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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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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103

待嫁閨中~《嫡妻風華》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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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蕭老國公最愛的外孫媳婦,安容在蕭家的日子過得實在舒服,
蕭老夫人和幾個舅母都把她當寶貝疼,她只要顧好肚子裏的肉就行,
她夫君蕭湛更自願淪為她的小廝,不時就當人肉轎子抱著她行動,
然而有人卻冒用蕭國公府的名字,拿慶賀她有孕為她祈福當藉口,
在京都各大酒樓狂撒染了瘟疫的銅錢,導致瘟疫流行死了不少人,
偏偏記了一腦袋醫書的她,上輩子就是沒學到怎麼治療瘟疫,
加上被她請回來、會治瘟疫的敵國公主又故意在蕭國公府中假死,
兩國戰爭一觸即發,幸好她識破對方陰謀,更找回真正的公主解除危機,
等她這邊的事情終於解決,蕭湛卻給她帶來個大麻煩,
武功高強的他從眾人中脫穎而出,成為執掌邊關兵馬的大將軍,
但得到這支軍隊的條件是,不要朝廷出一分錢,全靠蕭湛自己養,
蒼天啊,她是答應過會幫蕭湛掙錢,讓他無後顧之憂,
可沒答應在養家養娃養夫君之外,還要包養十三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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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灑銅錢的陰謀
回到臨墨軒,安容喝了一杯茶,正要去書房,含月郡主就來了。
安容笑問她道:「動手了?」
含月郡主搖頭,「沒敢,他繃著臉不笑時的模樣,像極了蕭湛,我不敢打他。」明明知道那不是真蕭湛,可她就是膽怯不敢。
安容想她不敢是假,應該是捨不得動手,便笑問她,「郡主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含月郡主不好意思的撓頭,「我是來向妳請教針線的。」
安容聽得有些懵,「針線?」
含月郡主點點頭,「上回,我給連軒做了一雙鞋……那是我第一次做鞋,做得不結實,連累他丟了臉,他要我賠他十雙鞋……」
一想到連軒那雙鞋,安容也是忍俊不禁。雖然她忙著默寫醫書,不過教含月郡主針線的功夫還是有的,於是她先教含月郡主納鞋底。
不得不說,習武之人力氣就是大,才一會兒功夫,含月郡主就扯斷了幾根線。
含月郡主滿臉通紅,不敢抬頭看安容,「我……」
安容捂嘴笑道:「不礙事。」她算是明白,為什麼連軒的鞋踹了敖大少爺一腳後就繃開了—— 含月郡主扯斷了線,卻不知道把那斷線扯掉就繼續縫了……
安容耐心的教她,含月郡主虛心求教。
不虛心不行啊,父王給她找的女紅師傅,教了她兩天後就甩手不幹了。她不好意思去麻煩靖北侯夫人,就來向安容求教了,她覺得安容脾氣好,好說話。
等安容告訴她用多大力氣適宜,含月郡主很快就掌握了訣竅。
安容羨慕道:「平素我納鞋底要費好大力氣,妳輕輕鬆鬆就行了。」
含月郡主撓著腦門笑,「我羨慕妳才對呢,妳懷了身孕,蕭國公府上下高興,特地撒了那麼多銅錢給妳祈福……」
安容聽得一怔,「撒銅錢給我祈福?」
含月郡主連連點頭,「是啊,妳不知道嗎,今兒好多酒樓都撒了銅錢。」
這麼大的事,安容自然知道了,只是她不知道那銅錢什麼時候成蕭國公府撒的了?
「誰說那銅錢是國公府撒的?」安容問道。
含月郡主一臉茫然,琉璃般璀璨的雙眸帶了疑惑,「不是嗎,那為什麼大街小巷都這麼傳啊?」
安容搖頭,「不是國公府撒的。」她懷孕都多少天了,要撒也輪不到今天。
含月郡主繼續納鞋底,她對撒銅錢祈福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是羨慕蕭老國公那麼喜歡安容。她縫了一針後,笑道:「應該是大家揣測的吧,反正不是什麼壞事。」說著,還補充道:「大家聽說是蕭國公府撒的,紛紛效仿呢,不過那些人都是在自家門前撒的。」她弄不明白,撒銅錢跑酒樓去有什麼好處?
等含月郡主走了後,安容就去書房找蕭湛,「相公,外面都在傳銅錢是國公府撒的,我總覺得會出事。」
蕭湛從書桌上拿起一枚銅錢,遞給安容道:「這就是白日裏撒的銅錢。」
安容看了又看,老實說,這銅錢就算是假的,她也看不出來。她從來不缺錢,從小到大,拿過銅錢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她看看銅錢,又看看蕭湛,「銅錢有問題嗎?」
「是真的銅錢。」蕭湛回道。他也想不通為什麼玉鐲會示警,這銅錢能帶來什麼危險?
「銅錢能殺人嗎?」蕭湛笑問。若是在習武之人手裏,銅錢作為暗器可取人性命,可落到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手中,只怕也捨不得當做暗器用。
安容的手一滯,那枚銅錢就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殺人……」安容兀自呢喃。
見她的臉色倏然變得蒼白,嚇了蕭湛一跳,忙問她,「怎麼了?」
安容忙用帕子擦手,又去擦蕭湛的手,急切道:「這銅錢可能帶了瘟疫病毒!」
這回,蕭湛的臉也變了,他驚站了起來,望著安容,「妳確定?」
安容搖頭,「我只是猜測,希望不是。」
蕭湛凝視著安容,看著安容眼底的擔憂,就知道那希望很小。他叫來暗衛,吩咐道:「去城外查看下,這兩日是否有人找過那些染上瘟疫的病人。」
為了抑制瘟疫的傳播,一旦發現感染瘟疫都會被隔離開,富貴人家就隔離在家中,那些窮苦百姓大多會被趕到城外,若是要那麼多銅錢都染上病毒,就需要很多的病人,而那只有城外。
直到傍晚,暗衛才回來,稟告蕭湛道:「屬下去城外查探過,昨夜去了四、五個大夫幫那些瘟疫病人處理傷口,那些傷口化了膿,擦拭過的紗緞被人用箱子抬走,說是要燒掉……」
嘔!
聽到暗衛稟告,安容胃裏翻江倒海,方才吃下去的晚飯瞬間全吐了。
暗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繼續。
蕭湛擺擺手,暗衛便退了下去。他幫著安容拍後背,又讓丫鬟端茶來。
安容真的被噁心到了,一想到那些銅錢沾上那等汙物,她就嘔吐不止,連苦膽都快吐出來,她抹著眼角的淚,接過海棠端上來的茶盞漱了漱口。
蕭湛讓丫鬟去請大夫來,安容擺手道:「不用了。」大夫來了也沒有,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那些銅錢,該有多髒啊!
她也知道錢是最髒的東西,不知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可這一回也忒噁心人了。只要一想到碰過銅錢的手去碰大米、碰綢緞,碰這個碰那個,安容就恨不得蕭國公府的人以後都不用銅錢了!但是,現在她要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銅錢上帶著的病毒啊!
安容望著蕭湛,道:「現在該怎麼辦?直接告訴那些百姓,說銅錢會染上瘟疫,他們會人心惶惶;不告訴,那銅錢會散播開,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感染上瘟疫……」
不知道是誰想出來這樣惡毒的招數,銅錢可以說是傳得最快的東西,沒有之一。那麼多人染上瘟疫,就算能醫治好,只怕也沒有那麼多的藥材救治他們。
蕭湛眼神晦暗,「這事必須告訴外祖父,讓皇上連夜下聖旨,要他們將銅錢消毒。」
安容點點頭,只能這樣了。
蕭湛去了外書房,芍藥扶著吐得渾身無力的安容回內屋。
「少奶奶,是誰這麼狠心要害那些百姓?」芍藥紅了眼眶問道。
瘟疫太可怕,大周想辦法不讓它傳播,可偏偏有人要它傳播開,這是要大周死人,死得越多越好啊!這樣心狠之輩絕對不是大周人,哪怕有心謀逆,也不至於這麼狠!
只可能是北烈和東延。
安容回屋後坐在小榻上,臉沉得厲害,她從未想過世上會存在這樣狠辣之徒,簡直沒有人性!這樣的畜生,不但禍害了百姓,還把這屎盆子扣在蕭國公府上,到時候出了事,只怕那些百姓會跑到蕭國公府門前哭泣吧。
只要想想,安容的頭都快要炸裂開了。
而蕭湛那邊,他從臨墨軒出去,直奔外書房,把銅錢的事告訴蕭老國公。
蕭老國公的震怒可想而知,若知道是誰幹的,只怕這會兒已經被剝皮卸骨了。
他二話沒說就進了宮,然而皇宮的宮門已經關了。
守門官兵一臉為難的看著蕭老國公,道:「國公爺,宮門已經關了,這會兒皇上也歇息了,有什麼事您明兒早上再來吧?」
蕭老國公在氣頭上,誰忤逆,誰倒楣,於是他一腳踹在了宮門上。
可憐那厚實威嚴的漆紅宮門瞬間有了些微裂痕,又一腳後,直接炸開了。
那官兵的臉嚇白了,而蕭老國公也直接闖宮了。
此時昭文帝批閱完奏摺,正泡著溫泉,舒服愜意。
徐公公急急忙忙進去,稟告道:「皇上,怕是出了什麼大事,蕭老國公急著進宮,把宮門給踹了!」
昭文帝瞬間大怒,以往蕭老國公霸道就算了,宮門是皇宮的臉面,他一腳踹的那是宮門嗎,是他這個昭文帝的臉!
昭文帝從溫泉裏起來,徐公公趕緊過來幫他穿龍袍。
他披著濕漉漉的頭髮去了書房,他打定主意,要是一會兒沒大事,那他打蕭老國公,就是最大的事!
御書房內,蕭老國公已經將聖旨寫好了,等昭文帝進來便遞給了他。
昭文帝看了兩眼後,眉頭擰成一團麻花,他以為自己看花眼,又看了兩遍聖旨,聖旨上還是只有一個意思—— 讓京都百姓,家家戶戶連夜水煮銅錢。
「開什麼玩笑?!」昭文帝確定沒弄錯聖旨上的意思後,把聖旨丟蕭老國公身上,「你闖宮就為了這麼一道不能吃的菜?!」
「菜?!」蕭老國公被噁心到了。他把聖旨丟給了徐公公,道:「若是再晚一些,老臣不敢保證京都會不會所有人都感染上瘟疫。」
昭文帝眉頭一緊,「這跟水煮銅錢有關係嗎?」
蕭老國公道:「那些銅錢被人抹了瘟疫病者身上的膿血。」
昭文帝臉色一變,下一瞬,他和安容一樣,吐了。
徐公公也覺得夠噁心的,幫昭文帝拍後背,結果被蕭老國公吼了—— 
「還不趕緊蓋玉璽?!」
徐公公被吼懵了,他真是拎不清輕重緩急了,趕緊扶著昭文帝去龍椅上坐著,把玉璽蓋上。
見狀,蕭老國公轉身便走。
小半個時辰後,昭文帝就開始打噴嚏了。
一千官兵挨家挨戶的宣佈聖旨,要他們把家中的銅錢用開水煮一刻鐘,必須照做。
大半夜睡得正熟,被人鬧醒還幹這樣無聊的事,引得不少人在心底抱怨,他們都懷疑昭文帝是不是吃飽了撐得慌?


