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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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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0903

《嬌妃養成》卷三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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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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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戚玨最寵愛的學生和妻子,她當然不笨,還很聰明呢,
所以,當他為兩人的將來謀畫一切、做好所有準備時,
她這賢內助可不只是個花瓶而已,事事親力親為──
府內懷有二心、不安分的貼身丫鬟,她毫不留情的清乾淨,
再一肩扛起他所有的生意,搞定不信任她的管家,打趴競爭對手。
他突然成為高高在上的太子,她這太子妃才當沒多久,
因為大戚和烏和國要聯姻,她主動讓位,和他假裝分手,
所有外人看到的是他熱熱鬧鬧迎娶了新太子妃入門,
不過,大家都不知道他娶的是他同母異父的親妹妹,
且他夜夜都不在太子府裡,而是回到她身邊擁著她入睡,
只是二殿下嫉妒他,看不得他當太子當得太舒服,
竟然綁架了她想威脅他,結果被他將計就計,反成為階下囚,
而她不但輕鬆落跑成功,還一狀告到皇帝面前,
讓二殿下深刻明白,小看女人的下場──慘,很慘,非常慘!
什麼事她都能搞定,但想要懷孕生子,沒有相公她一個人真的不行……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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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身邊丫鬟的歸屬
沈卻的生辰宴從申時開始陸續有人離府,直折騰到暮色四合,賓客才全離了府。
等到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有清點贈禮、清掃等一連串的事得做,不過這些事就不用沈卻出面了,交給下面的人來做就行。
斜倚在美人榻上的沈卻合著的眼忽然睜開,她想起來今日幾乎沒有和沈雲說過話,沈雲的位置離她很遠,似乎有意躲著她?沈卻揉了揉眉心,實在是人太多了,她竟然一時忘了沈雲,應當將她拉到身邊說話的,真是糊塗。
不過沒有關係,想她和沈雲的關係,沈雲應該不會計較的。
「夫人……」一個侍女站在外面輕聲說:「奴婢桔梗求見。」
「夫人」這個稱呼落入沈卻耳中,她還真有些不習慣,自她嫁給戚玨以後和閨中一樣,被當個小姑娘養著,一直沒人稱她夫人。
「進來吧。」沈卻將搭在美人榻上的一雙玉足放下,坐起來。
桔梗一進來,沈卻就認出她來,她就是上午偷偷去報信的那個粉色襦裙丫鬟。
今日伺候的侍女分別著粉、黃、紫三色的襦裙,分別代表了她們來自公主府、王府和沉蕭府。也正因為她是公主府的人,沈卻才會對她偷偷報信的事上了心。
桔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言詞切切地說:「求夫人收留,奴婢想回來!」
沈卻仔細打量她,模樣不算多美,至少皮膚白皙,五官端正,瞧著還算順眼,但是她的年紀卻不小了。
「何謂回來?妳本來是沉蕭府的人?」沈卻問道。
桔梗恭敬地說:「回夫人,奴婢的爹娘都是蕭家的家僕,自小就被老爺派到少爺院子伺候的。」
沈卻想了下才明白她口中說的老爺是戚玨已故去的外祖父,而她口中的少爺就是戚玨。「那我怎麼沒見過妳?」
「回夫人,您被接去沉蕭府的那一年,奴婢……因為另一個同在少爺院子伺候的丫鬟犯了錯被牽連,就被遣了。」桔梗回道。
「別人犯錯被牽連?」沈卻盯著桔梗有些局促的表情,「什麼錯?」
桔梗低著頭,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卻隨意揮了揮手,淡淡的道:「連個真話都不願說的,我就不留了。」
桔梗急忙說:「是因為……那個丫鬟她……她見少爺年紀漸長,有了不該有的念頭,所以少爺就把院子裡的丫鬟都攆了,只讓小廝伺候。」
「不該有的念頭。」沈卻蹙眉重複了一遍。
桔梗又急忙說:「那個丫鬟只是言語上出了錯,輕佻了些……絕對、絕對沒有做出格的事,更沒有留下什麼子嗣!」
「什麼叫沒有留下什麼子嗣?」沈卻的眉眼瞬間嚴厲了許多。
桔梗被沈卻的怒氣驚了一下,忙道:「那個丫鬟被攆出去沒多久就病故了,而其他伺候的丫鬟被送到宮裡,奴婢之後被分到了公主那兒,後來嫁了人也生養過孩子。今日回來幫忙,見夫人還沒有子嗣,身邊也沒有生養過的人伺候,才有了想回來的念頭……」
沈卻想了想,問:「那個丫鬟叫什麼?」
桔梗有些惴惴地回道:「叫連翹。」
她沒想到沈卻會在意連翹的事,當初其他三個丫鬟的確是被牽連。在桔梗看來,自己並沒有犯錯,像她這樣忠心的奴僕想要回來應該不是困難的事。
「妳說妳嫁過人?妳若想回來,豈不是兩地分隔?」沈卻突然問。
桔梗恭恭敬敬地說:「奴婢嫁的……是王管家的大兒子王樹。」
沈卻恍然,怪不得她想回來。不過還是奇怪,她至少被遣了有十年,還有過進宮當宮女的經歷,怎麼最後卻嫁給王管家的兒子?
