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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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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101

待嫁閨中~《嫡妻風華》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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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安容大概是世上最不平凡的新娘子了,
新婚之夜鬧失蹤,絕不是她對相公蕭湛心存不滿才落跑啊,
都怪她手上那只蕭家祖傳的手鐲,照照月光竟然就啟動隨身空間,
這寶貝空間裏頭不但有養膚健體的溫泉水,還有神奇機制讓她兌換所需物品,
但要說她身上最寶貝的,就數那肚子裏已經悄悄到來一個月多的小寶貝了,
為此家主國公爺和蕭湛簡直把她捧在手掌心,飲食這點小事也幫她設想周到,
但這優渥待遇也引起蕭家太太們的不滿,找到機會就刺她一句,
蕭三太太更盼著她能因為懷孕把金雞母玉錦閣的經營權交出來,
幸好有蕭湛和國公爺挺她,她啥事也不用擔心,
如今唯一的煩惱就是蕭湛前世的妻子顧清顏來了,
這一世顧清顏不再是小官之女,而是穿越成被擄來大周的北烈公主,
聽蕭湛表明今生愛的唯有自己,安容不怕他變心,卻對顧清顏懷有愧疚,
所以就算兩人從昔日好閨蜜轉變成對立局面,她亦不曾將顧清顏視為敵人,
連被有心人拱上台代表大周與顧清顏比才藝,也多有放水,
可沒有前世記憶的顧清顏卻對她多有試探,甚至私下算計著什麼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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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祖傳手鐲好神奇
「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對拜—— 」
「送入洞房—— 」
今天,是武安侯府嫡女沈安容和蕭國公府表少爺蕭湛的大喜之日。
要說兩人能走到這一天,是從前的安容一點也不敢想像的,畢竟前生她退了他的親,滿心喜悅地嫁給了別人,誰知所托非人,反而落得慘死的結局。
她重生之時,已是在退了蕭湛的親事之後,且當時的她全副心神都在考慮如何替家族避禍,避免親愛的家人招致毀滅,壓根就沒想過和他的可能,怎知這一世有太多意外,兜兜轉轉,她和蕭湛來往得越來越緊密,發現這個讓她本能地懼怕的男子其實好得不行,漸漸的她不再怕他了,與他互相吸引,最後傾心,甚至有了肌膚之親。
而今天,她終於嫁給他了……
鴛鴦帳裏,錦被翻飛,不時有動情之聲逸出帳外,安容難耐的扭了扭身子,她能感覺到體內埋著的碩大又粗壯了幾分。
蕭湛握著她的手,拉往一旁,那一瞬間,窗外照進的月華映在安容的紅玉手鐲上,泛著異樣的光芒。
蕭湛低著頭親吻安容,兩人都沒注意到玉鐲奇特的變化,更沒想過蕭家這枚只傳媳婦的鐲子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忽然間,蕭湛原要啄在安容額上的吻落了空,吻到了鴛鴦枕上。
蕭湛眉頭一皺,再抬眸時,安容已經不見了。
一個大活人怎會憑空消失在他的身下?他是習武之人,知道就是最離奇的武功也不可能讓人憑空消失,也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安容帶走,可安容怎麼就消失了?
他深邃的眸底滿含不解和擔憂。
與此同時,安容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感到無比茫然。上一刻她還在柔軟的大床上,與蕭湛甜蜜繾綣,下一刻卻出現在一個溫泉池子中,這奇怪的經歷令她驚恐得幾乎尖叫。
她高聲呼喊蕭湛,可是沒人回應她,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眼淚啪答啪答往下掉,便是作夢,她也從沒想過這種事,忽然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還身無寸縷!
她在溫泉中游著,感覺到有東西在咬她的腳心,嚇得又驚叫了起來,「什麼東西?!」她忍著恐懼低頭去看,才發覺溫泉中有魚,她從不知溫泉還能養魚,尤其這魚還很漂亮。
安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瞥見遠處有衣裳,忙走了過去。那衣裳很薄很輕,但手感極好。
她忽然想了起來,自己消失前,無意中瞥見手腕上的鐲子在發光,她低頭去看,手腕上那只紅玉鐲變成了一只平凡無奇的木鐲。她記得蕭湛說過,這只鐲子乃蕭家傳家之寶,自從蕭湛設計把鐲子給她後,它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現象,甚至樣貌也會改變,很是神奇,這會兒鐲子也不像她初次見到的那般破舊不堪,質地很平滑。
看鐲子的時候,安容發覺自己原本就柔嫩滑膩的皮膚變得更加白皙,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般,她拿了衣服穿,才發覺腳下刻著幾個字—— 純善泉。
安容可以確定,是鐲子讓她來到這個地方的。鐲子樣貌會改變,除了神奇的法力,還有什麼可以解釋呢?只是鐲子到底是怎麼把她弄進來的,又為什麼偏偏是今天?那蕭湛也進來了嗎?儘管心頭有許多疑問,但想著蕭家祖宗說不定也曾來過這個地方,她就不怕了,既然能進來,那肯定就能出去。
安容朝前走,走出溫泉室,頓時驚呆了。
什麼叫美,什麼叫人間仙境?這兒就是!
天上的雲朵朵潔白,在藍天的映照下,讓安容都有種拿包袱裝一包回去做被子的衝動。
空氣清新,帶了些甜味,那是花香的芬芳。
安容朝前走,那些雕欄玉砌的建築、九曲迴廊,假山小橋且不說,便是花園中飛舞的蝴蝶都格外美麗。
聽到有瀑布的聲音,安容心中一動,她見過瀑布,但沒見過氣勢這麼恢宏的,忍不住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遠遠的,她瞧見一條瀑布如銀河般從天而落,美得叫人歎為觀止,但最叫她驚歎的還不是瀑布,而是瀑布旁一座精緻的小木屋,安容甚至覺得小木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就和她手腕上的木鐲一樣。
她邁步走了過去,門掩映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屋子古樸素雅,安容對木屋的門仔細查看,發覺和她手腕上的木鐲色澤、材質確實一樣,不由狐疑,既然一樣,那是不是也燒不毀、砸不爛?
她進了門,屋子裏擺設很簡單,都是大家閨秀所喜歡的雅緻風格,除此之外還備有琴棋書畫,那琴輕輕一撥弄,渾沉的音色,幾乎可蔑視世上所有的古琴了。
對這裏,安容是喜歡得不能再喜歡了,若是能住在這樣一個山清水秀、藍天白雲的地方該多好。她在屋子裏閒逛起來,走向書房。
書房裏掛著五幅畫,第一幅是個女子彎腰給一個小乞丐饅頭,畫中的女子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第二幅畫,是個女子幫一個男子吸蛇毒,遠處石堆旁,可見一條蛇尾。第三幅,是個女子守在門外,看著天上的明月,屋內有一個男子跪在牌位前;第四幅畫甚是模糊,她瞧不清楚,只知上頭有兩女子。
第五幅畫上面只有幾行字,卻讓安容看得目瞪口呆,上面寫著—— 
沈安容,手鐲第五任主人,武安侯府嫡女,前世嫁予東欽侯世子蘇君澤為妻,六年六個月,死於砒霜之下;今生嫁予蕭家第十六代孫蕭湛為妻,生死待定,目前有孕一月零七天。
安容眼睛死死的盯著後面幾個字,臉上大臊,有孕一月零七天,她居然懷孕了!婚前她確實不小心和蕭湛有過肌膚之親,可沒想到會就這麼有了!
她沒有懷疑過畫上寫的不對,畢竟上頭連她前世嫁給蘇君澤多久都寫得一清二楚,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對她的事竟瞭解的那麼透徹?
那第四幅畫,又為什麼會是模糊的?
安容發現桌子上有本書,她拿了起來,走到一旁的小榻上細細的翻閱。
上頭的內容讓她有些看不懂,什麼叫靈魂強大者才能進入手鐲內的空間?什麼叫心地純善者才能使用手鐲?所以她能進來,是表示靈魂夠強大嗎,但她不覺得自己有啊。
等往後看,才知道原來她雖然還是她,但經歷過前世,這一世算是重生,記得前世的所有,是因為她擁有兩個靈魂,這也是為什麼她能戴上這手鐲的原因。
安容繼續往後翻,越看越驚歎,她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己從前遭遇危險時能覺察到他人的殺意,果真是手鐲的緣故,而這讓她感到心悸的殺意其實是好東西,殺意越重,手鐲的感應力越強,她就能利用這份殺意之心去換取自保的武器,至於在哪裏換,她不知道。
其實,她不想要什麼武器,她不喜歡被別人恨,不喜歡有人殺她,和睦相處不好嗎?
除了殺意之心,就是感激之心了,有人感激她,她就能利用那感激之心去換取需要的東西,就像從前蕭太夫人換取玉錦閣的首飾圖和一些兵書、菜譜一樣。看到這裏,安容雀躍起來,難怪蕭老國公將玉錦閣交給她打理,原來不只是因為她將嫁給蕭湛,還因為她擁有手鐲,能換取首飾圖。
那她現在能換什麼呢?安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但是她忍著好奇心,先將書一頁頁看完,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驚得從小榻上站了起來。
「在手鐲空間裏待一個時辰抵得上外面十二個時辰……」她輕聲嘀咕,臉色嚇白了。
她進來這快小半個時辰了……這樣算來,外面該日上三竿了,可她今兒得敬茶啊!她無緣無故消失這麼久,讓長輩們白等,是會犯眾怒的!
安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不知道該怎麼出去。
她呼喊了幾聲「我要出去」,可是手鐲一點反應也沒有,她沒轍了,只好又回到純善泉,想著自己來時就在這裏,應該能從這裏找到出去的線索。
結果還真叫安容猜準了,當她泡在純善泉裏,就回到了她和蕭湛的喜房。
屋內,蕭湛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床榻,眨眼間,安容又出現在他眼前了。
他忙朝床榻走了過去,彼時安容身穿薄紗衣衫,姿勢撩人。
安容坐起來,用被子擋住身子,瞥了眼窗外的天色,頓時急了起來,「這會兒什麼時辰了?」
蕭湛想問的話被她打斷,輕輕皺眉,回道︰「巳時末。」
安容嚇得直接從床上跳起來,還有半個時辰就吃午飯了,她還沒有去敬茶啊!
