門都不願意來的,妳怎麼不讓妳父親疏通一下?」她一副只是隨口問問的樣子。
徐笙失笑,這位孫姑娘還真是耿直,尋常人家怎麼敢將這些話放在嘴上?只不過,她這樣問也極合她的意。
當下,徐笙低下頭,揪著手中的帕子,似乎極為窘迫。
「這……這……」
「這什麼呀這!」孫玉柔緊緊盯著她,想要聽原因,卻見她這了個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妳急死我了,快說呀。」她催促道。
徐笙低著頭,細聲細氣的,做足了小媳婦的模樣,「姑娘有所不知,我本與夫君門當戶對,是嫡親的姨表兄妹,自幼家中長輩便給我們定下了親事,這本是極好的姻緣,誰知、誰知……誰知夫君竟然得罪了齊國公!」
徐笙說著說著,便委屈了起來,抽抽噎噎地道:「他出身江南姜家,本有個極好的前途,誰知因為得罪了齊國公,在我們新婚幾日後便被貶來了無終。」
她眼角掛著淚珠,一副極為不甘的模樣。
「豈有此理,那齊家怎麼如此囂張?!」孫玉柔聽到自己意中人被如此磋磨,心中不忿,眉頭一挑,頓時怒聲罵道。
徐笙被嚇了一跳,驚慌失措的看著她。
孫玉柔見此,知曉自己反應太過,她悻悻然的撇了撇嘴,繼續問:「就算如此,妳和姜公子家裏都是世族,來了無終又怎麼過得如此寒酸?」
她想,若是自己嫁給姜昀,肯定不會讓他被貶到無終這樣的小地方,要知道,她姑姑可是當朝皇后!
徐笙低頭,「我出嫁時,本也有不菲的嫁妝的,那日在廣平,孫姑娘想必也是見過的,可誰知剛來這裏,夫君心繫百姓,見到城中百姓沒有吃食,便將我所有的嫁妝拿去,在附近的城裏買了糧食,準備冬天救濟城中百姓。」
孫玉柔笑道:「那姜公子可真是個善心的好人,那日是我誤會他了。」
這是不是說明,那日在驛館,他並沒有對她印象不好?畢竟她是因為心善,想幫助那位女子的。
可那日他為何不買下那女子呢?孫玉柔怎麼也想不明白。
不過,也幸好他沒有買那個女子,否則的話,被那個女人纏上了可就不好了,想到在家中見到兄長與那女子調笑,她就覺得噁心。
「孫姑娘有所不知,夫君雖然是大善,可……可我卻過不下去這樣的日子。」
孫玉柔挑挑眉,心裏一喜,暗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她問:「這又是怎麼回事?」
徐笙忙哭道:「姑娘可知,夫君得罪齊家,家中財物散盡才得以保下性命,我那公公婆婆,現在還在江南艱難度日呢!
「他吃的、用的、穿的還有住的,都是我的嫁妝,眼下我手中沒了銀子,也不知道今年冬天怎麼過活!我真想……真想與他和離。」徐笙掩面低泣。
孫玉柔快要抑制不住笑意了,卻還要板著臉道:「妳這樣就不對了,姜公子一心為民,妳怎麼還如此不理解他,想與他和離?」
她沒有注意到,守在門口的綠柳已經目瞪口呆了。
只聽徐笙又道:「他要是個品行端正高潔的人也好,可偏偏他不是個東西!」
孫玉柔奇怪,「為何如此說?」
便見徐笙看看左右,又示意綠柳出去守著,一副神祕兮兮的模樣。
孫玉柔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催促了一句,「妳快說呀。」
徐笙做完這一切,身子前傾低聲道:「我看得出來,姑娘來找我夫君,是心悅他的吧?」
「妳、妳胡說些什麼?」孫玉柔臉蛋通紅,結結巴巴道。
徐笙慘淡一笑,「姑娘不必否認,我是過來人,自當看得出來。當初我也是和姑娘一樣,被他那副皮相騙了,心悅他的,哪怕他家境破敗,我也不曾嫌棄過他,與他一道來無終上任,卻沒想到他不是人,三心二意不說,還極愛打我!」
「妳瞧,我身上這就是他前幾日走的時候打的。」徐笙擼起衣袖,給她看自己昨天不小心磕到的青印子。
白皙細膩的皮膚上,一大塊青印子十分明顯,顯得觸目驚心。
孫玉柔心頭一跳,忙道:「妳不會是在騙我吧?」
徐笙拉下自己的衣袖,「我騙姑娘做什麼?姜昀他簡直就是個禽獸,這才成親幾日,他便這樣對我,我想讓身邊的陪嫁回去送信給我父親,也被他攔了下來,被關在屋子裏毒打了一頓。
「不只如此,他還花心得緊,我與他成親的第一日便有外室找上門來,他非但不怪她,還訓斥了我,說我善妒容不下人。姑娘妳不知道,那女子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了,妳說說,換作是姑娘,妳能忍得下嗎?」
孫玉柔表情凝滯,心裏對姜昀的人品漸漸不確定起來,卻又怕徐笙是故意騙她的。
見她遲疑的模樣,徐笙又道:「姑娘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長安打聽便是,我在長安,因為此事早就沒了顏面。」
孫玉柔見她神態不似作偽,心裏猶豫起來。
「我只是不忍心姑娘入這火坑,才將自己的事情告訴姑娘,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言盡於此。」徐笙扭過身,做出不欲多說的模樣。
孫玉柔見此,心中信了七八分,卻仍嘴硬道:「妳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不會放過妳的。」
徐笙只是扭頭低泣。
孫玉柔站起來,見她哭泣的模樣,心裏倒沒了先前的不喜,她笨拙的安慰道:「我回去讓人打聽,若妳所言為真,我會想辦法幫妳的。」
徐笙手一頓,忙道:「多謝姑娘好意。」
「那我先走了,妳……好自為之。」孫玉柔再無來時的神氣。
「姑娘。」徐笙叫住她。
她回頭問:「怎麼了?」
「姑娘在無終小心一些,無終太亂,姑娘妳衣著華麗,怕會被人盯上。」這倒是徐笙真情實意的話。
孫玉柔這人雖然驕縱跋扈,又想奪她丈夫,可她並不希望她在無終出事。
「我知道了。」孫玉柔說。
徐笙讓綠柳將她送出去。
見孫玉柔遠去,她勾了勾唇角,心想這小姑娘也太好打發了吧!