瞧沈卻的臉色緩和了些,桔梗又說:「奴婢之前在府上做事公主是知道的,這次來沉蕭府幫忙提前跟公主求過情,公主的意思是,若府上還願意收奴婢,她同意奴婢留下。」
「那就留下吧。至於留在哪兒,妳去問王尺,聽他吩咐。」
「謝夫人、謝夫人!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桔梗連磕了三個頭才下去。
沒過多久綠蟻和紅泥都進來,沈卻看著她們兩個忽然說:「其實妳們兩個也到了出府的年紀,有沒有相中的人?有了意中人就跟我說,我也不強留妳們。」
「姑娘,您說什麼?綠蟻可不走,要賴在您身邊一輩子!」綠蟻急忙說。
沈卻看她一眼,道:「又不是嫁了人就不許妳賴著了。也不知道算算自己都多大了,再不嫁可就嫁不出去了。」
綠蟻愣了一下,仔細想著沈卻的話。
沈卻輕笑一下,「我怎麼覺得今天妳偷偷看了王尺好幾眼呢?」
「我哪有!」綠蟻急了。
「好好好,妳沒有,等明兒個我隨便在街上抓個人把妳嫁了!」沈卻笑道。
「那不成!」綠蟻跺了跺腳,「那還不如王尺呢!」說完,她發覺自己失言,急忙側過臉,不吭聲了。
沈卻也不再說她,轉而去看一直安安靜靜的紅泥。「妳呢,有沒有自己看好的人?」
紅泥笑著說:「奴婢和綠蟻一樣,都想跟在姑娘身邊一輩子呢。」
沈卻沉默了下,說:「先生身邊這麼久了也沒個姨娘、通房,要不然這樣吧,我提了妳,讓妳伺候先生吧,省得宮裡、王府或哪家閒著沒事幹的人家又要給先生塞人。」
紅泥的臉色霎時白了,她原本在擦拭窗口的花盆,花盆頓時從她手中落下,摔成碎片。她怔了半天,一回神立刻重重跪了下去。
沈卻沒有看紅泥,她盯著自己的指尖。先前指尖被琴弦劃傷了,如今包著布,隱隱有紅色的血跡透過布暈開,看不太清楚,但畢竟是道傷口。
「姑娘,您又胡說了,綠蟻和紅泥都是您的左膀右臂,咱們怎麼可能不知道您最討厭先生身邊有別的女人杵著!」綠蟻笑說,想緩和氣氛。
可是沈卻保持沉默。
綠蟻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紅泥,再看看平靜的沈卻,收了笑,「先前瞧見囡雪被那些帳目搞得暈頭轉向的,奴婢過去瞅瞅。」
沈卻便說:「去吧,提醒她若出了差錯,我可真的罰她。」
「好咧!」綠蟻看了一眼紅泥便退了下去。
等綠蟻退下,沈卻也沒去看紅泥。沈卻今天起得很早,又折騰了一天,實在是累了,她又抬腿躺在美人榻上,慢慢合上眼睛。
沒過多久,紅泥就發現沈卻氣息綿長,是真的睡著了。她咬咬牙,一聲不吭地跪著。
等沈卻醒過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她有些困倦地睜開眼,看著紅泥還跪在那兒,她翻了個身,面朝裡躺著,卻再睡不著了。
她索性坐起來,望著紅泥說:「其實我不怪妳。」
早就跪麻了腿卻一點都不敢鬆懈的紅泥聽見這話,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我回沈家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囡雪,那個時候我不得人喜歡,妳和綠蟻跟在我身邊未必是件好差事,我也知道那個時候妳們兩個都是聽蘇嬤嬤的,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只要稍微顯出一丁點對沈家的不滿意,妳們就會悄悄告訴蘇嬤嬤。」沈卻回憶起過往。
紅泥聽了脊背越發筆直。
沈卻咳了一聲,說:「給我倒杯水。」
紅泥想要起來,可是她跪得太久了,雙腿早就麻了,反而癱在地上。
沈卻什麼都沒說,也沒催,就是靜靜的等著。
紅泥咬咬牙,扶著牆才勉強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去桌邊倒了茶水,小心端著茶杯走到沈卻面前遞給她。她每走一步,雙腿都在發抖,以至於杯裡的茶水濺了出來。
沈卻臉色平靜得好似什麼都沒看見,她接過茶杯抿了口水,潤了潤喉嚨,這才繼續說:「之前先生暗中提點了我一下,我居然這麼久才想明白。我原本以為是妳做了什麼錯事讓先生不滿了,沒想到妳的心思在這事上。其實妳的想法也很正常,陪嫁的丫鬟很多最後都做了通房。」
「奴婢真的知道錯了……」紅泥又跪下,「體面都是主子給的,配人還是提成通房也就是主子的一句話,紅泥不該有這樣的私心……」
沈卻說出心裡的說法,「其實妳心裡是對我有怨憤的吧?因為妳和綠蟻年紀都逐漸大了,可是我從未說過要將妳們配人,妳是不是以為我會一直留著妳,讓妳伺候一輩子,等妳老了,成為守院子的婆子?」
沈卻感歎道:「我有想過給妳們指個好人家,丫鬟配小廝是最平常不過的了。可是在我眼裡,妳和綠蟻都是頂好的姑娘,我覺得沒有哪個小廝配得上妳們,結果……的確耽誤了妳們。」
「奴婢真的知道錯了……」紅泥伏在地上不停地哭,「奴婢不該聽信蘇嬤嬤挑撥的話,她說姑娘雖然受寵,可是畢竟年紀太小,頭幾年又不肯和先生圓房,要不了幾年,先生就會娶別人進來……蘇嬤嬤還說,古往今來陪嫁丫鬟都是要在主子不能陪著姑爺的時候伺候著,這樣才周全,也能替姑娘在先生面前討個好……」
沈卻冷冷地說:「哦,原來竟都是為我考慮啊。」
紅泥抹了一把淚,哭著說:「不……奴婢的確有了貪念,這天下沒有比先生更好的人,能夠伺候先生也是一種福分,哪怕是通房也是主子,也是一輩子衣食無憂。只是先生性子向來冷傲,對蕭姑娘那樣的人都看不上,自然看不上紅泥。可是……可是姑娘簡直就是先生的軟肋……」
「軟肋」這個詞被紅泥說出來,沈卻驚了一下,之後紅泥再說什麼,她沒太聽進去。
過了好半天,沈卻才重新看著紅泥,說道:「兩條路,一,我給妳足夠過活下半輩子的錢銀,立刻離府。二,給妳指個小廝,搬到別城的莊子去。」
紅泥癱坐在地上,她望著沈卻哭著說:「姑娘,您就原諒奴婢這一次吧!奴婢雖然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可是真的什麼都沒做過!奴婢發誓以後盡心盡力,再也不會犯蠢了!」
「不可能的。跟了我這麼久,妳該知道我心眼小,不知道什麼是原諒。走吧,我這輩子不想再看見妳。」沈卻站起來,朝外走去。
沈卻離開很久以後,紅泥還一動不動的癱在那裡,連哭都忘了。
綠蟻走進來,蹲在她身邊將她抱住。
「好了好了,不哭了……」綠蟻抱著紅泥輕聲安慰,可是她自己也濕了眼眶。剛剛她躲在外面都偷聽到了。
許是知道沈卻要處理紅泥的事,戚玨故意避開,一個人在書房待著。他站在一排排的書架間,隨意攤開一本古籍看著,不感興趣就放回去,再翻看些別的。
沈卻找來的時候,就看見戚玨立在那裡,背對著她翻看一本醫書。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倦倦地說:「先生,我累。」
戚玨將書放下,卻沒有轉身。他想了想,說:「宴會還是紅泥?」
「都有。」沈卻用臉蹭了蹭他的背。
「宴會可以再也不辦,那些後續的相邀可以一個也不去。王尺給妳的人名關係也不須妳背,不喜歡誰就離得遠遠的,用不著考慮她是誰的女兒、誰的夫人。至於紅泥,」戚玨頓了頓,說:「有些事情還是要妳自己來做。」
沈卻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抱著戚玨腰的手慢慢蜷縮起來,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肚子。
她撒嬌地說:「先生,你轉過來抱我嘛,我已經累得沒力氣繞到你前面了。」
戚玨一滯,他倚在厚重的書架上席地而坐,然後將沈卻抱在腿上。
沈卻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悶聲說:「先生,紅泥說了一句話我總是忘不掉。」
「嗯?」
「她說我是你的軟肋。」沈卻嘟著嘴說。
「不是。」戚玨立刻說。
沈卻仰起臉望著他。
戚玨說:「妳哪是我的軟肋,明明就是我的命。」
沈卻用頭撞了一下戚玨的下巴,皺著眉說:「嚴肅點!」
戚玨垂眸凝望沈卻的眼睛,又捧起她的臉,十分嚴肅地說:「妳是我的命,沒有比這更嚴肅的事情。」
沈卻眨了一下眼,「可是我……」話說一半就不說了。
