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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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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102

待嫁閨中~《嫡妻風華》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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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新婚生活誰過得最水深火熱,安容敢打包票,絕對非她莫屬,
明明懷有身孕,本該過著被蕭湛捧在手掌心的甜蜜生活,可麻煩就愛找上門,
莊郡王妃是個不要臉的,對她有所求時低聲下氣,無所求時就開始囂張,
藉著皇后的名頭勒索威脅,她不從,便把她父親再婚的婚禮搞得一團亂,
而她家侯府也不知是倒了什麼楣,遭刺客襲擊不說,還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更誇張的是她的前世閨中密友、這世成為敵國公主的顧清顏,三番兩次找碴,
索要祕方不成,倒覬覦起蕭家祖傳的鐲子,使陰招讓人來偷,
哼,當她是傻子不成?她早就做好準備,活該顧清顏中毒,被折騰得要死,
本來該為處理掉一個心腹大患而開心,她卻完全笑不出來,
蕭湛先前已經因為東欽侯世子對她做出孟浪舉動而打翻醋罈子,
現在又因為東欽侯世子莫名其妙質問她前世的事,被他得知她曾嫁給那混蛋,
這下可好,看著他眼中冒出的熊熊烈火,她就嚇得小心臟狂跳,
前世所嫁非人,這世她眼裏心裏都只有他一個,親親相公可千萬要相信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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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敵人的心機坑害
安容發現,她最近過得特別不痛快,而第一個令她不痛快的就是鐲子!
本來下了三天雨,她可以藉此機會在鐲子裏痛痛快快地待著,把鐲子的各個角落都查看一遍,可鐲子就是不許她進去,白白浪費大好時機。
尤其是鐲子還不可靠,好好的畫偏偏模糊不清,要是上面畫著清顏,她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
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好歹清顏也曾經是它的主子,可它完全不激動,就不能像有人想殺她那樣給個提示嗎?
要不是她細心,發現兵書用的紙張和前世醫書相同,誰能往那上面想?
安容十分惆悵,閉著眼睛趴在窗邊,沒想到居然有隻不長眼的鴿子站到她腦門上,嚇得她直驚叫。
沐浴完正邁步進來的蕭湛聽到安容的驚叫,臉色一變,趕過來便瞧見一隻雪白的鴿子飛來飛去。
安容髮髻凌亂,怒氣衝衝地指著那鴿子怒道:「一段時間不見,一出現就欺負人!」
那鴿子正是小七。
好像從蕭湛離京,安容就沒怎麼見到小七了,原本她還以為蕭湛帶走小七跟小九,會給她回信,結果什麼東西都沒有。
見蕭湛伸手,小七落在他手上,他從牠腳腕上取下竹筒,安容見這是個好時機,要過去抓小七,結果小七拍拍翅膀飛了,留下她在那裏跳腳。
蕭湛看了信,臉色微變。
安容眼睛眨了眨,問他,「出什麼事了?」
蕭湛攏眉道:「當日在北烈救了連軒之後,我曾在醉扶歸避了一晚,現在醉扶歸被查封了。」
安容眼睛睜大,「醉扶歸是蕭家的?」
她在鐲子裏看到蕭太夫人兌換了菜譜,當時就想問蕭湛蕭家是不是開了酒樓或飯館,是八大酒樓中的哪一個,可是一想,又覺得應該不是,因為蕭國公府吃的菜和八大酒樓,甚至是醉仙樓口味都不一樣,原來蕭家的酒樓開在北烈啊。
現在醉扶歸被查封,顯然是暴露了,而暴露的原因,竟然是因為清顏落下了一支鳳簪。
醉扶歸的來信對那支鳳簪有詳細的描述,說那是北烈皇后,也就是朝傾公主親娘封后時佩戴的,為了彰顯對朝傾公主的寵愛,給她做了陪嫁。
這樣一個意義重大的鳳簪,卻「不小心」遺落在醉扶歸。
「我能相信這只是一個意外嗎?」蕭湛望著安容,語氣輕柔中透著冷意。
安容無話可說,這樣一支鳳簪若是丟失不見了,不可能不著急尋找,把鳳簪丟在醉扶歸,無疑是在暴露蕭湛他們的行蹤,告訴北烈醉扶歸有問題。
清顏幫北烈坑了蕭家。
醉扶歸從建立到如今,在北烈已近二十多年,如今被查封,僅僅只因為一根鳳簪……現在蕭老國公還不知道,等他知道了,還不曉得會如何憤怒。
安容心底微寒,從清顏丟下鳳簪起,就和蕭家無緣了,她要是將蕭家鐲子裏的祕方給清顏,那是拿刀幫著清顏捅蕭家。
「我錯了。」安容低頭道,聲音裏滿含歉意和自責。
蕭湛在心底一歎,能得安容這三個字著實不容易啊,代價太大。不過這不能怪她,是他太大意了,也太低估顧清顏。
他望向窗外,凝眉不語。
安容抬眸,見他深邃的眸底有一抹從未有過的深沉,小心翼翼地問:「沒辦法補救了嗎?」
蕭湛沒有說話,但是他凝重的神情,讓安容知道希望渺茫。
外面,喻嬤嬤和芍藥幾個丫鬟端了銅盆進來,讓安容梳洗,催她早些歇息。
安容如何睡得著?如果不是她,連軒不會離京出走,又怎麼會有綁架顧清顏的事?
現在醉扶歸被封,蕭家在北烈二十多年的心血付之東流,都是她的錯,這筆損失她要付一大半的責任。要是醉扶歸真完了,她該怎麼幫著蕭家在北烈重新站穩腳跟?本來酒樓吸引的就是達官顯貴,大家吃喝閒聊時,最容易打聽消息,能這般的,除了酒樓,就是青樓楚館了,她總不能去北烈開家青樓吧?
安容翻來覆去,失眠了。
蕭湛知道她會多想,將她摟在懷裏,安撫道:「別想了,這事我會處理。」只要安容不傻傻地被顧清顏騙,他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其他人,他倒很放心,定然騙不到她。
安容在蕭湛懷裏動了動,尋了個最舒適的位置,緩緩將眼睛閉上。
她現在腦子轉不動了,等睡足了,她一定能想到好的解決辦法。
臨睡前,安容咕噥道:「蕭家在北烈有酒樓,不知道北烈在大周有沒有……」
她想的很簡單,你查封我的酒樓,給我添堵,那我也查封你的酒樓,讓你抓狂。
安容隨口之言,讓蕭湛攏緊的眉頭緩緩鬆開,嘴角彎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來。

第二天,安容起得有些晚,睜開眼時,窗外的陽光十分耀眼
等安容梳洗打扮完,吃過早飯再去給蕭老夫人請安時,就很晚了。
安容擔心的事發生了,蕭老國公果真生氣了,偏偏蕭三太太倒楣沒瞧見出來,被蕭老國公罵了,事情還和她有些關係。
武安侯府給蕭國公府送了請帖來,明兒武安侯和青雲寨寨主裴語大喜。蕭國公府是親家,要送一份賀禮,而這賀禮該怎麼送,是個問題。
蕭大太太準備了一份禮單給蕭老夫人過目,正巧蕭老國公上朝回來,得知了此事,便加了一句,「依照娶元配的規格準備賀禮。」
蕭大太太還沒說話,蕭三太太便嘴快說:「元配?這可是武安侯娶的第二個填房了。」
當時,蕭老國公就呵斥了蕭三太太幾句。
之前安容管理玉錦閣,蕭三太太不滿意,換她接手玉錦閣,結果下了幾天雨,玉錦閣幾乎沒什麼生意,白白浪費了幾天,她又不滿。
蕭老國公本來就很煩躁,她還聒噪,不是找罵嗎?
蕭三太太剛挨完罵沒多久,安容就去了,倒楣的她著實挨了蕭三太太幾記寒刀眼,不過她只當做沒瞧見,恭謹地請了安,又陪蕭老夫人閒聊了會兒。
直到安容離開,蕭三太太都沒有再和她說一句話。


安容從紫檀院回臨墨軒,正巧,蕭湛和連軒在正屋說話。
蕭湛端坐啜茶,連軒的坐姿就很吊兒郎當了,二郎腿抖啊抖的。
安容邁步上台階,正巧聽到蕭湛說話—— 
「這幾日不要惹外祖父生氣。」
連軒正在拋果子,聞言,一把握緊果子,咬了一口才問道:「為什麼?」
「外祖父正在氣頭上,你不要火上澆油,自找罪受。」蕭湛道。
連軒啃果子啃得很開心,不以為意地道:「外祖父哪一天火氣不大?從沒小過好嗎。」
蕭湛瞥了連軒一眼。
連軒連忙改口道:「大哥,我知道了,我這幾日忙著呢,哪有功夫去惹外祖父生氣。」他現在一門心思就是要踹上官昊的屁股,其他事提不起他的興致。本來今兒他不會來找大哥,來國公府只是想續借暗衛的,但他怕大哥要用。
見安容邁步進來,連軒忙站了起來,喊了聲大嫂後,就道:「大嫂,妳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安容微微詫異,「我能幫你什麼忙?」沒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到的啊。
連軒清了清嗓子道:「我聽丫鬟說妳會調製各種整治人的藥,能不能幫我調製個百十種?」
百十種?!安容聽到這麼龐大的數字,瞬間傻眼,望了蕭湛一眼,見他沒說不許,那就是不反對了。
「我不會百十種……」安容的舌頭有些打結。
連軒趕緊道:「有多少算多少,分量足一點,越快越好。」說完,生怕安容拒絕一般,迅速對她和蕭湛道:「大哥、大嫂,我還有事忙,就先走了。」話音還未落,屋子裏就瞧不見他人了。
安容輕聳肩膀,雖然連軒表現得很鎮定,不過好像有些不敢注視她的眼睛,不知道他在彆扭什麼。
她轉身回頭,想問問蕭湛醉扶歸的事蕭老國公有沒有責怪他,結果還沒開口,外面有丫鬟來稟告—— 
「表少爺,國公爺找你有事。」
然後,蕭湛便走了。
安容則轉身去了書房,提筆寫了一堆的藥材,交給芍藥,吩咐道:「讓人儘快買回來。」
安容遞紙張時,芍藥默默轉身,假裝沒看到,跑去拿抹布擦拭書架。
海棠瞧了好笑,走過來道:「奴婢去辦吧。」
安容有些抓狂,芍藥明顯是怕自己走了,她會偷偷寫祕方,不放心呢。她都說過不會再寫了!