看安容那麼急,蕭湛問道︰「怎麼了?」
安容急得快火燒眉毛了,前世她嫁給蘇君澤,早上多睡了片刻,都被人指責少年貪歡,讓長輩等候是為不孝,現在她可是進門第一天就讓蕭家長輩等了一個多時辰。
安容有些想哭,「這會兒去敬茶還來得及嗎?」
蕭湛還以為安容在擔心什麼呢,但他關心的可不是這個,「妳昨夜忽然消失,是去哪兒了?」
安容舉起手,看著手腕上的紅玉手鐲,有些呆滯,怎麼手鐲又變回來了?
看她這般舉動,蕭湛就知道她的消失與祖傳的鐲子有關。見安容急著敬茶的事,他寬慰道︰「一會兒我跟外祖父說一聲便沒事了。」
有了蕭湛這句話,安容的心就安定多了,心想自己也不是故意遲了的,是蕭家傳家手鐲鬧的,怨不得她。
不過,敬茶是禮節,沒有改日的道理,安容還是忙著換衣裳,梳洗打扮,偏偏屋子裏沒個丫鬟幫忙,顯得有些手忙腳亂。透過梳妝鏡,她見蕭湛去開門,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忙站了起來。
安容的一舉一動,蕭湛都留意著,於是回頭看著她,「怎麼了?」
安容瞥了床榻一眼,她知道從自己失蹤起,蕭湛就沒有離開過屋子,也沒人進來過,但是洞房花燭夜之後,一般都會有長輩派丫鬟來查看元帕,若是元帕上乾乾淨淨,她該如何解釋?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怎麼辦?
至少,她必須要告訴蕭湛。
安容猶豫了片刻沒有說話,蕭湛已經將門打開了。
率先邁步進來的是個皮膚白淨的嬤嬤,她臉上帶笑,進門先瞥了眼凌亂的床榻,眸底的笑意更深。「奴婢給表少爺、表少奶奶請安。」她福身笑道,「國公爺已經派人來催好幾回了,少奶奶總算是起來了。」
說著,徐嬤嬤又瞟了眼床榻。
安容臉上浮現朵朵紅暈,她想說,你們別亂猜,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瞥了蕭湛一眼,希望他能解釋一兩句,但蕭湛完全不為所動。
徐嬤嬤上前兩步,指著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鬟,對安容道︰「表少奶奶未嫁進來之前,表少爺屋子裏都沒個丫鬟,這兩人是大太太挑了讓奴婢送來給表少爺、表少奶奶使喚的。」
徐嬤嬤話音未落,那兩個丫鬟便上前給安容見禮,皆是模樣清秀,舉止從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安容秀眉輕皺,不懂蕭大太太送這兩個丫鬟來是什麼意思,以前蕭湛身邊沒丫鬟伺候,怎麼娶了她就要送丫鬟來了?還說是伺候她的,她自己可是帶了不少丫鬟來呢,完全不用擔心沒人伺候,不過,這總是長輩的一番心意,不能不接受。
兩個丫鬟,一個叫月季,一個叫百合,月季的個子高䠷些,百合則膚色白皙些。
在她們之後,才是她的丫鬟芍藥和海棠,此時上前伺候安容洗漱。
坐在梳妝台前,安容瞧見徐嬤嬤在翻錦被,她清楚的瞧見徐嬤嬤從被子裏拉出元帕,見上面乾乾淨淨的,就回頭看了蕭湛和她一眼。
百合在整理被子,許是瞧見了什麼,扯了扯徐嬤嬤的袖子,示意她看被子。
徐嬤嬤對著被子看了看,臉上閃過滿意的笑容,這讓安容頗不解,要讓她相信蕭湛那坦坦蕩蕩的性子會心細的知道作假,她寧願相信太陽打西邊出來。
果不其然,等徐嬤嬤走後,安容問蕭湛被子上有什麼,蕭湛望著她,聲音醇厚,悶悶地回答—— 
「昨夜流了些鼻血,應該沾到上面了。」
安容頓時不知說什麼才好,他流鼻血是因為火氣太大的緣故嗎?昨兒她是消失得太迅猛,讓人始料未及,真是對不住他,害他擔憂地等候了一夜。
收拾妥當,安容便和蕭湛去敬茶,看著頭頂上的太陽,她的心愈加忐忑。她從未聽說過有新嫁娘臨近正午去敬茶的,會不會挨罵呀?
她小心翼翼的跟在蕭湛後面,還沒進門,便聽到有人挨罵了。
細細聽了兩句,竟是某個太太抱怨等太久,被蕭老國公訓斥了。
安容的臉更紅了,進門第一天,便惹得太太被罵,還是國公爺幫她立威撐腰。而且蕭湛的外公和舅舅,蕭老國公和蕭大將軍都是日理萬機的重臣,今兒卻為了等她一杯茶等了這麼久,光這麼想,她都不敢進屋了。
覺察安容頓住腳步,蕭湛回頭,知道她有些膽怯,便牽起她的手。
安容不好意思的掙扎了下,但是沒有掙脫。
兩人邁步進屋,聽到的便是爽朗的笑聲—— 
「咱們的表少奶奶真是漂亮。」
蕭老國公將茶盞擱下,「廢話就不要說了,先讓他們敬茶,一會兒還得進宮,皇上還等著呢。」
安容認得先說話的人,是蕭國公府的三太太。
聽了蕭老國公的話,她臉上滿是尷尬,坐在那裏有些局促不安。
丫鬟拿了蒲團,端了茶來,安容和蕭湛規規矩矩的請安、奉茶。
其他人都不用提,中規中矩的喝了茶,收了安容的孝敬,一一給了見面禮。
唯獨蕭老國公對蕭湛說了一句話,「既然皇上認你做了義子,對他就不要客氣,一會兒進了宮,皇上問你要什麼賞賜,你就直接了當的告訴他,你要兵權,越多越好。」
安容聽得眸子睜大,覺得表現得過於詫異了,趕緊將頭低下。
蕭老國公的霸道她又不是今兒才知道,這是存了心的敲詐皇上呢。
蕭湛也很乾脆,點頭答應了。
敬茶認親完畢,小倆口出了蕭國公府,便瞧見馬車等在那裏。
蕭湛扶安容上馬車,安容掀開車簾,便聞見馬車裏有飯菜香飄出來,只見車裏的小几上擺了五道菜,三葷兩素。
安容鑽了進去,睜大眼睛看著蕭湛,「這是?」
蕭湛把安容拉近一些,坐下道︰「妳早飯沒吃,一會兒進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先吃點兒。」
安容心底有股暖流流過,她沒想到蕭湛會想得這麼周到。
馬車到皇宮門口,兩人剛好吃完飯,安容方擱下筷子,就聽到外面傳來說話聲。
「好香的飯菜!」那人嚥口水道,敲了敲馬車,「引得本皇子肚子裏饞蟲直叫,逼我蹭飯啊。」
蕭湛掀開車簾,安容便瞧見一男子坐在馬背上,笑得意氣風發,正是二皇子。
他瞧見蕭湛,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馬車裏坐的是蕭湛和安容。
「二皇子要蹭飯?」蕭湛聲音很冷。
「昨兒你大婚,父皇認你做了義子,我該喊你一聲義兄才是。」說著,二皇子頗懂禮的笑道︰「義兄,可許我蹭飯?」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聲譏諷的笑—— 
「二皇兄,好歹你是我們幾個兄弟裏最年長的,有望繼承大周門庭,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蹭飯,不合適吧?」說著,他笑得頗意有所指,「蹭飯太子,名頭夠響亮。」
二皇子嬉笑的臉頓時變得陰沉,他側過身子,見三皇子騎馬走過來。
二皇子臉上也掛了譏諷的笑,「三皇弟,跟我有必要說違心的話嗎?」他是長子,可不是嫡子,論到立太子,老三的希望更大。他知道老三那麼說,是在笑話他癡心妄想。
三皇子騎馬走過來,瞥了蕭湛一眼,笑看著二皇子,「蹭飯太子,這蹭飯在前,太子在後,二皇兄,可別聽岔了。」
能做蹭飯太子,首先得蹭到飯,蕭湛的飯是那麼好蹭的嗎?
安容坐在馬車內,看二皇子和三皇子你來我往,用眼神廝殺,這會兒「蹭飯」不僅僅是蹭飯了,蹭的是權,借的是勢。
安容對朝廷大事多少瞭解一些,她知道蕭國公府對立儲一事並不怎麼上心,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便是她前世死的時候,蕭國公府也沒有明顯向哪位皇子靠攏,不過蕭湛和七皇子往來較為密切些罷了。
蕭湛的戰場從來不在皇宮,而在邊關,在北烈,在東延。
若是二皇子有蕭國公府的支持,那擊垮三皇子,封為太子,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想,在皇宮大門前,二皇子能說笑蹭飯,這原本是件掉分的事。而且蕭國公府的馬車不至於低調到讓人不知道它出自何處,代表了什麼身分。二皇子不過是藉著蹭飯搭訕罷了,誰叫蕭湛性子太冷,尋常時候都說不上話。而三皇子這麼說,是為了把二皇子的意圖給挑明了,順帶譏諷他別作白日夢。
不過安容覺得,三皇子這麼說,還是有些怕二皇子蹭到飯的,畢竟極少有人能猜到蕭湛會做什麼。
安容瞥了眼小桌上的剩飯剩菜,可以用杯盤狼藉來形容了,就是蕭湛願意被二皇子蹭,她也是不願意的,把飯菜吃成這副德行,這得有多餓啊,指不定被人笑話是餓死鬼投胎呢。
蕭湛將車簾放下,低沉的吩咐道︰「進宮。」
話音未落,馬車便轆轆朝前駛去。
安容有些驚歎,敢這麼無視兩位皇子的人,估計也就只有蕭湛了,他就不怕將來被報復嗎?