戚玨看出來她一臉洩氣的表情,輕笑說:「妳覺得自己沒什麼用,幫不了我的忙,妳想成為一個商人、一個政客,都是為了能幫我,或者說妳努力想達到不用我親自給妳解釋,妳就能看懂我的做法的程度。其實這些事情妳都可以做到,甚至做得相當完美。妳可以朝著不喜歡的人端莊微笑,耍手段使絆子這種事妳也可以做得很好。有時候妳很粗心大意,可是果斷的時候足夠果斷,骨子裡也有一份冷血和絕情。可是,妳不喜歡那些事情,妳會覺得很累。」
「先生,你怎麼都知道?」沈卻驚訝地望著他。
戚玨看她一眼,說:「妳這個問題就相當於在問夜晚之後為什麼就是白天一樣愚蠢。」
沈卻吐了下舌頭,不甘心地說:「夜晚之後也有可能是陰天。先生,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在我生日的時候把陣仗搞這麼大來給我添堵!」她盯著戚玨的臉,忽然前傾,恨恨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戚玨微微蹙眉,有些無奈地拍了下沈卻的屁股,「沒錯,不把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攤在妳面前,妳又怎麼能正視自己心裡的不喜歡。」
沈卻悶聲說:「把整個沉蕭府都交給我,就是為了讓我跌跟頭,讓我正視自己沒有經商的頭腦吧?哼!」重重冷哼一聲,「你也不怕我把你蕭家百年家業敗光了!」
戚玨勾了勾嘴角,笑道:「妳可以還給我。」
「我就不!」沈卻賭氣地用額頭狠狠撞了一下戚玨的頭,沒把他撞疼,她自己倒是捂著頭疼了起來。
戚玨無奈地給她揉了揉眉心,說道:「不是說累了?我看妳今日不是一般的愛亂動。」
沈卻去扯他的衣襟,然後在戚玨的鎖骨處咬了一下,「先生,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戚玨眸光一閃,臉上的笑意有一絲異樣,「妳這孩子是不是又聽了什麼人的鬼話?」
「嗯。」沈卻點頭,「阿卻不喜歡那些風言風語。」頓了一下,「其實先生剛剛說的話並不是全對。」
沈卻的臉上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她盯著戚玨十分生氣地繼續說:「我一點都不喜歡那些人說我嫁給了我的先生、我的養父!更不喜歡那些人說你把我當女兒養!更聽不得半句那些汙衊先生的話!以前我希望永遠都長不大,那就可以一輩子躲在你懷裡,打從你把我從鬼門關門口抱回來的那一刻起,這世上就沒有比你懷裡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現在我想長大,我想證明給那些人看,我可以是一個很好的妻子,不是一個被人捧在手心的金絲雀!也不是你的一個玩物!」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濕,但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梗著脖子說:「我得把咱倆的關係擺回正道!」
戚玨盯著沈卻看了許久,最後輕輕頷首,道了一個「好」。
沈卻頓時笑開,她知道戚玨的這一個字代表著什麼意思。
「只不過生孩子的事不急。」戚玨說道。
「為什麼呀?」她皺眉。
戚玨捏了捏她的鼻子,「妳還小,對身體不好。」
其實之前戚玨發現沈卻偷偷服用避孕的方子是贊同的,過了今天,沈卻才十五歲,這般年紀懷孕生子的確對身子不大好。更何況,接下來的一年大戚不會太平,免不了得各處奔走,戚玨哪捨得沈卻大著肚子四處奔波。
第二日,紅泥就出了府。
沈卻緊接著去打聽了王尺的情況,看看他是否有婚約,得知他尚未有婚約,便探了他的口風。
王尺是個精明的人,綠蟻是沈卻身邊的人,娶了她自然沒有壞處,更何況他對綠蟻的印象本就不錯,於是綠蟻和王尺的婚事很快定下,選定下個月的好日子,只等著嫁過去。
至於桔梗,她做事能力的確不錯,王尺就讓她留在沉蕭府管事,但不在沈卻身邊伺候。
結果,沈卻身邊竟然只剩囡雪一人,她搖了搖頭,將昔日三個丫鬟嬉鬧的場景甩出腦海,她喊了王尺,讓他去挑幾個丫鬟進屋伺候。


蘇陵菡年紀小小,卻吃齋念佛,尤其初一、十五一定要去廟裡上一炷香。
這一日蘇陵菡一大早就去廟裡上香,為自己的姊姊蘇陵荷祈福。
蘇陵荷是個命苦的人,花轎剛剛抬進夫家大門時,未婚夫嚥了氣成了寡婦。本來兩家定下婚約的時候,男方還是個健健康康的少年,可就在婚期快到時不小心摔下山,一直昏迷不醒。蘇家曾想過悔婚,可是兩家是世交,蘇家人還在猶豫不決,蘇陵荷一拍大腿決定嫁了,畢竟兩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也有感情,她自己都肯了,蘇家人也不好再攔著。
兩家人想著說不定喜事一沖,她的未婚夫就會好了,沒想到花轎剛剛抬進大門,人就嚥了氣。
起初夫家人對蘇陵荷還算好,可時間久了就有流言傳開,說蘇陵荷是個不祥的女人,要不然也不會一訂親,夫君就摔了,一進門,夫君就嚥了氣。
蘇陵荷小時候因為某些原因借住在鄉下姑父家,是個直腸子,說話不大好聽,她忍受不了婆婆的刁難和夫家的處處白眼,索性包袱款款就回蘇家。
兩家人都不想斷了多年的交情,蘇陵荷的夫家便任由她回娘家,蘇家人也捨不得她再在夫家受氣,就把她當成還沒出嫁的女兒一樣養著。
可當她年紀逐漸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最近蘇家人又開始給她相看人家,而蘇陵荷嫁過人如果算個小汙點的話,那麼她不祥和剋夫的傳言就成了大汙點。
當然,蘇陵荷的事也影響了蘇陵菡,要不然蘇家也不會同意自家嬌滴滴養大的小女兒嫁給鄂南城「臭名遠揚」的沈休。
別看蘇陵荷平時說話大剌剌的,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可是她心裡一直對妹妹很愧疚。
「姑娘,您許了什麼願啊?奴婢剛剛看見您在佛祖面前跪了可久了。」蘇陵菡和小丫鬟可薇出了寺廟,往山下走的時候,可薇問道。
寺廟不許馬車、轎子上山,蘇家的馬車就在山下候著。不過這座山本來就不高,徒步走去也不遠,站在山頂都能隱約看見山下的轎子。
「還能為了什麼,」蘇陵菡聲音軟糯地說:「自然是為了姊姊的婚事,希望姊姊嫁個如意郎君,以後都平平安安的。」
可薇眸光一轉,笑嘻嘻地說:「要奴婢看吶,姑娘不能只給大姑娘求姻緣,您也得給自己求個好姻緣才成。」
「不許胡說!」蘇陵菡瞪了可薇一眼,有些不高興,可是她的模樣太乖巧柔順了,生起氣來一點氣勢也沒,反而讓人覺得嬌嗔可人。
「好好好,奴婢不說。」可薇自然曉得自家姑娘臉皮薄。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走到了蘇家馬車邊上,可薇扶著蘇陵菡上了馬車,自己又跳上去鑽進去伺候。
馬夫就將馬車趕了起來。
第四十章 土匪的目的
路上,蘇陵菡倚著車壁蹙眉沉思。婚姻這事她不好意思提,可不代表她不會想,當初母親試探著問她沈家大公子如何的時候,懂事的她在母親眼裡看出了無奈,然後,她含羞帶怯地說:「一切由母親做主。」
她知道自己的婚事不易,可她從來沒有怪過她姊姊,一切都是命。
蘇陵菡向來是個軟乎乎的性子,自從知道婚事真的定下來,她也曾安慰自己也許一切不會那麼糟糕,不就是個囂張跋扈、打架醉酒賭博俱全,火爆脾氣的公子哥兒,只要好好對他,總有一天能有好日子過,可是沒想到後來出了個胡姑娘……
蘇陵菡搖了搖頭,不想再去想。
馬車這個時候停了下來,蘇陵菡疑惑地看了可薇一眼。
「奴婢去看一下。」可薇說著就推開了車門,「啊——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傻住。
「發生什麼事情?」蘇陵菡拍了拍她的肩,可薇側身,露出車夫鮮血淋漓的屍體。
蘇陵菡臉色一片慘白,和可薇抱在一起。
「下來!快點!」五個土匪站在馬車外,手裡拿著刀。
兩個人從馬車上下來,可薇忽然大力推了蘇陵菡一把,大喊,「姑娘快跑!」然後可薇就去攔那五個土匪。
「臭丫頭!滾開!」為首的土匪一腳踹在可薇的肚子上,她被踹倒在地,直接昏了過去。
蘇陵菡臉色慘白,她看了可薇一眼,含淚向前跑。
怎麼會遇見土匪?蘇家距離寺廟並不遠,一路上也不會太杳無人煙,可出事的這條街道偏偏屬於人少的一條,可是過了這一條街道,就是人來人往的市集,只要跑到前面的街道,她就不怕了!