是夜,繁星閃爍,微風沁涼,留香閣後院某僻靜院落的八角涼亭內,有一男子在飲酒。他一杯接一杯,神情沉冷,不知所思,正是東延太子。
忽然,暗處閃出來一名黑衣男子,道:「主子,顏妃又開始鬧了。」
東延太子嘴角劃過一抹冷笑,「上官昊就在京都,她不鬧才奇怪,無須理她。」
黑衣男子沒有離開,繼續道:「方才有官兵進留香閣,下令閣內所有的銅錢必須用開水煮過,怕是……」
東延太子的眸光凝了一下,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笑道:「這會兒才補救,晚了。」
黑衣男子沒有接話,只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紙,遞給東延太子道:「這是朝傾公主交給大周用來救治瘟疫的藥方。」
東延太子一手喝酒,一手接過藥方,隨意瞄了兩眼,笑意更深,「她好像比前世更討人喜歡了。」原本聽說她來了大周,住在蕭國公府,他還擔心她會跟前世那樣喜歡上蕭湛,看來,是他想多了。
不過一想到她現在是北烈的朝傾公主,又是上官昊的未婚妻,還是上了花轎只差拜堂的那種,東延太子的心就不舒坦,尤其這會兒上官昊和她還住在一個行宮裏!
他的手握緊,那張藥方在他手裏成了一團,隨手一丟,就進了湖。
遠處,有一抹身影像鬼魅一般走過來,幾乎是眨眼間就進了涼亭。
男子玉扇輕搖,笑道:「太子好雅興,躲在這雅致小院,真叫人難找。」
東延太子輕瞥了男子一眼,嘴角閃過一抹邪笑,邪得透著一股寒,「誰又能料到手無縛雞之力的祈王藏了一身好武藝?」
「太子是在笑話我嗎?」祈王拿起酒水,給自己斟了一杯。
「豈敢?」東延太子輕舉了杯,隨之一飲而盡。
祈王嘴角閃過一抹笑,再次給自己倒酒,笑道:「我的武功,比起你、蕭湛、上官昊還差得遠呢。」
東延太子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眸光冰涼的好似凝冰,透著冷芒。
前世,就是他們三人在涿鹿。
他和上官昊都敗在了蕭湛手中,不過蕭湛戰場得意,情場失意,終是算不得贏家。
這一世戰局重洗,他志在必得的清顏,卻站在了北烈上官昊的身邊。
前世,她輔佐蕭湛,蕭湛贏了天下;這一世,莫非天下屬於上官昊?
東延太子眸光一凝,眼神冰冷,眼角餘光掃到祈王,道:「本太子聽聞,紫微星亮,指向西南方向,祈王就沒點想法?」祈王府就在西南方向。
祈王笑了,「太子耳目之廣,叫人膽怯,紫微星的事,我哪敢有什麼想法,就因為這紫微星,我已經被皇后忌憚了。」要是被昭文帝忌憚了,他還真的危險了。
東延太子冷冷一笑,「區區皇后就叫你害怕了?」
怕?這回換祈王冷笑了,「她現在都自身難保了。」
東延太子站起身,走到湖畔,一腳踩在大石塊上,望著滿天星辰,笑道:「大周不論誰要當太子、要當皇帝,首先要擺平的便是蕭國公府。」說著,他瞥了祈王一眼,「我想你也不想跟當今昭文帝似的,處處被蕭老國公掣肘吧?」
祈王玉扇輕搖,笑得志得意滿、成竹於胸,「如今的蕭國公府已經是眾矢之的了。」
北烈、東延還有大周,都視蕭國公府如洪水猛獸,三座大山壓下來,只怕蕭國公府也夠嗆,何況還有一個他?
看著祈王的笑,東延太子毫不猶豫的潑他冷水,「不要小瞧了蕭國公府,想要滅他,沒有你我想得那麼簡單。」
祈王一笑,手中玉扇緩緩合起,他眉頭一挑,「若再加一條弒君呢?」
「蕭家有誰會弒君?」東延太子覺得祈王簡直是癡人說夢。
蕭家雖霸道,令昭文帝憋屈,對大周卻忠心耿耿,別說刺殺昭文帝了,殺刺客才是蕭國公府的事。
「蕭湛。」
祈王的聲音在空寂的夜裏響起,溫和冰涼,比天上的薄月更冷。
東延太子瞥頭看著祈王,不是他不懷疑,而是祈王的聲音太過鎮定,太過信心十足了。
祈王打了個手勢,便出來一個暗衛,將一個包裹擱在石桌上。
望著那包袱露出的一抹玄青色,東延太子眼睛一凝。
祈王笑道:「沒人有太子瞭解蕭湛了,御書房有太子要的地形圖。」
東延太子嘴角上揚,「好一個深藏不露的祈王,本太子沒有看錯人。」
祈王輕搖玉扇,微微頷首,「等太子拿到想到的東西,你我再痛飲百杯。」
東延太子大笑,笑聲暢快肆意。


夜盡天明,朝霞旖旎。
心裏積著事,安容早早便醒了。
丫鬟進來伺候,見安容坐在床上,靠著大迎枕翻著書本,忙過來道:「昨兒少奶奶睡得晚,不再多睡會兒?」
她哪裏睡得著?有玉錦閣的生意要看,還要默寫醫書,準備學堂,還要記掛著瘟疫的事,她沒有徹夜失眠就不錯了。
海棠上前道:「少奶奶真不像懷了身孕的人,既不挑食也不嗜睡。」
芍藥瞥了海棠一眼,笑道:「這不是好事嗎?」挑食吃得不多還折騰人,嗜睡會長胖,對身子並不好。
海棠搖頭,「我覺得跟其他一樣才是好事。」
「不一樣才好呢,妳想瞧見少奶奶吐得臉色蒼白的樣子啊?」
芍藥就不覺得,她覺得安容現在這樣最好,皮膚白裏透紅、滑不溜丟,摸著叫人愛不釋手,就跟摸綢緞似的。雖然她沒碰過幾個主子的臉,可是長眼睛的都知道,沒人比得過少奶奶。
再說了,好幾個大夫都說少奶奶的身子極好呢,旁人為了腹中胎兒,三個月不能同房,柳大夫可沒說不許,只說要悠著點兒,最好三五日一回。柳大夫哪敢信口胡謅,要是叫少奶奶肚子裏的孩子有事,柳記藥鋪鐵定要被關門。
安容見兩丫鬟爭辯,觀點不一,不過她能感覺到兩個丫鬟對她的關心。
海棠性子沉穩,習慣求穩,自己和一般孕婦那樣,她放心些;芍藥不同,她性子活泛,不喜痛苦,當然一切苦難離自己遠遠的最好。
其實安容也在苦惱著,不孕吐,不挑食,當然好了,不用太吃苦受罪,可不好之處也有,孩子還小,又一點徵兆也沒有,她沒什麼感覺,甚至偶爾還會忘記這事。
安容摸著平坦的小腹,腦中忍不住想起前世自己大腹便便的樣子,雖然挺著個大肚子,走路很痛苦,腳經常腫著,可那種幸福能彌補一切。她現在就恨不得肚子大大的,甚至孩子出世了,可是還要八個多月啊……
安容苦惱得皺緊眉頭。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安容抬眸望去,見蕭湛進來,她忙掀了被子下床,問道:「銅錢的事解決了?」
蕭湛走過來,道:「那些在市面上流動的銅錢都消過毒了。」而那些被丟在庫房裏,連串銅錢的繩線都爛了的銅錢不在其內。
安容稍稍放心,「希望有用。」
芍藥笑著從懷裏掏銅錢出來,遞給安容瞧,「少奶奶,水煮過的銅錢很乾淨呢。」
安容瞥了一眼就把眼睛挪開了,她現在很反感銅錢。
海棠瞪了芍藥一眼,芍藥吐了吐舌頭,就把銅錢收了起來,伺候安容穿戴洗漱。
等洗漱完,安容就和蕭湛吃早飯,將將歇下筷子,冬兒就進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幅畫,上前行禮道:「少奶奶,這是妳要的瓊山書院地形圖。」
安容正用帕子擦嘴呢,聞言,趕緊起身。
冬兒和海棠把畫打開,安容細緻的看著。她想建一個學堂,可是腦子裏沒什麼概念,她是去過瓊山書院,可惜只去了幾個地方,便試探的找蕭湛要瓊山書院圖,沒想到他答應了,還這麼快就送來了。
看著瓊山書院的地形圖,安容鬱悶了。
瓊山書院地勢極好,環境靜美,說是去讀書,在她瞧來,跟去享受生活沒兩樣。而她收養的都是些孤兒,是以治病救人為己任,要耐得住寂寞,能吃苦耐勞啊!她還想那些孤兒學成後,先去做一兩年的游方郎中呢。
「好像沒什麼用處。」安容聳肩道。
蕭湛笑道:「倒也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那些老太醫的住處,可以依照瓊山書院來佈置。」
安容點點頭。
正商議著呢,外面傳來連軒的跳腳聲—— 
「大哥,大哥,你出來!」
安容瞥了珠簾一眼,笑看著蕭湛,「難道又有什麼事了?」
蕭湛無奈一笑,邁步出去。
外面,連軒很急,見蕭湛出來,先責怪道:「大哥,你太不厚道了!」
無故被指責,蕭湛眉頭輕擰,「怎麼了?」
連軒很洩氣,「大哥,我今兒才知道為什麼外祖父把我束縛在蕭國公府了!他居然以保護我為藉口,和爹娘合謀瞞著我,去顏親王府送納采禮、請期禮!」
最叫他鬱悶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居然把迎親的日子都給定下了!是他成親啊,他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虧得他還天天來問大哥,靖北侯府有沒有特別的事,大哥都說沒有。
這叫沒有嗎?
這些事,蕭湛自然知道了,只是蕭老國公叮囑蕭國公府上下不許議論,那些丫鬟小廝也知道連軒能鬧,都不敢吭聲。
安容聽得直笑,「連日子都定下了,也沒法更改了啊。」現在找蕭湛也來不及了吧?
連軒一臉鬱結,皺了皺鼻子,伸手道:「大哥,你借我一套衣服,我心情不好,出府散散心,順帶把昨兒借的錢還了。」
「不必了,那些錢我已經還過了。」蕭湛道。
還錢只是個藉口啊,我要的是借衣裳!
連軒臭著一張臉,他好不容易才弄到一身大哥的衣裳,結果被外祖父一掌給震碎了,他去晾衣服的地方轉了一圈,外祖父居然派了暗衛看著!他快要被外祖父氣瘋了!
這不是沒辦法,連軒只能找蕭湛借了。
蕭湛很明確的告訴連軒,借衣裳不可能,他就算借了,蕭老國公也會叫他去扒回來。
連軒無功而返。
可是等蕭湛和安容回屋後不多久,海棠就哭笑不得的進來了,「少爺,你換在浴室的衣裳不見了。」靖北侯世子他……簡直無孔不入啊!
安容也暈了,「肯定是卜達幫的忙。」
連軒明知道蕭湛不會違逆蕭老國公借他衣裳,他還是來了,目的就是轉移蕭湛的注意,讓卜達偷浴室的衣裳。他這等聰慧,要是用在正途,蕭湛也多個幫手啊!