她不知道,隱在暗地裏的暗衛,默默將今日的事情記錄了下來。
綠柳回來的時候,剛走到門口,便已經笑得憋不住了。
「姑娘,您沒看,剛才那孫姑娘的步子有多急,生怕走得慢一點,便被後面的狼給吃了。」
徐笙笑,「妳不怕?」
綠柳笑嘻嘻道:「剛開始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還想著您怎麼說著就哭了起來,後來我才明白,您這是在給那孫姑娘做樣子,您裝的可真像,我要是不知道姑爺的為人,還真的相信了。」
徐笙搖著紈扇起來,眼角哪裏還有淚水?她一面往內室走,一面慢條斯理道:「我還沒說什麼,看她嚇的。還有,妳姑爺那些事,大部分都是真的。」
除了她的嫁妝一事,哪件事情是假的?
徐笙心裏沒有一點內疚的意思,打個哈欠道:「我睡個午覺,沒什麼事情別來叫我。」
綠柳跟進來道:「可要是被姑爺知道您這般詆毀他,怕是就慘了。」
雖然平時姜昀不愛理她們這群婢女,面色淡淡的,對自家姑娘也極好,可綠柳卻很怕他,總覺得他看人時,目光極其懾人。
徐笙卻懶洋洋道:「怕什麼,這件事情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他不會知道的。」
趴在屋頂上的暗衛默默道:屬下也知道……過不久,公子也會知道。
第二十二章 恨不相逢未嫁時
徐笙這個午覺還沒睡好就又被綠柳叫了起來,她一臉煩躁的問:「我不是說沒什麼事情不要叫我嗎?」
綠柳急道:「姑娘,孫家公子來了。」
徐笙揉眼睛的手一頓,問:「妳說誰?」
「奴婢說,是孫家公子!今日來的孫姑娘的兄長,在外面想見見姑娘。」
「今日這倆兄妹是約好的?這孫三姑娘才走,孫家公子便又上門,真是不讓我睡個好覺。」徐笙搖搖頭,掀開薄被下床,「也罷,伺候我洗漱吧,不過妳家姑爺回來若是知道了,怕是醋罈子又要翻了!」她趿著鞋子,伸個懶腰道。
「姜夫人。」
徐笙出去的時候,孫玉璋正站在堂下,看著影壁兩側的大樹。
他回過頭,見徐笙一襲素衣,烏髮被清風捲起,在空中飛揚,眼如秋水,玉面桃腮,一雙朱唇不點而紅,嘴角含笑,蓮步輕移,姿色天然,皎若秋月。
他不由微怔,數日不見,她的儀態、風姿依舊不減,僅僅站在那裏,便讓人移不開眼。
他聽三妹說,她過得並不好,聽到這消息,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來了姜府。
現在見到他才明白,原來是因為三妹見她華服不復在身,所以才說她過得不好,她見到的,不過是最淺薄的她。
他所看到的,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她,活得極為順心如意,雖著粗布棉衣,她也依舊笑意盈盈。
是因為那個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又讓三妹傾心的男子嗎?