安容氣呼呼地把紙張丟桌子上,轉身離開書房。
她剛出去沒幾步,便有丫鬟來報—— 
「少奶奶,朝傾公主來了。」
安容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一刻鐘後,她便見到了顧清顏。
今日的顧清顏穿了一身藕荷色縷金牡丹古香鍛錦袍,頭上戴著金鑲珠寶的半翅蝴蝶簪,耳朵上綴著小東珠,隨著走動輕輕搖曳,光華流轉。
她容貌絕倫,氣質婉約,清澈的明眸裏透著聰慧睿智,前世連蕭湛都栽在她手裏……
看著她瑰麗的容貌與溫和親暱的笑容,安容在心底說了一聲對不起。
在北烈和大周之間,妳選擇了北烈;在妳和蕭湛之間,我選擇了孩子的爹。妳有北烈公主的職責,我有蕭家媳婦的擔當,從今日起,我只能把妳當北烈的朝傾公主看待了。
顧清顏不知道安容心中百轉千迴,她心情很不錯,笑道:「辛苦妳了。」
安容搖搖頭,「不辛苦。」語氣輕柔,像手拂過柔軟滑膩的綢緞,讓人感覺很舒服。
顧清顏讓丫鬟退後一步,開門見山地問:「祕方呢?」
安容望著顧清顏,注視了她好一陣子才道:「我沒有寫。」
顧清顏臉色微微變,眸光有抹不豫之色一閃而過。不是說安容言而有信,不會出爾反爾嗎,為什麼會沒有寫?
「為什麼?」她問道。
「因為多出來的那一百多道祕方是蕭家的,上一世妳能擁有它,是因為妳是蕭家媳婦。」安容如她所願,給了解釋。
只不過聽到這個解釋,顧清顏笑了,「妳覺得這樣的敷衍之詞,我會相信嗎?」一再推脫,好不容易答應了,卻又蹦出來一個可笑的解釋,把她當成傻子糊弄呢!
若那真的是蕭家的祕方,前世自己會無所顧忌的教給她?蕭家上下能答應?
顧清顏坐下,喝了口茶,平復了下因被人愚弄而不悅的心情,方才開口道:「前世我是蕭家媳婦,我將祕方悉數傳授給妳,這一世不過是逆轉罷了,有什麼區別嗎?」言外之意是,她前世是怎麼做的,安容怎麼做便是。
安容笑了,望著顧清顏道:「我不會和蕭家為敵,也不會和妳為敵。」
「我也不會!」顧清顏斬釘截鐵地道。
屋子裏有些寂靜,安容看著手中茶盞,清澈的茶水倒映了自己,她清楚地看見自己眸中的失望。
若不是知道鳳簪的事,顧清顏這麼說,安容肯定不會懷疑她說的是假話。
她把茶盞擱下,問道:「是不是我不經意間與北烈為敵了?」
安容的問題有些突兀,顧清顏被問得有些懵,不明白安容此話何意,因此她直接了當地問:「什麼意思?」
安容也不饒圈子了,「濟民堂雖然名義上是大周的,實際上卻是北烈的吧?」她想了一夜,得到了這個答案。
既然蕭家能瞞天過海在北烈開酒樓混得風生水起,北烈也完全可以在大周開藥鋪不是嗎?不然堂堂墨王世子,自己的世子妃在花轎上被劫,他進京不是努力接她回北烈完婚,而是幫濟民堂,為了濟民堂能名震京都,顧清顏更是放棄了名震天下的機會,濟民堂真的有那麼好嗎?
顧清顏和上官昊都對濟民堂好得過分,就算是利用,也不至於這麼盡心盡力吧?唯一的解釋就是濟民堂原本就是北烈的,就如醉扶歸是蕭家的一樣。現在醉扶歸被查封,蕭家都不遺餘力的想挽救,何況只是名聲受損的濟民堂?
濟民堂在京都最大的敵人是柳記藥鋪、站在柳記藥鋪背後的她,以及她手裏的一堆祕方。而濟民堂想要徹徹底底地站穩腳跟,就不能比柳記藥鋪差。
做生意不就是幾個字—— 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廉,人廉我轉。濟民堂就算有顧清顏坐鎮,能恢復到以前的光景,可要是柳記藥鋪隔三差五地推出新藥丸,濟民堂的生意能好嗎?
顧清顏貴為公主,又嫁給上官昊,她會缺錢嗎?一個不缺錢又心高氣傲的公主,一再要祕方,一再被拒絕,她除了有些生氣之外,並未放棄。這是在隱忍,為了濟民堂隱忍,更是為了北烈隱忍。
安容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她記得前世柳記藥鋪在顧清顏的支持下,生意蒸蒸日上,濟民堂毫無立錐之地,幾乎是用苟延殘喘來形容。後來上官昊進京了,在他離京後不多久,昔日京都第一藥鋪搖身一變成了酒樓。
安容覺得,這是濟民堂在沒法挽救的情況下,不得不另闢蹊徑。
聽了安容的問話,顧清顏笑了,「妳是在說笑吧,連蕭國公府都曾入了股的濟民堂會是北烈的?」
安容也在笑,「妳怎麼知道蕭國公府曾入濟民堂的股?」
顧清顏嘴角的笑頓時有點凝滯,「我是聽宮裏人說的,濟民堂進宮給惜柔郡主瞧病,閒聊時聽說的。」
安容勾唇一笑,想她前世和蕭家也算是親厚,都不知道蕭家曾入過濟民堂的股,這一世還是婚前曾經女扮男裝去蕭家,連軒大剌剌地不把她當外人,在她面前提起,她才知道的。
宮裏知道這事的人應該極少吧?況且就算知道,又有誰敢說?說這話無疑是在幫濟民堂指責蕭國公府入股,分了紅利,卻在危難之時袖手旁觀。有誰嫌命長了嗎?
「若不是北烈的,那妳為何把救治惜柔郡主的藥方給了濟民堂,讓濟民堂的大夫去救?」安容慢聲質問。
顧清顏臉色再變,她自認這事做得滴水不漏,既穩住了惜柔郡主的病情,博得皇后和莊郡王妃的好感,又幫濟民堂重塑威望,可為什麼會出岔子?又是那該死的前世嗎?!
顧清顏對前世的自己嫌棄得不行,她絕對是腦袋被門給夾了,居然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被安容給毒死也就不冤了。
前世的她對安容傾心以待,換來被毒死的下場,這一世安容拿著她的祕方、詩詞謀名利,還和她前世的夫君成了一對,甚至慫恿他去殺這一世的顧清顏,嘴上卻和她親厚有加,一提要祕方就推脫不給。既然沒那個誠心,就別說認識她,光是想想就噁心死了!
更叫她憋屈的是,敵人對她很瞭解,她卻對敵人一無所知。
顧清顏努力擠出來一抹笑,「妳確定濟民堂救治惜柔郡主的辦法是我教的?」
「濟民堂用來塗抹在惜柔郡主紅疹上的藥膏,帶著金銀花和茉莉的混合清香,塗在皮膚上有清涼之感,前世柳記藥鋪和雁容齋都有賣,五十兩銀子一盒,」安容的聲音有些遙遠,「還有幫惜柔郡主排毒的蒸浴法,妳習慣用八個暖爐。」
樁樁件件,都是前世顧清顏的手筆,在安容面前,顧清顏根本圓不了謊。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在人家眼裏只是個笑話,指不定還被當做跳梁小丑看待,顧清顏的手就攢緊了,望著安容的雙眸凌厲中帶了寒意,嘲弄一笑,「果然是活過一世的人,什麼都瞞不過妳。」
安容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怎麼接話。
顧清顏轉了身,走了幾步後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冷笑道:「原本在妳和東延太子之間,我更相信妳,想說要了那一百多種祕方,我和妳前世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妳做妳的蕭家少奶奶,我做我的北烈公主,妳毒殺我的事,我也不再追究,如今看來,妳我註定要成為敵人了。」說完,她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兩個字—— 
「站住!」
顧清顏還真的就站住了,她緩緩轉身,臉上帶了抹輕蔑的笑。
安容邁步朝她走去,她就知道顧清顏不會無緣無故對她存了敵意,果然是東延太子鬧的!
她恨他恨得牙癢癢,望著顧清顏絕美的臉龐,清澈如墨玉的雙眸帶了寒意。
雖知道就算誤會化解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要顧清顏這世是朝傾公主,她是大周蕭家的表少奶奶,彼此就註定是敵人,但是她不會背黑鍋。
「我不知道東延太子是怎麼和妳說我的,我承認,前世妳的死確實和我有些關係,但不是我殺妳的,是沈安玉。」安容的聲音有些哽咽,有些淒涼。
她不知道自己前世做錯了什麼,竟換來一屍兩命,還有殺湛王妃的黑鍋。
安容鼻子泛酸,她忽然想知道前世蕭湛從戰場上回來,得知愛妻命喪她手,他會如何,會替顧清顏報仇嗎?
安容沒有問,因為知道問了也是白問,東延太子騙顧清顏說上輩子是他娶了她,又怎麼會告訴她蕭湛的事?
安容望著顧清顏,見她眸光冷凝,問道:「東延太子有沒有跟妳說過我死後的事?」
顧清顏站在那裏,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安容的話。殺她的人真的是沈安玉,還是安容是想借刀殺人?
再聽安容問她前世死後的事,顧清顏眉頭一凝,想起東延太子說的一番話。
他說安容死後屍體不腐,有人打開她的棺槨,將她的屍體帶走了。
據說從她頭上掉落一根髮簪,幾乎是瞬間,她那保持得很光滑的皮膚就沒有了光澤,變得蒼白,毫無血色。
有傳聞說她的屍體被丟落懸崖,也有說被五馬分屍……流言蜚語很多,但沒人知道她的屍體到底去了哪裏。
如果自己猜測的沒錯,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蕭湛。
顧清顏沒有回答安容,而是問她,「前世我是不是送過妳一根髮簪,妳日日佩戴,從不離身?」
安容輕輕嗯了一聲,「是妳讓我日日佩戴,不能離身的。」
「那髮簪呢?」顧清顏的聲音有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世上居然有讓人屍體不腐的髮簪,真是神奇!
安容一臉茫然,「髮簪是妳送我的,妳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在哪?」
顧清顏瞬間被安容給堵得一口氣上不上下不下,她真是傻,居然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安容繼續道:「那髮簪不是一根,是一對,我三次撿到妳的玉簪,妳覺得玉簪和我有緣,就把其中一根送給我,我問妳是從哪裏得來的,妳說是偶然所得,就打造成了玉簪。」
依照安容的話來說,這會兒那東西應該還是玉石。
不過安容也只是說說,並不確定真假。她覺得前世顧清顏也有許多事瞞著她,比如醫書祕方,顧清顏就沒說是蕭家鐲子裏的,是蕭家之物,她還當是顧清顏自己的呢。
而且,那玉簪安容覺得透著一股古樸氣息,不像是新打造的,不過那玉簪倒是堅硬得很,有一回她和蘇君澤胡鬧,不小心把玉簪砸到地上去,令她心疼得捶了蘇君澤好幾下,等她去床底下撿起玉簪時,玉簪卻是完好的,這樣奇葩的玉簪,十有八九是蕭家的東西。
顧清顏擅於察言觀色,她能確定安容沒有撒謊。這一世她貴為公主,走的路和前世截然不同,或許沒有機會再得到玉簪了。
見顧清顏在走神,安容鬱悶地問:「好好的,怎麼問起玉簪?」難道她前世死後,那玉簪還有故事?