「現在怎麼辦?」安容望著蕭湛,問道。
蕭湛端茶輕啜,笑道:「卜達會挨打,其他,沒了。」
正如蕭湛說的,卜達挨打了。
連軒有點小潔癖,蕭湛練武過後的衣裳都是汗味兒,讓他穿這樣的衣裳出去,還沒出門就露餡了。
有個笨得跟豬一樣的小廝拖他的後腿,連軒眼角有抹悲哀的淚。
吃過早飯後,安容帶著丫鬟去紫檀院給蕭老夫人請安。
去的時候,蕭大太太是一心歡喜的給蕭遷挑媳婦兒,丫鬟捧了好幾幅畫,蕭大太太挨個的展示給蕭老夫人過目。
蕭大太太的意思是,現在宮裏還沒有開始選秀,這是被瘟疫給耽擱的,她可不希望那些大家閨秀都進宮被昭文帝和那些皇子們挑剩下了才給蕭遷選。
她的兒子,自然要最好的,就憑蕭遷是蕭國公府的長子嫡孫,給他挑正妻,估計比挑太子妃還要嚴格。性情、才情、容貌、家世,性情最重要,家世反倒可以馬虎些。
在大周,有誰的家世比得過蕭國公府,除了裴家!
而蕭國公府沒有和裴家結親的想法,尤其是長子嫡孫。
蕭、裴兩家的結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昭文帝不得不除掉他們,以絕後患!
因此蕭家和裴家會世代交好,卻不會結為姻親。
本著妻賢家寧,夫不遭橫禍的原則,給蕭遷挑媳婦,那是慎重又慎重,比給蕭湛挑了安容要慎重百倍不止……好吧,若是仔細想想,還是蕭湛的慎重些。
想想,瞎眼神算受蕭老國公所托,在大昭寺物色了多少年,才物色到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又經歷了退親、逼婚,最後到下媚藥……簡直可以說是九彎十八拐了。
蕭遷的媳婦,要蕭國公府這些長輩們都喜歡,因為他會是蕭國公府未來的宗婦。
千挑萬選,總算是挑了三個都滿意的。
蕭老夫人疼孫兒,道:「這些個我瞧著都不錯,等瘟疫的事過後,讓錦兒她們下了帖子,把這幾個姑娘請進府玩玩,讓遷兒自己挑個中意的。」
蕭錦兒對自家哥哥的親事相當上心,當即道:「要不我今兒就下帖子吧,不是說朝傾公主把解瘟疫的藥方給了皇后嗎,還是大嫂賠禮道歉她才給的呢。」
本來蕭錦兒還覺得朝傾公主人不錯,善良仁愛,可是大周百姓得瘟疫都幾天了,也病死了好些人了,她有祕方卻還揣著不拿出來。
哪像大嫂,她溫和得很,說話臉上總是笑,之前她管理玉錦閣管得好好的,三嬸硬是搶過來還管理的不好,大嫂都沒有介意,沒有趁機拿捏三嬸,這樣的脾氣,國公府還找不到兩個呢。
蕭大太太笑道:「倒也沒有那麼急,瘟疫雖然可解,萬一染上了怎麼辦,國公府也不能勉強別人不是?」以己度人,她不希望蕭錦兒她們出府,別人自然也一樣。
蕭錦兒聞言打消了這念頭,道:「有了藥方,過不了七八日,瘟疫就該消失了。」
蕭大太太點頭一笑,目露為難道:「妳爹爹去了邊關,答應娘親的事也沒有辦到,你們幾個,妳大哥最不聽的就是我的話了,想辦法把妳大哥的定親信物給我取來。」
蕭錦兒皺了下鼻子,想著大哥的信物她就想笑,「我知道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丫鬟進來道:「老夫人,大姑奶奶回來了。」
蕭國公府的大姑奶奶正是靖北侯夫人。
蕭老夫人聽到她來,有些頭疼,不是靖北侯夫人愛惹麻煩,麻煩的是連軒啊,做娘的管不住兒子,就把兒子丟國公府。
靖北侯夫人帶了一堆禮物來,進來先請安,然後替連軒賠罪。
蕭老夫人擺擺手,道:「妳也別跟我賠什麼罪,他就算再沒分寸,也不敢把我老婆子怎麼樣,倒是府裏的少爺姑娘,沒少被他捉弄。」
說著,歎息一聲,「昨兒,軒兒可是把國公爺氣著了,國公爺以為國公府固若金湯,連軒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結果軒兒大搖大擺的從國公府大門出去了……」
說起這事,一屋子上到主子、下到丫鬟,就沒有不笑的,二表少爺似乎專門來挑戰國公爺的權威的,雖然大多時候他捍衛不動,可有時候也把國公爺氣得跳腳。
這不,昨兒國公爺罵二表少爺,說他上午禍害琴棋書畫,下午糟蹋花鳥魚蟲,睡著了還在琢磨怎麼禍害人,說得好像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靖北侯夫人一臉黑線,好像一天裏總有那麼兩回,她想剝了兒子的皮。可是她也無奈啊,「敖大將軍痛失愛子,我怕他出去有危險,這還是在國公府,他都能想了歪主意溜出去,要是在靖北侯府,還不是隨他進進出出了?」
蕭大太太也知道靖北侯夫人的無奈,可她不會同情她的,以前軒兒小,慣著他,現在大了,性子養成了,想管管不住了。
「妳就打算讓軒兒這樣渾渾噩噩過一輩子?」蕭大太太問道。以連軒靖北侯世子的身分,又是蕭國公府的外孫,旁人欺負他是不大可能,可總不能一輩子就這樣吧?這會兒年紀小,可以說不懂事,等再長兩歲,成家了,還這麼紈褲輕浮可就說不過去了。
靖北侯夫人望著蕭大太太,道:「昨兒他易容成湛兒的模樣蒙混出國公府,還和人在街上打鬥,我和他爹商量過了,再嬌慣下去終是禍害,打算讓他早早成親,送他去邊關歷練歷練。」
蕭大太太一聽,心底就一個想法—— 送去禍害她相公?
不怪蕭大太太這樣想,邊關局勢緊張,連軒又不是個隨便能管的性子,蕭大將軍是去邊關打仗的,幾天幾眼不合眼都是常有之事,哪有時間照顧連軒?
萬一他心血來潮跑敵營中去了,救回來了還好,救不回來,後果簡直不敢想。要知道,偌大一個靖北侯府就連軒一個子嗣,那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不然也養不成今兒這樣的性子。
蕭大太太望了蕭老夫人一眼,求她阻止。
蕭老夫人也頭疼,「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妳捨得軒兒去戰場吃苦受罪,妳大哥可是個冷性子,真要冷起來,怕是國公爺也耐不住他。」
靖北侯夫人坐下,笑道:「我沒打算讓他跟著大哥。」
「那跟著誰?國公爺?」蕭三太太笑問道。若是跟著國公爺那更好了,邊關也不用打仗了,連軒一個人就有那本事攪亂整個軍營了。
靖北侯夫人微微冒汗,她能感覺到自家兒子被嫌棄了,雖然她也沒少嫌棄他,「他聽湛兒的,讓他跟在湛兒身邊比較好。」
蕭大太太笑了,「軒兒是挺聽湛兒的,可也沒少給湛兒惹事,邊關亂得很,妳還是要三思。」
靖北侯夫人輕點頭,笑道:「三思過了,我怕他上了戰場惹是生非,送了小命,一大清早就趕去大昭寺,讓瞎眼神算幫著算了一卦,瞎眼神算說他命硬得很,沒事。」要不是瞎眼神算說得篤定,她還真不敢讓他去。
蕭老夫人挑了下眉頭,對瞎眼神算的話她還是比較信服的,「神算怎麼說?」
靖北侯夫人臉色瞬間變得怪異,端茶輕啜,似乎不想回答。
蕭三太太好奇的追問道:「妳倒是說啊,神算說什麼了?」
靖北侯夫人輕嗆了下,用帕子擦拭嘴角道:「大師說軒兒是禍害遺千年,誰跟他作對誰倒楣,他走到那兒都會混得風生水起,讓我沒事別瞎操心。」說著眸光哀怨,禍害遺千年不是什麼好話啊!
一屋子人差點憋出內傷來,丫鬟們肩膀抖啊抖,都能抖脫臼了。
蕭四太太捂嘴輕笑,「這是好事呢,軒兒命硬,上戰場也無須擔心了。」
靖北侯夫人搖頭道:「大師說他今兒會闖禍,我這不就擔心得要親自來看著他嗎?」說著,讓丫鬟去找連軒來,對了,她還準備了繩子,怎麼也要把今兒熬過去。
丫鬟福身退了出去。
結果丫鬟剛走,便又進來了個丫鬟,福身道:「老夫人,裴族長來了。」
蕭老夫人笑道:「昨兒就聽國公爺說他今兒會來,國公爺在書房吧?」
丫鬟搖頭,「不在呢,半個時辰前,國公爺出府了。」
蕭老夫人眉頭輕皺了下,怎麼會出府呢,不是愧對裴族長,國公爺今兒特地告了假在家,打算給裴族長賠禮道歉嗎?不過昨兒夜裏,國公爺還急急忙忙進了宮,這些日子京都不太平,計畫有變也正常。
只是裴族長過來,蕭大將軍人在邊關,幾位老爺還在官署,就剩下一堆婦人,不好招待裴族長,思來想去,蕭老夫人瞥向安容,問她,「湛兒在臨墨軒吧?」
安容忙起身,搖頭道:「相公辦事去了。」
蕭大太太笑道:「遷兒好像沒什麼事,要不讓他陪裴族長去書房下下棋,等國公爺回府?」
蕭老夫人點點頭,「也好,裴族長愛酒,去酒窖拎一罈子國公爺珍藏的酒送去。」
蕭大太太吩咐心腹嬤嬤去辦這事。
第四十章 蕭老國公怒鞭蕭湛
屋子裏,繼續商議連軒的事。
左等右等,丫鬟回來道:「找不到二表少爺。」
「找不到?」靖北侯夫人眉頭一皺,「怎麼會找不到呢?」
蕭三太太笑道:「別是又假扮成湛兒混出府了。」
蕭大太太搖頭道:「應該不會了吧,國公府的暗衛已經讓他蒙混過關了一回,要是再犯,國公爺饒不了他們。」
靖北侯夫人頭疼,「再去找。」
丫鬟轉身跑出去,結果在屏風處和另外一個趕來的小廝撞個正著,差點把屏風撞摔了。
小廝捂著腦袋,紅著臉進來道:「不好了!世子爺迷暈了國公爺,扒了國公爺的衣裳,假扮成國公爺混出府了……」
天可憐見,聽到這話時安容正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噴了老遠。
靖北侯夫人臉黑如炭,其他人都懵怔了,腦子裏只有幾個字—— 膽大包天。
難怪瞎眼神算說他今兒會闖禍了,且不說在府外他怎麼闖禍,就蕭老國公這一關,他就過不去。
靖北侯夫人轉身去拿了雞毛撣子,怒火沖天的要出正屋的門。
蕭大太太及時拉住靖北侯夫人,無奈道:「我想妳還是別去了,他這會兒是國公爺的樣子,妳上去劈頭蓋臉就一頓揍,不知情的人還說妳打國公爺呢。」
「要是不直接來硬的,就軒兒那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性子肯定死不認帳,他既然能易容成國公爺的樣子出去,鐵定就跟昨兒易容成湛兒一樣,叫人真假莫辨了。」
蕭三太太也過來勸,笑道:「妳且忍忍吧,左右也忍了那麼多年,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不過昨兒軒兒易容成湛兒的模樣借了不少錢,妳想想,他這會兒易容成了國公爺,要是借錢……只怕能借個幾十萬回來。」
就怕連軒胃口大,逮著個官員就要借三五萬兩,膽小的只怕回去砸鍋賣鐵也要把錢送來,要知道,這樣的機會難得一遇啊!