他記得,那個男子看他的眼神,銳利寒芒。
不知為何,孫玉璋心裏有著淡淡的失落,他想,他可能真的將這個婦人上心了。
天知道他聽到她過的不好的時候,心裏居然有一絲絲的竊喜,像個卑鄙的小人一般,渴望她的夫君對她不好,這樣他就可以……
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向她吐露心聲,甚至……將她帶走。
孫玉璋慢慢的合上雙眼,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等到再睜開時,他的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
他聽到自己帶著笑意道:「多日不見,姜夫人近來可好?」
風輕雲淡,沒有一絲異樣。
他想,其實自己也不是多麼在乎她。
徐笙只當作沒有看到孫玉璋的眼神,行了禮朝身後的綠柳責怪道:「你們為何讓孫公子在外面等著,你請進去用茶?」
孫玉璋拱手淡笑,「夫人莫要怪罪這位姑娘,是在下堅持在這裏等候的。」
徐笙微微一笑,「公子雅量。」說完,看了一眼孫玉璋身後拿著錦盒的小廝,遲疑道:「公子這是何意?」
孫玉璋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身後小廝手裏的錦盒,一面示意那小廝將東西給徐笙,一面道:「舍妹不懂事,貿然跑到府上,驚擾了夫人,望夫人海涵。這是一點點薄禮,作為賠罪,還請夫人收下。」
「公子說笑了,三姑娘雖然性子直率,但很是可愛,談不上驚擾,這禮……公子還是收回去吧,我愧不敢當。」
徐笙看了一眼拿著錦盒的小廝,笑容未變。
孫玉璋笑容微斂,一雙含笑的雙眸停在她身上許久,見她態度不容置喙,才收回目光看向搖曳的大樹道:「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夫人收下便是。」
徐笙本不願意收下,但見到他看她的目光,拒絕的話又不好說出口了,她彷彿能感覺到他的堅持,若是自己不收下,他或許會一直堅持下去。
她怕他堅持,且這樣推辭來推辭去也不好,索性乾脆收下,讓他儘快離開的好。
於是,她便笑道:「既然孫公子堅持,那我便厚顏收下了。」
徐笙收下東西後,孫玉璋又再三致歉,說這種情況不會再發生,讓她不必害怕。
徐笙笑著點頭,與他寒暄了幾句,寒暄過後,兩人之間便無話可說,徐笙也不在意,靜靜地立在那裏。
就在此時,庭前的大樹上飄下一片樹葉,在空中盤旋打轉,久久不願落下。
徐笙微微仰頭,看了那樹葉一眼,轉而笑道:「夫君有事外出,我一女眷在家,不便招待公子,公子莫要怪罪。」
孫玉璋覺得,那片綠葉就像自己對徐笙的感情,尚未有結果,便在最好的時候悄然落下,無聲無息。
「是在下與舍妹唐突了。」他笑意微斂,拱手道:「既然夫人雅量,不計較舍妹的衝撞,在下便不再厚顏逗留,先行告辭。」
「公子慢走。」徐笙也沒留他。
姜昀本就是個愛醋的性子,今日幸好孫公子不願意進屋,要站在這開闊的院子,一舉一動都能讓府中下人看得清楚,若是在會客用的堂屋,不知道等姜昀回來,聽了他那些護衛下人的話,會怎樣不依不饒。
孫玉璋再拱手作揖後,也未看徐笙一眼,便轉身大步往門外走去。
感受著身後她目送的目光,他差點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但想到她的身分他忍住了,若是因為自己不經意的一點小動作讓她的夫君誤會,那他就是害了她。
恨不相逢未嫁時。他忽然找到了形容他心情的詩句,可他是男子,怎麼會這般的女氣呢?
孫玉璋搖搖頭一甩衣袖,沒敢再想下去,他怕他再想下去,就成了閨中怨婦了,於是領著小廝,加快腳步,很快的離開了姜府。
孫氏兄妹並未在無終久留,他們在城內停留了一日,第二日一大早便離開了。
徐笙聽到綠楊送來這消息的時候,綠柳正恰好要給她看昨日孫玉璋送的賠禮。
徐笙早就讓黑臉護衛虞舜派人留意著孫氏兄妹的行蹤,孫氏兄妹衣著華麗、行事高調,在無終這地方極容易出亂子,所以她讓人注意著,省得真出了事,孫氏來找姜昀的麻煩,他們可擔待不起。
不過綠楊不僅送了孫氏兄妹的消息進來,還帶來了一封姜昀給她的信。
徐笙坐在軟榻上,聽了綠楊的稟告,便揮手道:「既然已經走了那也好,省得出了什麼事,妳家姑爺這下也不用擔著什麼責任了。」
綠楊垂眸。
「妳先下去吧,去讓虞舜把人撤回來,不必再留意了。」
綠楊應了一聲,下去了。
「這位孫公子與他妹妹真不像是一家人,一個驕縱跋扈,一個溫潤有禮,怎麼性子這麼不同的人會是嫡親的兄妹呢?