就在蘇陵菡快要跑到盡頭時,心裡忽然閃過一個疑惑,這裡並非劫人的好地方,而且以她的一雙小腳,那些土匪為什麼還沒追上來?她強壓下心裡的恐懼,回頭望了一眼,就看見那五個人不緊不慢地追著她,可以肯定他們並非追不上她,而是故意慢慢跟著她!
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車夫的慘死和可薇倒地的身影闖入腦海,蘇陵菡心裡只剩害怕,這種害怕壓迫得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就在她衝出這條街道,闖進熱鬧的市集時,後面的土匪追上她,一把將她抱住,蘇陵菡驚聲尖叫,果然引來市集上很多人的注目。
「叫啊!叫啊!爺就喜歡妳這種叫聲!叫得老子身上都麻了!」從後面抱住她的土匪笑說。
另外幾個人都不懷好意地大笑起來,他們的笑聲十分響亮,像是故意引起眾人注意。
蘇陵菡拚命掙扎,掙開土匪的鉗制,拚命往前跑,然而還沒有跑兩步就被抓住。她轉身,一桶涼水從她的頭頂澆下來,將她身上一半的衣服都淋濕了,衣裙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身上,將女兒家嬌美的身形展露出來。
路邊擺攤的一個年輕小販竟然還吹了個口哨。
冰冷的水澆下來讓蘇陵菡瞬間清醒。這些人的目的是想讓她出醜?想要壞了她的名聲?

殷奪正和沈休在某酒樓吃酒,其實只有沈休喝酒,殷奪喝的是茶,殷奪是真的戒酒了。
「你說怎麼辦?」殷奪煩躁地說:「為什麼一定得逼著咱們娶媳婦啊?」
沈休灌了口酒,說道:「你有什麼不滿意,能娶我們家妹子,你知足吧你!」
「我呸!那也要看是你哪個妹妹好不好?」殷奪反駁。
沈休看他一眼,「你該不會真打沈卻的主意吧?」
「明明是你說話不算話,當年是誰說等你長大能做主了就把沈卻嫁給我的?」殷奪狠瞪著他。
沈休說:「今非昔比這個詞你懂不懂!當時是以為她要嫁給劉大那個人渣,再說,沈雲怎麼了?是長得難看還是性格差,還是有啥壞毛病?你就知足吧你!」
殷奪想了想,忽然樂了,說道:「也對,和你比起來,我可幸運多了。那個胡姑娘還賴在你家裡呢!」
「別跟我提她!」沈休又灌了口酒。
「你們看,下面有個姑娘當街被人欺負啊!」
「嘖嘖,身材還不錯。」
靠窗的一桌人笑說,坐在二樓的賓客都湊過去看。
沈休也站起來,好奇地走到窗邊。
蘇陵菡愣愣地環顧四周,看見那些商販和路人看著她指指點點,甚至開始小聲議論,隱約能夠聽見有些人已經認出她來,並告知更多人。
她的心一點點涼下去,眼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和冰涼的水混在一起。
羞辱感瞬間升騰,她朝著遠處的木橋不要命的跑了過去,她跑得太急,一隻鞋子掉了也渾然不知道。
「臭娘們!妳要去哪?快抓住她!」一個土匪大喊,其他人都追上去。
蘇陵菡跑到木橋上,毫不遲疑地跳了下去,頓時水花四濺。
蘇陵菡當然不會水,她很快沉到水底,冰涼的河水灌進她的肚子,她覺得胸腹之間就快要炸開,然而她一張嘴,就有更多的水灌進她的嘴裡。
耳邊還有那些議論紛紛的聲音,那些汙言穢語飄進她的耳裡,讓她十分難受。直到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她的意識漸漸模糊。
蘇陵菡突然後悔了,瞬間的羞辱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輕生,可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不想死。
有什麼事情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呢?
蘇陵菡開始拚命掙扎,可她越掙扎,喝進去的水就越多。
頭頂忽然有陰影罩下來,蘇陵菡胡亂揮舞的手臂被人拉住,她還以為是那些土匪跳下來抓她,她奮力反抗,只是她的那點力氣宛如搔癢般毫無效用。
蘇陵菡被拉出水面,立刻拚命地咳嗽。
跳下來救她的當然是沈休,沈休冷著一張臉,拉著她游到水邊。兩個人剛剛上岸,先前那五個土匪就追了過來。
「小子,勸你少管閒事,這個女人……」
他話還沒說完,沈休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同時搶了他手裡的刀。
另一個土匪抓住蘇陵菡的手腕,拉著她往後走,沈休一個轉身,手中的刀順勢砍了下去,將那個土匪的手直接砍斷,他的手還死死抓著蘇陵菡的手腕,如今手與身體已經分家。
熱熱的鮮血噴了蘇陵菡一身,她驚恐地甩開仍抓著自己的斷手,整個人魂都要嚇飛了。
殷奪也從圍觀的人群裡跳出來,手肘一拐,就聽見一個土匪胸骨碎裂的聲音,他又一腳踹在另外一個人的膝蓋窩,那個土匪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骨碎了。
「殷二,接著。」沈休將手裡染了血的刀扔給殷奪。
殷奪接過來,他舔了舔嘴角,眼裡浮現好戰的興奮神情。
人群中有個人小聲地說:「這兩個人好凶,簡直比土匪的手段還殘忍……」
另外一個人笑話他,「切,鄂南兩位出名的惡霸都不知道,真是沒見識!」
蘇陵菡整個人濕透了,抱著胸瑟瑟發抖,直到人群裡的議論聲傳到耳裡,她才知道救她的那個人居然是沈休,怪不得剛剛看了一眼,覺得他有些眼熟。
她是沒見過沈休,但見過沈卻,沈休和沈卻如今的模樣雖然不像小時候那般一模一樣,可仍是相像。
沈休將刀扔給殷奪,意思是把教訓這幾個人的事情交給他,然後一邊脫衣服一邊朝著蘇陵菡走過去。
蘇陵菡低著頭,向後退。
沈休有點不耐煩的兩步跨過去,直接將她拉住,然後將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包起來,蘇陵菡站在沈休面前,只到他胸口,穿著他的衣服就像披了件床單。
「走,我送妳回家!」沈休拉著蘇陵菡的手就往前走。
蘇陵菡疑惑地抬頭看著沈休的背影,他跳下水救她,此時也是全身濕透。她不禁納悶,沈休認識她?