靖北侯夫人的額際隱隱有青筋跳動,咬了牙道:「他要是敢,今兒我不扒他兩層皮,我就撞死在這裏!」
靖北侯夫人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蕭大太太瞪了蕭三太太一眼,把她拉了回去,道:「讓下人去找他回來吧,他冒充國公爺,應該只有他欺負別人的分,不會有事的。」
靖北侯夫人被蕭大太太摁著坐了下來,結果還沒坐穩呢,蕭遷帶著卜達進來了。
可憐卜達一隻眼睛睜不開,淤青一片,真是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靖北侯夫人一見,那沒消下去的怒氣又上來了三分,「軒兒打的?」
卜達點頭如搗蒜,除了他,國公府還有誰會打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軒兒去哪兒了?」靖北侯夫人急急問道。
卜達回道:「世子爺之前是想故技重施,冒充蕭湛少爺出府進宮找皇上退了含月郡主的婚事,奴才想他冒充國公爺,應該還是為了這事……」
卜達的說話聲很小,很膽怯。
可是一屋子的人聽後,臉都變了,尤其是靖北侯夫人,那臉是青紅紫輪換著變。
「軒兒最羨慕國公爺的就是能對皇上大吼大叫……」靖北侯夫人想哭了。她無法想像,要是連軒冒充國公爺去找皇上收回賜婚的聖旨,皇上肯定不會樂意,那時候……
吵起來,不露餡還好,昭文帝當他是真的國公爺,不會怎麼樣;要是知道他是假冒的,只怕要被他給活活氣死啊!
靖北侯夫人再也坐不住了,這回不管誰攔著,她都要進宮!
蕭老夫人腦殼疼得厲害,指著蕭大太太道:「妳陪她一起進宮。」
就這樣,蕭大太太陪著靖北侯夫人進宮了。
餘下的人,抱著瞧熱鬧又擔憂的心情等待著。
而這會兒,皇宮裏卻是熱鬧非凡—— 
御書房裏正在上演全武行,「蕭老國公」訓「外孫兒」,武器是昭文帝掛在御書房牆上做擺設用的禦龍鞭。
那鞭子耍得氣勢濤濤,在「蕭老國公」手裏宛如真的游龍,一鞭一鞭的打在蕭湛身上,打得御書房裏裏外外的人心驚膽顫。
尤其是昭文帝,眼睛都看直了,蕭老國公不會是瘋了吧?昨夜踹翻宮門要了聖旨,走之前不是說今兒有要事,要告假一天嗎?
他不來正好,他上朝輕輕鬆鬆,要多愉快就有多愉快,今天怎麼還來了,來了之後,見了蕭湛,就說了兩句話,他都沒弄明白那兩句話怎麼就惹怒了蕭老國公,瞬間怒氣上臉,不說一聲就開打。
湛兒不是他悉心教導、深得他心的寶貝外孫兒嗎?以前他苛責兩句,他都瞪他表示不許啊,怎麼自己打起來就這麼麻溜狠心了?難道是打給他看的?
想著,昭文帝的臉黑了。從壽宴起,他就在查蕭湛的身世,那張酷似先皇的臉,還有他送的玉魚,加上蕭湛給他親厚的感覺……他不查清楚,寢食難安。
他懷疑蕭湛是他兒子!
才查出來點端倪,查到那玉魚是臨墨軒庫房裏出來的,結果蕭湛才進宮,蕭老國公就追來打,還當著他的面,一鞭子一鞭子的猛抽,就好像是打在他心上似的。
昭文帝怒了。
尤其蕭湛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站在那裏,生生忍了蕭老國公四、五十鞭,就算湛兒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悶不吭聲的挨了他那麼多鞭子,他也該消氣了吧?
昭文帝走過來,嘴中呵斥道:「快住手!」
「蕭老國公」不為所動,只是手中的鞭子揮得更狠了。
昭文帝伸手要抓蕭老國公的鞭子,「蕭老國公」眉頭一擰,啪的一聲,那鞭子打昭文帝手背上了,瞬間,一道青紅的鞭印出現,隱隱帶有血色。
御書房的人都看傻了眼—— 蕭老國公真的瘋了,把蕭大人打得遍體鱗傷不說,皇上要他不要打了,他居然連皇上一塊兒打!
昭文帝看著手背上的淤青,見蕭老國公繼續打,怒走過來,再次伸手。
「蕭老國公」眉頭一擰,啪的一下,又打昭文帝手背上了。
「皇上,老臣許久沒用過鞭子,有些生疏,皇上還是站遠些吧。」「蕭老國公」斂眉道,一點也不覺得打了昭文帝是罪,要道歉,畢竟站一旁瞧熱鬧便是了,湊上來挨打,是活該。
昭文帝氣得頭暈,指著眸光深邃,裏頭卻冰冷一片的蕭湛道:「你要在朕的御書房裏將他活活打死嗎?!」
「蕭老國公」瞥了昭文帝一眼,道:「皇上,湛兒是我辛苦了十八年培養的,我捨得打死他嗎?皇上該知道我蕭家的鍛體之術吧,我打他是為了他好,你瞧我以前可曾罵過他一句?」
昭文帝想想也是,蕭老國公今兒是有些不同,「可也不用下手這麼狠吧?」
「蕭老國公」肅容道:「湛兒不久就要上戰場了,戰場凶險萬分,以他現在的武功,遠不是東延太子的對手,我不忍對他太狠心,可我更怕將來傷心後悔。皇上,你讓開些,再打著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就這樣,昭文帝默默的走開了幾步,見那鞭子如雨下,鞭鞭要害,不過蕭湛的臉色倒是沒變多少。
昭文帝無語了,「湛兒穿了護甲,你打再多鞭子,他也只受一半的力。」有本事,你叫他脫了衣服打啊,看你這個老匹夫捨得不捨得。
昭文帝剛這樣想,好了,「蕭老國公」的鞭子一動,直接打在蕭湛的腿上,力道極大,只見那錦袍被打得撕裂,又幾鞭子下去,蕭湛兩條腿見血了。
啪啪啪十幾鞭子,一鞭比一鞭凌厲,像深淵中怒吼的龍在憤怒咆哮。
外面圍著一堆看熱鬧的大臣,他們不是不想進御書房勸說,是不敢啊!蕭老國公連昭文帝都敢打了,他們要是進去,那找打不是鐵定的事?挨蕭老國公一鞭子,萬一被打死了,還真是無處申冤。
算了,又不是他們的外孫,打死了也不心疼,用力打,對,再用力打,有本事打臉啊!
某大臣剛在心底腹誹,結果「蕭老國公」一鞭子甩歪了,打蕭湛臉上了……
那大臣瞬間睜圓了眼睛,只聽蕭老國公怒了,瞥了昭文帝一眼道—— 
「你這什麼破鞭子,怎麼不受我控制了?!」
一群大臣,「……」這也太霸道無恥了吧,老了就是老了,要服老好嗎,一大把年紀了,每一鞭子都用力,只怕手都要震麻。
祈王進宮就聽到蕭老國公鞭打蕭湛的事,臉色一變,趕緊跑了過來,擠開一堆看熱鬧的大臣,進了御書房,就見蕭湛站在那裏,腿上全是鞭痕,鞭鞭見血,還有臉上也挨了兩鞭子,忙上前攔著。
結果「蕭老國公」也抽了祈王一鞭子,正在胸口的位置,一鞭子下去,祈王直接被抽暈了。
蕭湛伸手扶住祈王,手掐住祈王的脖子上,轉身便走。
御書房外的那堆大臣也暈了,怎麼回事,蕭老國公瘋了,蕭大人莫不是也瘋了不成?祈王好心好意救他,還替他挨了一鞭子,他怎麼掐祈王的脖子啊?
雖心有疑慮,還是把路讓開了。
「蕭老國公」鬱悶的吼道:「一群傻子,還不趕緊把他抓住,他冒充我外孫兒!他是刺客,來刺探軍情,刺殺皇上的!」
一群大臣,「……」
「蕭老國公」真是鬱悶透了,偌大一個皇宮,怎麼就沒一個人體會到他的苦心呢,他把假蕭湛糊弄住了,誰料這些個大臣也被糊弄住了,可憐他打人打得胳膊差點脫臼,容易嗎?
那些守護御書房的御林軍半晌才反應過來,過來圍住「蕭湛」。
「蕭湛」掐著祈王的脖子,用力到都把祈王給掐醒了,他咬牙低聲道:「這就是你的好主意?!」
祈王快哭了,他主意很好,是他演技不夠,被蕭老國公識破了,怎麼能怨他?
「蕭湛」掐著祈王的脖子,對昭文帝道:「叫他們退下去,不然我殺了他!」
「蕭老國公」走不過來,斂了眉頭道:「祈王為皇上犧牲,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給我活捉刺客!」
一群大臣再次倒抽一口氣,然後就有人過來勸昭文帝三思了。
昭文帝眸底有猶豫,雖然他不喜歡祈王,可這樣就犧牲掉他,未免顯得皇家太薄情了,畢竟刺客沒有刺殺到他,也可以先放了,再派人去抓。
可是那些護衛不敢不聽蕭老國公的,聞言準備一擁而上,但看著祈王被掐得臉色發青,一個個又都止步不前,場面頓時僵持不下。
很快,徐太后來了,她苦求昭文帝,那邊祈王又叫苦連天,還有一堆求情的大臣。
最後昭文帝一抬手,「放他們走。」
「蕭湛」拖著一雙疲憊的腿,掐著祈王的脖子離開,結果走了沒幾步,靖北侯夫人和蕭大太太就過來了。
老實說,瞧見「蕭湛」,她們也分不清,還叫他放了祈王。一聽是刺客,靖北侯夫人就有些懵了,和蕭大太太面面相覷—— 到底怎麼一回事?
兩人趕緊朝御書房走去,瞧見「蕭老國公」手裏的鞭子,要不是那張臉,靖北侯夫人真恨不得去扭他耳朵了。再一聽他打了昭文帝兩鞭子,靖北侯夫人就死都不張口了,想著要不悄悄的走好了?軒兒裝國公爺還裝得挺像的,至少皇上不就沒覺察到不對勁嗎?
就在靖北侯夫人轉身之際,右相望著蕭老國公,越看越詫異,最後瞥見他的手,眉頭一擰,走近前道:「國公爺,你的手……」
「蕭老國公」低頭一看,臉頓時抽了一抽,把手放後背藏著,道:「沒什麼事,老夫就先回府了。」
身後,昭文帝冷了眼道:「來人,給朕抓住他!」
然後,呼啦啦一堆官兵圍了過來—— 蕭大人是假的,蕭老國公好像也不是真的啊?
右相肅了臉道:「你到底是誰,為何冒充蕭老國公?!」
連軒恨不得把手給剁了好,要不是這雙手,他不會露餡。他年方十六,外祖父快六十了,那手能比嗎?這不就得化妝,可是方才打人手背出了些汗,辛苦畫的斑點皺紋就弄得一塌糊塗,現下被眼尖的右相瞧出了端倪。
連軒死不承認,可那群官兵手裏的刀都要架他脖子上了,他想逃,可是方才打人太投入,沒力氣了。
靖北侯夫人撫了撫額頭,趕緊上前道:「別動手,國公爺是軒兒易容的。」
說著,她摁著連軒的腦袋,手一撕,就把連軒的人皮面具給扯了下來,因為扯得太快,疼得連軒直叫。
看著連軒那張丰神俊朗的嫩臉。
一群大臣,「……」
昭文帝嘴角抽了一下,抬手要撫額,結果手一用力,就傳來一陣疼痛,看著手背上的鞭痕,昭文帝瞬間大怒—— 他被蕭老國公打兩鞭子就算了,他是長輩,連軒一個黃毛小子也敢打他?!