「你這麼無視二皇子、三皇子,將來不論誰做太子,繼承皇位,肯定會給你小鞋穿的。」她出聲提醒。
蕭湛低低一笑,「為夫還不缺他那一雙鞋。」
安容愕然,瞬間不知道怎麼接話,她的話只是打個比方,不是真給你小鞋子穿啊,人家都要滅了你還給你鞋,未免太異想天開了。
看著安容那無語的樣子,蕭湛握著她的手,他知道安容是在提醒他,二皇子、三皇子的肚量不夠大,「有些人,便是手握生死大權的皇上,也不是想殺便能殺的。」
這一點安容倒是相信。她不信有人能殺得了蕭湛,也沒人能滅得了蕭國公府。只是,她還是不解,「為什麼皇上要認你做義子?」
昨兒皇上破天荒親自出席蕭湛這個寵臣的婚禮,甚至不顧蕭老國公的臉色,硬是要認蕭湛為義子,讓他拜了高堂,這一點著實叫人匪夷所思,畢竟人家的親生父母永寧侯和靖北侯夫人雖然和離,各有家庭,但都還健在呢。
蕭湛望著安容,眉頭輕皺,他婚前為了營救被東延太子綁架的弟弟去了一趟北烈,也不知道為何回來後皇上對他的態度會變化這麼大,他甚至能感覺到外祖父並不希望他認皇上做義父。
第二章 小倆口進宮敬茶
很快就到停馬車的地方,蕭湛先下了馬車,然後扶著安容下來。
早有小太監等候在那裏,領著兩人去御書房,安容和蕭湛在門口等候了片刻,便見左右相為首,還有四、五位重臣退出御書房。
那些大臣朝她和蕭湛道喜,一來是祝賀成親之喜,祝他們早生貴子,二來便是祝賀蕭湛被皇子認做義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客套了幾句,為不耽擱蕭湛和安容進御書房給皇上敬茶,便離開了。
御書房內,奢華大器得讓人歎為觀止,前世安容從沒來過,這是第一次,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昭文帝坐在龍椅上,手裏拿著奏摺,好看的眉頭緊攏,似乎有什麼煩心事。
徐公公瞧見安容和蕭湛近前,提醒道︰「皇上,蕭大人和蕭夫人來了。」
昭文帝這才把眸光從奏摺上挪開,瞥了蕭湛一眼後,眸光落到安容身上,最後又看向蕭湛,開口問的卻是安容,「朕早前聽說妳很懼怕湛兒,這會兒瞧著倒是不怕了?」
安容微一愣,皇上,能打人不打臉,不要哪壺不開揭哪壺可以嗎?這叫她怎麼回答,說相處久了就不怕了?可她嫁給蕭湛還不到一天呢,哪來的相處久了?可若說蕭老國公說過,要是蕭湛惹她生氣了,她可以對蕭湛拳腳相加,那她大家閨秀的形象豈不是瞬間崩塌了?
安容頓了頓,低頭道︰「出嫁前,侯府出了太多的事,安容的膽子大了許多。」
她這話極其實在,武安侯府事多,舉朝皆知,昭文帝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
安容知道這話能將昭文帝的問題岔過去,可沒想到,昭文帝的回答讓她目瞪口呆。
昭文帝端起茶盞,龍顏一笑,「確實,武安侯府的糟心事都快趕上朕的後宮了。」
安容惶恐啊,侯府怎麼能跟後宮比呢,後宮的糟心事……那是車載斗量啊。
安容不敢接話,昭文帝啜了口茶,將茶盞放下,對蕭湛道︰「既然臉已經好了,就不要整日戴著個破面具到處嚇唬人。」
蕭湛眉頭微動,「臣的臉沒好。」
安容不懂蕭湛為何撒謊,有了自己調製的舒痕膏,他臉上的傷明明已經好了啊,她瞥了眼蕭湛後,去看昭文帝,明顯發現昭文帝的手滯住了。
「沒好?」昭文帝又問了一句。
「沒有。」蕭湛很肯定的告訴他。
昭文帝眉頭更皺,望向安容,「京都十大美男排第二的不是湛兒?」
安容覺得嗓子有些發癢,這叫她怎麼回答,蕭湛自己都說臉沒有好了,假使她回答好了,那蕭湛就是欺君,可若回答不是,那她就是和蕭湛一起欺君了。
昭文帝那眼神明顯寫著:妳欺君試試看。
安容淚奔,皇上,不帶這樣欺負人的,你要好奇蕭湛的臉,大可以下聖旨,讓蕭湛解下面具讓你一睹為快,你為啥一定要讓我回答?我才剛出嫁,你這是逼我在從君和從夫之間做選擇啊。
安容很委屈,「臣婦不知道。」她不知道如何選擇,太難了。
她就納悶了,蕭湛的臉她都不好奇,怎麼皇宮裏的人一個比一個好奇?
徐太后還曾拿了蕭湛的畫像問她,一臉深情,叫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現在又來一個皇上。蕭湛的臉到底有什麼問題,活了兩世的她愣是沒看出來,她有那麼眼瞎嗎?
安容正納悶,昭文帝則皺眉頭問︰「妳調製的舒痕膏沒有給湛兒用過?」
「用過……」安容如實回道。
昭文帝手指打在龍案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蕭湛眉頭輕皺了皺,皇上對他的臉關心過了火,他總覺得皇上認他為義子與他的臉有些關係,莫非與他的身世有關?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分,忍不住望著昭文帝,問道︰「皇上是將臣誤以為是京都第二美男,所以才認臣為義子的?」
安容眼睛睜大,不禁添了個問題,「上回徐太后也問過我第二美男是誰,他是誰啊?」
兩個問題,昭文帝都回答不了。
倒是徐公公笑道︰「縣主這問題可難住皇上了,皇上若是知道,也就不會問妳和蕭小將軍了,老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那麼像先皇,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不是知道先皇過世了,都當是先皇再世了。」
安容眼珠子睜大,差點瞪出來,先皇!徐太后這輩子最愛的便是先皇和她的兒子,可是蕭湛面貌像先皇,會不會太離奇了些啊?蕭湛的生母靖北侯夫人出身蕭國公府,就算他不像生父永寧侯,也不會像先皇吧?這不是汙衊靖北侯夫人不貞嗎,再退一步說,先皇至於老牛吃嫩草嗎?而且依照蕭湛出生的日子算,靖北侯夫人當時早就出嫁了啊。再退兩步,若蕭湛是先皇的兒子,也該是當今皇上的弟弟吧,皇上將他認做義子,差了輩分好嗎!
更別說要是蕭湛是先皇幼子,蕭老國公和蕭大將軍哪還會扶持皇上繼位,該扶持蕭湛才對吧?所以說這裏面有問題。
安容瞥了蕭湛一眼,可惜他戴著面具,瞧不清楚表情,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安容除了能從那雙眼中看到炙熱和細碎流光外,從沒見到過其他,她猜不透蕭湛的心思。
蕭湛在想,他的容貌為何會像先皇?他也想歪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先皇的兒子。先皇最小的兒子是祈王,在祈王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先皇的身子骨就差了,日日服湯藥,後來甚至離不開病榻,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再生兒子。可他又不會無緣無故酷似先皇,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孫子肖祖父了,也就是說,先皇那一堆兒子中,極有可能有人是他父親?
蕭湛抬眸望著昭文帝,眉頭輕皺,想到小時候外祖父第一次帶他進宮,曾看見在御花園僻靜無人處,定王妃一腳將皇上踹進了荷花池—— 
「你別跟我說話,我會忍不住想殺了你!」
在他的記憶中,定王妃的話很少,算不上溫柔,但絕對不是粗暴的一個人,也是那一天,他才知道原來定王妃會武功,而且武功之高,能輕輕鬆鬆的將一個男子踹進荷花池,爬都爬不起來。
當時皇上在荷花池裏險些淹死,是他聽到皇上的救命聲,去將皇上撈了出來。
那時候他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問皇上怎麼惹到他姨母了?
皇上苦澀一笑,一邊擠著龍袍上的水,一邊問他,「江山和美人,你會選哪個?」
「兩個都要。」他想都沒想,很肯定道。
那時他還不知什麼是江山、什麼是美人,只覺得都是好東西,既然捨不得,何不都要?