「沒有,我只是好奇玉簪怎麼殺人。」顧清顏的聲音又恢復了冷意。
她一直在想,可就是想不通,以她的醫術,玉簪上沾了毒,她不會察覺不了,除非她沒了嗅覺。
安容沒有再說話,她已經解釋了,只是人家信不信她說的話,又豈是她做得了主的?
顧清顏轉身離去,離去前,說了一句讓安容臉色鐵青的話—— 
「真心羨慕妳,不但重生,還有百毒不侵的體質。」
安容臉色陰沉沉的,顧清顏不會無緣無故說這話,她肯定是試驗過才得出的結論。
顧清顏對自己下毒了?!對她下了什麼毒,為什麼她都沒有發現?不過鐲子一點提示都沒有,應該不是什麼致命的毒,而且在蕭國公府對她下劇毒,顧清顏沒那麼大的膽量,但這也夠安容生氣的了。
要是只是她一個人,一般的毒也就算了,可這會兒她肚子裏還有孩子,稍有不慎,孩子就可能沒了,也或許會導致腹中孩子畸形。
安容心涼了半截,她已經失去過兩個孩子,她不想再嘗到那種痛苦。
可以說,腹中胎兒如今是安容的逆鱗,不管是誰,只要做出對她孩子不利的事,她絕不會手軟。
安容坐在那裏生氣,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望著手腕上的玉鐲,眉頭輕擰。
她怎麼會百毒不侵呢?難道是因為浸泡過兩次純善泉的緣故?
可前世顧清顏也是鐲子的主人,她進了純善泉,不也該百毒不侵的嗎,她怎麼會被沈安玉藏在玉簪裏的毒給毒死?
安容覺得腦袋如一團亂麻,理不清。
很快,海棠就回來了,帶著前院兩個小廝,抬了個很大的木箱子回來,應該是她去採買的藥材。
海棠招呼小廝把箱子放下,然後對安容道:「少奶奶,藥材買回來了。」
安容輕點了下頭。
海棠又道:「少奶奶,外面傳聞說濟民堂三日後重新開張,開張那日,前五百名顧客不論買什麼藥材都會贈送三粒養生藥丸。」
安容眸光暗冷,這是顧清顏的手筆!要不是昨兒知道祕方出自鐲子,只怕濟民堂真的要在大周紮根了。
海棠說完,躲在屏風後偷聽、趴得腿有些發麻的芍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臉色很是古怪。
她偷聽了一堆,老實說,她聽得不是很懂,什麼叫前世,什麼叫重活一世?什麼時候少奶奶毒死了朝傾公主?還有,什麼叫少奶奶死後發生了什麼事?少奶奶死過,朝傾公主也死過?
芍藥越想覺得越玄,竟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直哆嗦。
她瞥頭去看安容,見安容坐在那裏,臉色極難看,心忽然就定了。
少奶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都敢去大昭寺那等神佛之地,有什麼好怕的?
芍藥大著膽子走出去,道:「濟民堂重新開張,肯定和朝傾公主脫不了干係,她手裏頭有祕方,柳記藥鋪只怕要受不小的打擊了。」
安容現在也頭疼,以前不知道祕方是蕭家鐲子裏的,她使用時處處顧忌顧清顏,如今又要顧忌蕭家。
安容心底覺得有些窩囊,她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有意義的事,腦袋裏記著的東西都是別人的。
幫柳記藥鋪,如何幫?這事要問過蕭湛才行。
安容深呼一口氣,邁步出了正屋。
海棠在後面追問,「少奶奶,這些藥材要搬去哪?」
安容頭也不回地道:「在書房附近找一間空屋子,收拾乾淨,以後做我的藥房。」說完她便去了書房。
安容拿筆依照前世的記憶將日日佩戴的玉簪畫了出來,然後開始望著圖紙發呆。
她問顧清顏東延太子有沒有說過她死後的事,顧清顏的話題卻憑空轉到她佩戴的玉簪上去,顧清顏明明沒有重生,卻知道玉簪,除了是東延太子告訴她的之外,沒有別的可能。
前世直到她死,玉簪都平凡無奇,一點都不顯眼,為何能讓一國太子記住?這玉簪肯定有故事,而且很離奇。
門嘎吱一聲打開,蕭湛進來了。
他見安容望著書桌走神,走過來一瞧,見是圖紙便沒在意,轉身去書架上拿錦盒。
安容起身問他,「相公,你可見過這樣的玉簪?」
蕭湛拿了錦盒轉身,又多瞧了圖紙兩眼,很確定地搖頭,「沒見過。」
安容眉頭皺起,難道是她猜錯了,這玉簪不是蕭家之物?
她把圖紙遞給蕭湛,道:「你幫我問問外祖父,看看是不是蕭家之物。」
蕭湛接了圖紙,正要問安容為什麼要找這對玉簪,便聽到丫鬟站在門外稟告道—— 
「表少爺,戶部尚書來了。」
「請進來。」
得了蕭湛的吩咐,丫鬟便退了出去。
安容十分納悶,「戶部尚書怎麼會來找你?」像這等級別的重臣,來蕭國公府找的不是國公爺,就是蕭大將軍啊。
蕭湛也不知道戶部尚書為何而來,要說最近和戶部有些關係的,好像就只有皇上賞賜的那座府邸了。
他回道:「應該是來送房契和地契的。」
不得不說,蕭湛猜的還真準,戶部尚書確實是來送東西的。
他的態度很恭敬,道:「前幾日下雨,耽誤了府邸的清掃和對帳,讓蕭表少爺和表少奶奶久等了。」
安容有些吃驚,房契、地契這樣的東西,讓戶部侍郎送來就行了,居然勞煩尚書大人親自跑一趟,這也太隆重了吧?她還以為戶部尚書來肯定有別的事,送東西只是順便,可是她全程旁觀,戶部尚書送完房契與地契就走了。
安容的眼睛眨了又眨,「就這樣走了?」
蕭湛聽了好笑,「妳還打算留他吃晚飯?」
安容臉一紅,「我只是覺得讓尚書大人做跑腿的活,有些不合適。」
蕭湛把桌子上的房契與地契拿起來瞅了兩眼,便遞給安容,「那要看送的是什麼。」
皇上在宮外的府邸,因為皇上住過,留下了天子龍氣,眾位皇子明爭暗鬥,想要得到這府邸,不就是希望能沾點帝王之氣?
這麼重要的東西,讓小官來送是對皇上的蔑視,能做到戶部尚書位置的人豈會做那等落人口實的事?
安容看著手裏的房契與地契,有些無奈,這麼重要的東西,別叫她收著啊!
她又有些鬱結,因為皇上賞賜的府邸固然是好,可是不能隨便挪動啊,有不合心意之處也得忍著,得將就。
她還是希望有一座符合自己心意的住宅,無關權力爭鬥。
不過這輩子估計是別想了,就算蕭湛將來封王,皇上也不會再賞賜他新府邸了。
第二十一章 自找死路嘗苦頭
見蕭湛去了外書房,安容拿著房契與地契回屋,把它們跟蕭湛送給她的聘禮放在一起。
冬兒打了珠簾進來,道:「少奶奶,莊郡王府來人了。」
安容臉色一冷,兩個字脫口而出,「不見!」
莊郡王府的人登門,她從沒見過有什麼好事,本來就夠心煩意亂了,誰還有心情搭理他們?
冬兒福了福身,轉身去回稟。
她走後,丫鬟端了碗燕窩粥來,安容吃了小半碗便開始繡針線。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冬兒又回來了,她手裏捧著個錦盒,對安容道:「少奶奶,莊郡王府的人走了,卻留下一個錦盒,說是讓妳親啟。」
安容眉頭斂緊。
芍藥一臉懷疑,「裏面不會有什麼殺人暗器吧?」
海棠無語,「不至於吧,莊郡王府上下又不是活膩了,敢這麼堂而皇之地殺人。」
芍藥臉一紅,嘴噘了起來,嘴硬道:「反正沒什麼好事。」
安容沒有理會,卻按捺不住好奇心,幾次瞥向那錦盒,再也靜不下心繡針線,把繡繃子擱下,道:「拿過來吧。」
冬兒忙將錦盒擱在她跟前的小几上。
安容打開錦盒,入眼的是兩個玉瓶子,上面繪著精緻的圖案,栩栩如生,還寫了四個字—— 吹簫引鳳。
「這不是少奶奶裝舒痕膏的玉瓶子嗎?」芍藥低呼出聲。
瓶子是她親自挑選的,她記得很清楚。
安容瞥了芍藥一眼,拿起玉瓶子,打開輕輕嗅了嗅。
是舒痕膏沒錯,只不過和她調製的有些差別,瓶子裏的舒痕膏,膏體晶瑩剔透,不含一絲雜質,帶著一股奇特而熟悉的芳香,不用猜,她也知道這舒痕膏出自誰的手。
見錦盒底下還有一封信,安容放下舒痕膏,拆開信件瞄了幾眼,怒氣瞬間壓制不住。
信上不過寥寥百字,卻轉達了三件事—— 
第一件,同樣是舒痕膏,安容調製的就有毒,差點毀了惜柔郡主的容貌,人家朝傾公主調製的卻清新淡雅,聞之沁人,這兩瓶是莊郡王妃「好心」買回來送來給安容的,讓安容將當日買舒痕膏的兩萬兩銀子如數歸還。
第二件事是皇后手癢想彈琴,可是春雷琴毀了,讓安容把七弦琴送進宮給皇后。
前兩件事不照著吩咐辦,就會出現第三件事—— 明兒是武安侯迎娶第二個填房的大喜日子,莊郡王府會送上一份大禮,不用謝。
這是一封赤裸裸的勒索信,氣得安容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知道氣大傷身,對腹中胎兒尤其不好,安容一忍再忍,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把信啪一聲拍在桌子上,一時沒把握力道,拍得手心發麻。
到了今日,她總算知道惜柔郡主為什麼病了,是為了皇后被毀的春雷琴,莊郡王妃要拿她的七弦琴賠給皇后呢!