昭文帝怒不可抑,一甩龍袍道:「把靖北侯世子給朕帶進來!」
連軒苦了張臉,瞪了右相好幾眼。
右相目露欣賞,一旁的大臣卻笑道:「右相要小心了,靖北侯世子肯定是記恨你了,他要是哪天再冒充蕭老國公,可不一定有今兒的好運氣被你察覺,打你……你應該不敢還手吧?」
右相的臉,瞬間抽搐了。
連軒昂著脖子進御書房,一臉「皇上你要獎賞我趕緊來,別客氣」的模樣。
見狀,昭文帝恨不得先打他幾十鞭子再說。
徐公公勸昭文帝別生氣,先上藥,昭文帝擺了擺手,問連軒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靖北侯夫人一腳踹過去,把連軒踹跪了下來,「說實話!」
連軒瞥了他娘一眼,眸底就一個意思—— 我是不是妳親兒子啊?
靖北侯夫人懶得理他。
連軒這才道:「我被關在國公府憋悶得慌,想出來透透氣,大哥不借我衣裳,我去找外祖父說好話,他不理我,我就把他迷暈了,扒了外祖父的衣裳,冒充外祖父出來了。
「我進宮是想找皇上退親的,結果瞧見大哥在御書房,還說外祖父要他過來取邊關地形圖,那東西國公府有一份,最近大哥日日研究,爛熟於心,怎麼還會來要?而且他見了我也有一瞬間的心虛,怎麼可能瞞得過本世子的火眼金睛?我就知道他是假的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他有膽量來御書房,肯定武功不弱,我只能不戳穿他,以長輩的身分打他一頓,他要是反抗就露餡了,怎麼說我也是他外祖父不是,他不得不忍著,不過話說回來,皇上,你的鞭子真的不怎麼樣,華而不實……」
昭文帝的臉黑了。
靖北侯夫人一巴掌拍過去,「別轉移話題!」
昭文帝咬了牙問:「你打他,朕不管,你連朕都打?!」
連軒翻了個白眼,「皇上,是你先叫我別打他的,你還要搶我鞭子……」現在卻說不管,哪有這樣無恥的?
昭文帝語噎,他今兒要不打這小子,他覺得會氣得吃不下飯。
連軒知道自己犯錯了,忙道:「這不是為了裝得像嗎,外祖父訓斥外孫、孫兒時,誰敢求情啊?舅舅求情,連著舅舅都一塊兒打呢,皇上你也不例外,我要是不打,便宜了那刺客不說,還裝得不像,皇上,你不能怪我啊!」我只是有樣學樣。
昭文帝氣得腦殼疼,可又沒法反駁,最後眼睛一瞇,道:「方才說什麼來著,你迷暈了蕭老國公?」
連軒皮一緊,「不是迷暈,是外祖父太辛苦了,我讓他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這是我做外孫的一片苦心啊啊啊—— 」
再怎麼一片苦心,也掩蓋不了連軒未經蕭老國公允許就把他迷暈的事實,再說了,一片苦心,用得著扒了蕭老國公的衣裳穿自己身上嗎?
連軒淚眼婆娑,他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麼血楣,好不容易想到這樣絕妙的計謀,卻被從暗處殺來的刺客給攪和了,裝不知道吧,洩露朝廷機密不說,還讓大哥背黑鍋,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權衡一二後,還是冒著可能暴露的威脅,幫著蕭國公府守護大周了,結果換來他無辜的跪在這裏,承受著昭文帝的憤怒,和即將回去要承受的外祖父的暴怒。
他想做好事不留名啊,他恨右相!
看著連軒跪在地上憋屈兮兮的,昭文帝的心情好多了,好像手都不那麼疼了。
蕭老國公什麼人啊,這輩子還沒人叫他栽過跟頭,連軒的膽量,老實說,昭文帝還是很欣賞的,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裏拔牙,有他受的了。
不過,就算知道他回去少不了一頓狠罰,他也不會心軟就放過了他。要不是他昨兒膽大冒著湛兒的身分在京都橫行,賊人又怎麼會有樣學樣,差點叫他上了當?但連軒一聲不吭的把敵人打成那樣……這事便既往不咎了,算是他將功補過。
昭文帝瞅著手背上的傷,瞥了靖北侯夫人一眼,道:「靖北侯夫人妳說,連軒的錯,是他自己受罰呢,還是妳和靖北侯替他受罰?」
靖北侯夫人沒說話,連軒看著她,矇矓的眼帶著淚珠兒,「娘,讓爹來吧,他皮不比我薄……」
昭文帝一腦門的黑線成堆的往下掉,嘴角抽了又抽—— 這是一個親兒子說的話嗎?蕭國公府的孫兒、外孫不是敢做敢當嗎,怎麼到他這裏,就變成他爹皮厚了?真替靖北侯悲哀。
靖北侯夫人捂臉,朝昭文帝擺手道:「一人做事一人當,皇上還是罰他吧,只求皇上手下留情,早些讓他回去,讓國公爺打一頓消消氣。」
昭文帝瞥了靖北侯夫人一眼,哪裏不知道她是變相的替兒子求情,連軒有今日,都是被他們給慣的。
「行了,將這孽障倒掛城門口三日,以示懲戒。」昭文帝擺手道。
連軒一聽,瞬間臉白了,「不是吧,這麼狠?」
昭文帝眼睛一斜。
連軒不可能答應這事,要真被倒掛了,以後在京都怎麼混啊?他可不想被人掛魚似的掛在那裏,受底下一堆人指指點點,尤其是那群狐朋狗友,沒準兒會搬著凳子,大魚大肉的吃著看他笑話……想想便心堵得慌。
所以,連軒把手伸了,「皇上,要不你打我幾鞭子吧,多打幾下都行—— 」
「反正你皮厚是吧?」不等連軒說完,昭文帝便冷冷接話道。
靖北侯夫人想抽兒子了,他打皇上,那是無意為之,皇上打回去,得多小氣巴拉啊,他這是求情,還是火上澆油啊?
靖北侯夫人陪笑道:「皇上息怒,今兒軒兒雖然有錯,卻是錯有錯著,比起邊關地形圖,他進宮求退親是小事,他把人打成那樣……皇上將他掛在城門口,那地方魚龍混雜,要是有心報復……」說白了,她怕連軒掛在城門口給人當箭靶,那真是防不勝防。
這一點昭文帝倒是沒考慮到,他要罰連軒,不正是給敵人可趁之機,不過就此饒了他,那也不可能。
最後,昭文帝一擺手道:「把他掛在皇宮大門前,地前空曠,派人守著就成了。」聲音透著毋庸置疑。
皇宮門口豈止是空曠,除非有人能在兩百尺外放冷箭,否則連軒必然無恙,這回真是什麼求情的理由都沒了。
靖北侯夫人狠狠的瞪了連軒兩眼,轉身走了。
連軒,「……」
昭文帝也被徐公公扶著從龍椅上起來,要去敷藥,留下連軒在後面苦笑。
「皇上,你不能這麼對我啊,我進宮是來求退婚的,你罰我可以,好歹給我一道退婚的聖旨啊……」
昭文帝回頭瞥了他一眼,眸光落到那禦龍鞭上,眸底閃過一抹詭異的笑,吩咐徐公公道:「把那鞭子賞賜給含月郡主,可、打、夫、君!」最後四個字,昭文帝一字一頓。
連軒的臉皮瞬間抽了又抽,爬起來就把禦龍鞭搶了過來,撕啊,扯啊……就是不斷。
徐公公一臉黑線的過來,道:「世子爺,這鞭子乃千年紫竹絲編製而成,堪比天蠶絲,蕭大將軍都扯不壞,你……」別白費力氣了,也別叫公公我為難了好嗎?
連軒臉紅著,這麼好的鞭子,他居然說它華而不實,真沒看出來它居然這麼稀罕,可要真給了含月郡主,她真的會打他的!憑什麼他倒楣,她跟在屁股後面撿便宜?
不過,一轉眼,連軒就把鞭子給徐公公了,她打他正好,對夫君不敬正好休妻,多好。
徐公公收了鞭子,就有護衛來請連軒出去了。
連軒的腳步很沉重,雖然倒掛對他來說是件很稀鬆平常的事,可問題是,這會兒他餓了啊!
他瞥了兩護衛一眼,轉過身把御書房一盤子糕點端了來,邊吃邊走,還客氣的請他們吃,「別客氣,這可是皇上才吃得到的,不嘗嘗多可惜。」
護衛,「……」
好吧,護衛沒經受住誘惑,吃了,然後給了連軒一個不大不小的方便,讓他吃完一盤子糕點,還給了他一刻鐘時間消化,才把他吊起來。
連軒被昭文帝罰的事,傳回蕭國公府,只有安容覺得這懲罰過重了,其他人照樣該幹麼幹麼,好像這事沒發生過一般,鬧得安容摸不著頭腦。
還是芍藥出去轉了一圈,回來道:「少奶奶,倒掛對靖北侯世子來說不是壞事,他小時候常被倒掛,靖北侯心疼兒子,給他找了門武功,倒掛時修煉最好,進步神速,而且他經常被罰倒掛三五天,大家都習慣了……」
安容,「……」難怪她讓蕭湛去求個情,蕭湛只笑笑不說話,就她瞎操心,她還是默寫醫書好了。
芍藥站在一旁,看著她,「還給靖北侯世子送飯嗎?」
安容瞥了芍藥一眼,「妳覺得他需要送飯嗎?」
芍藥笑得見牙不見眼,就靖北侯世子的好運氣,連瞎眼神算都說他是禍害遺千年,肯定不會有事啊。


受罰的日子,很難熬,在連軒望穿秋水中,三天過去了,還有最後一個時辰。
要說這三天叫他最痛心的是什麼,絕對是自家外祖父路過時瞥了他一眼,說的唯一一句話—— 
「把那身衣裳給老夫扒下來。」
三天啊,外祖父進宮十趟,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還有含月郡主,得了昭文帝的賞賜,喜孜孜的進宮謝恩,出來時還得到了一堆的御膳,十里飄香!甚至對他道—— 
「謝謝你啊,皇上才賞了我禦龍鞭又賞了我菜,等你受罰過後,我請你去醉仙樓吃烤雞、烤鴨—— 」此處省略無數種種叫連軒嚥口水的菜。
本來還能扛得住餓,經過含月郡主這麼一誘惑,連軒真是肝腸寸斷,餓得是後背貼前胸,一邊嚥口水,一邊對天長歎——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還是大哥最窩心,看他難受,讓護衛餵了他一些水。
至於那些看熱鬧的,還有狐朋狗友,明知道他憋尿憋得難受,還故意發出噓噓聲,差點害他出大醜……算了,不提了,以後一一回報便是了。
另一邊,臨墨軒的書房裏,安容坐在那裏,目不轉睛望著手腕上的玉鐲,她在祈求,祈求玉鐲憐惜大周百姓,賜予治療瘟疫的祕方,好解決陷入水深火熱的百姓們。
三天了,這三天是連軒苦熬的三天,也是京都難熬的三天。
在翊坤宮,安容給朝傾公主賠禮道歉,她交出了所謂治療瘟疫的藥方,三天過去了,除了服藥的第一天,瘟疫病人的病情有了些控制,之後兩天,疫情又不受控了,昨兒更是全面爆發,一夜之間有將近百人病逝。
最叫安容揪心的事是她的揣測成真了,那些銅錢沾染了病毒,哪怕及時消了毒,碰過的人十之七八都染了毒。如今的京都,得瘟疫的人不少於三千人,若是瘟疫不及時醫治,接下來只怕不敢想像了。
安容拍了下玉鐲,什麼破鐲子,明明有醫書能救命,偏不許人進去,要你何用?!