皇上赫然一笑,「若只能選一個呢?」
他猶豫了片刻,道︰「哪個好,要那個。」
皇上拍了拍的他的腦袋,笑道︰「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說著,轉而道︰「不想你姨母沒命,朕被她踹進荷花池的事就別告訴別人,知道嗎?」
他懵懵懂懂的點點頭。
這些事時隔太久,蕭湛都忘記了,這會兒想起來,再想到昨兒喜堂上皇上除了認自己當義子,還讓定王妃當自己的義母,眉頭皺得更緊,難道定王妃才是他親娘,皇上是他爹?想著,他的臉黑了,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是皇上和姨母的孩子。
御書房內寂靜得叫人背脊有些發涼,安容望望蕭湛,又看看昭文帝,想打破這怪異的安靜,可就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幸好徐公公夠膽量,笑著提醒皇上,「蕭大人和蕭夫人還沒有給皇上您敬茶呢。」
昭文帝這才回過神來,徐公公忙給小太監使眼色,片刻後,小太監端了茶來。
安容端起茶,遞到蕭湛跟前,讓蕭湛送過去給昭文帝喝。
昭文帝接了茶,茶霧氤氳間,他笑道︰「朕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喝兒子、兒媳婦敬的茶,就算是義子,這習俗不可廢,朕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些什麼,說吧,想要什麼?」說完,他的眼神從安容和蕭湛身上掃過去,眸底帶了笑。
他相信父子天性,從第一眼見到蕭湛起,他就格外喜歡蕭湛,他不信他的孩子會那麼短命,剛出生便夭折,他更記得當年皇后找了欽天監後興奮的告訴他,他的第一個孩子會是個兒子。
是,皇后生下了大皇子,但那不是他第一個孩子,他更不信永寧侯能生得出蕭湛這麼優異的兒子。雖然,蕭湛的優異有蕭老國公和蕭大將軍的功勞,可他相信一句話—— 爛泥扶不上牆。如果蕭湛本身天賦極差,蕭老國公和蕭大將軍便是使出渾身解數也教不會他。
昭文帝想看蕭湛的臉,又害怕自己會失望,盯著茶盞走神,沒有聽到蕭湛在說話。
徐公公輕輕一咳,提醒道︰「皇上,蕭大人要兵權。」
「兵權?」昭文帝眉頭一皺,抬眸看著蕭湛,「你要兵權?」
蕭湛點點頭。
昭文帝將茶盞擱下,他多瞧了蕭湛兩眼,道︰「換一個朕能給的。」
「別的我有。」蕭湛不願改口。
昭文帝眉頭皺緊了,御書房又有些安靜了。
徐公公忙打圓場道︰「蕭小將軍,你也知道,皇上手裏只有京都禁衛軍,早些年皇上就跟蕭老國公要過你,想讓你做禁衛軍統領,可蕭老國公說他辛苦培養你,不是讓皇上大材小用的……」皇上能給蕭湛的兵權,蕭老國公不許他要,可別的兵權皇上又給不了,這不是叫皇上為難嗎?皇上也想要兵權啊,但是他又不御駕親征,那些將軍又賊得很,皇上壓根抓不到他們的把柄,兵權也就收不回來。
再者,蕭國公府的兵權已經占了大周的三分之一了,再增多皇上該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了。便是三分之一,要是蕭國公府有心謀逆,大周也是極可能變天的。
徐公公實在想不明白,蕭國公府已經夠叫皇室忌憚了,皇上怎麼還格外寵信蕭湛,甚至寵信到要認他做義子,未免太匪夷所思,他覺得皇上是在玩火自焚。
昭文帝望著蕭湛,皺緊的眉頭鬆開,「你堅持要兵權,朕一時半會兒給不了你,兩年後吧,朕給你三萬兵馬。」
安容抿了抿唇瓣,怎麼才三萬兵馬啊?還是兩年後給。她記得,前世蕭湛的兵權最少也是五萬啊。
安容想著,偷偷拽了拽蕭湛的衣袖,在他耳邊輕聲嘀咕。
昭文帝瞧了,便忍不住道︰「有話便說,不用讓湛兒幫妳傳話。」
安容滿臉飛霞,尷尬得不行。
蕭湛也看著安容,他不知道安容要說什麼,方才安容只跟他說了幾個字—— 「兩年太久了,你跟皇上說……」說到這裏,就被皇上給打岔了。
「妳直說便是。」蕭湛輕握了下安容的手。
安容的膽子大了起來,紅著臉看著昭文帝,道︰「兩年太久了,不如這樣,一個月之內,不論哪位將軍倒楣,皇上就將他的兵權都給蕭湛?」
「蕭湛?」昭文帝勾唇一笑。
安容背脊一麻,忙改口,「不是,是相公。」
女子直呼夫君的名諱,是為大不敬,她是在心底喊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只是蕭湛都沒有說什麼,皇上怎麼能這麼反問呢,害得她臉火辣辣的燒。
不過安容有些慶幸,她喊的是蕭湛,不是他前世的封號湛王,不然怕會被以謀逆之罪滅了。要知道,大周只有皇上能封王,她封蕭湛……有牝雞司晨之嫌。
昭文帝覺得好笑,認為安容有些幼稚,因為這個提議極有可能讓蕭湛的兵權落空。
「若是一個月內沒有將軍倒楣呢?」他挑眉問道。
安容噘噘嘴,紅了臉道︰「那就一個半月,不能再久了。」
昭文帝一愣,好不意外,徐公公則撫額,抖肩膀憋笑。
這蕭夫人未免太好玩了些,居然敢這麼跟皇上說話,還不能再久了?她就那麼篤定,一個月至一個半月之內會有將軍倒楣?
安容是真的擔心拖太久,她知道蕭老國公暗地裏在計畫對付敖大將軍,這一位來頭可不小,身為莊郡王妃的兄長,駐守邊關,手握十萬大軍。還有二十多天便是皇上大壽了,敖大將軍即將回京,正是大好時機。她就怕這一個月內若有兩個將軍倒楣,皇上肯定捨不得放出敖大將軍手裏的十萬兵權,到時候拿另一個倒楣將軍來打發蕭湛。
她寧願這會兒讓人覺得自己呆,也不願意蕭湛的希望落空。
但是安容的話卻叫昭文帝想起來一件事,蕭湛身邊有位占卜大師,預料到了冰雹之災,還有他的遇刺……莫非這一個月之內真會有將軍落馬?能讓蕭國公府惦記上的,該只有敖大將軍了吧?
昭文帝笑了,輕敲龍案道︰「除了敖大將軍,其他將軍的兵權,朕都可以答應。」
安容眼一瞪,脫口便道︰「皇上,你不能這樣無……」那個「恥」字還沒說出口,她的說話聲便戛然而止,敢說皇上無恥,她嫌命太長了不成?
但是昭文帝臉有些僵硬,單憑安容說了一半就不說,他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話,刻意問︰「不能這樣無什麼?」
安容脖子一縮,腦筋轉得極快的她,忙道︰「不能這樣無緣無故就一棍子把敖大將軍打死,京都上下都知道他駐守邊關,恪盡職守,人人誇讚……皇上一說他倒楣,我就想到了父親,父親曾惹惱莊郡王妃,她是敖大將軍的胞妹,敖大將軍要是倒楣,那父親豈不是……」
安容一臉後怕,她覺得敖大將軍的倒楣,會建立他在對父親做出些什麼事情上。
昭文帝的臉色好了很多,「放心,妳爹他很好,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聞言,安容心上一喜,連說是托皇上的洪福。
昭文帝笑了,「敖大將軍帶領的將士都在邊關,你們才成親,正是如膠似漆,妳真捨得湛兒去邊關,一住三五年,甚至更久?」
安容被問得滿臉羞紅,低頭不語。
蕭湛在一旁,有些忍不住,「皇上,你不用再套她的話了。」他真擔心安容會羞得鑽到御書房的玉石地板下。
昭文帝大笑,從龍椅上站起來,「一個月為期,朕答應你們了!」老實說,他是抱著隨意的態度應下的,他不信自己肖想了十年的兵權、蕭國公府肖想了十年的兵權,蕭湛有能力在一個月內拿到,若是有這等本事,那兵權遲早越滾越大,他攔也攔不住。
昭文帝話音剛落,外面就進來一個小太監,躬身道︰「皇上,太后聽說蕭大人和蕭夫人進宮,讓您和他們去一趟永寧宮。」
昭文帝龍袍一揮,小太監便退到一旁,昭文帝在前,安容和蕭湛緊隨其後,邁步出了御書房。因距離永寧宮有些遠,他們走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瞧見永寧宮的匾額。
陽光之下,鎏金的匾額閃耀著光芒,來到永寧宮,安容便想到從前來這裏的情形,不知道鄭太后的氣色有沒有好轉。
永寧宮內熱鬧非常,不時有輕笑逸出殿外,安容沒想到會在永寧宮瞧見徐太后、皇后、貴妃等人,只是相比皇后、貴妃她們的氣色紅潤,鄭太后的臉色要蒼白得多。
見到昭文帝進去,皇后、貴妃等人忙起身行禮,聲音嬌媚的叫人聽了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安容微微挑眉,這些人的聲音她都曾聽過,可沒有像在皇上跟前這般嬌吟婉轉,尤其是發怒時,眼神冰冷凌厲,說話聲就跟吐冰刀一般,果然,後宮是最能裝的地方。
安容覺得,皇上估計都沒聽過她們真實的聲音是如何的。
昭文帝擺擺手,免了皇后、貴妃的禮,轉而和顏悅色的問︰「在談論什麼呢,這麼高興,大老遠朕就聽到笑聲了。」
皇后的面容姣好,眼神溫柔勝水,笑道︰「在商議選秀的事呢,皇上後宮空虛,有幾年沒有添人了,正好今年是三年一選的日子,臣妾便和幾位妹妹商議了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隨妳。」昭文帝對選秀一事並不上心,給鄭太后、徐太后分別見了禮,便坐下來。
鄭太后遠遠就瞧見了安容和蕭湛,招招手,兩人便上前給太后及一眾后妃請安。
鄭太后溫和慈愛地道︰「一段時日未見,安容又漂亮許多,哀家一早就等你們進宮,怎麼這會兒才來?」
安容被問得臉一紅,不知道怎麼回答。
鄭貴妃便笑著插話道︰「太后,他們才新婚燕爾呢。」
一句新婚燕爾就足以解釋為何晚來了。
鄭太后輕輕一笑,轉而問昭文帝,「皇上喝過他們敬的茶了?」
昭文帝點點頭,「喝過了。」
鄭太后當即眉頭微皺,就在昭文帝以為鄭太后不贊同他認義子時,就聽鄭太后有些生氣地道:「既認做義子,那便是哀家的義孫,要敬茶也該先敬哀家吧?」
昭文帝微微一愕,頓時哭笑不得,一杯茶而已,母后怎麼跟他爭上了?「現在敬也來得及,母后若不高興,之前那杯便當不算數。」他孝順的道。
徐太后坐在一旁,聽了昭文帝和鄭太后的話,眉頭挑了挑,笑問︰「先皇認了兩個義女都封了公主,皇上認了蕭大人做義子,不知道封什麼王?」
徐太后一番話讓皇后眼睛睜大,有沒有搞錯?蕭國公府的權勢大得已經叫她們焦頭爛額,徐太后怎麼還要皇上封蕭湛為王?她眉頭忽皺間,眸底有抹光亮閃過,還是徐太后棋高一著,皇上若是寵愛義子,封王是遲早的事,又有先皇的舊例在,文武百官也難叫皇上改變心意,就算先皇封的是義女,皇上封的是義子,本質上區別很大,畢竟公主沒有實權,封賞不過是些俗物,義子封王,十之八九是有實權在手。
文武百官阻止不了皇上的心意,那蕭湛封王是遲早的事,這會兒徐太后先提出來點醒皇上,這就是個大人情。沒有人不喜歡權力,沒有人不希望封王,賣這麼的大人情給蕭湛,他不會也不敢不記得。
至於為何不敢?因為人言可畏,徐太后對他有恩,若將來祈王有難,徐太后開口相求,他拒絕了,那大臣們肯定會覺得蕭湛薄情,幫了他他都不會記得,這樣的人不值得深交。
皇后剛剛想通,徐太后就笑了,「哀家覺得蕭親王夠有氣勢。」言外之意,是想讓昭文帝封蕭湛為蕭親王。
鄭太后和鄭貴妃的眉頭都皺了起來,蕭湛雖然姓蕭,可誰都知道他只是蕭家的外孫,就算深得皇上寵愛,認做義子,要給他一個爵位,也不可能一來便是親王的位置,而且還以蕭字封王。要知道,蕭國公府為大周立下了赫赫戰功,若不是當初蕭老國公脾氣太暴躁,先皇早封他為王了。
蕭大將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如今才而立之年,戰功便位及眾將軍之上了,只要蕭國公府忠君愛國,十年之內勢必會封王,蕭字,朝廷得給蕭國公府留著。
當然,這些話鄭太后和鄭貴妃只是在心底想想,可不敢說出來。不管怎麼說,鄭太后對安容和蕭湛的感情總比徐太后深厚,連徐太后都贊同皇上封蕭湛為蕭親王,她跑出來阻止,不是打自己的臉,昭示以前的寵愛都是假的?