沈休邁著兩條大長腿往前走,蘇陵菡在後面踉踉蹌蹌一路小跑,就算這樣仍差點跌倒。
「怎麼那麼慢啊!」沈休不耐煩地轉過頭去,就看見蘇陵菡氣喘吁吁,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整個人狼狽不堪,柔弱得就像一隻落水的小貓。
「對、對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休的視線向下移,發現蘇陵菡居然只穿了一隻鞋子,另一隻腳上白色的襪子已經髒了,鬆鬆垮垮的。
看見沈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上,蘇陵菡將丟了鞋子的腳藏在另一隻腳後面,又使勁拉了拉裙子,低著頭,小聲啜泣。
沈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朝她跨出一步,一手扶著她纖細單薄的背,一手從她膝下穿過,輕鬆將她抱了起來。
蘇陵菡驚呼一聲,整個身子瑟瑟發抖。
「再大呼小叫的,我扔妳到水裡!」沈休瞪了小姑娘一眼,抱著她往前走。
蘇陵菡被沈休這麼一吼,立刻緊抿著唇,一聲都不敢吭了。
一路上,總有路人的目光掃過,蘇陵菡羞憤不已,她將臉貼在沈休胸口,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沈休就這樣抱著蘇陵菡,把她抱回了蘇家。
看著沈休抱著蘇陵菡回來,蘇陵菡又穿著沈休的衣服還全身濕漉漉的不停地哭,蘇家整家人都震驚了,他們不曉得土匪的事,只當是沈休胡作非為欺負了蘇陵菡。
蘇老爺氣得鬍子都豎了起來,他不顧面子的拿著一根木棍就要揍沈休。
沈休又不好跟個半百老頭子動手,只好一直躲。
只是依沈休的脾氣,能忍一刻鐘已經是極限了,他抓住蘇老爺手裡的木棍,瞪著眼說:「我抱我自己媳婦兒怎麼了?我告訴您,要是您沒本事保護好她再讓她受人欺負,我現在就把她抱走!」
蘇老爺整個人愣住了—— 就算是你媳婦,有你這麼跟老丈人說話的嗎?
蘇夫人急匆匆從裡屋出來,拽著蘇老爺說:「老爺、老爺!誤會了!是咱們姑娘發生意外,幸好姑爺救下來了。」
這會蘇老爺沒臉好好跟沈休說話,自己鑽進書房生悶氣去了。
蘇夫人急忙吩咐下人給沈休燒了熱水,又找了合適的衣服,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沈休可沒耐心在這兒待著,他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直接走人。
他幾乎是冷著臉,怒氣衝衝地直接衝回沈家。
「驚蟬!那個姓胡的在哪?」沈休一回家就炸了。
驚蟬看沈休這臉色驚了驚,大少爺從軍兩年,回來之後發脾氣的時候已經少了很多,突然發火令他吃了一驚。
「發什麼呆!問你話呢!」沈休朝著他的腦門拍了一巴掌。
驚蟬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說:「在折箏院陪著五姑娘玩。」
沈休朝著折箏院直衝過去。
如今的折箏院並沒有人居住,可是那兒的花草肆意生長,竟比別的院子還要繁茂,沈寧尤其喜歡在那裡玩。
此刻沈寧坐在臺階上,餵著旁邊一隻貓吃小魚乾,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貓,眼睛有著藍寶石的光澤,胡嘯月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餵貓。
「胡嘯月!」沈休衝到胡嘯月面前,直接抓著她的衣領將她拎起來。
「放手!你弄疼我了!你發什麼瘋!」胡嘯月去拍他的手。
那隻貓受了驚似地跳進沈寧的懷裡,沈寧安撫地摸了摸牠的背。
「是不是妳找人欺負蘇陵菡!」沈休怒氣衝衝的追問,「妳是想逼死她啊!」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胡嘯月被抓得疼了,她直接低下頭朝著沈休的手咬下去。
沈休吃痛,甩開她,胡嘯月直接跌在地上。
胡嘯月倒吸口涼氣,轉頭望著沈寧說:「妳看,妳哥哥打女人!」
沈寧淡淡看她一眼,平靜地說:「我哥本來就不是好人。」
胡嘯月被她的話噎住。
沈寧站起來,抱著貓往外走,她可不想被牽扯受了無妄之災。
打女人?從小就被沈休揍大的沈寧冷笑,她這哥哥不僅打女人還打小孩呢。
沈休盯著胡嘯月,怒道:「除了妳還有誰想逼死她!」
「哼!」胡嘯月猛地站起來,「她出了事就是我做的?她死了嗎?恰巧被你救了是不是?你憑什麼認為是我害她,我看是她故意栽贓陷害我!」
沈休寒著臉,「妳以為她是妳嗎?用名聲用自己的身體來設計陷害別人?」
胡嘯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無恥!」同時一巴掌甩出去。
沈休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說:「姓胡的,我忍妳很久了,本來念在妳孤身一人不和妳計較,但是妳居然變本加厲謀害別人,妳今天就給我滾!」
沈休抓著胡嘯月的手腕,就這麼一路將她拎出了沈家大門,用力一扔,胡嘯月跌倒在地,待她轉身,就看見沈休黑著一張臉,絕情地關上大門。
「沈休,你這個混蛋!」胡嘯月爬起來使勁拍打門,然而大門從裡面被沈休閂上了。
沈休吩咐家丁不許再讓這個女人進來,然後直接去了何氏的院子。
何氏剛從下人那知道沈休怒氣衝衝的回家,直接將胡姑娘趕走的事,就見沈休黑著一張臉進了屋子。
「怎麼了,這是?快喝口茶消消氣。」何氏親自倒了杯水遞給他。
沈休推開她的手,直接說:「我要娶蘇陵菡,明天就娶!」
何氏一愣,不明白沈休這是怎麼了。蘇陵菡是何氏挑中的人,之前是沈休一直不同意,現在怎麼同意了?對於他的決定何氏十分高興,只是還是得按照章法來辦事。
「好好好,你同意了這門婚事母親高興著呢,可是成親是件大事,禮數一概不能缺,哪能這麼急,咱們沈家連聘禮都還沒下呢,哪能說娶就娶,不成體統啊!」
沈休不耐煩地說:「那就明天下聘禮,後天就娶進門!」


蘇家。
蘇家人各個愁容滿面,大女兒得了剋夫的壞名聲,小女兒怎麼也經歷了這樣的意外?事實上,蘇陵菡出的醜的確比她姊姊還要嚴重一些。
原本以為蘇陵菡有了和沈休的婚約,若那婚事出了變故,再找夫家就要放低條件,沒想到卻出了這事,這下就不僅是放低條件這麼簡單了。
「老爺,菡兒可怎麼辦啊?」蘇夫人說著眼淚就掉下來。
「流年不利啊!」蘇老爺也是唉聲歎氣,「菡兒怎麼樣了?歇下了沒?是不是驚著了?」