「姑娘您看,這孫公子送的是一支上好的玉簪,這上面的杏花跟真的似的,這麼貴重的東西,做賠禮也未免太過了些。」綠柳從內室出來,手裏拿著錦盒,打開放到徐笙面前,頗為疑惑的說道。
徐笙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就連妳也知道過了些,那孫公子怎會不知?」她手裏拿著姜昀給她的信,一面拆一面淡淡道。
「那這東西怎麼辦?」綠柳為難的看著放在小几上的錦盒,不禁遲疑了起來。
「放著吧,他們人都走了,退回去也沒處退,還是先收著,等回頭若是再碰上了,再備份厚禮送回去便是。」她撐著額頭看著手中的信,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徐笙語氣隨意,顯然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綠柳抬頭,見她看著姜昀的信笑得開心,識趣的沒有多問,應了一聲後,便拿著錦盒準備下去。
「等等,記得將這東西壓到箱底。」徐笙叮囑道。
綠柳回過頭,應下後進了內室。


姜昀不在的日子,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便過去了半個月有餘。
徐笙這些天也沒有清閒下來,最近她看了不少有關農事方面的書,知道無終這地方乾旱少雨,很多作物收成都不太好,整日便想著能不能種些耐旱的作物,來解决無終百姓的溫飽問題。
因此她特地寫信給孫林,讓孫林去江南沿海一帶,看看有沒有什麼西洋的作物傳到大周來。
據她所知,每年有不少西洋商人來大周,她在長安時便見過不少西洋人,若是能找到玉米和土豆,引來無終種植並推廣開來,相信要不了幾年便能解决無終百姓的溫飽問題,若是沒有,那她暫時也無能為力。
另外,趁著初秋的天氣,她讓虞舜派人買了大量的蔬菜蘿蔔,帶著劉嬤嬤她們醃製了不少的泡菜。
眼下已經有富貴人家懂得醃製泡菜了,但也僅限於世家貴族,因為鹽價的原因,尋常人家冬天吃的還是乾菜,根本吃不起泡菜。
這樣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情也讓她忙了好久。
此時距離姜昀離開無終,已經有二十來天了。
若事情順利,加上他腳程快一點,現在也應該快到漁陽了,再有幾日便可以回來,只是前日姜昀來信,上頭道歸期未定。
不過按照寫信的時間來看,這是十天前的信了,因為路程遙遠,現在才送到無終。也不知道十來日過去,姜昀開始返程了沒有。
徐笙偶爾想起來了便算算日子,看看姜昀還有幾日歸來。想不起來時就拎著一壺小酒,坐在廊下小酌一杯。
每到這時,她又會可惜起來,因為路途遙遠,沒能將小橘子帶來無終,然後再緊接著遺憾,姜昀不在家,不然她可以就著他的美色多喝幾杯。
雖然平日裏她嫌他鬧得慌,夜裏不讓自己睡個好覺,但這種事情上,她也是舒服的,時間久了,她也有些想姜昀了。


一晃又是幾日過去,這日清早,徐笙還在熟睡,一陣馬匹嘶鳴聲忽然從外院傳了進來。
徐笙忽然驚醒坐了起來,她看向窗外,見外面還是濛濛亮,並沒有大明。
這個時候,會是姜昀回來了嗎?她心想。
可是,接下來外面傳來的動靜,讓她心悸了下。
「快,我要見夫人!」前院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
然後她聽見,外面開始喧鬧了起來。
「快去稟報,我有要事要見夫人。」只聽那道聲音越來越近……大概快要到內院,這才停下來。
徐笙識得這道聲音,那是姜昀身邊的流殤。
她呆了半晌,猛地掀開被子,從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衣披到身上,手腳有些慌亂的穿著衣服。她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千萬不能慌,姜昀不一定有事情,她千萬不能慌……
這樣想著,她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經沉靜下來許多。
她將自己衣帶繫好,提著心打開了房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徐笙看到流殤和管家虞伯等人正站在內院門口,焦急的走來走去。
「發生了何事?」她問。
這時,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火紅的太陽露出了一點點臉龐,陽光照在徐笙身上,她瞇上眼睛,儘量不讓自己顯得慌亂,可看著這樣焦急的流殤,令她不由得往深處去想。
綠柳和劉嬤嬤她們聽到動靜也都出來了,見到徐笙和本該與姜昀在外的流殤,頓時明白了什麼,一個個都噤聲立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擾。
「夫人!」流殤回頭見到徐笙出來,頓時大步走過來,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道:「夫人,公子他……他……」他聲淚俱下,令徐笙的心頭浮現一抹不好的預感。
「他怎麼了?」徐笙扶住門框,手指用力的抓緊,低著頭,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的道:「告訴我,他怎麼了?」
流殤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竟是滿臉淚水,他顫聲道:「公子他、他身受重傷,現在……生死未卜!」說完,他又低下了頭。
徐笙指著他,高聲道:「什麼叫身受重傷,什麼叫生死未卜?你給我說清楚!」
她這副模樣,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流殤伏地,泣不成聲道:「夫人隨屬下去信都便知。」
徐笙聽了這話,身體不由得一晃,緊扒著門框才沒倒下。
「姑娘,您可千萬要撐住啊!」綠柳和劉嬤嬤等人見狀,撲過來,跪在地上齊聲道。
徐笙閉上眼睛,揮揮手,「我無事,不必擔心。」隨即,她眼神銳利地看向整個身子都伏在地上的流殤道:「立馬去準備馬車,我要去信都。」
「是。」流殤身子一顫,連忙應道。
與此同時,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綠柳等人,轉身快步往內室走去,語氣焦急道:「隨便收拾兩件衣服,我們馬上就出發。」
聽了她的話,綠柳和綠楊忙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大氣不敢出一下,跟了進去。
這時,徐笙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慌亂。她有條不紊的指揮綠楊和綠柳兩個,該帶些什麼東西,還勉強自己喝了一碗粥,這才帶著兩個婢女上了路。