安容罵完,繼續祈求。
外面,芍藥急急推門進來道:「少奶奶,不好了,有好些瘟疫病人堵在國公府門前,要國公府給他們一個交代!」
安容聽得眉頭一皺,「把國公府堵了?」
芍藥點頭如搗蒜,「那些人也不知道聽誰說,銅錢有瘟疫病毒,誰撿誰感染,現在知道瘟疫沒法醫治,來咱們國公府討說法呢。」
安容聽得暗氣,不用說,那些人肯定是被人慫恿的,否則以蕭國公府在大周的威望,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貿然前來。只是現在他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一旦亂起來,也夠國公府頭疼的,總不能全殺了吧?
安容起身要出去瞧瞧,臨墨軒離二門最近,安容走到正院時,國公府的太太們都沒來,只蕭總管在那裏周旋,可是蕭總管的周旋壓根就沒用,那些人只想活命。
安容才走上台階,有眼尖的瘟疫病人就指著安容道:「就是她懷了身孕,蕭國公府才撒銅錢禍害我們!」
一句話,那些瘟疫病人都跟發了瘋似的。
安容臉黑如墨,芍藥拉著她離開,安容卻邁步出去。
那邊,蕭湛騎馬歸來,遠遠的就下了馬,用輕功飛過來。
安容走到他身側,正要說話,卻見遠處有輛奢華的馬車停在那裏,眼熟得很—— 可不正是朝廷給朝傾公主準備的車駕嗎?
安容嘴角泛冷,她賠了禮,道了歉,該做的都做了,顧清顏不救大周百姓,還來國公府前看熱鬧,今兒就叫妳看回好熱鬧!
安容走上前,道:「諸位且安靜,那日,你們在街上撿了銅錢,夜裏是否有官兵要你們將銅錢煮開?」
那些人點頭,「確實有過!」
安容笑了,「你們應該聽說了,那天晚上,蕭老國公踹掉宮門闖宮的事吧?那是國公爺得知銅錢能傳染瘟疫,及時進宮求皇上下旨,以免發生更大的禍事,國公爺做了這麼多,你們覺得感染了瘟疫的銅錢會是國公府撒的嗎?」
有人思考,覺得安容說的在理。
有人則起鬨道:「國公爺為大周好,我們知道,可是妳就不同了,武安侯府禍事連連,妳嫁進蕭國公府,蕭國公府就開始倒楣了,難保不是妳叫人丟的銅錢,國公府盡力補救!」
一番話,將那些百姓又給煽動了起來。
蕭湛瞥了那男子一眼,手輕輕一抬,便有暗衛過去抓住他。
那男子掙扎,可還是被抓上了前,安容笑臉盈盈的看著他,「聽你的口音,也是我大周京都人士,怎麼性子如此涼薄,北烈給你幾個錢就做他們的爪牙,把利爪伸向我大周?」
那男子聽得臉一白,辯駁道:「妳少汙衊我!沒人收買我!」
安容冷冷一笑,「那你對武安侯府和蕭國公府的事瞭解的還真多,怎麼不知道撒銅錢那日,我為了救治瘟疫,不惜給北烈朝傾公主賠禮道歉,她才答應交出瘟疫的藥方,結果卻是糊弄我?!」說著,她指著遠處的車駕道:「你們該去質問她,為何糊弄我,為何出爾反爾,置你們生死於不顧!」
不得不說,這些百姓就是好牽著鼻子走,安容指著車駕,果真有人圍了過去。
顧清顏坐在馬車裏,她只是純粹的來看個熱鬧,順帶做她想做的事,沒想到她還沒出手,安容就把禍水引到她這邊來了,這樣就想逼她,門都沒有!
顧清顏不怕瘟疫,大著膽子出了馬車,因她穿著高貴,又是一國公主的身分,那些百姓還真不敢圍上去,反倒跟著她後面朝蕭國公府圍過來。
顧清顏嫣然一笑,邁步走上台階,道:「蕭表少奶奶似乎弄錯了一件事,我醫術雖不錯,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治好瘟疫,治不好病怪大夫,哪有這樣的道理?反倒是蕭表少奶奶妳,一口一個篤定我能救治瘟疫,不知道妳是從哪兒來的自信?」
安容冷眼看著她,「妳是在戲耍我了?」
顧清顏勾唇一笑,將聲音壓得低低的,身後的人聽不見,她笑道:「是又如何?」
安容眼睛一縮,眸底結了冰,倏然,她笑了,「妳以為我還會給妳第二次戲耍我的機會?」
顧清顏眉頭一皺。
安容朝她身後招招手,那些人便上前來。
顧清顏覺得有異,轉身往後看,就在她轉身之際,安容伸手一推,猝不及防之下,顧清顏往前一撲,正好讓那些百姓給她做了回肉墊。
顧清顏氣得抓狂,回頭瞪著安容,「妳!」
安容冷然一笑,「他們不過碰了沾染了瘟疫的銅錢就感染了瘟疫,妳這樣了還能倖免?我若是說了假話,妳不會救治瘟疫,妳會病死,反之,若是妳好好的,那就是妳偷偷治好了自己!」
安容說完,芍藥就補充道:「朝傾公主手裏有救治你們的藥方,她藉口說我們少奶奶得罪了她,她心裏氣不過,不願意救你們,逼得我們少奶奶給她道歉後,她卻拿了一張假藥方來騙我大周!」
那些百姓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離得近的,有老嫗直接用手去摸朝傾公主的臉,努力把瘟疫傳染給她。
朝傾公主噁心得要死,從地上起來,怒視著安容,「妳以為這樣就能逼迫我了?!」
安容瞥了她,道:「妳承認妳手裏有祕方就好!」
顧清顏握了下拳頭,轉身望著那些百姓道:「我手裏確實有祕方,不是我不救你們,而是缺了一味藥引子,我愛莫能助。」
「什麼藥引子?」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顧清顏回頭瞥了安容一眼,眸底的笑,陰冷深寒,指著安容道:「她的血!」
蕭湛臉色一沉,只聽朝傾公主笑道—— 
「蕭國公府表少奶奶百毒不侵,她的血可解百毒,區區一個瘟疫自然不在話下,只要她捨得一身血,我定保你們藥到病除!」
安容臉冷如霜,顧清顏哪裏是要她的血,是要她的命呢!就因為剛剛推了她一下,就睚眥必報了?
安容覺得她可怕,更可怕的是,那些人信了她的話,跪下來求自己救命。
顧清顏看著安容,「救不救他們,在妳,不在我。」話音才落,就有一骨瘦男子暈倒了。
顧清顏瞥了一眼道:「不救他,他熬不過兩個時辰,三滴血而已,捨不得?」
安容捏緊拳頭,蕭湛拉住她,安容搖頭道:「沒事,三滴血而已。」
她走下去咬破手指,將血滴在那男子口中,三滴血後,安容吸著手指,對那些百姓道:「諸位且放心,幾滴血我還是捨得的,我會請朝傾公主寫下藥方,救治你們。」
那些人,連連給安容跪謝。
安容轉身看著顧清顏,「妳滿意了?」
「一般。」顧清顏不屑道。
安容瞥了趙成道:「請朝傾公主入府,寫藥方。」
趙成走過來請顧清顏,上官昊派了六名護衛,見蕭國公府用強,便出來保護她,可這裏是蕭國公府的地盤,別說六個,就是六十,要他們的命也易如反掌。
就這樣,顧清顏像犯人一樣被逼著進了蕭國公府。
安容和蕭湛隨後也進了國公府,安容便吩咐蕭總管道:「給朝傾公主安排一間屋子,屋內撒上蜂蜜,她什麼時候交出祕方,什麼時候放她出來。」
蕭總管眉頭一皺,有些擔憂道:「要是朝傾公主尋死覓活?」
安容放心的笑道:「那就給她準備白綾和匕首。」
蕭總管望著蕭湛,他當安容是開玩笑的。
蕭湛道:「照少奶奶吩咐的去辦。」
連蕭湛都不反對,蕭總管也只好聽吩咐辦事了,不過在他轉身走之前,蕭湛吩咐他—— 
「去行宮告訴北烈墨王世子一聲,就說朝傾公主自願留在國公府救治瘟疫,讓他不必擔憂,再幫她拿幾件衣裳來,然後告訴皇上一聲。」
蕭總管怔了一下,表少爺這是明著綁架朝傾公主呢?
安容望著蕭湛,她知道蕭湛是在幫她絕了後面的麻煩,蕭國公府綁架朝傾公主,上官昊肯定會來要人,蕭湛主動告訴他,也免了人家猜測,更體現了蕭國公府誠心,不會把朝傾公主怎麼樣。而取來朝傾公主的衣物,則是絕了朝傾公主想拖延的念頭。
上官昊知道她被綁架了,可惜救不了她,她只能自救,只能順從蕭國公府的意思。她的拖延,是傷人傷己,兩敗俱傷,大周百姓會死不少,她吃的苦頭更不少。
第四十一章 刑求逼祕方
安容和蕭湛繼續回臨墨軒,走了百餘步後,身後傳來一聲弱弱的輕喚—— 
「大哥……」喚聲,氣若游絲。
蕭湛回頭,就見卜達吃力的扶著連軒走過來,連軒半個身子都靠在卜達身上。
蕭湛眉頭輕擰,「餓的?」
連軒,「……」大哥,你不要每次都一語中的好嗎?你這樣叫我的面子往哪裏擱啊?
連軒苦著臉,想著面子裏子都沒了,便豁出去道:「有吃的嗎?」一路問過來,是個人見了他就躲,他又不是洪水猛獸,犯得著嗎?
安容瞧他那樣子,忍不住捂嘴笑,問道:「你可以不打皇上的,為什麼要冒這個風險?」做臣子的,哪怕如蕭老國公那般霸道,總要顧忌皇上的顏面,就算避過皇上,那刺客也不會懷疑什麼。只要不打皇上,以連軒胡鬧慣的性子,冒充蕭老國公進宮,皇上都不會往他欺君上想,加上錯有錯著,絕對不會受罰的。
「……我就是想體驗一下打皇上是什麼感覺。」連軒的聲音有些飄,滿滿的都是後悔。實在是感覺不怎樣,跟打別人沒兩樣,結果付出的代價還極其慘重,不划算。不過也有一點好處,就是跟那群狐朋狗友們得瑟,怎麼說他也是打過皇上兩鞭子的人,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安容凌亂了,嘴角抽了又抽,好像連軒追求的跟他們從來都不一樣,一般人能惦記打皇上是什麼感覺,還為此涉險嗎?
連軒拍了卜達一下,「書啊!」
卜達頓了下才反應過來,從懷裏掏出一本書給安容。
雖然倒掛了三天,連軒可是一點沒閒著。
安容接過那書,瞥了一眼,書面上有四個大字—— 三十六計。不過安容沒有忽略四個小字—— 整人寶典。
翻開第一頁,有字曰:整死人不償命。
安容往後翻,每看一頁,臉就抽兩下,不單她抽,蕭湛也抽。
連軒很得意道:「這三天,我可是一點也沒閒著,文思泉湧,這本書,估計能達到我整人境界的巔峰。」說著,他問安容,「大嫂,妳覺得行嗎?」
安容背脊抖了一下,她敢說不行嗎?隨便在她身上用一計,就要脫兩層皮了好嗎!