畢竟,蕭湛姓蕭,以「蕭」給他賜封號也應當。
殿裏顯得有些寂靜,那些嬪妃更是大氣不敢出,有些人緊張得連臉都憋紅了。
昭文帝端著茶盞,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茶碗蓋,封蕭湛為王的事他是真沒想過,今兒休沐,滿朝文武不在,等明兒上朝,那一竿子巴結蕭國公府的大臣鐵定是要提的。他眉頭皺了又鬆,茶水只端了起來,並未啜一口就放下了,他笑瞥了蕭湛一眼,問道︰「你是想朕現在封你為王,還是立下赫赫戰功,以戰功封王?」
眾人一懵,這問題也太……這還用選擇嗎,肯定是先封王啊,以戰功封王,那得等到猴年馬月?想想蕭國公府,上戰場快三十年了,也只混到一個國公的位置。
有了王爺的封號,將來就算上戰場,那些將軍不看帥印,光看王爺的名號也不敢小覷三分,這樣毫無懸念的選擇,皇上也問得出口,是把人當傻子嗎?
可偏偏蕭湛就是那樣的傻子,他選擇了以戰功封王。
所有人聞言都睜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包括昭文帝在內。
不過,昭文帝只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露出讚賞和欣慰。
安容站在蕭湛身邊,望著蕭湛臉上的銀色面具和那深邃得叫人迷醉的雙眸。
殿裏的其他人不懂,但是她聽懂了皇上話裏的意思,皇上不可能給了蕭湛兵權,還封他為王,但是徐太后提出了封王,皇上不可能想不到還有一堆大臣在等著在催他封義子為王,認義子是皇上的選擇,昨兒喜堂上,皇上可是搶著做蕭湛的義父的,這般疼愛,卻連個王爺的封號都沒有,說出去是惹人笑話。
更重要的是,他過不了蕭老國公那一關,指不定會出現蕭老國公乾脆不要外孫認義父的情況。昭文帝也怕丟臉啊,他總不能下聖旨逼蕭湛認他做義父吧,他又不是沒有兒子,需要一個義子來繼承香火。
現在他給蕭湛選擇,就能完美的堵住蕭老國公的嘴,朕可是慷慨至極,王爺的位置他要朕便給,是你寶貝外孫兒自己有骨氣不要,朕欣賞至極。
這是皇上的心思,安容明白,但她更瞭解蕭湛的心。雖然都是王,但意義可大不相同,因認皇上做義父封了王,在世人瞧來,那是走了狗屎運,是獻媚邀寵的結果,不是真本事;憑著戰功封王,那是貨真價實的王爵,幾乎可以蔑視所有的皇子,那時候振臂一呼,整個大周都要顫一顫。
安容知道蕭湛渴望兵權,渴望在戰場上證明自己,要讓他為了個王爵就放棄十萬兵權,那不可能。
前世不過是五萬兵權,蕭湛都能一路披荊斬棘,幾年之內便封王,這一世,擁有十萬兵權,蕭湛的封王之路只會更快。
那時候,兵權有了,王位有了,才是雙贏。
再退一步說,蕭國公府的人喜歡兵權勝過王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王權雖好,但兵權至上,用蕭老國公的話來說,只要拳頭夠硬,管你是什麼鳥王,照打不誤!
安容想著,便忍不住偷偷笑,憋得腮幫子都有些疼。
蕭湛微微側目,漂亮而深邃的眸子閃過一抹疑惑,他不懂安容笑什麼,自己選擇了兵權,就意味著她做不了人人豔羨的王妃了,她怎麼還高興?
徐太后坐在那裏,她看著蕭湛,眸底閃過一抹高深莫測的情緒。以前,她覺得蕭國公府可怕,但這一刻,她覺得最可怕的還是蕭湛,能毫不動心、毫不猶豫的視王爵如無物,那還有什麼能入得了他的眼?若是那張畫像上肖似先皇的人真是蕭湛,那大周的江山……怕是要改姓蕭了。
徐太后覺得蕭湛可怕,鄭太后何嘗不這樣覺得,她看著蕭湛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把千年古劍斂起鋒芒,等到它開鋒的那一天,該是何等的光芒萬丈,她知道蕭老國公將蕭湛培養得很好,好得讓她有些心驚,就算當年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可她依然清晰的記得那時蕭老國公憤怒之下說的話,她和皇上可以為了大周的江山傷他女兒,但他們喜歡的大周江山,總有一日會姓蕭!
她和皇上欠蕭國公府太多,多到償還不盡。
鄭太后眼角有些酸澀,眸底帶著笑意,是一種滿含無奈的笑。
蕭老國公向來言出必行,大周是先皇的心血,她怎麼能坐視不理,可她能有什麼辦法?
鄭太后低下眉,片刻後,對昭文帝道︰「哀家記得皇上被立為太子前,在京都有座府邸,離皇宮近,離蕭國公府也不遠,不如就賞賜給湛兒吧。」
皇后和鄭貴妃聽了一驚,忙轉頭看向昭文帝。那府邸可不簡單,不論賞賜給哪位皇子,都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幾乎可以昭示著那位皇子會走上和皇上一樣的路,在這府邸住過之後,下一步便是東宮,鄭太后卻提議皇上將那府邸賞賜給義子,這怎麼可以?
不論是皇后,還是鄭貴妃,都想要將那府邸給自己兒子住。
對於鄭太后的提議,昭文帝也微微詫異,但猶豫了片刻便答應了,「就將那座府邸賞賜給湛兒。」
徐太后心中不解,不過她不會反對,她可是極力想拉攏蕭湛的,「如此正好,既可以向文武百官表示了皇上對義子的重視,也免了眾位大臣揣測誰會住進那府邸。」
昭文帝賞賜了蕭湛府邸,順帶又賞賜了一堆金銀玉器。
皇上賞賜完,便是鄭太后,蕭湛身為皇子的義子,鄭太后的義孫,自然也是徐太后的義孫,她的賞賜也不會少。
至於皇后,可不敢將蕭湛當義子看,送了一堆東西表示祝賀。
既然人家賞賜了,蕭湛就照樣全收,不會嫌多。
安容站在一旁,早驚呆了,雖然她從沒覺得賺錢很辛苦,可這樣輕鬆,連她都妒忌了,不過想到蕭湛的錢就是她的,她又高興了。
這廂賞賜完,那邊二皇子、三皇子邁步進來給皇上、兩位太后請安。
皇后心情有些鬱悶,不過臉上都是笑,她瞥了安容一眼後,溫和的望著三皇子,問道︰「你去武安侯府一趟,五姑娘身子可大好了?」
安容聽了微微挑眉,她還納悶,皇后看三皇子之前怎麼先瞥她一眼,原來三皇子去了她娘家。不知道皇后這會兒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告訴她,三皇子會娶五妹妹沈安玉,武安侯府會和三皇子綁在一起,她身為武安侯府的女兒,不能拖父親的後腿嗎?
安容想著,眸底閃過一抹冷笑,區區沈安玉,左右不了父親,更左右不了她。
再說,這會兒沈安玉身子不適除了是因為傷未好全,還有臉蛋紅腫不堪的理由在吧,誰讓她不安分,連姊妹的胭脂也偷,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偷到有毒的胭脂。
三皇子模樣俊朗,眉宇間和昭文帝有三分相似,甚是得寵。
他上前請了安,然後道︰「沈五姑娘身子骨好了很多,只是心情不大好。」
皇后微微詫異,「為何心情不好?」
三皇子輕輕歎息,「武安侯府七少爺病逝了。」
一句話,像個炸彈在安容心底炸開,她猛然抬眸,沈安孝死了?
皇后眉頭輕挑,安容的震驚,無疑表露她對沈安孝的病逝不知情,這倒讓皇后不解了,這麼大的事,安容怎麼都不知道?皇后看中了武安侯府背後的權勢,便多問了幾句,「沈七少爺怎麼會病逝,他得的什麼病?」
三皇子輕搖了搖頭,「聽說是武安侯府大夫人死後,他就常作噩夢,之前連著下了十天的雨,他的身子就不大好,這不又遇上沈四姑娘和義兄成親,武安侯府上下一門心思都在籌備喜宴上,下人們急著湊熱鬧,就忽略了他……」
總之,沈安孝的死,是武安侯府不盡心導致的。
其中,安容的出嫁分散了長輩的注意力,才導致了沈安孝的死。
這樣將過錯摁在她的出嫁上,安容是一肚子火氣。繼母給父親戴了綠帽子,沈安孝的身世不清不白,讓祖母有氣無處撒,聽到他便煩得很,再者伺候沈安孝的丫鬟都是繼母生前精挑細選的,她們照顧沈安孝不盡心,怎麼能怨到她身上來?!