灰塵飛揚的官道上,數十個護衛戒備在一輛馬車周圍,馬蹄聲噠噠,一行人顯得十分焦急。
「流殤,你走的時候,你家公子如何?」徐笙坐在上下顛簸的馬車上,撩開簾子,衝著前方正在騎馬奔馳的流殤喊道。
聞此聲,流殤放緩速度,控制馬匹與徐笙的車窗平行,這才在馬上拱手道:「回夫人,屬下並未見到公子,是葛老告訴屬下,說公子重傷,讓屬下來請夫人前去信都看望公子。」
「這麼說,你並不知道他的情況?」徐笙想了想,蹙眉看他。
流殤道:「是,可這是葛老告訴屬下的,他對公子忠心耿耿,應當不會說謊。」
徐笙道:「我並不是懷疑什麼,只是想著,若你沒有親眼見到他的情況,那是不是他並不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傷?」
流殤抱拳,沒有多言。
徐笙寡淡一笑,放下車簾不再為難他,自己重新靠到車廂上,揉揉發脹的額頭,閉上眼睛養神。
第二十三章 他認栽了
飛馳的馬車顛簸不已,途中流殤見徐笙萬般不適,臉色白得可怕,想要停下來休息一日再出發,卻被她果斷拒絕,態度極其強硬的讓他繼續趕路。
流殤無法,只能讓綠柳和綠楊一路上多注意一些,若是徐笙實在撐不下去,一定要告訴他。
他本以為,徐笙這樣養在深閨裏的人定會受不住的,誰知道整整一路,她也沒有喊過半點的苦和累。
一行人日夜趕路,終於在六日後抵達了信都。
馬車停在一個極不起眼的巷子裏,徐笙下馬車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如同走在雲端,腳下踩著棉花,頭也昏昏脹脹的厲害,剛走一步,她便覺得腳下一軟,想要向地上跪去。
「姑娘!」綠楊和綠柳驚呼,連忙扶住了她。
徐笙衝她們笑了笑,安撫地拍拍兩個婢子的手,看了一眼沒有牌匾的朱紅小門,鬆開她們的手,抬腳向裏面走去。
連日來的奔波,不僅是徐笙受不住,就連綠柳和綠楊兩個婢女也受不住了,她們臉色蒼白的扶持著靠在一起,腿腳發軟,跟在徐笙身後進了門。
進了那朱紅色的小門,流殤領著徐笙直直地向姜昀所住的院落而去,等走到院子門口時,他停住腳步,看著徐笙,示意她進去。
徐笙提著裙子,大步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見過夫人!」
屋子外面守著的護衛見到徐笙就要跪下行禮。
「起來吧。」徐笙扔下這一句,面色肅然的一把推開門,頭也不回地往裏走去。
兩個護衛一臉懵樣,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攔徐笙就讓她進去了。
「百里先生和葛老還在與公子議事,夫人就這樣進去,怕是不好吧?」
「一會兒公子會不會怪罪我們?」左邊的侍衛道。
右邊的護衛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放心吧,夫人來了,公子哪有功夫訓咱們。」
「那就好。」左邊的護衛舒口氣道。

姜昀披著衣服,靠在床上,正在聽百里明稟報關於太行山的事情,「蘇澤來信,說他們已經找到虞家軍的行蹤,就等公子您拿著青霓令……」
「吱呀……」緊閉的房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姜昀眼睛一瞇,向外看去,只見素白的屏風後,有一道纖細的人影正快步繞過屏風向內室走來。
他微微坐直身子,有些不敢置信。
是她!她怎麼來這裏了?
是聽說自己受傷,匆忙之下趕來的嗎?
姜昀沒有去管百里明的反應,只是盯著屏風的轉角,想要看清楚來人究竟是不是徐笙。
而一旁的百里明本來正在稟告事情,忽然被人打斷,本就不悅,現在見姜昀有些急切的模樣,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一個素衣女子快步走進來,直直的看著自家公子,幾乎是看呆了。
「妳怎麼來了?」
他眉頭一皺,正要呵斥她不懂規矩,居然在他們正在議事的時候闖進來,卻聽到自家公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絲絲柔和,他到嘴邊的話一噎,忽然明白了來人是誰。
「他們說你受傷了……我便急著來見你。」那女子站在內室門口,怔怔的看著自家公子,滿面的擔心。
他以為自家公子會訓斥這女人,畢竟他一向公私分明,沒想到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看到自家公子臉上雖然仍舊面無表情,但從眉梢泄露出來的愉悅卻騙不了人。
姜昀朝她招手,「並不是什麼大傷,竟然勞動妳來信都。」
百里明看看容貌妍麗的徐笙,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可這時,他的衣角卻忽然被人拽住了。
他回頭看去,只見坐在一旁的葛老一手捋著鬍鬚,一手拉著他的衣袖,也不看自己,而是笑咪咪地看著姜昀二人。
「公子受了傷,需要休息,老夫與百里老弟便不打擾了。」便見葛老一手拉著自己,一手向姜昀拱手行禮道。
百里明使勁兒的想要掙脫,可葛老不等徐笙和姜昀反應,便將不情不願的百里明拉著往外走。
在自家公子面前,百里明雖然不悅,但仍強壓下脾氣,跟著葛老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與踏入內室門口的徐笙擦肩而過時,葛老笑呵呵地衝她點點頭示意。
「葛老,你這是做什麼?」一出門,百里明便使勁兒扯出自己的衣袖,冷哼一聲道。
「沒什麼,沒什麼。」葛老也不惱,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慢悠悠地走下了臺階。
留在原地的百里明,他眉頭打結,面上掛著薄怒,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又看看葛老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一甩衣袖,抬腳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們……這是?」徐笙看著他們出去,回過頭問姜昀。
「咳。」姜昀輕咳一聲,這才低笑道:「葛老和百里先生一貫如此,不必理會他們。」
徐笙「哦」了一聲,沒有做聲。
「傻站著做什麼?進來。」姜昀見她還不知道進來,唬著臉道。
徐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我腿軟,坐馬車坐的。」她補充道。
姜昀一愣,隨即劇烈的咳嗽起來,大笑道:「皎皎,妳怎麼那麼笨,坐馬車也能坐腿軟?」
呵呵,這種人,注定孤獨一生!徐笙在心裏想道。
得知姜昀身受重傷、生死未卜的時候,她的心就一直提在嗓子眼,沒落下去過,連夜趕來信都看他,結果現在告訴她,他還活蹦亂跳?