「極好。」安容露出一臉的讚賞。
連軒有些飄飄然,「那我就這樣辦了。」說完,肚子傳來一陣咕咕叫,他那丰神俊朗的臉瞬間騰起羞紅,拍了卜達的腦袋,就要卜達扶著他去臨墨軒吃飯。可憐他話還沒說完—— 這些計謀充滿了變數,北烈在千里之外,有些難以控制,最好是他能親自去……還能順帶逃婚,一舉兩得。
等他走後,蕭湛接過安容手裏的兵書,搖頭一笑,「他倒是把三十六計讀透了。」
安容也在笑,他豈止是讀透了,簡直爛熟於心。
三十六計,第一計—— 瞞天過海。
連軒還做了解釋—— 瞞天過海是一種示假隱真的疑兵之計,利用的是人們存在常見不疑的心理狀態,可麻痺敵人,出奇制勝。下面還做了反省,易容術就是一種瞞天過海的計策,還對他兩次易容失敗做了檢討。
蕭湛翻看了兩頁,把書合上,遞給芍藥道:「送去給國公爺過目。」
芍藥有些懵,這書不是給少奶奶的嗎,給國公爺瞧做什麼?她一邊看著安容,一邊伸手接過書。
安容也微微訝異,不過她轉瞬就明白過來了,笑著搖頭,容光璀璨,翦水秋瞳中透著琉璃之光。她還納悶連軒被吊在宮門上,氣都氣不過了,還一心記掛著她找他幫的忙,原來幫她是順帶的,重要的是跟國公爺道歉,只是臉皮薄,拉不下那個臉,才投其所好,用這樣的方式,只是……
「雖然連軒學以致用了,可沒有用在正途上,外祖父能消氣嗎?」安容望著蕭湛問道。
「雖不能全消,卻也能消一大半了。」蕭湛回答。
安容放心了,平素國公爺見了連軒就有三分氣,一小半的怒氣對連軒來說,殺傷力並不大。
等安容和蕭湛回了臨墨軒,就聞到正屋裏飄著香味兒,同時瞧見之前半死不活,餓得連身子都站不大穩的連軒,此刻已經生龍活虎了,當然,桌子上就一片狼藉了。
卜達站在一旁捂著眼睛,不忍直視,其他的丫鬟,比如春兒她們,則是一臉同情—— 嬌生慣養的靖北侯世子被餓了三天,餓得連形象都不顧及了。
連軒大快朵頤,吃得呼哧呼哧響。
安容和蕭湛站在那裏瞧了會兒,不忍上前打擾,正要轉身,身後傳來輕喚,原來是暗衛有事稟告。
蕭湛率先轉身出去了。
安容見連軒撕扯著雞腿,略消瘦的身子竟顯得有些粗狂的氣質,她搖頭一笑,吩咐丫鬟多準備些菜端來,也轉了身。
屋外,暗衛和蕭湛說起敖大將軍的事,安容聽了兩耳朵,眼睛都亮了,事情終於有了些進展,而且不小呢—— 
祈王的謀士杜仲不想娶惜柔郡主,竟然學著銅錢染瘟疫的法子,送了惜柔郡主一件染了瘟疫的披風,想她病死。這件披風被暗衛偷出來,還順帶偷了件莊郡王的披風,以惜柔郡主的名義送到了慕將軍府給慕將軍和慕三姑娘。
當時,祈王和敖大將軍都在慕將軍府,惜柔郡主是敖大將軍的外甥女,她送的東西,慕將軍就算不喜歡也得裝作喜歡,就要拿了披風披身上試試。
祈王眼尖,瞧見那男子披風下繡著蝴蝶,臉色頓時一變。要知道,一個謀士哪來那麼多錢買上等披風,還不是祈王給的。
敖大將軍瞧見了祈王的臉色,尤其是他及時阻止了慕將軍,他的心沉了下來。在他進慕府前,有人送紙條給他,說杜仲不願意娶惜柔郡主,送來一件染了瘟疫的披風給她,這件披風會送來慕府,到時,他一見便知。
敖大將軍的臉色未變,但是眸底佈滿了寒冰。要說之前是不信,可是這會兒他懷疑了,於是笑道:「惜柔連我這個舅舅都沒有送過一件披風,卻記得送給你,慕將軍,快穿上讓我瞧瞧。」
敖大將軍這麼說了,祈王也不好阻止,可是叫祈王沒想到的是,那披風慕將軍穿小了。
敖大將軍便笑道:「小了三分,我看祈王穿才剛剛好。」
慕將軍不疑有他,本來惜柔郡主送的東西他不能隨意送人,可是人家舅舅說可以送,那還有什麼不可以的?於是這件披風在祈王還沒開口拒絕時,就被慕將軍很熱情好客的披祈王身上了。
祈王的臉色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還得忍著噁心,說披風極好,他甚是喜歡。
敖大將軍的臉色不比祈王好看到哪裏去,要是蝴蝶披風沒問題,祈王會看著蝴蝶披風目露寒光嗎—— 祈王和杜仲害惜柔郡主屬實!
之前程將軍幾次在他跟前說祈王和慕將軍往來,只怕不僅僅是為了他手裏的兵權,還說慕將軍野心不小,想取他而代之。慕將軍是他的心腹,他也知道程將軍和慕將軍私下鬥得厲害,這樣鄙陋的挑撥離間他壓根就不信,可到這會兒,他還能不懷疑嗎?想謀害他,奪取他的兵權?!敖大將軍的眸底有殺意閃過。
聽到暗衛說的這些,安容眸底閃亮一片,「是不是說敖大將軍要出手了?」她很激動,激動得拽著蕭湛的胳膊猛搖。
蕭湛伸手捏著安容的鼻子,笑道:「被心腹背叛,敖大將軍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要知道,敖大將軍許多事,慕將軍都知道,因為是心腹,所以對他不曾設防,要是慕將軍不顧一切的置他於死地,那是件很容易的事。而且暗衛發現,慕將軍庫房裏珍藏的寶物不比敖大將軍少,有些甚至更珍貴罕見,如果他猜測的沒錯,那些寶物應該也是盜墓所得。也就是說,那些盜墓所得的財產到敖大將軍手中前,被慕將軍分去了部分。
算算日子,明兒那些盜墓隊就能護送東西回京了,若是敖大將軍親眼瞧見慕將軍不將他放在眼裏,霸占寶物,會如何?


暮陽西下,天邊晚霞絢爛,像是美人舞袖,姿態妖嬈,千變萬化,樹枝頭,倦鳥歸巢,低低輕啼,安容站在曲折木橋上,眺目遠望,而芍藥和冬兒邊說笑,邊趴著看游魚戲水。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芍藥回頭,見一丫鬟疾步過來,芍藥認得她,是外院丫鬟,不由得一笑,道:「少奶奶,肯定是朝傾公主怕了,招認瘟疫藥方了。」
安容轉身回頭時,那丫鬟已經跑過來了,清秀可人的臉上,因為小跑過來帶了紅暈,更添了三分嬌媚。她福身道:「少奶奶,蕭總管讓奴婢告訴您一聲,說朝傾公主要吃晚飯。」
安容眉頭一凝,以為聽岔了,「吃晚飯?」
芍藥懵懵的,眸底滿是不信,「怎麼會吃晚飯呢,屋子裏撒了蜂蜜,蟲蟻爬了一地,看著就噁心了,她怎麼吃得下去?」
丫鬟搖頭,「我不知道,可是朝傾公主就是要吃飯,還說不吃好,她腦袋轉不過彎,到時候寫錯藥方,吃死了人,別怪她。」
芍藥鼓著腮幫子,氣得心口直起伏,她絕對是存了心的氣少奶奶!
海棠則擔憂的看著安容,道:「少奶奶,柳大夫說今兒下午又死了幾十個瘟疫病人,再拖下去,只怕死得更多。」
安容眼神一冷,邁步朝前走。
海棠知道安容是要去找朝傾公主,忙和芍藥跟上。
朝傾公主還是住在之前的院子,不過是間小屋,進了院子後,便瞧見有好幾個丫鬟貓著身子在說話一邊研究螞蟻,地上有大大小小好些黑線,這些線都是螞蟻組成的,蜿蜒曲折。
海棠重重咳了兩聲,那些個丫鬟趕緊正了身子,怯懦的給安容福身請安。
安容瞥了那些螞蟻的去向,問道:「朝傾公主沒有吵鬧?」
丫鬟低頭回道:「起先倒是叫過七八聲,之後就沒叫了。」
安容點點頭,邁步朝鎖起的屋子走去,「把門打開。」
丫鬟怔了一下,忙道:「屋子裏到處都是螞蟻……」
芍藥也朝安容搖頭,不要她進去,可是安容還是執意要丫鬟開了門。
屋子裏真的不忍直視,多看兩眼,安容都覺得自己夠殘忍、夠心狠,可為了救那些染了瘟疫的病人,再狠心的事她也要做!若她之前沒有賠禮道歉,她還做不出來這樣的事,她沒有權力去逼迫一個北烈公主救治大周百姓。
可她欺騙了她,欺騙了皇后,欺騙了大周!
她更和上官昊貽誤了軍情,害死了邊關那麼多的無辜百姓。
一想到他們,安容就覺得自己對她太心慈手軟了。
顧清顏站在那裏,見安容過來,冷冷一笑,「怎麼,覺得屋子裏還有空地給我落腳,來添蜂蜜了?」
安容注意到她腳下,那裏明明有蜂蜜,可是卻沒有蟲蟻過去。
「妳也百毒不侵?」安容詫異了。
顧清顏粲然一笑,「失望了吧?」
安容眼睛凝緊,她不信。
顧清顏朝前走了一步,安容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螞蟻像是如臨大敵般逃開三尺遠。
只有三尺。
可是安容三尺內,卻有螞蟻來回爬行。
顧清顏冷冷一笑,修長白皙的脖子昂著,「想不到吧,這樣的小把戲對我沒用。」其實她也沒想到這些蟲蟻居然不敢靠近她,她知道自己沒有百毒不侵的身子,不過她倒是可以解釋。
朝傾公主是北烈公主,又性子驕縱,厭惡蟲蟻,從小到大,抹的香都帶著驅蟲的效果,久而久之,身上就帶著蟲蟻懼怕的味道了。
見安容眸底冒著寒氣,顧清顏笑了,「我想妳也只能這樣嚇唬我了,怎麼說我也是北烈公主,若是我在蕭國公府有什麼萬一,蕭國公府如何和大周、和北烈交代,不想打仗的可大有人在呢。」
她的話音才落,芍藥就哼道:「蟲蟻不管用,不還有藥粉嗎,讓她再體會一回就是了!」
顧清顏的臉瞬間扭曲了。芍藥的話讓她想起她吃的苦頭,就因為一只破鐲子,她差點活活疼死!她要玉鐲,就是想摔了它洩憤,結果玉鐲壓根就摘不下來!