安容生悶氣不說話,在一干人瞧來卻是傷心。
有嬪妃感慨,「開年以來,京都還沒哪家府邸如武安侯府一樣接二連三的出事呢,原以為沈四姑娘出嫁能散一散武安侯府的煞氣,誰想……」可憐那麼個孩子,就這樣沒了。
堂堂武安侯府,庶女斷了腿,幼子夭折,磨難可真不少。
皇后看了安容兩眼,對昭文帝道︰「皇上,離選秀也沒幾日了,臣妾想先將沈五姑娘接進宮散散心,她身子不好,臣妾怕她悶壞了身子。」
昭文帝沒有反對,這事就這麼決定了。
昭文帝打算回御書房處理朝政,外面太監卻急急忙奔進來,將一竹筒遞上,「皇上,邊關急報!」
「拿來!」昭文帝臉色一變。
小太監上前,徐公公趕緊接過竹筒,遞到昭文帝跟前。
密報竹筒,便是貼身伺候皇上的徐公公也不能拆開。
昭文帝揭開封條,倒出急報,橫掃了兩眼後,臉色青黑一片。
鄭太后瞧了便擔憂地問︰「皇上,邊關出了什麼事?」
昭文帝將急報捏緊,「東延對我大周出兵了!」
鄭太后一驚,「怎麼好好的會突然出兵呢?」
昭文帝踩著紅毯走下去,瞥了蕭湛一眼,「你們跟我去御書房,朕有事要問你。」
說是去御書房問,其實出了永寧宮,昭文帝就發問了。
「朕問你,你之前出京,真的將北烈朝傾公主擄回來了?」昭文帝肅然問道。
安容聽了有些怔,她呆呆的看著蕭湛,眼睛越睜越大。
見蕭湛輕嗯了一聲,昭文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好好的,你擄北烈的公主做什麼?」
安容覺得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不是東延對我大周出兵嗎,怎麼又關北烈公主的事了?」
昭文帝有些暈,安容不問,他還沒反應過來這事不對勁。
蕭湛擄劫了北烈公主,按理該是北烈著急才對,怎麼東延先發怒了?東延太子親自領兵,兵臨大周城下,要大周親自將北烈公主送去邊關,否則就要兵戎相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昭文帝問道。
第三章 醫館前仇人狹路相逢
事情要從蕭湛奉命去北烈營救靖北侯世子連軒說起。
當日,東延太子和朝傾公主藉著靖北侯世子這麼個要脅,一路順暢地進了北烈。
誰想進了皇城,瞧見的便是北烈朝傾公主出嫁的隊伍,當時朝傾公主就氣瘋了。
因為她這個真正的朝傾公主,一夕之間變成了大周一個小官之女顧清顏,她真正的身子卻被莫名其妙的人占了,還要代替她嫁給墨王世子上官昊!
當下,她不管不顧的要去劫花轎,東延太子雖不知這層蹊蹺,但寵女人無度的他,心上人要劫花轎,他真的就去劫了。
這本來是東延太子和朝傾公主的主意,與成了人質的連軒無關,可他們是一起進的皇城,那就是同夥,那些官兵像是一群瘋狗,不管不顧地要逮他們。
連軒沒轍,他已經和東延太子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不幫忙就意味著死。他深諳用兵之道,打算擒賊先擒王,一下子就鑽進了花轎,用刀抵著假朝傾公主的脖子,逼退了北烈的士兵,然後開始了在北烈的逃亡之旅。
劫花轎、綁架假朝傾公主並非連軒所願,等劫持了人,避開了官兵,他是贊同把人再送回去的,畢竟他可不想為了一個女人,導致兩國交戰,民不聊生,可是東延太子不願意,說要帶假朝傾公主回東延。
就在出北烈的時候,墨王世子上官昊追過來,有公主的陪嫁丫鬟作證是連軒用刀抵著公主的脖子,上官昊一怒之下,抓住了連軒,因為有東延太子的幫忙,上官昊不敢殺連軒,但不代表事情就這樣算了,上官昊一腳將連軒踹進了街邊賣豆腐的小鋪子上。
就是這一腳,讓事情起了變化,本來就無辜的連軒這回火氣真是滔天了。他原本還想偷偷把假朝傾公主放了,這會兒要是不讓他把這屈辱的一腳給踹回去,他就讓上官昊這輩子都別想把嬌妻娶回去了!
連軒之所以這麼大膽,不僅僅是因為怒氣,還有蕭湛的及時趕到。
就在蕭湛和上官昊打鬥的時候,連軒將假朝傾公主從東延太子的刀下救下來,到這時上官昊才知道自己誤會了連軒,可是讓他傻站在那裏給連軒踹,那是斷斷不可能的。
偏偏連軒不願意這麼便宜他了,要他親自來大周賠禮道歉!
就這樣,連軒將假朝傾公主帶回了大周,上官昊則去追殺東延太子,為嬌妻報仇。
這會兒,東延太子兵臨城下,意味著上官昊的追殺並沒有成功,他成功的回了東延。
昭文帝聽蕭湛解說完來龍去脈,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就知道,這樣荒唐的事蕭湛做不出來!他有些崩潰了,就因為上官昊被踹了一腳,心底氣不過,就把人家媳婦擄了不還?
「連軒這小子真是……你就那麼縱容他?」他有些生氣。
蕭湛眉頭動了動,看了安容一眼,安容頓時咬唇不語了。
蕭湛不僅僅是縱容連軒,還是在縱容她。
因為知道北烈那個假朝傾公主其實是自己前世的好閨蜜,她曾要求他有機會將假朝傾公主帶回來,不知情的他雖不願意,但依然順水推舟了。
安容握緊雙手,身子有些顫抖,她在高興,又在害怕,她高興蕭湛能將自己的話記在心上,哪怕有違他的初衷,他也照做了。可她更害怕,她現在已經嫁給蕭湛了,一顆心在不經意間全部給了他,現在真正的顧清顏又回來了,雖然是被擄的,但清顏才是前世蕭湛真正的妻子,哪怕今生蕭湛愛的是她沈安容……她該怎麼辦?
安容背脊發涼,有些不知所措,她到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無所謂,那麼偉大,對於蕭湛,她已經沒法放手了。
這一刻,安容怕見到顧清顏,可她抑制不住那顆想見顧清顏的心。
她抬眸望著蕭湛,想問問清顏此刻在哪裏,那廂昭文帝已經問出聲了—— 
「朝傾公主現在人在哪裏?」
蕭湛的回答,讓安容心突地一抖—— 「在蕭國公府。」
安容雲袖下的手攢緊,再攢緊,她沒想到清顏會在蕭國公府,會離她那麼近。
那昨兒她和蕭湛的喜宴,清顏也參加了?
安容的糾結,蕭湛注意到了,昭文帝卻沒有。
昭文帝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一刻他只想叫人將連軒那臭小子抓來,狠狠打他三、五十板子洩洩火氣。好好的,居然在過年前夕鬧離家出走,這一走倒好,還擄了個敵國公主回來,鬧得如今兵臨城下!
哪怕東延出兵,大周也不能將北烈的公主交給東延,這樣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根本沒用,他現在都不知道東延是不是故意找碴,若討要北烈公主只是東延出兵的藉口,大周就算把人交出去,東延照樣會攻打大周,而這樣的後果,便是連帶激怒了北烈,到時候東延、北烈齊齊進犯,大周危矣。
昭文帝越想越氣,不行了,不打連軒一頓,他怕是會被氣壞身子!他轉過身要吩咐徐公公,可是眉間輕挑間,又望向了蕭湛,「一會兒你們還要去定王府?」見蕭湛點點頭,他眸底有什麼閃過,這才對徐公公道︰「去將靖北侯世子找來,朕要打他幾十板子,不得將此事告訴定王妃,再讓人將行宮收拾妥當,將北烈公主安置在行宮,派人好生照顧了,不得有絲毫馬虎。」說完,昂首闊步的走了,留下安容和蕭湛。
雖然皇上說了,不許將他要打靖北侯世子的事告訴定王妃,尤其說的時候還特別的掃了他們兩眼,可他們怎麼覺得他就是想讓定王妃知道呢,這未免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吧?
昭文帝走了,徐公公及一堆跟著伺候的宮女太監也都跟著離開,偌大個地方,就餘下安容和蕭湛兩個。
這時候,安容才能單獨和蕭湛說話,可是滿腹心事卻不知從何說起,唇瓣幾次輕動,愣是沒能吐出來半個字。
蕭湛眉頭輕擰,他知道安容要問他什麼,不用猜,也知道是和顧大姑娘和北烈朝傾公主有關的事。雖然他沒有刻意去做,卻也如她所願將朝傾公主帶回了大周,只是她好像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興奮,似乎眸底還佈滿了鬱結憂愁。
她在憂愁什麼?又在困頓什麼?
「妳想說什麼,直說便是。」蕭湛深邃的眸底有抹光亮。
「我……」安容輕咬唇瓣,到底還是沒能將心底的害怕問出來。
她要怎麼問,問他愛上「朝傾公主」了嗎?她問不出口。
「我想見見朝傾公主。」最後,安容輕聲道。
蕭湛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她就在國公府,便是要住進行宮,也得等到明天,妳有足夠的時間去見她。」
蕭湛說完,瞥了眼天色,這會兒出宮,等去給定王妃敬了茶,再回蕭國公府怕是要天黑了,安容也知道時間不夠,便和蕭湛趕緊出宮。
坐在馬車上,蕭湛清楚的感覺到安容在疏遠他,看著安容離他遠遠的坐著,凝望著小几出神,他心情不悅,拍了拍身邊的小榻,聲音帶了不可反駁的堅定,「坐過來。」
安容太走神,壓根就沒聽見,蕭湛極好的耐性從遇到安容起就不夠用了,見安容不理他,他便伸出胳膊,直接將安容拉了過來。
安容身子一斜,肚子撞了小几一下,嚇得臉都白了,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在蕭湛的懷裏了,但那溫暖的懷抱沒有給她帶來溫暖,而是冰涼—— 要知道,她肚子裏還有孩子,才一個月零八天,正是脆弱需要小心呵護的時候,哪怕輕輕撞一下,沒準兒孩子就沒了!