看著看著,她忽然就呵呵地笑了起來。
靠在床上的姜昀看著她的笑,不知怎麼,忽然覺得她的笑有點……殺氣騰騰,他眉頭微蹙,心裏直覺有些不妙,卻不知道這不妙的來源在何處。
見她仍舊不語,不知怎麼回事,他心裏忽然一慫,伸手掀開被子,走下去抱起她就往床邊走去。
「皎皎腿軟,那就先……先休息一下吧!」
他第一次發現,她不說話的時候,還挺唬人的。
「你的傷如何了?」徐笙沒有掙扎。
「無妨,只是小傷。」
「哦?」徐笙挑眉。
被這尾音一晃,姜昀心裏又是一跳,輕輕將徐笙放到床上,避開她的眼睛,脫口而出道:「我不睡書房。」
徐笙一怔,忽地明白過來,笑了。
她原本就是裝樣子唬姜昀的,根本沒有生他的氣,於她而言,姜昀平安就好,其餘的秋後算帳也不遲,誰知道他竟然慫了。
她有些憋不住,剛才故作的高深完全被打亂。
而緊緊盯著她看的姜昀,早在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便後悔了,待他準備再說些什麼描補描補時,卻見徐笙忽然笑了,霎那間,他眼前只剩下她的笑顏。
這感覺,比他當初被夫子誇還要好,還要讓他受用。
於是,他下意識又來了句,「皎皎,我錯了,妳打我吧!」
徐笙便笑,「你哪裏錯了,我打你做甚?」
姜昀咳嗽一聲,移開目光。
他才不會承認,是葛老見他想念她,才讓流殤去請她的,不過看她剛才衝進來時那擔驚受怕的表情,真是讓他心裏美滋滋的。
「皎皎,妳能來,我心甚悅。」他高興起來,一把摟住徐笙,大笑起來,渾然忘記自己剛才的慫樣。
他開懷大笑的模樣甚是少見,徐笙一時不察,便被他叼住了唇,感覺到他正輕輕的描繪她的唇瓣,展現出他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與耐心,一點一點的在她的唇上輕啄吮吸。
她嚶嚀一聲,閉上眼睛環上他的脖子,不管怎樣,他安然無事便好。
兩人耳鬢廝磨了半晌,姜昀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問:「皎皎,妳思念我嗎?」
他趴在她身上,笑得溫柔。
徐笙沒有回答,反倒是問:「流殤說你受傷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她之所以沒有在看到他活蹦亂跳後收拾他,是因為瞧見了他臥床的模樣。她知道他偶爾會在自己面前像個小孩兒,實際上卻是一個穩重的人,不可能亂開玩笑,讓流殤回去請她的,況且流殤那副樣子,不似作偽。
姜昀見到她擔心的模樣,下意識的想要說是小傷,並無大礙,可他又忽然想起剛才她看自己的眼神,話到嘴邊便拐了一個彎兒道:「還有點痛,不是什麼大事。」
他皺著眉,看起來有些不好。
徐笙聽了,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去扒他的衣服,一邊道:「讓我看看。」
姜昀沒有攔她,笑看著她認真專注的模樣,漸漸地出了神。
他覺得,此生沒有比這更快活的事情了。
他想,他已經心悅上了這個女子。
她美麗溫柔,滿心眼裏都是自己。
姜昀想,或許當初他也對她一見鍾情了,否則那麼多女子,他怎麼偏偏容忍她了呢?甚至因為她心悅自己,所以憐惜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退步,就連她讓他睡書房他也忍了,對他使美人計,他也認了。
姜昀輕輕一嘆,心想:他算是認栽了!
徐笙不知曉姜昀躺在那裏一會兒的功夫想了些什麼,若是她知曉,定然會感嘆她的一手馭夫術無處可使。
畢竟有個腦補帝夫君,哪裏還需要她攻略?他自己就可以把自己攻克了。
可眼下徐笙正在看姜昀的傷口呢,哪裏有功夫去管姜昀又在腦補什麼。
她脫下姜昀的外袍,眼睛頓時就酸澀了,這人怎麼一點也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啊,這麼多血,都將他的中衣染紅了,他卻還嬉皮笑臉著!