一個丫鬟也敢激怒她,顧清顏笑了,對著安容道:「要藥方也行,只要妳殺了這個丫鬟,我給妳就是了。」
芍藥的臉瞬間蒼白,一雙眼死死的盯著顧清顏,恨不得將她咬死才好。
顧清顏心情極好,「給妳一刻鐘時間考慮,逾時不候。」說完,她便轉了身。
安容冷冷一笑,「不用一刻鐘,我現在就可以給妳答覆。」
顧清顏回了身,「拿一個丫鬟的命,來換大周成百上千百姓的命,我好像很吃虧呢。」
安容瞥了她一眼,道:「是很吃虧,所以才拿妳一個公主的命來換。」說著,吩咐道:「來人,把朝傾公主給我吊起來!」說完就轉了身。
芍藥臭著一張臉,吐了吐舌頭,「想把我們少奶奶當傻子糊弄,門都沒有!」
兩個粗使婆子過來,芍藥吩咐她們道:「綁緊點兒。」
兩個婆子笑得一臉褶子,「芍藥姑娘放心,一定綁得她動不了。」
顧清顏掙扎,可是兩個婆子做慣了粗活,力氣豈是她一個嬌滴滴的公主能比的?於是人很快就綁好了,還將繩子丟橫梁上,把顧清顏掛了上去。
顧清顏望著窗外看著的安容,咬牙切齒道:「我現在是北烈公主,我若死在蕭國公府,大周會恨妳!」
這話是威脅,也是事實,最不希望打仗的不是朝廷,而是那些貧苦百姓。一旦打仗,朝廷還是朝廷,吃好的穿好的,影響並不大,他們卻要背井離鄉,面臨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危險。
本來還有和解可能的戰爭,因為安容殺了朝傾公主,變得不得不鬥個你死我活,大周百姓絕對會恨死安容,哪怕安容這樣做是為了救他們。
可是,這樣的威脅,就能嚇唬住安容了?
安容笑了,身後隱隱透著光亮的月色,顯得她的笑朦朧不已。
「被綁著,想尋死還真不容易,不過,妳可以咬舌自盡。」安容提醒她道。
「妳!」顧清顏氣得目眥盡裂。
「妳還是乖乖的交出藥方,免得吃苦頭。」安容道。
可顧清顏骨頭硬得很,笑道:「妳不敢殺我,我看妳還有什麼招數!」
安容展顏一笑,招數,她有得是!
「脫掉朝傾公主的鞋,給我撓她的腳心!」
兩個婆子應了一聲,就抓著顧清顏的腳,扒拉掉她的鞋,用雞毛撣子去撓。
顧清顏咬著唇瓣,忍著癢,不笑,可是最後,她憋不住了,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身子更是扭動不已。
約莫一刻鐘後,顧清顏笑得嗓子都啞了,她也認輸了。
「我寫!」她搖晃著凌亂的髮髻道。
兩個婆子將她放下來,端來筆墨紙硯。
安容一直沒有走,她就站在那裏瞧著,看顧清顏揉著手腕,磨磨蹭蹭。
安容臉都黑了,「再給我吊起來!」說完,便氣得轉了身。
可是安容走了沒幾步,婆子就驚叫了—— 
「少奶奶,朝傾公主自殺了!」
安容腳步一頓,驀然回頭,只見那婆子站在門口跳腳。
她趕緊往回走,顧清顏怎麼會自殺呢?她不信她會是那種輕生的人!
可是顧清顏確確實實暈倒在桌案上,婆子蒼白著臉色,伸手去探她的呼吸,只見她將手置於她鼻前幾息,然後猛地抽了回來。
眼前人臉色蒼白中透著死氣沉沉的青,婆子的聲音帶著驚恐,「少、少奶奶,朝傾公主沒有、沒有鼻息了……」
婆子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雖然是少奶奶吩咐她們綁了朝傾公主,可主子有錯,下人先遭罪啊!
安容擰了眉頭走過去,她要沉穩得多,也伸手探了探,確實沒有鼻息了。
等安容收回手後,芍藥也試了試,睜圓了眼睛,道:「真的死了?」
安容望著兩個婆子,「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婆子搖頭道:「奴婢沒瞧見,方才少奶奶受了氣,奴婢望著窗戶,回頭時,朝傾公主就暈倒在桌案上。」
「暈倒?那妳們幹麼說她是自殺?」芍藥嘟著嘴道。
其中一個婆子望著顧清顏的胳膊,道:「我也沒瞧清楚,朝傾公主抹了下雲袖,然後往自己心口一拍,接著就暈了……」她覺得,要是沒有那一拍,朝傾公主應該不會死,那不是自殺是什麼?
這事給安容提了個醒,前世清顏最喜歡在雲袖上別兩根常用的銀針,她說過,有時候救命就在眨眼間,取銀針,那是貽誤病情。
安容伸手去看顧清顏的雲袖,沒有銀針。她望著婆子道:「朝傾公主的手拍在何處?」
婆子趕緊指給安容看。
安容眼睛凝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哪裏捨得死,那分明是假死!
三日後,她就能活過來!
此時外面傳來沉重雜沓的腳步聲,蕭老國公、蕭二老爺,還有幾位太太都過來了,個個臉色難看。
蕭三太太嘴最快,進門就質問安容,「怎麼就把朝傾公主給逼得自殺了呢?」這不是給蕭國公府找事嗎?瘟疫是朝廷的事,和她也沒什麼大關係吧,有那個善心,可敬可佩,可為了救別人,把整個蕭國公府搭上,她就不能容忍了!
蕭老國公瞥了暈倒的朝傾公主,問安容,「真死了?」
安容搖頭,「假死。」
「什麼時候能活過來?」蕭老國公眸光肅然。
安容清澈雙眸透著寒光,「不動她,三日能醒,吸出銀針,明兒的現在才會醒過來。」
蕭老國公當即道:「幫她吸出銀針。」
屋子裏亂得很,安容讓婆子把她搬到正屋去。
因為要用磁石幫顧清顏吸出銀針,蕭老國公和幾位老爺自然不能留下,幾位太太不放心,留下觀看,也好幫襯。
安容知道不會麻煩她們,卻也沒有阻止。
她幫顧清顏解了外衣,用磁石貼靠她的胸口,很快就感覺到了吸力,緩緩的,兩根銀針被吸出來。
幾位太太看得皺眉,銀針拉扯著柔嫩的皮膚,她們彷彿能感同身受……疼啊!不得不說,朝傾公主對自己真的夠狠,不過也能理解,比起被蟲蟻驚嚇、被吊在橫梁上,不如被針扎暈死過去,眼不見為淨了。
看著那銀針被吸出來,蕭三太太好奇道:「我還以為磁石只能吸鐵呢,沒想到也能吸銀針。」
安容一邊吸銀針,一邊道:「這銀針並非純銀。」要真的純銀,也沒人敢用針扎了,銀針很細,有斷裂的危險,若是扎入體內卻取不出來,那可是要命的事。
很快,安容就把銀針取了出來,看著銀針,安容的眸光更冷。
蕭大太太一見安容的臉色,就知道沒好事,趕緊問道:「怎麼了?」
安容咬了牙,道:「她在銀針上下了藥,便是我取出銀針,也要三天才會醒。」她都算到了,她會幫她吸出銀針!
蕭四太太臉色也差了,「還是學醫之人呢,心真是夠狠的,為了不救我大周百姓,又不願承受安容施加的刑罰,她居然對自己用藥,三天……」
「不知道京都要死多少人了……。」
蕭大太太頭疼,吩咐丫鬟幫朝傾公主穿好衣裳,然後問道:「沒別的辦法了嗎?」朝傾公主嬌生慣養,不忍受罰,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對自己,可見安容的刑罰她承受不住。若是能醒,再來一回,想必她不招也得招了。
安容搖頭,要是有解藥,她就不會用了,「此藥無解,只能慢慢等她醒。」
蕭三太太望著朝傾公主,眸底一股子嫌棄毫不遮掩,「這麼說來,她是有備而來了?」
蕭四太太望著安容,眸底帶著一絲的好奇,「妳的血不是能解百毒嗎,不管用?」
蕭老國公進來便聽到蕭四太太這麼說,臉當時就冷了下去。
安容的血能有多少?!是個人中毒都要用她的血,她就算搭上自己的命,又能救多少個?!
蕭二老爺瞥了朝傾公主一眼,笑道:「之前安容用血救的那人死了。」
蕭四太太一怔,「死了?怎麼會死呢?不是說……」
安容也不解了,她的血確實能解百毒,她試驗過,是真的啊。
蕭二老爺猜測道:「許是那血在安容體內才有用,離了身就不行了吧。」
芍藥睜大眼睛,修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帶著疑惑不解,少奶奶的血能不能解毒,她親自試的啊,怎麼就不管用了呢?
安容則抿了抿唇,她好像明白蕭二老爺這麼說的目的了,是為了護著她,不讓人打她的主意。
蕭老國公瞥了朝傾公主一眼,對安容道:「夜深了,妳回去歇著吧。」
安容點點頭,雖然她的血能解顧清顏的毒,可是她用了銀針,最早也得到明兒這時辰才會醒,就算要救,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
回了臨墨軒,安容就問丫鬟,「爺人呢?」
丫鬟搖頭,「不知道,爺不在臨墨軒。」話音剛落,便聽到書房傳來嘎吱聲,蕭湛出來了。
丫鬟眼睛眨了又眨,忙跟安容解釋,「奴婢不知道爺……」
安容擺擺手,道:「妳下去吧。」肯定是蕭湛才回府,從窗戶進的書房,丫鬟不知道不奇怪。
安容想問他,她用血救的病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可是問出口的話卻是,「白天那瘟疫病人為什麼會死?」
「我殺的。」
蕭湛的話輕飄如柳絮,叫安容一怔,「為什麼?」她望著蕭湛,不解的問。
他當時確實阻止她救人了,可她搖搖頭,他也就不阻止了啊?要真不想她救,大可以把瘟疫病人帶進國公府,為什麼在她浪費了三滴血後,又殺了他呢?
安容想不通。
蕭湛則道:「朝傾公主存心算計妳,她心機深沉,躲是躲不開的,只有如了她的意,讓眾人知道妳的血根本沒用,往後她再提,也沒人信了。」他可不想他去了戰場後,還得記掛著京都有沒有人惦記安容那點血。
「可他是不是太無辜了……」
安容心中感動,可一個無辜的人就此喪命,她又於心不忍。
蕭湛知道安容善良,她哪裏不知道救了人會讓她陷於危險,可她還是救了。
他很明確的告訴安容,「妳保護好自己,就已經救了很多的人了。」
安容更懵了,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蕭湛,希望他能解釋一二。
蕭湛捏著安容的臉道:「衝冠一怒為紅顏,會血流成河。」
安容臉紅了紅,她明白蕭湛話裏的意思了,世上如她這樣百毒不侵的人極少,大周、北烈還有東延不乏煉丹求長生不老之輩,以血入藥並不罕見,要是知道她的血管用,還不知道多少人來爭搶,要是她出了事,蕭國公府不可能坐視不理,到時候,兵臨城下,會死更多的人。
安容臉皮熱得慌,她沒想過自己會這麼重要,只是她的血並非一開始就百毒不侵,是因為浸泡了純善泉的緣故。她想,純善泉是不是能直接救人呢?要是可以的話,蕭老國公哪兒應該還餘下不少。
安容把想法告之蕭湛,蕭湛搖頭,「試過了,沒有用處。」
「那瘟疫怎麼辦?」安容輕咬唇瓣,本以為能逼顧清顏交出祕方,可現在她假死了,她已經無能為力了。顧清顏有備而來,拿自己做誘餌,明天上官昊肯定會來要人,顧清顏又跟死人沒什麼兩樣,這是要蕭國公府成為眾矢之的啊!
偏偏東延太子還在大周,他愛了顧清顏兩世……之前一直藏著,明兒也該出現了吧?
一想到兩座大山壓過來,安容就頭疼得緊,她深呼出一口氣,蹲下,從蕭湛鞋底取出一把匕首。
蕭湛看著她,「妳要匕首做什麼?」
「我還沒有殺過人,與其憑白擔個殺人罪責,我就補幾刀,讓她死透!」
這事自然被蕭湛阻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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