找她的碴不算,還反過來算計她?!安容眸底冷笑連連。
信被風一吹,掉到了地上,芍藥藉著彎腰拾信的空檔掃了兩眼,把信全部看完了,然後她也氣得要死。
太不要臉了!當初買舒痕膏時,莊郡王妃何等低聲下氣,現在倒好,居然想還回來,讓少奶奶給她退錢。她從沒見過有人這樣買東西的,用完了,居然重買一個來退錢。
她恨不得一巴掌將莊郡王妃搧得狗啃泥才好。
芍藥抬眸望著安容,道:「少奶奶,莊郡王妃肯定是瘋了,咱們怎麼辦?」這麼正大光明地勒索,要是沒瘋,絕對做不出來。跟瘋子鬥,她們肯定是要被氣瘋的。
安容冷哼出聲,「她瘋她的,沒人陪她玩,舒痕膏沒收,錢不退。」
芍藥愕然怔住,隨即失笑,莊郡王妃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想到什麼,她很不放心,「不過,這舒痕膏裏沒毒嗎?」
這倒是給了安容一個提醒,她拿起另外一瓶舒痕膏,仔細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毒才讓芍藥拿下去收好。
芍藥擔憂地道:「可是不依照莊郡王妃的要求辦,明兒她在喜宴上搗亂怎麼辦?」莊郡王妃既然敢送信來,那就做得到的。
海棠提議道:「不如把這封信交給刑部吧。」
安容搖頭,「交給刑部沒用,這封信寫得極巧妙,送大禮,可沒說是好是壞。」就連要她的七弦琴,都用了借字。
她不知道這個「借」有沒有皇后的手筆,但不管有沒有,她都決定借刀殺人了。
「這會兒爺在外書房,妳去問問他,蕭老國公賞我的七弦琴可不可以借給皇后。」安容吩咐芍藥。
芍藥瞬間懵了,「少奶奶,妳又犯傻?」都說了魚湯不能停,午飯時少奶奶就沒喝魚湯,難怪現在會說這傻話。
她沒發現自己正在火上澆油。
安容眼珠子一瞪,海棠就推芍藥一把,「快些去吧,少奶奶聰明著呢。」
芍藥這才反應過來,少奶奶是要她去告狀,不是真的說給少爺聽,而是要說給國公爺聽。
她麻溜地提起裙襬,直接跑了。

安容在書房隔壁的門口站著,瞧丫鬟把東西往外抬。
蕭湛走過來,眉頭輕擰了下,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安容有些尷尬,她本來只想著要離蕭湛近一些,所以叫人在書房附近收拾出一間藥房,卻忘記搗藥聲會很吵。
方才她在書房坐了會兒,就被隔壁收拾屋子裏的聲音吵著了,想來搗藥更是不行,這不,又把東西往外搬。
安容輕咳兩聲,岔開這個話題,問他玉簪的事,「玉簪是蕭國公府的嗎?」
蕭湛搖頭,「還不知道是不是,蕭總管已經派人去找了,最早也要明兒才知道。」
蕭國公府的玉簪,留在庫房裏的就有成百上千,還有幾位太太、姑娘,甚至是蕭家族裏的,都要一一問到,半天時間可能不夠。
聽到這麼興師動眾,就為了幫她找一對玉簪,安容有些不好意思,向來不喜歡麻煩人的她本來都想要說不找了,若是有緣,那玉簪自然還會出現,卻看見蕭湛進書房繼續看兵書。
安容眼角微抽,這人看書看到入魔了吧,一天到晚捧著兵書,都不看別的,她以前沒感覺到他是這樣喜歡看書的人啊。
想到那被茶水浸濕的兵書,安容有些忐忑地問:「兵書被茶水浸濕了,外祖父有沒有說什麼?」
蕭湛抬眸看了安容兩眼,才道:「外祖父讓妳下次進鐲子時,給他重新取一本新的就成了。」說完,他低頭又加了一句,「若是可以,舅舅想要一整套。」
安容傻眼,不過想了想,又覺得應該可以,鐲子裏說歷史兌換可以隨便用呢。
她忽然發覺蕭湛望著她不挪眼,一開始還臉紅,有些羞答答的,等反應過來,她的臉就開始抽筋了。
蕭湛明顯是在說「別把為夫給忘了」,他看的是兵書,不是她!
安容憋悶地道:「我知道了。」
不想打擾蕭湛看書,她轉身出去,見藥房還在收拾,百無聊賴地回屋繼續繡小肚兜。
很快,芍藥就回來了,才走到珠簾外,就喚道:「少奶奶,國公爺說了,七弦琴可以借給皇后。」
安容微微一愕。
海棠不解,「國公爺怎麼答應了啊?」
芍藥皺著鼻子道:「我沒敢問,反正國公爺答應了,說一會兒要進宮,讓人把琴給他送去,他順便帶進宮。」
安容沒有片刻猶豫,立即讓海棠去取琴。
國公爺都說可以,那還有什麼不可以的?再說了,這原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安容嘴角噙了一絲笑容,向他們蕭國公府借東西,不借豈不是太小氣了?不過從國公爺手裏借出去的東西,誰敢不還?但凡有一絲損毀,都要十倍還回來才行,她就不信莊郡王妃有那個賊膽敢動手腳。
喻嬤嬤進來,手裏拿了份禮單,對安容道:「少奶奶,這是給新夫人的賀禮,少奶奶看可妥當?」
安容放下針線,接過禮單,仔細瞧了瞧,道:「我記得庫房有雲錦,添兩匹。」
喻嬤嬤怔住,「會不會太重了些?」
「不重。」安容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想到武安侯府和裴家聯姻,雖然只是私下,但也足夠她激動了。
有了蕭國公府和裴家,她相信武安侯府在大周會屹立不倒。


落日西垂,天邊晚霞絢爛旖旎,安容在花園涼亭裏餵魚,芍藥站在她身後東張西望。
芍藥忽然笑了起來,指著遠處道:「少奶奶,蕭總管來了。」
安容抬起頭來,手裏動作不停,繼續將魚食丟入水裏。
遠處,蕭總管邁步走來,一身長青袍顯得他身量挺拔。不得不說,到底是跟慣了蕭老國公的人,走路都有三分肖他。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衣勁裝的男子,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手裏捧著一個大錦盒,步伐沉穩。
蕭總管上前給安容請安。
她可不敢當蕭總管的禮,笑道:「都是吃晚飯的時辰了,蕭總管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蕭總管側了側身,黑衣勁裝男子便將錦盒送上。他道:「表少奶奶將七弦琴借給皇后,國公爺怕表少奶奶煩悶,就借了皇上的獨幽琴給妳解悶。」
聞言,安容忍不住笑了,笑容燦爛,勝過身後絢爛的晚霞。
皇后要是不歸還七弦琴,或者損毀了,皇上的獨幽琴她也不用還了,就是這麼霸道。
蕭總管走後,芍藥就憋不住了,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心翼翼地摸著錦盒,愛不釋手。
這可是皇上心愛的琴啊,尋常人見都見不到,她居然能摸到,太幸福了,幸福得都有些飄飄然了。
芍藥想著,這會兒她頗希望七弦琴出事,比起七弦琴,她更喜歡獨幽琴啊。
安容見芍藥那樣就覺得好笑,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背上,笑道:「錦盒有什麼好看的。」
芍藥臉紅,她也就敢摸摸錦盒,萬一粗手粗腳地把獨幽琴給摸壞了怎麼辦?
不過瞧瞧還是可以的,她趕緊把錦盒打開,入眼的是……兩張銀票。
安容有些懵,皇上的獨幽琴裏怎麼會夾了銀票呢?還是兩萬兩。這銀票是皇上的還是國公爺的?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不論是皇上還是國公爺,都不會給她錢啊,還給得這麼悄無聲息。
安容正在揣測,卻見芍藥笑得前俯後仰,花枝亂顫,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揉著腮幫子,她就知道,這錢十有八九跟芍藥有關係。
安容有些急了,她怕芍藥跟蕭老國公說她缺錢,忙催道:「快說,這錢是誰的?」
芍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平息後才道:「應該是皇后的。」
安容眼睛睜圓再睜圓。
芍藥等笑夠了才道:「少奶奶不是擔心賣給皇后兩盒舒痕膏,皇后會不給錢嗎?又不敢去要,奴婢就直接告訴國公爺,讓國公爺的人送琴給皇后的時候,順帶把銀票帶回來。」
她覺得,讓誰吃虧都不能讓她家的傻主子吃虧,再者,兩萬兩可不是小數目,留給少奶奶打賞下人,都能打賞一輩子了,還能博個好名聲,多好啊。
最最重要的是,她討厭朝傾公主,誰叫皇后把少奶奶的藥材給了朝傾公主。
有錢還怕買不到藥材?她們不稀罕皇后的!
其實她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隨口一提,反正說話又不費勁,沒想到國公府辦事的速度好快,快得她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說完,芍藥就用一種等著誇讚的眼神看著安容—— 奴婢可是幫了少奶奶妳的大忙,怎麼也要打賞吧?
賞,必須要賞!安容素來大方,又恰逢她在興頭上,爽快地對芍藥道:「梳妝盒裏的頭飾,妳隨便挑幾件。」
「那奴婢就不客氣了。」芍藥搓著小手,雙眼放光。
安容瞋了芍藥一眼,看著手裏的銀票不撒手。
雖然她不缺錢,也不看重錢財,但是這兩萬兩她是喜歡得不行,因為它意味著皇后的怒意、莊郡王妃的倒楣,或許還會惹得……龍顏大怒。


正如安容預想的那般,皇后憤怒了,幾乎可以說是怒意滔天,不怒自威的眸底還帶了星星點點的淚珠,那是委屈的淚水。
她自認賢良淑德,端莊婉約,在後宮中循規蹈矩,幫皇上將後宮打點得妥妥貼貼,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今兒皇上卻當著眾嬪妃的面數落她,那些話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直插她的心口,便是這會兒想起來,都覺得心口鮮血淋漓。
皇后一怒,寢宮上下如履薄冰,尤其是大殿中手捧七弦琴站在那裏的丫鬟,更是瑟瑟發抖,因為皇后冰冷深沉的眸光緊緊盯著她手裏的琴,像是想將她和琴一起撕碎一般。
但是丫鬟知道,皇后更想撕裂的是莊郡王妃。
莊郡王妃實在是膽大包天,害皇后心愛的春雷琴被毀不算,居然還敢假借皇后的名義去欺負蕭國公府的表少奶奶,現在好了,害皇后被皇上責怪,她真該千刀萬剮。
事情具體是這樣的,一個時辰前,蕭老國公帶著七弦琴進宮,在御書房和昭文帝商議國事,商議完就讓人捧著七弦琴上前。
可憐昭文帝啊,還以為蕭老國公要進貢賄賂他,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整個人飄飄然,想著要不要端點架子,畢竟他是皇上嘛,又不是沒見過世面,會稀罕進貢的東西。
最終,昭文帝決定端架子,不冷不熱地瞥了錦盒,問:「這是什麼?」
蕭老國公臉色也淡得很,「這是老臣進宮之前,安容讓老臣順帶捎帶進宮的,似乎是莊郡王妃給她寫了封信,說皇后想借她的七弦琴。」說完,他掀開眼皮瞥了皇上一眼,問道:「偌大皇宮竟找不到一把合皇后心意的琴嗎?」他語氣輕飄飄,眸底帶著濃濃的輕蔑與鄙視。
堂堂一國之母居然要跟人家借琴,簡直是貽笑大方。要是琴藝高超,便是沒有琴也能奏出天籟之音,莫非皇后的高超音律就是靠一把絕世好琴?