蘇夫人抹了淚,放低聲音說:「重新梳洗了一番,我看著她躺下了,可也沒睡著,還縮在牆角偷偷哭。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小便受不得半點委屈,今天這事,我一味的勸是沒用的,得她自己想通。」
蘇老爺點點頭,說道:「唉!讓她哭吧,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
蘇夫人猶豫地說:「今兒個這事是正巧沈家大公子遇見了,那咱們兩家的婚事……」
「哼!」蘇老爺重重哼一聲,「那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人,咱們家菡兒跟了他,說不定怎麼受欺負。」
「可是……菡兒的婚事拖越久越容易出事,總不能最後讓她遠嫁吧!」
「再說吧!」蘇老爺揮了揮手,顯然還在為沈休吼他的事生氣。
蘇家正犯愁,可沒想到沈家第二天就來提親了。
蘇夫人大喜,蘇老爺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沈家的意思是儘快成婚,瞧那樣子似乎是想馬上就把蘇陵菡娶進門一樣。蘇老爺看著杵在那兒的沈休有些不自在,最後兩家商量後,選了最近的一個黃道吉日,也就在十天後。
兩家人商量著成婚那些細碎的瑣事,站在一旁早就不耐煩的沈休忽然出聲說:「蘇陵菡在哪,我要去見她!」
何氏臉上的笑有點僵,她拽了一下兒子的袖子。
蘇夫人急忙打圓場,讓可薔帶著沈休去找蘇陵菡,雖說這樣往後院闖有些不成體統,可是蘇夫人實在擔心這婚事有變化,更何況依沈休那個性子,就算他們拒絕他,他也會自己闖進去找。
蘇陵菡一早就聽說沈家來提親,她坐在床腳,抱著膝蓋怔怔發呆。
「姑娘,快收拾一下,姑爺過來了!啊,是未來姑爺!」可薇匆忙進來說道,她走起路來還有些一瘸一拐的。
可薇之前為了護蘇陵菡被土匪踹了一腳,肚子上到現在都是一片淤青,腳踝也有點扭到。
「什麼?他、他怎麼能過來!」蘇陵菡慌了。
她今早起來洗了臉後,連頭髮都沒梳就重新窩回床上,身上穿著的也是睡覺時穿的雪白裡衣,哪裡能見人,更何況還是個男的。
「妳……妳去攔住他!」蘇陵菡赤著一雙腳跳下床,自己去衣櫥裡找一身衣服換上,然後又簡單地把頭髮梳了梳。
她照著鏡子瞧了瞧,臉色十分慘白,哪裡能見客?她剛想塗點胭脂,沈休就到了。
蘇陵菡一愣,急忙走到門口將門閂上,又倚著門說:「你、你怎麼過來了?」
「開門,讓我瞧一眼。」沈休在外面說。
蘇陵菡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她死死抵在門上就是不肯開門。她勉強壓下緊張的情緒道:「女兒家的閨房哪能隨便進的,沈、沈大公子有什麼事就在外頭說吧。」
「開門!開門!」沈休往前走了兩步,敲了敲門。
倚靠著的門被沈休敲得震動,連帶著蘇陵菡的身子也跟著動。她急忙說:「現在實在是不方便見你,要不然……要不然你先去花廳等我……」
沈休不耐煩,「我就看妳一眼,看妳是不是好好的,別回了家又想不開尋死覓活的。」
蘇陵菡一愣,沒想到沈休過來的目的居然是這個。
她低下頭咬了咬唇,輕聲說:「你不是聽見我說話了嗎?那就證明我好好的。」
沈休想了想,的確有道理。
「那成,妳好好待著,別胡思亂想,過幾天我就來娶妳了!」他在外面說。
蘇陵菡的頭垂得更低了,小臉已經紅透。
站在外面的可薔和可薇都被這位準姑爺的話弄了個大紅臉。
沈休渾然不覺,說了句,「那我走了。」果真朝著前院走去。
聽見他遠去的腳步聲,蘇陵菡剛剛舒了口氣,又聽見沈休回來了。
「不成!我不放心,妳就把門打開讓我看一眼又不會怎麼樣。」沈休又在門外說。
可薔和可薇對視一眼,皆震驚地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蘇陵菡低著頭倚在門上,一聲不吭。
沈休也不肯走,就在外頭等著。
過了好久,蘇陵菡才將門打開一條縫。她軟糯地說:「好了,你看過了,快些走。」
沈休立刻黑了臉,他一把將門推開,怒氣衝衝地說:「這不才一個晚上,怎麼就瘦了一圈!你們蘇家吃不飽飯嗎?」
蘇陵菡被他這嗓門一喊,嚇得縮了縮肩,向後退了兩步。
蘇陵菡本來就長得瘦小嬌弱,皮膚又格外白皙,今天的她的確是憔悴了些,但是瘦了一圈這個說法實在是太誇張了。
沈休又質問可薔和可薇,「蘇家苛待妳們主子嗎?」
兩個丫鬟急忙搖頭。
可薔想了想,急忙說:「是我們家姑娘自從昨兒晚上回來就沒啥胃口,不肯吃東西,廚房一直熱著飯菜,只等姑娘吩咐,要不,奴婢這就去吩咐廚房端上來。」
可薔給可薇使了個眼色,自己就往廚房跑去。
蘇陵菡皺了皺眉,這個可薔怎麼能擅作主張,她是真的不想吃。她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沈休一眼,發現沈休正大大方方地瞧著她,她急忙移開視線,耳朵都紅了。
沈休直接走進她的閨房,在蘇陵菡和可薇驚訝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坐下來。他皺著眉說:「妳的丫鬟都不會招待客人嗎?」
蘇陵菡又向後退了一步,吩咐可薇倒茶水、上瓜果,而她自己就那麼站在一旁,一點都沒有主人的樣子。
「我會吃了妳嗎?」沈休有些無奈地說。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故意放緩了語氣,還是聽他說了一會兒話的緣故,蘇陵菡慢慢沒有那麼害怕了,她抬起頭望向沈休,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沈休用眼神示意她坐下,蘇陵菡就在距離沈休最遠的地方坐下。
不久,可薔領著幾個小丫鬟把吃的端上來。
蘇陵菡鼓起勇氣問:「沈、沈大公子吃過東西了嗎?」
沈休奇怪地看她一眼,說:「這又不是用飯的點兒,妳說哪頓?」
蘇陵菡知道失言了,急忙低下頭開始吃東西。沈休在旁邊坐著,她連吃的是什麼東西都嘗不出來,只顧著夾東西就往嘴裡送。
沈休看不下去,他忽然站起來,端起一個小碟,他看了看滿桌子的素菜,不滿地說:「怎麼連個葷菜都沒有?」
可薔急忙在旁邊解釋,「我們姑娘平時吃素比較多一些……」
「這哪成,都瘦成什麼樣了。」沈休看了看,勉強在桌上發現了一碟燕窩,又把一道菜裡的鵪鶉蛋全挑了出來,然後遞到蘇陵菡面前說:「別像個兔子似的就吃綠的,把這些都吃了。」
蘇陵菡對著面前滿滿一小碗的鵪鶉蛋呆住了,燕窩是蘇夫人特別給她加的,說給她補身子,平時她也只是吃兩口。而鵪鶉蛋她是不吃的,只吃那道菜裡的青菜。
她抬眼偷偷去看沈休,沈休冷著臉,那個表情就好像她要是不把這些都吃了,他就會揍人!