安容的擔心遠遠超過一般人,這是她懷的第三個孩子,前世那兩個都沒有保住,是她一輩子的遺憾,那種失去骨肉的痛苦,就算安容刻意遺忘,但依然印在骨子裏,讓她愈加的警惕。
就如現在,就那麼輕輕撞了一下,蕭湛不是故意的,她也只是肚皮有輕微痛,但安容就有些瘋了,揮起拳頭在蕭湛身上捶了兩下。
安容的粉拳,論殺傷力,對蕭湛來說撓癢癢都覺得力道輕了,可是他注意到安容一隻手捶他,一隻手在捂著肚子,他輕握著安容的手,有些心疼的問她,「撞疼了?」
安容想將手抽回來,可是用盡力氣都掙脫不開他的手。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心畫著圈圈,像一根羽毛撩撥在她的心口,酥酥麻麻的,叫她的臉忍不住紅了。
安容的手心不能碰,一碰就會渾身發軟,顯然蕭湛發覺了這一點,他明顯是故意的。
安容不敢想,她努力掙扎,掙扎不開,恨恨道︰「再不鬆手,我要咬你了!」
蕭湛望著安容,很自覺的把環在她腰間的手伸到她的嘴邊,至於另一隻手,依然故我,壓根就沒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裏。
安容氣炸了,她被明晃晃的蔑視了不說,還被明晃晃的挑釁了,他是不是當她心軟不敢咬啊?!
安容火冒三丈,對著蕭湛的手就咬了下去,結果哭的人是她。她沒咬疼蕭湛不說,還差點把牙給咬崩了。
蕭湛一臉黑線,他以為安容只是說笑的,沒想到她真的咬下去了。他不厚道的笑了,「不是知道蕭國公府習武方法與一般人不同嗎,妳還真咬?」
安容的手輕碰嘴唇,聽了蕭湛的話,頓時怔住,不說她都忘記了,蕭國公府獨有鍛煉筋骨的辦法,能達到銅筋鐵骨的效果,她拿牙齒去咬銅鐵,沒斷掉已經是萬幸了。
「明知道我咬不動,你還讓我咬,你是故意的!」她不講理地道。
蕭湛輕輕轉動手腕,隨後勾起安容的下顎,輕啄了下她的唇,「為夫確實是故意的。」
安容又羞又惱,偏拿蕭湛沒辦法,又想身子骨堅硬如鐵,那臉總不會那麼硬吧,偏偏她能猜到的弱點,他還用面具遮住了。
她噘了嘴問︰「人不可能沒有弱點,你的弱點在哪兒?」
蕭湛沒有回答,只將她摟緊了。
安容沒有繼續追問,蕭湛的性子她清楚,若是願意回答,他就不會不說,可是不回答問題則罷,有必要動手動腳的嗎?!她紅著臉,氣呼呼的瞪著他,「十二個月不許你碰我!」
蕭湛聽了一愣,「十二個月?」
「你沒聽錯,就是十二個月!」安容忍著發麻的背脊道。懷胎十月,加上坐月子休養,十二個月都不夠。
「為什麼?」蕭湛聲音有些壓抑,十二個時辰都夠他忍的了,十二個月,是要逼瘋人嗎?就算他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故意讓她咬了一下,至於這麼報復他嗎?
蕭湛不同意,但是他不同意沒用,安容將他的手從腰間拉到肚子上,蕭湛的手緩緩握緊,呼吸急促起來。
安容一巴掌拍了上去,「別亂動,我懷了身孕。」她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話音剛落,安容便從蕭湛的眸底看到了喜悅,但是很快的,喜悅褪去,換成了震驚。
安容很興奮,這回,換她理直氣壯的在蕭湛心口畫圈圈了—— 讓你撩撥我,不就是撩撥人嗎,我也會!
蕭湛感覺快要崩潰了,尤其是在他心口使壞的手,讓他有種身子要炸開的緊繃感。
看著安容的壞笑,他有一種感覺,他被騙了。
「不許和我開這樣的玩笑。」他握著安容的手,忍著發癢沙啞的嗓子道。
蕭湛當安容是在說笑,哪有那麼幸運,兩人婚前只有一回,還是陰錯陽差之下,她便有了身孕?他望著安容,也不知道該期盼安容說的是真的,還是期望安容是騙他的,他覺得騙他的可能性更大,若是安容知道自己懷了身孕,那昨兒洞房花燭,他們不是依然行了周公之禮,雖然她到一半就消失了,可從她消失到出現,再到現在,她一直沒見過大夫,她從何得知自己懷了身孕?
要他相信安容會醫術,他更信安容是逗他玩的,蕭湛喘息著,低頭去咬安容的頸脖。
安容嚇了一跳,她能感覺到蕭湛的慾火旺盛了三分,尤其是那抵著她大腿根部的物什,忙推開蕭湛,急道︰「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真的?」蕭湛眸底流火閃爍,有燎原之勢。
安容舉出三根手指,作發誓狀,「我保證沒有騙你,你若真不信我,我可以去看大夫。」
她看著蕭湛,清澈的眸底閃爍些許笑意,真誠得叫蕭湛感覺有那麼瞬間,心喀的一下碎了。他伸手握著安容的手指,就在安容以為自己說服了他時,聽到蕭湛吩咐車夫—— 
「去最近的醫館。」
安容輕噘了噘嘴,心底頗不爽,就算她在人家興頭上潑了一盆冷水,可他做過的事,自己不知道嗎,她能騙得了他嗎?再者,她長得就那麼像是騙人的嗎?
去就去,她既然敢提,還怕瞧大夫不成。
安容坦蕩得很,她越是這樣,蕭湛就越是鬱悶,他是想要一個孩子,可他沒想這會兒就要,今兒是他成親的第二天,好歹也一個月後再有吧。
看安容那高興的模樣,蕭湛的眼神越發古怪了起來。
很快,車子就來到了醫館,勒緊韁繩,車夫回頭道︰「表少爺、表少奶奶,醫館到了。」他肩膀直抖,想笑不敢笑。
他覺得表少爺傻乎乎的,昨兒才成親,今兒表少奶奶騙他說有了身孕,他真就信了,好吧,算是沒全信,要是全信就不會找大夫求證了,只是什麼樣的神醫能診治出一天的身孕?
只是這東耽擱一會兒,西耽擱一會兒,還用去定王府敬茶嗎?這敬早茶變成敬晚茶了。
蕭湛跳下馬車,將安容扶了下來。
站在車轅上,安容瞄了眼醫館的匾額—— 雙氏醫館,她以前從沒有來過,不過鋪子的生意很不錯,有五、六個人在排隊買藥。
安容臉紅,輕聲呢喃,「我真沒騙你,就不用看大夫了吧?」
「怕什麼?」蕭湛深邃的眸底有抹了然的笑,他就知道安容是騙他的!
安容鼓了鼓腮幫子,她只是膽怯,萬一被人瞧出來她才出嫁便有了身孕,這流言蜚語傳揚出去不好聽,可是都到這分上了,不讓大夫親口告訴蕭湛,他根本不信她。
去就去吧,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安容深呼了口氣,挺直背脊朝醫館邁步走去。
可就在她邁步踏上第一個台階的時候,心忽然顫抖了一下,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殺意,強烈得讓安容的心都漏跳了幾下。
她忙抬起手腕,紅玉手鐲正泛著烏黑的光芒,比從前瞧見的要濃郁很多—— 有人想殺她!她驀然回頭,四下張望了下,沒有發現有什麼仇人。
蕭湛以為安容退縮了,只是見她凝重的眉頭,一隻手還搭在紅玉手鐲上,尤其紅玉手鐲還泛著黑暈,這是之前從未見過的變化,讓他詫異的看著安容,「怎麼了?」
安容抿了抿唇,「有人想殺我。」
蕭湛的臉瞬間冷了,「可知道是誰?」
蕭湛的聲音比他的臉色更冷了百倍不止,安容覺得,只要知道那人是誰,他會毫不猶豫的一刀了結了對方。
手鐲的感應相當強烈,安容真擔心暗處會飛出來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趕緊拉著蕭湛進了醫館。
進了藥鋪,就有小夥計迎了上來,笑臉相問︰「兩位是買藥還是找大夫?」
「找大夫。」安容柔聲回道。
小夥計忙請兩人進裏間,走動的時候還用眼角餘光掃視蕭湛。小夥計很興奮,他肯定沒瞧錯,這位就是常年戴著面具,昨兒還被皇上認做義子的蕭國公府表少爺!只是昨兒他才大婚,怎麼今兒就帶了少奶奶來醫館了?
有那麼一瞬間,小夥計想歪了,新婚隔日就看大夫,肯定是那方面的問題啊,今兒就有三個男子來找他們雙大夫了,只是蕭表少爺瞧著身子很結實,一看就是有力量的人,怎麼就……真是白費了那副好身子骨。
小夥計將安容和蕭湛領進裏間,給兩人倒了茶水,「兩位稍等,我們雙大夫在給人瞧病,要等候片刻。」
安容點點頭,小夥計便退了出去。
透過紗簾,安容瞧見正在外面看病的人,不論何時何地,穿戴高貴,受到的待遇總不同些,那些粗布衣裳的病者就在外面看大夫,世家子弟要麼在內堂,要麼請大夫上門。
喝了兩口茶後,大夫便來了,一進門便作揖,「不知蕭表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說完又看向安容問︰「不知這位是?」
「內子。」蕭湛言簡意賅。
大夫甚是詫異,然後將安容一通誇讚,安容臉頰微紅,朝大夫輕點點頭。
誇完,大夫便請蕭湛坐,示意他伸手,要給他號脈。
蕭湛眉頭輕輕一皺,瞥了安容道︰「是內子需要看大夫。」
大夫的神情忽然有些僵硬,轉頭狠狠的剜了眼小廝,忙說︰「抱歉,弄錯了。」
安容笑了,她給蕭湛瞟過去一個眼神—— 瞧見了沒有,我們一起進門,大夫都覺得我氣色紅潤,沒什麼毛病,需要瞧大夫的是你。
蕭湛氣得白了她一眼。
大夫多看了安容兩眼,安容皮膚白淨,滑膩似酥,有種白裏透紅的美,半點病態也不見,一邊將手搭在安容的手腕上,一邊詢問︰「少奶奶哪裏不舒服?」
安容輕笑,「我好像懷了身孕。」
瞬間,大夫滿臉黑線,哭笑不得。武安侯府四姑娘是不是天真得過分,昨夜才洞房花燭夜,今兒就懷了身孕,這……就算可能,他也把不出來啊,這脈還有把的必要嗎?