昭文帝聞言頓時生氣了。
蕭老國公讓人把琴擱下後,又道:「安容如今懷有身孕,這琴原是我找出來給她排解煩悶的,皇后要借,我也不反對。安容說皇宮有一把琴名喚獨幽,想試一試是不是比七弦琴差。」
蕭老國公每說一個字,昭文帝就憤怒三分,尤其是那句「安容說」,更是令他氣得心口泛疼。
安容就是向天借膽也不敢惦記他的獨幽琴,還不是這老匹夫存心氣他,還順帶把他的獨幽琴狠狠地踐踏了下。獨幽琴怎麼可能比七弦琴差,那是天下第一琴好不好!
蕭老國公藉著安容來說,皇上明知道那只是個幌子,卻不得不借。
能不借嗎?皇后找安容借七弦琴,她都借了,他堂堂皇帝捨不得一把琴,傳揚出去還不得被人譏笑死。
蕭老國公拿了獨幽琴不算,還豁出老臉向昭文帝借幾幅大家字畫回來臨摹,這絕對是火上澆油。
昭文帝憋著一肚子火氣,借了,十分心疼,畢竟那些畫極其難得,也不知道借出去了還有沒有還回來的可能。
而他心中更是窩火,給安容和蕭老國公不痛快的是皇后和莊郡王妃,怎麼倒楣的是他?!
昭文帝決定好好數落皇后一頓,讓她閒著沒事少去招惹安容,那是蕭老國公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惹不起就躲遠點。
他怕蕭老國公再趁機打劫,趕緊轟人。
可是蕭老國公道:「皇上是急著去找皇后吧?正好,老臣有兩句話煩請皇上代為轉達,皇后找安容要了兩盒舒痕膏,原是打算用珍稀藥材抵的,如今藥材給了朝傾公主,胳膊肘往外拐,老臣就不說了,這錢還是儘早付了吧,安容還等著錢買藥材呢。」說完,他瞥了眼天色道:「時辰不早了,老臣還急著回府,要不,那兩萬兩皇上代皇后付了?」
昭文帝差點被一口老血嗆死過去,咬牙切齒地吩咐徐公公,「拿兩萬兩給他。」
就這樣,蕭老國公滿載而歸,而昭文帝被一坑再坑,怒氣衝衝地去了皇后的寢宮,也不管有其他妃嬪在,直接將皇后訓斥一頓,更給皇后下了命令,三日之內務必將七弦琴完好無損地還回去,再將獨幽琴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說完之後轉身便走。
皇后有苦說不出,她是生莊郡王妃的氣,氣莊郡王妃多嘴多舌,害她的春雷琴被毀,可她從未惦記過安容的琴。
莊郡王妃擅作主張,假借她的名義欺負安容,這錯怎麼能算在她的頭上?因為這幾日她和莊郡王妃走得近,就惹得皇上猜忌了?
皇后委屈,氣得狠狠地抓緊鳳椅。
要不是天色太晚,她真恨不得叫莊郡王妃滾進宮,賞三、五十個巴掌。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要不是有個手握重兵的大哥,早就死上千回了。
對於皇宮發生的事,安容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蕭老國公隨口幾句話就引得昭文帝震怒,把矛頭直指皇后。
蕭老國公的手段就是這麼果斷狠辣,打蛇就要打七寸。
昭文帝身為一國之君,就算去跟他告莊郡王妃的狀,他也不可能把莊郡王妃怎麼樣,畢竟她只是個女流之輩,好男不跟女鬥。
可要是對象是皇后的話,那皇上就有權力了,因為管教妻子是丈夫的職責。再讓皇后去管莊郡王妃,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況且莊郡王妃有那麼大的膽量,皇后原本就要付一半的責任。
她不是惦記敖大將軍手裏的兵權,處處維護莊郡王妃嗎?替莊郡王妃承擔些罪責,那是成全她。
至於莊郡王妃,想為自己辯解,那是沒可能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臨墨軒屋內,安容屈膝而坐,幾次抬手想彈琴,可都沒有碰到琴弦就收了回來。
膽怯啊,這可是皇上的琴,萬一彈壞了可怎麼辦?算了,過過眼癮就好了。
蕭湛回來就見到安容手撐著下顎,望著獨幽琴發呆,眉頭挑了挑。
他記得吃過晚飯離開之前,她就坐在那裏了,可直到他回來都沒聽到琴聲,她不會一直這樣坐著吧?
想著,蕭湛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她膽子可真小,當初女扮男裝,吹破牛皮,把外祖父糊弄得一愣一愣的勁頭去哪兒了?
蕭湛在小榻上坐下,端起茶盞,道:「娘子,為夫洗耳恭聽一晚上了,琴聲呢?」
安容嘟著嘴,心道:別想激將她,她才不會上當呢,萬一壞了,豈不是要擔憂得夜不能寐?等七弦琴回來,她再彈不遲。
可是被蕭湛這樣激,安容才不服軟呢,抬眸道:「相公,你不過是等了一晚,我可是等好幾年了。」
這幾年,包括前世,她從未聽蕭湛彈過琴,可直覺告訴她,他什麼都會,畢竟連廚藝他都會了,琴怎麼可能不會呢?
想到蕭湛會下廚,安容動了歪心思,皺了皺鼻子,捂著肚子道:「相公,你女兒,也可能是兒子,餓了,想吃你做的飯。」
蕭湛正在喝茶,聞言一口茶噴得老遠,咳嗽不止。
芍藥等幾個丫鬟站在一旁,拚命忍笑,肩膀抖得差點脫臼。
少奶奶真是夠了,方才端來的血燕窩,她吃了兩口就說撐,才過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就餓了?消遣少爺也不是這麼消遣的吧?
不過少爺也是的,明知道少奶奶臉皮薄,又膽小,還笑話她。
安容一臉無辜,還帶了些委曲求全,「算了,相公要是不願意,那我明兒早上再吃好了。」
蕭湛很無奈,「妳想吃什麼?」
「烤全羊!」安容脫口便道。
蕭湛傻眼,烤全羊做到好也要到明兒早上了,看來她是真的想明兒早上再吃了。
他故意問道:「羊呢?」臨墨軒的小廚房可沒有羊。
安容臉紅了,晚上突然要找羊,明兒一早這是肯定會傳遍整個國公府,指不定整個京都都會知道她是個吃貨。
安容瞥了芍藥一眼,芍藥機靈,連忙上前勸她,說大晚上不能吃多,要是真餓了,就吃塊糕點墊墊肚子,明兒早上再吃,不會積食,對身子好。
芍藥勸著,海棠則捧了糕點過來。
安容「將就」地吃了一塊棗泥糕,一邊吃一邊摸著耳朵,暗示自己洗耳恭聽呢。
蕭湛真是被安容打敗了,他確實許久沒有彈過琴了,因為他總覺得自己適合拿劍,不適合彈琴。
蕭湛坐下後,在彈琴之前看了安容一眼,「妳確定要聽?」
安容挑了挑眉,「當然了。」
蕭湛唇瓣上揚,深邃的眸底透著一股自信。
只見他五指翻飛,清越的琴聲自指下傾瀉而出,或登高山觀月,或入幽谷望泉,快時騎馬恣意踏雪,慢時春回大地融冰,這是盛世之音。
很快,曲目一轉,音調變得低沉悠揚,彷彿兩軍對壘,各自備戰,氣氛低沉而壓抑。接著琴聲突然轉為錚錚然,越來越激昂高亢,似擂鼓鳴金,馬蹄踏踏,鐵騎奔馳,廝殺一片,金戈鐵馬,血流成河,這是亂世之音。
安容聽得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她甚至從琴聲中聽出了戰敗或者戰勝,還有那些因為戰爭而顛沛流離的百姓舉家遷移,或病逝在途中,或走散……
最後琴聲又恢復輕快,大軍凱旋,萬民歡騰。
一曲畢,蕭湛停了動作,望著安容問道:「如何?」
安容抿了抿唇,「戰爭勝利了,可是走散的人沒有團圓……要是能破鏡重圓就好了。」可世上哪來那麼多的破鏡重圓?她低聲呢喃,「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從太平盛世,到亂世飄零,再恢復盛世,除了把百姓們折騰得死去活來,得到了什麼?