徐笙俯下身子,捧住姜昀的臉蛋,帶著哭腔道:「你不知道疼啊!怎麼這麼笨,傷口都裂了還要抱我。」
她惱他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子,手上的勁兒便大了些,將姜昀的臉都扯得有些變形了。
姜昀沒有管他的臉,他見到徐笙眼眶泛紅,帶著哭音,頓時便急了,拉下她的手準備翻起來哄她。
「皎皎,妳莫哭,都是我的錯,妳莫哭。」他笨拙的哄著她,手忙腳亂,一臉失措。
「不要動!」徐笙不領情,一把將他摁下去,板著臉凶他,「你傻嗎?身上都有傷,還要起來。」
姜昀咧開嘴笑起來,「皎皎妳真好。」
徐笙白他一眼,帶著鼻音道:「我幫你重新包紮傷口。」
她剛才的反應並不似作偽,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不可能對他一點感情也沒有,雖然可能只有一點,但也足夠讓她如此焦急了。
姜昀見她這副凶巴巴的模樣,一點也不惱,反而覺得她很可愛,於是他沒有說這點傷對他來說只是小傷,曾經他受過的傷,比這還要重上許多倍,這點傷根本算不了什麼,反而極為享受她照顧自己的感覺,故而輕聲道:「有勞皎皎了。」
徐笙任勞任怨的出去讓人打了溫水來,給他清理了傷口,敷上藥再輕柔的包紮上,一切都細緻入微。
「我沒那麼嬌弱。」姜昀見她那輕的都感覺不到的動作,微微有些不滿。
她動作那麼輕,他都感覺不到她的手在他胸膛劃過的感覺了。
「你現在可不就是一朵嬌花?」徐笙覷了他一眼,拿了一套乾淨的褻衣給他穿上。
「咳。」姜昀見她只拿了一件上衫,並不見褻褲,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她要給他換褲子呢!枉他這麼配合,結果她只給自己換上衫?
姜昀靠在床頭,看著徐笙妙曼的身軀,身子有些發熱,他一臉淡定的道:「妳忘記拿我的褻褲了。」
徐笙:「……」半晌無言,這男人腦子裏一天都在想什麼呢?
「都成這樣了,還想著那事,你是不是不想傷好了?」她白他一眼,坐到床邊給他穿衣服。
姜昀一本正經道:「我穿衣都是整套的,妳整天瞎想什麼?」說完,他又瞥了她一眼,「不過如果是夫人想要,為夫也是可以帶傷上陣的。」說著說著,他眼裏已經發亮,一臉躍躍欲試。
徐笙手一抖,特別想將衣服扔到他腦袋上,不管他了,可是他傷的那樣重……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去理這個越來越奇怪的男人,沉默的給他換上衣服。
「你先休息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徐笙扔下這麼一句話,便準備彎腰端起那盆血水,拿出去倒了。
姜昀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皺眉道:「這些事情有人做,妳趕了這麼久的路,歇著吧。」他剛才只顧著高興,竟然忘記了她趕路的不適,任由她伺候自己,真是糊塗!
徐笙沒有拒絕,她能感覺到自己有些撐不住了,再堅持下去也幫不到什麼忙,還不如先休息一天,等精神養足了再照顧他。
她便道:「我一會兒就去歇著,你先躺下吧!」
「就在這裏睡,和我一起。」
「你身上有傷……」她揉揉發脹的額頭。
「無事。」他堅持,看著她的眼神不容置喙。
徐笙跟他僵持了一會兒,見他不肯退讓,只好嘆了一口氣,妥協下來。
「東西放在那裏,一會兒自有人收走,妳快上床來歇著吧!」姜昀眼睛發亮。
徐笙站在那裏,一面解自己的外衫,一面道:「你還受著傷,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容易上火。」
姜昀靠在床頭,緊緊盯著她道:「無妨,過過眼癮也可以。」
徐笙半晌無言。
他的眼神像惡狼似的,不放過她身上每一處,此時雖然剛立秋,但天氣還沒涼下來,徐笙穿的衣服很單薄,脫完了外衫,身上便只剩白色的中衣了。
她準備上床時,卻見姜昀緊緊盯著自己的身子,連自己發現了他都沒有反應,她想了想,又將自己上身的中衣脫下,只留月白色肚兜。
她淡定的躺到床裏面,將光潔如玉的背對著姜昀,然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是過眼癮嗎?那就過個夠吧,要是上火了,她可不負責滅。
徐笙側躺著,除了露出背後大片的肌膚,連前面的柔軟也因為側躺而露了不少,姜昀躺在那裏,緊緊盯著她的胳肢窩,眼神火熱,好似能將那塊布料給盯沒了去。
可是,徐笙已經累得睡著了。
他聽著旁邊均勻的呼吸聲,喉嚨發癢。
真折磨人!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是被鼻子間的一股熱流給弄醒的。
剛開始他沒反應過來是什麼,等到反應過來後,便一個側身趴到床的外側,看著滴到地上的鼻血,他捶了一下床板,心裏直罵娘。
「你怎麼了?」就在此時,他聽到身後徐笙的聲音。
他甕聲道:「沒什麼。」
徐笙不信,掀了被子坐到床邊,俯身去看他的臉,想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姜昀捂著鼻子扭頭正準備說不用了,卻在見到徐笙此時的模樣後怔住了。
只見徐笙穿著月白色的肚兜,正俯著身子,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正是因為俯身,他看到她嬌嫩的胸乳,正被束縛在那小小的肚兜裏,他甚至能看見那抹紅色。