他這會兒順著她的話說有,要是一個月後她沒有身孕,誰知道蕭國公府會不會砸了他的鋪子;要是說沒有,萬一她果真懷了身孕,結果這期間出了什麼意外,他的小命豈不是危矣?大夫覺得安容和蕭湛是來砸他招牌的。
大夫一邊想怎麼應付,一邊分心幫安容把脈,忽然,眉頭挑了一下,這是滑脈,猶如珠走玉盤,分明就是身懷有孕的脈象。
「這……」大夫有些懵了。
看著大夫欲言又止,蕭湛眉頭皺了皺,站起身子,「有沒有身孕?」
大夫忙站了起來,他不知道要不要道喜,蕭少奶奶成親才一天卻有一個月的身孕,這……有問題啊!
「如實說。」蕭湛心情很不好,看個病竟遇到個磨磨蹭蹭的大夫,有沒有一句話的事,偏弄得急死人。
大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少奶奶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蕭湛目光一凝。
安容從椅子上起來,朝蕭湛齜牙,「我說了沒騙你,你偏不信,大夫說了,你總該信了吧?」
大夫心底感覺十分不好,京都誰都知道武安侯府四姑娘不樂意嫁給蕭國公府表少爺,而且態度十分的堅決,這一出嫁便身懷有孕,不會是……這樣的醜聞,他會不會被滅口?
大夫正忐忑不安,就聽蕭湛問—— 
「十二個月,我都不能碰她?」
安容的臉瞬間紅成番茄,要死了,他怎麼能這麼直接了當的問?!她羞得恨不得鑽地洞好。
大夫半晌回不過神來,見蕭湛眉頭一皺,忙道︰「那倒不至於,少奶奶身子骨極好,胎兒也很正常,胎兒滿三個月,便可……但需要小心些。」
這樣的答覆讓蕭湛臉色好了很多,但是安容的臉色就極其不善了。
「十二個月?」蕭湛有些咬牙切齒。
安容低著頭,留給蕭湛一個完美的髮髻。
「需要開安胎藥嗎?」蕭湛問大夫。
大夫搖頭,「少奶奶身子極好,不用服用安胎藥。」老實說,他從來沒有看過哪個身懷有孕的女子,身子骨有蕭國公府表少奶奶這麼好的,真是太奇怪了。其實他很想說,只要注意些,便是今晚同房也不礙事,但是他怕啊,萬一出了什麼事,他可擔待不起。
雖然不用開藥,蕭湛還是拿了十兩銀子給大夫。
大夫有些汗顏,他太胡思亂想了,蕭表少奶奶肚子裏的孩子顯然就是蕭表少爺的,這實在是……還沒成親,怎麼就先圓房了呢。
等出了內堂,安容就開始後怕了,她不該騙蕭湛說要十二個月的,為免蕭湛算帳,她忙捂了肚子道︰「你可不能罵我。」
蕭湛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想著要好些日子不能碰她,就開始埋怨外祖父。
兩人邁步出了藥鋪,剛出來,就有一暗衛上前,在蕭湛身側耳語。
安容瞧見有賣糖葫蘆的小販,便邁步走了過去,剛走到路中間,忽然有一個歇斯底里的叫聲傳來,她微微一驚,抬頭便見敞開的窗戶處飛出來一個大胖子,直接朝她撞過來。
避無可避,安容嚇得站在那裏,除了驚叫外,根本就不知道還可以往旁邊躲閃。
蕭湛在藥鋪前,本來正聽暗衛說話,等聽到安容的尖叫時,忙反應過來,要去救安容。
就在這時,暗處飛來一把匕首,本來可以避開的蕭湛為了救安容,只略微側了側身子,那把匕首從他的胳膊處劃過。
至於安容,她覺得自己要被撞定了,她不怕被撞,卻怕肚子裏的孩子有個閃失,想著,她的手就捂住了肚子,但在那大胖子撲過來時,胳膊忽然被抓緊,然後身子一旋,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一陣殺豬般的吼叫聲。
只一聲,那胖子便暈了過去。
安容被蕭湛抱在懷裏,緊緊的護著,她睜開眼便瞧見兩尺遠處,那大胖子撞在地上,頭破血流的場景,頓時,胃便翻江倒海了起來。
她推開蕭湛,捂著胸口作嘔。
蕭湛的暗衛四下散開,去找那刺客。
而敞開的窗戶處露出一張臉,有些陰沉,最後陰沉散去,化為不解。
「安容?」樓道上,傳來一聲輕訝。
這個聲音耳熟得讓安容有些咬牙切齒,她側過身子,便瞧見自家二叔,武安侯府的二老爺站在窗戶旁,眸光溫和,歉意中帶了些許寒冰冷意。
她氣得咬緊牙關,拳頭握得緊緊的,原以為這只是一個意外,是她倒楣,如今瞧來,這根本就是她二叔故意的!
方才,她和蕭湛進藥鋪,背後那股強烈的殺意,絕對是她二叔無疑,只有瞧見了她,才會那麼的想殺她!
蕭湛站在安容身側,他注意到安容雲袖下遮住的紅玉手鐲露出一角,此刻正泛著烏黑的光澤,原本就陰沉的臉色頓時比手鐲更黑了。
之前鐲子變黑,安容說有人要殺她,這會兒鐲子又變黑了。
他望著二老爺,眸底有抹殺意一閃而逝。
二老爺倒像是什麼事都沒有似的,該道歉道歉,該賠禮賠禮,彷彿剛才就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意外了,至於安容受驚嚇、險些被砸,只能自認倒楣了。
安容捂著鼻口,看著二老爺那道貌岸然的樣子,覺得噁心。
她知道二老爺今兒為何格外的想殺她,自然是因為沈安孝的緣故。
沈安孝是他和繼母偷情生的兒子,卻因為她的出嫁分了丫鬟們的心,以至於照顧他兒子不周,致使他夭折了。
這會兒,二老爺膝下無子,兩個兒子相繼去世,憑著這股子恨意,若是可以,二老爺絕對會將她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那大胖子是他故意丟的,至於暗處飛來的匕首阻攔蕭湛救她,更不可能只是一個意外,絕對是他的同夥,不是莊郡王府的暗衛,就是那和武安侯府有過節的齊州沈家的暗衛!
想著二老爺險些害她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安容就近乎癲狂了,不過她忍耐力夠好,忍住了沒發作,但卻忍受不了二老爺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笑了,笑得恍如牡丹綻放,讓二老爺眼神都凝了起來。
他討厭安容的笑,那是一種揭破陰謀後,勝利的笑容。
尤其安容的話,他更是厭惡至極。
安容笑喊了一聲二叔,然後一臉悲痛道︰「二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昨兒才出嫁,今兒聽三皇子說孝哥兒夭折了,是真的嗎?」
她這一把鹽撒得極好,二老爺極力忍耐的臉色瞬間忍不住了。
安容清楚的瞧見他搭在窗戶上的手緊緊的握著,似乎要將窗框給捏得粉碎。
但是安容覺得還不夠,又道︰「若不是親兒廷哥兒過世,二叔急著搬離侯府,以二叔對孝哥兒的疼愛,絕對會照顧有加,他又怎麼會……」說著,她歎息了一聲,「都怨那該千刀萬剮的賊,將母親殺死在密道中,讓孝哥兒見到母親的死狀,日夜夢魘,二叔,你也別太傷心,找到那殺母親的賊,滅了他,就當是給孝哥兒報仇了。」
安容的話輕柔而溫和,卻如一把把鋼刀,插在二老爺心口,讓他鮮血淋漓。
饒是千般心痛,二老爺也笑著回答了一聲,「是呢。」
這兩個字隨風剛剛飄到安容的耳畔,二老爺的臉色便徹底冷了下去,他的眸底染上一抹烏雲,濃密得像是頃刻間便要大雨傾盆一般。
安容微微挑眉,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不遠處有一暗衛走過來,看清來人後立刻笑了。那暗衛是趙成,二老爺鐵定是認出趙成便是斷了他一隻手的人,他想報仇了,偏偏那暗衛是蕭湛的。
元宵花燈會上,二老爺刺殺了三皇子之後便逃命,趙成一路尾隨他,自然知道二老爺刺殺三皇子的事,這是個把柄,足以要了二老爺的命,他就算怒氣再重,也不敢當眾表露出來,更殺不了蕭湛,否則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
蕭國公府的怒氣,別說是他,便是大周任何一人,哪怕是當今皇上,怕是也承受不起。
以二老爺的心性手段,他不會做以卵擊石的事,他更不會猜不出來,當初他在密道裏和大夫人偷情,密道裏潛藏的暗衛是蕭湛的,也就是說,他所有的祕密,蕭湛和安容都知道,包括他殺了大夫人的事。
想著大夫人的死,二老爺的手攢得更緊了。那時候若不是暗衛點了他的穴道,他絕對會放大夫人一馬,大夫人不死,他也不會和二太太吵起來,誤害了廷哥兒,更不會有孝哥兒的夭折,這一切,都是安容和蕭湛害的!如今自己狼狽不堪,猶如喪家之犬,他們卻夫妻和睦,如蜜裏調油一般。
雖然安容站在下面,可她才是真正的俯視著二老爺,看他如螻蟻般奮力掙扎,因為暗衛能輕輕鬆鬆要他一隻手,就能要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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