蕭湛朝她走過來,將她手上吃了一半的糕點拿下來,他知道安容吃不下。至於她的低歎,他也聽見了,不過他什麼也沒說,或許要不了多久,他就該去戰場了。
他道:「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
安容輕輕應了一聲。

第二天醒來時,安容神清氣爽,尤其見到今兒天氣極好,藍天白雲,不冷不熱,更是愉悅。
吃過早飯後,她便和蕭湛去了紫檀院,給蕭老夫人請安。
今兒的紫檀院有些熱鬧,安容瞧見了許多人,似乎年紀都不小。
蕭老夫人坐在首座上,臉色有些怪異,尤其是瞧見安容進來,她嘴唇輕動,似乎有話想和安容說,卻不好開口。
安容一頭霧水,不過很快她就知道這些人是為了什麼事前來了—— 因為玉簪。
昨兒蕭總管讓人把安容繪的首飾圖臨摹了幾張,拿去詢問蕭家族人,看看有沒有。
蕭老國公要什麼,蕭家上下、族裏族外自然是不遺餘力,連夜翻找,把相似的玉簪都送來了。
安容聽得是面紅耳赤,慚愧不已,她也明白蕭老夫人欲言又止是為了什麼,只是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說她太興師動眾了。
那些人把玉簪挨個送上,蕭老夫人一一過目後,道:「煩勞諸位了,這些玉簪我瞧過了,都不是。」
有老者問道:「不知道國公爺找玉簪所為何事?」
蕭老夫人搖頭說不清楚。
安容站在下面,心中忐忑的要命,以後再也不敢拜託國公爺找什麼了,太嚇人了。
蕭老夫人瞧出了安容的不安,搖頭道:「侯府今兒忙,妳和湛兒先去吧,妳大舅母怕要隨後才能到。妳懷了身孕,切記小心。」
安容點點頭,表示謹記蕭老夫人的吩咐,等出了紫檀院,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和蕭湛走到前院,蕭總管迎面走來,手裏拿著一個錦盒。
蕭總管走過來,在安容跟前停下,問道:「少奶奶瞧瞧,這對玉簪可行?」
安容輕眨了眨眼,伸手接了錦盒,打開一瞧,裏面赫然擺著一對玉簪,和她繪的圖紙一般無二。
見到安容興奮的模樣,蕭總管就放心了。
玉錦閣連夜打造,他還怕太粗糙,少奶奶會不滿意呢。
想著安容今日要回武安侯府參加喜事,蕭總管便退下了。
第二十二章 大喜之日來搗蛋
安容與蕭湛出了蕭國公府,坐上馬車。
到這會兒她才有時間細細觀察玉簪,想看看有何奇特之處,可是多看幾眼,她就歎息了。
蕭湛挑眉,「怎麼了?」
「這玉簪好像不是前世那一對。」安容舉起玉簪輕輕在小几上敲了下,「雖然模樣一樣,玉質瞧著也一般無二,可是敲打的聲音不同。這個玉簪要是用力會碎,前世那支不會,它的聲音……」說到這裏,她停下動作,她把胳膊一伸,用手腕上的玉鐲去砸小几,發出一陣清脆之聲,努嘴道:「和這個聲音一樣。」
正因為如此,她才懷疑是蕭家之物。
蕭湛挑眉,「妳是說,我蕭家除了鐲子之外,還有玉簪?」
安容搖頭,攏眉道:「我也不知道,玉簪是前世清顏送的,如果是蕭家之物,能送我嗎?可它的聲音真的和鐲子敲擊的聲音一樣。」
蕭湛握著安容的手道:「想不通就別想了,若真是蕭家之物,前世會出現,這一世自然也不例外。」
安容想想也是,正要說話,就聽到一陣鞭炮劈里啪啦聲。
她微微挑眉,掀開車簾,往外瞧了幾眼,只見前面的路被看熱鬧的人給擋住了。
趙成道:「爺,路的前後都被擋了,屬下前去瞧瞧。」說完,他便跳下車轅,去前面打聽。
沒一會兒,趙成就回來了,帶回來一個讓安容攏眉的消息。
趙成稟告道:「少奶奶,前面新開了家酒坊,賣的酒水和沈家酒坊的一樣,但價格要便宜兩成。」說著,他揣測道:「是不是沈家酒坊的祕方洩露了?」不然外人不可能知道啊。
安容輕咬唇瓣,手裏的繡帕扭緊。
不是祕方洩露,不然酒坊不敢這樣正大光明地開張,應該是顧清顏,畢竟大周除了自己,也就只有她會了。她到底想做什麼?扶持濟民堂,又一聲不吭地開了酒坊。
蕭湛見到安容的臉色就知道出了什麼事,問道:「怎麼了?」
安容沒有隱瞞,「酒坊應該是朝傾公主開的。」說著,她抬眸望著蕭湛,「我怎麼覺得她好像很缺錢的樣子。」只要能掙錢,她都不遺餘力。
「只怕缺錢的不是她,是北烈。」蕭湛聲音低沉,眸光凝重。
安容怔然,簡直不敢相信,「北烈有那麼缺錢嗎?」
蕭湛搖頭一笑,「大周也缺錢。」
安容解釋著,「我不是那個意思,都說後宮不得干政,我只是覺得北烈朝廷的事,應該不關她一個公主的事。」竟然讓一個公主去敵國掙錢,這得多缺錢啊?
蕭湛眼神輕閃,「她應該預料到這場戰爭會打很久,所以未雨綢繆。」
安容望著蕭湛,忽然覺得自己太拖後腿了。
前世蕭湛打仗時有顧清顏幫著掙錢,這一世他娶了她,顧清顏便幫了敵國。
安容想了想,不就是掙錢嗎,她也會。
「我也幫你掙錢!」她堅定地道。
馬車平穩地朝前駛去,達達馬蹄混著風聲,還夾帶了蕭湛肆意的笑聲。
蕭湛心情極好,可是安容的心情很糟,因為他在笑之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這是在說她吹牛,臉皮太厚!
有什麼好笑的,等他笑岔了氣,就該她笑了。
此刻,安容心底就一個想法—— 掙錢,掙大把大把的錢,然後把一摞一摞的銀票丟到蕭湛跟前,他要是再不信,她就摘下他的面具直接丟在他臉上!
安容鬥志昂揚。

一刻鐘後,馬車緩緩停下,安容掀開車簾望著外面,只見通往武安侯府的路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平常回武安侯府,只需半盞茶的功夫,今兒卻花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才勉強看到侯府大門。
心急的安容乾脆拉著蕭湛下馬車,步行回府。
遠遠的,安容就瞧見福總管帶著七福在門口迎接賓客,頭頂的侯府匾額比之前更亮堂,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
見到安容和蕭湛,福總管一邊給人拱手作揖,讓人領著他們進府,一邊朝安容走過去。
他臉上洋溢著笑容,請安道:「四姑奶奶、四姑爺來了呢。」
安容見福總管眼睛有些發青,還有些血絲,知道他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累,感謝道:「府裏這麼忙,辛苦福總管了。」
福總管這些日子是真的辛苦,府裏沒有正經能管事的,大事小事都得他先處理妥當,再去給老太太和懷了身孕的三太太過目。
侯爺娶妻是大事啊,都他一個人忙裏忙外,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了,這會兒站著都有些吃力。
不過能得安容這麼體諒,福總管頓時覺得渾身都是勁,笑道:「不累,新夫人不用一個時辰就要進門,往後侯府內院有了當家做主之人,老太太也輕鬆了。」知道安容對新夫人滿意至極,這些話福總管說起來心也不虛,他真是這麼想的。
今兒賓客來得太多,府裏的丫鬟都不夠使喚,福總管要招呼客人,不能和安容多說。
幸好安容有先見之明,帶了七、八個陪嫁丫鬟回來,這會兒全用上了。
安容邁步要走,想起一事,叮囑道:「一會兒要是有人搗亂,直接亂棍打出去。」
福總管愕然,「侯爺成親,有人會搗亂嗎?」
「以防萬一。」安容笑道。
福總管點點頭,又去忙了。
安容只希望昨兒的事能給莊郡王妃一個警醒,別做螳臂擋車之事。
進入侯府,安容走了沒幾步就瞧見沈安北和沈安閔。
兩人神色匆匆,瞧見安容,喜出望外。
沈安閔快步上前,「四妹妹,酒坊的事妳聽說了沒有?」
安容點點頭,見兩人急切的模樣,忙道:「我聽說了,這事別急,先把客人招呼好,等喜宴散了我們再議。」
沈安北搖頭,「不急不行,許多酒樓都派人聚集在酒坊要求降價,不然就終止合約,酒坊現在亂成一鍋粥了。」
這些人真是有夠氣人的,明知道侯府今兒忙,還添亂,有什麼事不能等明兒再說嗎?
安容臉色也變得難看,不會是莊郡王妃在背後搞的鬼吧?能招呼客人的人原本就不多,要是大哥、二哥走了,豈不是要把一堆人乾晾在那裏?
沈安閔道:「我爹趕回來了,那些大臣有他照應。」
安容想了想才道:「三叔一個人忙不過來,要不酒坊就先關門吧,告訴他們,不會讓他們吃虧的。」
沈安北點點頭,吩咐人去辦這事,結果他才轉身,就瞧見七福領著一個風華絕代的男子走過來。
那男子手執玉扇,風度翩翩,挺拔如竹,風姿瀟灑,令沈安北瞧得一愣。
安容也有些呆住,她猜到裴家會來人,卻沒想到來的居然是裴度。
不是說裴家準備換族長,似乎沒幾天了,等老族長退位,裴度可就是真正的族長了,此時他卻來了,這不是一般的重視啊,意味著在裴家人心目中,裴語的地位不比繼任族長低。
裴度步伐從容,臉上的笑容溫和持重,「怎麼一個個瞧見我都這麼詫異,不歡迎我來?」
沈安北反應過來,笑道:「哪有不歡迎之理,裴少爺能來,我侯府蓬蓽生輝。」
裴度嘴角輕彎,「能讓侯府蓬蓽生輝的可不是我,我只是來賀喜、喝酒的。你們別一直瞧著我,我會害羞的,去忙吧,我有幾句話想和湛兄說。」
沈安北嘴角一抽,臉不紅氣不喘的說會害羞,臉皮真厚啊。他望著蕭湛,「四妹夫,麻煩你幫我招呼一下裴少爺。」
蕭湛點點頭,沈安北和沈安閔才離開。
安容望著裴度,輕輕福了福身。
裴度嘴角笑意更深,喚了聲嫂夫人,惹得安容臉紅一片。
蕭湛瞥了裴度一眼,「你找我有何事?」
裴度什麼也沒說,從袖子裏掏出來一個圓竹筒蓋,丟給蕭湛。
蕭湛瞥了一眼,眼神就變得冷凝。
安容也瞧了幾眼,卻沒發覺有什麼奇特之處。
是將軍都知道,那蓋子是出自六百里加急信件特有的竹筒。
「這是?」蕭湛猜不透,乾脆直接問了。
裴度道:「我夜以繼日趕來參加喜宴,昨夜在驛站落腳。這是我在驛站馬棚處撿到的,找了半天才找到兩具屍體,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是邊關傳回來的消息被人半路給劫了,或許京都的消息也沒能傳出去。」
安容臉色一變,之前她就問過顧清顏邊關有沒有消息傳回來,邊關的事怎麼處理的,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邊關傳回來的信真的被人給劫了?要是京都的信沒能傳回邊關,那邊關豈不是出大事了?
蕭湛握著竹筒蓋的手攢緊,望著安容道:「我先回國公府一趟。」
安容連連點頭,她知道這事很嚴重,比起邊關戰亂,皇子大婚都成了芝麻綠豆大的事,何況只是個小小的侯府喜事?