蘇陵菡肩頭一抖,急忙低下頭一口一口吃起來,沈休這才滿意。
蘇陵菡實在是太緊張了,吃著吃著就被鵪鶉蛋噎住,拿著帕子捂著嘴不住地咳嗽。
可薔和可薇急忙又是捶背順氣,又是遞溫水。
一旁的沈休看了直皺眉,他就是不明白,這麼大一個人怎麼才吃個飯都能噎住,真是麻煩!他是這麼想的,就忍不住把想法說出口。
可薇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準姑爺再留在這,她們家姑娘說不定要出什麼事。她急忙堆著笑臉說:「沈大公子,實在是因為您在這兒。」
沈休一愣,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他皺了皺眉,看著蘇陵菡說:「那妳嫁了我以後天天對著我,豈不是要天天噎著?」
蘇陵菡終於好些,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沈休說道:「沈大公子,雖然你我有婚約,可畢竟還沒有成婚,這裡是蘇家不是沈家,還請沈大公子早些去前面說話,這裡畢竟是我的閨房,沈大公子不在意,可我在意。」
蘇陵菡臉上仍舊緋紅一片,可多了點慍色。
沈休沒想到小姑娘居然莫名其妙生氣了,還沒有成親?日子有那麼重要嗎?反正早晚是他的人。不過看著蘇陵菡生氣的模樣,他就洩了氣,「好好好,我走、我走!」
「不送了。」蘇陵菡偏過頭,不去看他。
沈休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我走了,這九天妳好好吃飯,多吃點肉。」
蘇陵菡不回答,沈休就杵在門口不走。
蘇陵菡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點了點頭,沈休這才肯走。
等他走後,蘇陵菡直接撲到床上,心裡亂成一片。
這個人哪有一丁點世家公子的模樣?之前就知道是個胡作非為的公子哥,但不是她想像中的那種浪蕩公子哥……
簡直就是個流氓!土匪!無賴!
蘇陵菡拉了被子將自己蒙住,只想讓自己睡著,睡著了就不會胡思亂想。可是她吃了太多的鵪鶉蛋,胃很撐,只好起身在房裡走動,慢慢消食。
等沈家人走了,蘇夫人過來看她的時候,她閉門不見,就連她的姊姊蘇陵荷來找她,都讓丫鬟擋了。
蘇夫人搖搖頭,也不知道這樁姻緣是對還是錯。
第四十一章 家裡生意全聽她的
沉蕭府。
王管家欲言又止。
一旁的魚童看不下去,他上前兩步走到戚玨的身邊道:「自從姑娘接受了沉蕭府全部的生意以後,不過五日,入帳總額已經比往常掉了些。」
戚玨正站在花房裡的窗前修剪一株芭蕉的葉子,聞言,他只是隨意地問:「虧了?」
「當然沒有虧損,只是入帳沒有往常多。」王管家急忙道。
「嗯。」戚玨點點頭,繼續修剪芭蕉的葉子。那芭蕉葉子在戚玨的修剪之下,逐漸變得越來越規整。
王管家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從整體帳目上來看,的確沒有虧損,而且進帳收益與往常相比也只不過掉了一丁點。但是……」
「但是你怕要不了多久蕭家的家業會被阿卻敗光。」戚玨終於將芭蕉葉子修剪滿意了,他轉過身看著王管家。「以後生意上的事情有什麼疑惑就直接去問阿卻,你可以出主意,也可以沉默,但是只要記住一條。」
王管家豎起耳朵聽。
「一切都聽她的。」
「這……」王管家抬頭,看見戚玨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後他彎腰拱手表示記下了,原本一肚子勸阻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主子可不是個會聽別人意見的人。
戚玨看他一眼,有些無奈地說:「放心吧,我一手教出來的人,不會差。」
王管家連連點頭,不再說其他。
戚玨回到房中時,就看見沈卻趴在桌子上抱著帳本睡覺,甚至有口水從她嘴角流出落在桌上的紙上。
戚玨皺眉,拉了一張椅子在沈卻旁邊坐下,又輕輕將她扶到懷裡,略帶嫌棄地用帕子給她擦了嘴角的口水,然後發現沈卻貼著桌子的半邊臉竟沾了大片墨汁。他看了一下桌面,想來她是看著帳本,看著看著就睏得睡著了,她睡著的時候手裡應該握著筆,才弄髒了她的臉。
沈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入眼就是戚玨微蹙眉的側臉。她瞇著眼笑了笑,呢喃道:「先生,你回來啦。」
她打了個哈欠邊往戚玨懷裡鑽,邊動作熟稔地踢了鞋子,將一雙小巧玲瓏的玉足搭在他鞋面上。
戚玨看了一眼沈卻光著的小腳丫,居然又沒穿襪子。他無奈地抱著她起身,將她抱去了淨房。他給沈卻脫衣服的時候,沈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見是戚玨,就又閉上眼,隨著他去弄。
等她感覺到入了水池,不禁哼唧了兩聲後趴在戚玨的胸口,軟綿綿地說:「不要,不要在水裡嘛……」
戚玨愣了下笑出聲來,他捏了捏沈卻的鼻尖笑問:「不要在水裡什麼?」
「哎呀!先生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沈卻仍舊閉著眼睛,她實在是太睏了。
戚玨用掌心捧了水灑在她臉上,沈卻躲了躲,伸手去撓臉,黑色墨汁也沾髒了她的指尖。
「別亂動,給妳洗乾淨而已,一身汗,髒兮兮的。」戚玨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指尖伸進水裡洗淨,又仔細給她擦臉上的墨漬,然後真的規規矩矩給她擦身子洗澡。
戚玨拍了拍沈卻的大腿,說:「把屁股抬起來。」
沈卻依言扭了扭身子,整個人趴在戚玨懷裡,她笑說:「先生,你可真像養女兒。」
戚玨的動作一滯,緊接著,使勁兒在沈卻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輕斥道:「那就給我生個女兒,我教教妳養媳婦兒和養女兒的區別。」
沈卻一下子清醒了,她皺著眉瞪了他一眼,「先生,你不能總是打人!」
戚玨看都不看她,又朝她屁股打了一下。
「先生,你這是家暴!」沈卻張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戚玨饒有興致地笑道:「妳確定要在水裡勾搭我?」
沈卻悶哼一聲,然後乖乖縮在戚玨的懷裡不亂動了。她重新閉上眼睛,幽幽地說:「好睏啊,我先睡了,先生幫我洗完了,把我抱回去。」
戚玨伸手就想拍她,可手掌最後還是輕輕地落下。
看著懷裡裝睡的小姑娘,戚玨眸中忍不住多了分暖融融的笑意。
戚玨給她洗好後也沒給她穿衣服,拿了他一件寬大的袍子將她包著,一路抱回房,直接將她抱到床上。