於是他的鼻血流得更歡了,他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徐笙的臉色,便又繼續趴到那裏,不敢抬頭。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吐血,我去請大夫!」因為不想讓徐笙看到他狼狽的模樣,所以姜昀都是用衣袖遮住,徐笙只看到了地上的血,卻不知道那是他的鼻血,還以為是姜昀受了什麼內傷在吐血。
她慌忙地去找外衫,準備披上出門。
姜昀一把拉住她,甕聲道:「別出去,我、我是在流鼻血。」
徐笙:「……」
知曉自己白白擔驚受怕一場,徐笙簡直是哭笑不得,最後幫著他止住鼻血,在他不滿的眼神中穿上了中衣。
第二十四章 秋後算帳
徐笙這一覺睡得很沉,哪怕是中途因為姜昀流鼻血醒來一次,再次睡下也依然很香甜。
姜昀陪她睡了一會兒便沒了睡意,他靠在床頭,看會兒書再看會兒她,也不覺得時間過得慢。
徐笙像隻小貓一樣蜷縮在被窩裏,細軟的髮絲落到臉蛋上,她皺皺鼻子想要將頭髮弄走,奈何那髮絲太過調皮,一直不願意從她鼻尖下去。
姜昀看得直發笑,他伸出手將那縷髮絲撥至她的腦後,指腹輕輕在她臉上移動。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朱唇,途經她的瓊鼻,最後來到有著一片青影的眼睛下方。
許是因為連日趕路的緣故,她休息的並不好,所以眼底都是青色。
姜昀心疼得緊,他放下手裏的兵書,俯身在她眼睛上輕輕落下了一吻。
隨著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落日的餘輝透過窗櫺照進屋內,在光潔的地面落下一抹暖色。
屋子裏沒有掌燈,已經昏暗得看不見書冊上的字,身畔是徐笙均勻的呼吸聲。
姜昀慢慢放下手裏的兵書,看了看徐笙露在外面瑩白如玉的肩膀,輕輕地拉起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等到她不露一絲肌膚,只有一張小臉露在外面時,他才滿意的收回手,撈起外衫披在身上下了榻。
因為徐笙在屋子裏睡覺,姜昀不好再讓那些護衛進來伺候,所以便親力親為地掌上燈,然後開門出去讓人準備一些飯菜送進來。
昏黃的燭火有些閃爍不定,在這等寂靜無人的時刻,傷口傳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蹙眉,他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徐笙,捂著胸口平復了一會兒,去了外面。
很快,外面便傳來了通報聲。
是葛老來了。
姜昀披散著頭髮,盤坐在小几前,伸手示意葛老坐下。
「夫人千里迢迢前來探傷,想必公子定然樂不思蜀?」葛老捋著鬍鬚,笑呵呵的坐下。
姜昀抿唇,「有勞先生。」
「公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舉手之勞。」葛老連忙擺擺手。
姜昀在外這一個月,偶爾會有想起徐笙的時候,卻因為有正事在身,所以也沒有太多時間讓他思念,只有兩人通信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點端倪,但這也只在無人的時候,人前他並不曾表露出來。
可自從他因為追捕王亭,奪取青霓令而受傷後,一直對著護衛欲言又止,旁人不知道他是怎麼了,可葛老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公子這是眼見著歸期到了,自己卻因為受傷不能及時趕回無終見夫人,才會如此失態。
於是他看望完姜昀,轉身就讓剛出去辦完事情的流殤去接徐笙了。
或許是因為他語氣太過嚴肅,說得有些嚇人,流殤竟以為姜昀生死未卜,日夜飛奔回無終,在徐笙面前哭得涕泗橫流,害得徐笙也提著心,快馬加鞭趕到信都見姜昀。
今日,葛老從姜昀的屋子裏退出來後,直接去見了尚在擔憂中的流殤,見他焦急不已的模樣,才知道自己的話被會錯了意,一時哭笑不得,連忙給流殤解釋清楚,然後又來找姜昀。
可那時候他聽門口的護衛說,姜昀和徐笙已經睡下了,無緊要的事情不要通報,他只好折返,等到黃昏聽護衛傳話姜昀召見他,這才急急忙忙趕來。
「先生白日來尋我,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姜昀問。
葛老聞言,便連忙將這其中的誤會說了明白。
姜昀聽後,眉頭打結,想了半天說:「先生不必擔心,徐六她性情柔順,我與她解釋一番便是。」
「夫人雅量,公子得妻如此,幸哉幸哉。」葛老拱手行了一禮,瞇眼道。
姜昀淡笑,對葛老適時的拍馬屁和那句稱呼感到十分滿意。
兩人並未就此事談論多久,很快便岔開話題,就著大周目前的局面進行了分析,又對在幽州與冀州接下來的事情做了計劃,兩人越說越入神,一時間渾然忘我,直到外面的護衛提醒姜昀用膳才被中斷。
姜昀本想直接說先等著的,可是他看了內室一眼,到嘴邊的話便改成了,「拿進來吧!」說完,他轉過頭準備讓葛老明日再議。
葛老早就從他的臉色中看出了端倪,不等他提起,自己便主動提出了告辭,臨走前,他忽然正了正神色說:「公子前些日子在漁陽受傷還未好,就又急急趕來信都見蘇將軍,傷口已經裂了幾次。這次既然夫人來了,公子就不要讓夫人擔心,安心養傷才好,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老夫和百里老弟便是。」
姜昀一怔,恭敬地行了個禮,「多謝先生關心。」
對於他來說,葛老亦師亦友,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葛老受了這一禮,笑著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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