蕭湛走了,還順帶把裴度拉走。
裴度邊走邊叫,「慢點,慢點,別揪我衣領,我趕來京都是參加喜宴的,可不是管邊關的,放手啊……」聲音漸行漸遠。
安容一直望著,沒有轉身,反而朝前走了幾步,不是有事忘記叮囑蕭湛,而是上前迎客。
她許久沒有見到建安伯府的人了,看到江觀和江大太太,自然喜不自勝。
江大太太看著安容,笑得合不攏嘴,而後收斂了笑意,懷著歉意道:「上回妳成親,偏偏我不爭氣地病了,沒能來給妳送嫁。」
安容搖頭道:「只要舅母身子安好,我就放心了,其他都是小事。」然後左右瞄瞄,問道:「大表哥呢?」
江觀笑道:「剛進門就被北哥兒拖去幫忙了,我去瞧瞧能不能幫上點忙。」
安容笑著點頭。
江大太太拉著安容的手,一邊閒聊一邊朝前走,聊天的內容自然是和今兒的喜宴有關。
她望著喜氣一片的侯府,有些訝異地道:「侯府這架勢不像是迎娶填房,倒像是侯爺第一次娶妻,妳也同意侯爺這麼做?」
安容知道江大太太想說什麼,是怕新夫人太難纏,她出嫁了還好說,到時候沈安北的日子就難過了。
安容放心地笑著,「大舅母,妳放心呢,是我讓祖母這麼做的。」
江大太太詫異地睜圓了雙眸,隨即一笑道:「是舅母多慮了。」
安容咧嘴一笑,問道:「外祖父身子還好吧?」
江大太太笑道:「好著呢,前些時候妳讓柳大夫幫他瞧了病,開了方子,他的身子骨比以前輕便多了,今兒他也會來道賀。」
安容聽得心中一軟,她知道這太難為外祖父了,不過外祖父能來,對侯府是件大好事。
兩人進了內院,去給老太太請安。
屋子裏有好些貴夫人,明惠長公主、瑞王妃、右相夫人、周太傅府的一位夫人……等都來了,看上去還真不像是娶填房,估計比當年安容的親娘進門還要隆重,不過武安侯府此一時彼一時,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屋子裏,眾人閒聊說笑,時間過得很快。
七福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高呼道:「老太太,侯爺的花轎進城了,約莫一刻鐘就到了。」
老太太面上一喜,由著孫嬤嬤扶著起身,走了兩步還不忘提醒道:「切莫忘了老太爺的靈位。」
安容等不及了,偷偷溜去大門看花轎。
芍藥緊張地跟在後頭,像母雞護小雞似的護著安容,生怕她被人擠著了會出事。
左等右等,武安侯迎親的花轎總算是來了,福總管趕緊叫小廝點鞭炮,吹嗩吶。
可是鞭炮還未點著,便聽到一陣轟天的哀樂傳來,悲痛的哭聲響徹天地。
看熱鬧的人面面相覷,出嫁遇上送喪,紅白相沖,不吉利啊,尤其是送喪的隊伍居然和花轎在侯府大門前相遇,這絕對是有人存心找武安侯府的晦氣啊,不知道是誰膽子這麼肥,這下有熱鬧可瞧了。
安容面沉如霜,眼神迸發出冰冷的光。
莊郡王妃,妳夠狠!
花轎臨門,還沒停下呢,送喪的隊伍就把武安侯府大門占了,好巧不巧,那棺材正對侯府正門。
送喪的人披麻戴孝,跪了一地。
武安侯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臉色鐵青一片。
司儀傻眼,這該怎麼辦啊?路就那麼大,沒法相讓啊,難道要迎親隊伍貼著牆壁和送喪隊伍胳膊對著胳膊走嗎?
福總管滿頭大汗,看著安容,那慚愧的眼神恨不得以死謝罪。
四姑奶奶明明提醒他要小心有人挑事找碴,他當時沒放在心上,只讓下人們注意些,誰能想到會來這麼一招?
能來得這麼迅速又剛好,看來出發地離侯府不遠。只是侯府跟前這一條路今兒人這麼多,怎麼都沒人注意到?
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那些人就在不遠處瞧著,等武安侯迎親過來,就從懷裏掏出麻衣與白布,穿戴好便抬著馬車上事先準備的棺材過來,根本是防不勝防。
芍藥站在安容身邊,見安容臉色陰沉,忍不住道:「少奶奶,現在該怎麼辦?莊郡王妃簡直是欺人太甚!」她又加了一句,「莊郡王妃現在越來越變本加厲了,再不給她一點厲害瞧瞧,只怕她還會做出更加喪心病狂的事來。」
安容冷笑一聲,「惜柔郡主的臉不過才好轉了一點,她就又有心思蹦躂了。」既然莊郡王妃捨得在自己女兒的臉上做文章,她就更沒有什麼捨不得的了。
「去把趙成找來。」安容咬著牙關道。
芍藥左右瞄瞄,不敢走,生怕有人會在安容背後捅刀子。
好在海棠擠了過來,幫忙守護安容。
芍藥便對安容道:「少奶奶,妳讓趙成大哥去做什麼事,直接吩咐奴婢吧,這裏擁擠得很,他就是過來了也沒法靠近。」
安容想想也是,便湊到芍藥耳邊低語了兩句。
芍藥雙眸發亮,點頭如搗蒜,之後擠出人群去把趙成喚來,吩咐了幾句話後,又趕緊擠回安容身邊。
哭喪隊伍和迎親隊伍僵持不下,哭喪隊伍沒有往回抬的道理,迎親隊伍同樣沒有,誰也不讓誰,就那麼卡著。
就在安容想擠到前面去的時候,花轎停下了,轎簾子被掀開,穿著一身喜服的新娘子走了出來。
隔著蓋頭,她笑了,「看來你說的不錯,武安侯府果真是水深火熱,成個親都有人送這麼大的禮。」
見裴語下了花轎,武安侯趕緊下馬過去扶她,歉意地道:「讓妳受委屈了。」
只聽她赫然一笑,皓腕一抬,竟當著武安侯的面把蓋頭揭了。
沉重的鳳冠下是一張花容月貌的臉,螓首蛾眉,膚如凝脂,齒如瓠犀,秀麗端莊。
一堆人都看呆了,對武安侯既羨慕又妒忌,第二個填房居然這麼漂亮,真是走了狗屎運。
但是很快,眾人眼睛就睜得更大。
裴語冷冷一笑,吩咐道:「來人,去給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誰給我下馬威,不整死,老娘跟他姓!」溫婉的臉上瞬間帶了凌厲的氣息,有些英姿颯爽,說完又把蓋頭蓋上。
喜娘趕緊拿紅綢過來,讓武安侯牽著裴語進侯府,直接無視那一堆跪著的哭喪隊伍。
不過有些人不是你無視就不找碴的,這不,裴語路過的時候,有人抬手要去碰她的腳。
就在這時候,武安侯腳一抬,直接踹了過去,硬生生將那人踹到抬棺材的人身上,棺材頓時掉到地上,壓斷了兩個抬棺材之人的腿,還好棺材蓋沒打開。
但是哭喪隊伍亂了,幾乎要鬧起來,福總管趕緊叫小廝攔住他們,武安侯和裴語才能安然進侯府。
進了侯府就好了,一切依照規矩來,吹吹打打,進了正堂,邁火盆,跨馬鞍,再來就是拜天地。
誰想到剛拜完天地,又有人來鬧事。
前院來了個身懷六甲的婦人,站在門前哭,罵武安侯沒良心,說好等毒死原本的妻子,離京辦差回來,就要迎娶她過門,如今人回來了,娶的卻是別人!她一個良家婦女,清白身子給了侯爺,如今沒名沒分,肚子裏還有孩子,將來可怎麼活?
婦人跪在地上哭得傷心,幾欲斷腸。
武安侯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握得嘎吱亂響。
老太太坐在那裏,臉色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安容氣得心口疼。
裴語同樣氣極,一把掀了蓋頭,冷冷地望著武安侯。
他欲哭無淚。
「站著別動。」裴語說著,繞到武安侯身後,將他胸前的大紅綢緞取下來,眼睛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挑了個穿得喜慶的男子,讓人把紅綢繫在他身上,然後吩咐道:「去將那婦人接進來。」
福總管不敢耽擱,趕緊出去將那身懷六甲的婦人請進來。
然後,喜堂上就上演了滑稽的一幕,那口口聲聲說懷了武安侯骨肉的婦人朝站在裴語身邊、繫著紅綢的男子撲過來,一口一個負心漢。
那男子十分尷尬,「夫人,妳認錯人了。」
那婦人哭道:「你個沒良心的,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雖然這婦人有那麼兩分姿色,可也忒眼瞎了吧?他清了清嗓子,苦著臉道:「這是誰請來搗亂的,也太不可靠了吧,沒給她瞧過侯爺的畫像嗎?我只是扮了下侯爺,這帳我可不認啊,我是有媳婦的人,以後再也不穿喜慶衣裳了,沒事也中箭啊。」
現場哄堂大笑,眾人捧腹不止,連安容也忍俊不禁。
那婦人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愣在那裏,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裴語冷冷地望著她,「還不走?妳要想把孩子生下來再走,我成全妳。」
那婦人趕緊道歉,迅速離去。
婦人走後,武安侯吩咐道:「再有搗亂的,不論是誰,亂棍打死!」
福總管點頭記下。
司儀趕緊過來,道:「拜過天地,該入洞房了。」
喜娘幫忙蓋上蓋頭,扶著新娘子進洞房,福總管則和三老爺請賓客去用宴席。
整場喜宴,大家都在談論門口的送喪隊伍和身懷六甲的婦人,津津樂道。
明惠長公主一邊吃菜,一邊笑道:「前後數十年,估計都難找到比今兒更熱鬧的喜宴了。」
瑞王妃坐在一旁,挑眉道:「不知道是誰指使的,膽量著實不小。」
右相夫人則道:「要是不招出背後指使者,只怕武安侯的麻煩不會歇。」她說話的時候,望了周太傅府的夫人一眼。
接下來可就是沈安北和周婉兒的喜宴了,保不准還會如此。
周太傅府的夫人笑道:「我想,在婉兒嫁進武安侯府前,這些找碴的應該都解決了。」言外之意是,不解決,那婚事就一直拖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瞥了安容一眼。
安容笑了。
大家說說笑笑,喜宴上沒有再出什麼意外,一個多時辰後,喜宴才吃完。
安容和三太太幾人送貴夫人們出府。
站在大門口,三太太笑道:「安容,妳爹這回挑的新夫人著實不錯呢。」
安容捂嘴一笑,「三嬸,哪是爹爹挑的,是新夫人自己挑的。」
三太太啞然失笑,她沒好意思說,新夫人挑了一堆麻煩。不過到底是青雲寨寨主,行事果斷,聰慧又霸氣,遠非一般大家閨秀可比。
在門口站了片刻,安容看到蕭湛和裴度幾人從府裏出來,有些驚訝,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而且就連連軒也來了。
看見安容,連軒笑道:「大嫂,我是慕名而來的,以前我覺得我夠胡鬧了,但今兒一見,我發覺我長了見識。」
安容無言以對,她怎麼覺得連軒有想拜師的衝動?正這樣想,就聽他陰惻惻的笑道—— 
「我想和背後之人切磋一二。」
裴度笑道:「敢這樣堂而皇之地挑釁,可見對方後台硬得很,你就不怕給靖北侯府惹麻煩?」
連軒嗤笑,「怕麻煩,活著也沒意思了,何況他再硬,還能硬過皇上?」
裴度失笑,他忘了連軒還有個護短的外祖父。
很快,蕭國公府的馬車就到了。
蕭湛扶著安容上馬車,然後鑽了進去。
裴度搖扇一笑,這娶了媳婦的人就是不同,以前從不見蕭湛坐馬車,這會兒倒是鑽得挺溜的。
馬車內,蕭湛打了個噴嚏。
安容擔憂地問:「可是著涼了?」說完又撇撇嘴,就蕭湛那大冬天都只用穿兩件衣裳的身子,著涼二字根本跟他無緣,他肯定是被人背後念叨了。
想到早先的事,她問道:「送信官兵被殺,是北烈所為嗎?」
蕭湛望了安容一眼,「還不確定。」
既然不確定,安容就沒再追問了,累了一天了,她有些疲乏,靠著蕭湛,把眼睛瞇上。
等她再醒來時,已經到蕭國公府了。
蕭湛將她喚醒,扶著她下馬車,兩人剛上台階,趙成就回來了。
芍藥性子急,不等趙成開口就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趙成笑道:「芍藥,我辦事,妳還不放心?」
芍藥吐了吐舌頭。
趙成轉頭對安容道:「屬下去莊郡王府時,無意中聽到了點別的事。」
安容忙問:「什麼事?」
趙成左右瞄了瞄,才回答安容。
聽了趙成的低語,安容目瞪口呆,臉色難看得就跟嚥了隻蒼蠅似的。
莊郡王妃居然和二叔好上了?!
「你確定沒有看錯?」安容鄭重地問。
趙成無語,少奶奶這是在質疑他的眼力嗎?那麼奇葩的事,怎麼可能看錯呢。
他全程圍觀,從兩人密謀聊天,再到二老爺動手動腳,再到莊郡王妃動情……咳咳,床上有紗帳,沒看清楚細節。
不過從莊郡王妃的聲音和床的嘎吱聲來看,不得不說,即便沈二老爺斷了一隻手,也很生猛啊。至少莊郡王妃說了,比莊郡王厲害,不知道莊郡王聽了,心裏會作何感想?
不過以莊郡王玩孌童的劣跡,估計連說話的權力都沒了。
都這樣了,他還能不確定在床上顛鸞倒鳳的就是沈二老爺和莊郡王妃?
安容沒再懷疑,趙成不會和她開這樣的玩笑。
她沒想到藉口病了、下不來床的二叔是這樣下不來床,更讓她想不到的是,今兒侯府那兩齣叫人咬牙切齒的鬧劇,其中一齣就是出自二老爺的手筆。
這兩個喪盡天良的人勾搭在一起,合謀破壞武安侯的喜宴,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輸的一方要答應贏的一方一個條件。
那抬棺哭喪的隊伍就是二老爺的手筆,而後面那身懷六甲的婦人才是莊郡王妃的手段。最後莊郡王妃輸了,二老爺才會借機動手動腳,莊郡王妃半推半就地順從了。
好歹也曾貴為王妃,哪怕被貶了,也是郡王妃吧?居然這樣自甘墮落,和二老爺狼狽為奸,想必是對莊郡王死心了。
莊郡王妃從來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當日知道莊郡王玩孌童,她就連夜要回娘家,而不是替莊郡王遮掩隱瞞,不然莊郡王也不會身敗名裂。
至於二老爺,安容提及他就覺得噁心。
四處給人戴綠帽子,都斷了一隻手還這麼不安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估計也會像征服大夫人那樣,讓莊郡王妃對他死心塌地。
和大夫人偷情,他好歹還要顧及偌大侯府,怕被人知道。可和莊郡王妃就容易得多了,莊郡王被罰守皇陵,他們可以胡作非為。
想著,安容嘴角勾起殘忍的笑,吩咐趙成,「派人密切注意二老爺,若是他和莊郡王妃往來密切,就把這事告訴莊郡王知道。」莊郡王喜歡玩孌童,可不代表會縱容莊郡王妃給他戴綠帽子,她坐等這對夫妻狗咬狗。
趙成邪笑兩聲,縱身一躍,消失在人前。
從始至終,蕭湛都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等到趙成走了,安容才望著他,「你怎麼不說話?」
蕭湛眉頭一挑,笑問:「說什麼?」
說什麼?一句話,令安容啞口無言。她決定了,今晚不要再和他說話。
安容氣呼呼地邁步便走。
芍藥愣愣的,不知道安容怎麼突然不高興了,忙小跑著追上。
蕭湛在後面走著,他步子大,就算安容走得快,也甩不掉他。
倒是安容,走了一天,走不動了,速度又慢了下來。
到這時,蕭湛才道:「除了面對朝傾公主之外,對著其他人的時候妳都很正常,不用我幫忙,妳都能應付。」也就是不犯傻。
安容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裏,差點噴出來。不幫忙出謀畫策就算了,還貶她!
不過忙了一天了,她一直沒想顧清顏的事,也沒來得及和大哥、二哥商議,這會兒要好好琢磨。
這一回,顧清顏給她和侯府帶來的衝擊可比二叔和莊郡王妃大。
二叔他們是存心找碴,大家都知道,不過就是笑笑當成熱鬧看,侯府上下心底堵那麼三、五天也就沒什麼了。可酒坊不同,酒坊給侯府和她帶來豐厚的收入,還有酒水生意建立起來的人脈,現在都搖搖欲墜了。
商人重的是利,只要酒水品質一樣,他們自然會選擇便宜的,這也是人之常情。
現在總不能別人酒鋪的價格低,沈家酒坊的價格高吧?沈家勢必要跟著降價。
不過安容並不贊同這樣的做法,她不想妥協。
顧清顏能狠下心對她下毒手,她難道會狠不下心去查封顧清顏的酒坊?!
現在的顧清顏是北烈公主,她在北烈開幾百個酒坊都沒人管她,可這裏是大周!如今戰爭在即,她為北烈掙錢,就能招募更多的將士,來屠殺大周的百姓。
安容不想打仗,可要是真的打起來,她的心自然是向著蕭湛,向著大周。
只是查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辦不到,所以她求蕭湛了,「能幫我查封朝傾公主的酒坊嗎?」
蕭湛有些詫異,安容此話,讓他刮目相看啊。
他望著安容,深邃的眸底有抹笑意,「查封倒是小事一件,不過妳覺得查封有用嗎?」
安容不解,「為什麼沒有用?」
「提純酒水的法子,朝傾公主知道,就算查封了酒坊,她還是可以再賣給別人,不會妨礙她掙錢。」蕭湛解釋著。
安容擰緊秀眉,「可這樣她也會損失慘重。」
蕭湛嘴角上揚,「她不會損失,她是北烈公主,在北烈開酒坊有朝廷支撐,是壟斷。」大周的銀子對於北烈公主來說,是能掙一筆是一筆,賣完法子沒得撈了,她大可拍拍屁股走人。
安容臉色微青,蕭湛的話她聽明白了,與其讓顧清顏去掙這筆銀子,不如沈家酒坊來,掙完這一筆後,以後沈家酒坊就和大家一樣了,要想酒坊生意好,還是要釀造好酒。
安容望著手腕上的玉鐲,嘴噘了噘,要是能進鐲子就好了,鐲子裏什麼都有,肯定有釀酒祕方。
回了臨墨軒之後,安容和蕭湛兵分兩路,她寫信給沈安北和沈安閔,他則想辦法查封酒樓,給她爭取時間。
信送出去後,安容打算回內屋歇息,可是想到連軒,她還是抬腳朝藥房走去。
藥房的鑰匙有兩把,一把在海棠手裏,一把在芍藥手裏,不過芍藥的那把現在不在她手上。
「奴婢忘了找趙成大哥取鑰匙了。」芍藥撓著額頭道。
安容笑罵道:「還不去找海棠拿鑰匙。」
芍藥連連點頭,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沒一會兒,她就把鑰匙取來,打開鎖,推開門。
雖然連軒讓安容幫忙調製整治人的藥粉,可有些藥材孕婦不能碰,所以大多還是芍藥和海棠動手。
安容打算今兒再寫幾張方子,可是走到桌子旁,她就皺眉,藥架被碰得亂七八糟的,毫無章法可言,最叫人鬱悶的是,瓶子裏的藥粉少了很多,有些甚至少了一半不止。
安容問:「藥粉去哪兒了?」
芍藥在一旁裝傻充愣。
安容瞪了她一眼,「藥粉呢?」
芍藥鼓著腮幫子道:「之前少奶奶不是讓奴婢把鑰匙給趙成大哥,讓他取癢癢粉嗎?奴婢覺得朝傾公主醫術太高超了,癢癢粉可能沒用,就讓趙成大哥把調製好的七、八種藥粉一樣取一點,混合了再用……」
不是說,藥材之間會相生相剋嗎?這樣混合的藥毒性會很強,她就不信朝傾公主還能醫治。
安容臉色一變,「妳有沒有想過,混合毒藥毒性強烈,可能會要了惜柔郡主的命!」
芍藥背脊一涼,「不、不會吧?」
安容輕揉太陽穴,「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芍藥噘嘴道:「奴婢覺得不會,趙成大哥在莊郡王府待了許久,肯定已經下過毒了,沒聽他說惜柔郡主有反應啊。」
老實說,這一點安容也納悶呢,難道毒性相剋,就沒毒了?
安容決定等趙成送信回來,再詳細詢問一番。
很快,趙成就回來了。
安容問他,「你的毒下在哪裏?」
趙成有些懵,瞥了芍藥一眼,「不是說下在惜柔郡主的臉上嗎?」
安容無言以對。
看著安容凌亂的表情,趙成望著芍藥,以眼神示意—— 妳是不是傳錯話了?
芍藥怒瞪著他—— 我沒耳聾,更不傻,就是用在臉上!
「那惜柔郡主有什麼反應?」安容問道。
趙成搖頭,「沒反應,睡醒了照樣吃喝說笑。」他沒敢說,惜柔郡主的胃口好了很多,直誇朝傾公主醫術高超,害他有些懷疑,那藥是不是開胃的了。
安容傻眼,有沒有這麼衰啊,毒居然相互剋沒了?
她怒視芍藥,畫蛇添足!
芍藥縮著脖子,她也沒想到會這樣啊,「或許是毒性慢了些,明兒才反應呢?」
安容翻白眼,「也有可能三年五載才有反應,那時候黃花菜都重新長了好幾叢了。」
芍藥想笑不敢笑,憋得很,心道:少奶奶應該說,那時候莊郡王妃墳頭的草都長好幾叢了才對。
趙成掩嘴輕咳,「要不屬下再跑一趟?」不就是下個毒,又不是什麼難事。
安容知道這事難不住他,只不過今兒天色已晚,他更是來回奔波,又不是鐵打的身子骨,總要歇息的。再者,與其下在惜柔郡主的臉上,還不如下在莊郡王妃的臉上呢。
「你先去吃晚飯吧。」安容說完瞥了芍藥一眼,「今兒藥粉不調製完,不許睡!」
芍藥委屈地噘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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