不是不喜歡水裡嗎?那就床上吧。
沈卻哼哼唧唧地嘟囔著,「裝睡都不行了……」
戚玨小心控制著力道,「無妨,妳真睡著了我也不介意。」
沈卻自以為凶神惡煞,實際上姿態嬌媚地瞪了戚玨一眼,然後半推著他的肩喘息著,「我、我累了……」
「累?」戚玨好笑地吻了吻她的耳垂,「妳都沒有動過好不好?」
「可我的腿一直抬著呢!」沈卻去推自己的腿,將它放平,最後選了個她舒服的姿勢才安生下來。
沈卻最近忙著看堆成小山一樣的帳本,的確是累到了,戚玨不敢太折騰她,最後單純擁著她睡。
沈卻翻了個身縮在他懷裡,低低地說:「先生,王管家今天是不是來跟你告狀了?」
「阿卻現在懂得佈眼線了。」戚玨輕笑。
「才沒有,囡雪撞見他去找你了而已,我想,肯定是來告狀了。」沈卻回道,像隻毛毛蟲一樣在戚玨懷裡拱了拱,有些不開心地說:「怎麼樣,先生是不是要訓人了?」
「放心,送妳的東西就是妳的,就算妳把蕭家的家業全敗光了也無妨。」戚玨拍開沈卻想要撓他癢的小手,「我只是很意外,妳居然這麼快就對如箏下手了。」
沈卻一愣,在他懷裡仰起頭問道:「先生調查我?!」
「居然真是這樣啊……怪不得帳目這麼快就少到被王管家看出來,不過是誰在給妳做事?王尺?妳真的收買了他?」戚玨笑著搖頭。
「不,我沒花錢,我只是讓綠蟻使了美人計而已。」沈卻辯駁。
戚玨沉默。的確,有時候美人計比錢財有用多了。
沈卻看出端倪,用自己的頭撞了撞他的下巴,嘟著嘴說:「好啊,先生居然用話來套我!訛人訛到我這裡來了!」
戚玨抓住沈卻的手,用她柔嫩的手背來揉自己的下巴,他含笑道:「妳啊,光學會了訛人還不夠,還要學會反訛人。」
沈卻眨巴著眼睛望著戚玨,滿眼盡是求知的渴望。
戚玨抿了下唇,忍著笑意合上眼,他拍了拍沈卻的脊背道:「睡覺。」
沈卻瞪他一眼,最後打了個哈欠,在戚玨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以前沈卻每次醒來的時候戚玨經常已經出門辦事,可是最近她倒是比戚玨起得早。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戚玨,然後輕手輕腳的拉開被子,想要不吵到戚玨從床腳爬下去。
可她剛剛爬到床腳,就被戚玨一把拉住,將她重新抱回懷裡。
「用不著天沒亮就起來。」戚玨沒有睜開眼,他吻了吻沈卻的額頭,「乖,陪我再睡一會兒。」
沈卻幽怨地說:「先生這是在耽誤我做正事!」
戚玨沒有搭理她,扣著她手腕的手沒有鬆開,沈卻的身子扭了扭,他索性抬起長腿壓住她的身子。
沈卻知道戚玨是為了讓她多睡一會兒,真是不管家不知道事情有多少,她可是還有好幾城的商鋪的歷史帳目沒看完呢!尤其是含武城、博宇城,這兩座城裡頭的絲綢生意可是頂重要的。
沈卻知道戚玨沒鬆手她便別想起來,她想了想,伸出指尖撓了撓戚玨的手背。
「再亂動,我可要欺負人了。」戚玨笑說。
沈卻眨了眨眼,忽然翻身抱住他,一點點將他的身子推倒,跨坐在他身上。
戚玨猛地睜開眼,驚訝地看著她。
沈卻疑惑地望著他,不解地問:「先生,為什麼每次我都會渾身無力,想休息想睡覺,而你精神會越來越好呢?」
戚玨沉吟了一會兒,說:「妳想用這個方法讓我渾身無力、迷迷糊糊,乃至管不了妳的話……」
「要怎麼樣做?」沈卻趴下來豎起耳朵來學習……


「素蘭,準備一下馬車,我要去沉蕭府!」蕭如箏沉重開口道。
她總算弄明白了,為什麼最近相中的貨源總是被莫名其妙搶了,連她鋪子裡兩位繡工厲害的繡娘也先後遞了辭呈,原來,沉蕭府如今歸了沈卻。
一想到戚玨把蕭家產業全部給了沈卻,她就氣得全身發顫。
當蕭如箏去到沉蕭府時,沈卻並不在府中,她一早就去鋪子裡了。於是蕭如箏就在心裡暗道一聲:天助我也。
可她倏地一怔,被自己的心態驚了下。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沈卻看得這麼重要?原本沈卻從肅北來時,她根本沒把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裡,印象裡的沈卻只是個一直縮在戚玨身後的醜八怪,沒想到再見面,小姑娘身上的疤痕全沒了,整個人像是蛻變一樣變得十分漂亮,性格也變了很多,不再是個什麼事全放在心裡的乖巧女孩,變得伶牙俐齒、刁鑽任性起來。
蕭如箏在客廳裡慢慢飲著茶等候戚玨,魚童帶她進來時說戚玨在書房有些事,過一會兒再過來,讓她稍等片刻。可是她等了很久都不見戚玨的身影,她又擔心沈卻回來,想了想,她便自己往書房走去。
鄂南的這座沉蕭府和肅北的那座沉蕭府佈置一模一樣,蕭如箏在肅北的時候經常去沉蕭府,所以對於府裡的格局十分熟悉。
她穿過竹林走近竹屋,只見竹屋的門半開著,戚玨一人站在長案前,微微彎腰不知道在寫著什麼。
「表哥?」蕭如箏推開半掩的木門,忽然被眼前的這一幕驚了一下。
戚玨站在窗子的長案前寫著東西,一個小姑娘像撒嬌似的拽著他的袖子一下一下地搖晃著,之前因為木門是半掩著的,那個小姑娘的身量又十分嬌小,蕭如箏竟然沒有發現她。
蕭如箏很難不吃驚,這麼多年,能碰著戚玨衣襟的女人從來只有沈卻一人,戚玨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沒有,要不是有沈卻的存在,她當真要以為戚玨不近女色。
那個小姑娘自然是銀儀。
蕭如箏目光只來得及一瞟,銀儀已經轉過身,連她的模樣都沒能看個仔細,但隱約瞧出是個姿色俏麗的小姑娘,長相並不在沈卻之下。
「是如箏莽撞了。」蕭如箏轉身走出去,她站在門外還在回憶那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有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皮膚白皙勝雪,下巴很尖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戚玨才請蕭如箏進去,銀儀自然已經不在屋子裡了。
戚玨臉色如常,他斟了兩盞茶,一盞放在自己面前,另外一盞推給蕭如箏。
「表妹很久沒來了,今日過來是有事?」他飲一口烏龍茶,徐徐地道。
瞧著戚玨一臉平靜的模樣,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撞見他和那個小姑娘動作親暱,蕭如箏想了想,也是,自己的確沒有資格在意。她舒了口氣,緩和了一下異樣的情緒。
想起今日過來的目的,蕭如箏板起臉道:「聽說表哥把蕭家的產業全送給了阿卻作為她十五歲的生辰禮物,真有此事?」
戚玨微微頷首,算承認了。
蕭如箏急說:「表哥,你怎麼可以把蕭家百年產業當成禮物隨便送人?列祖列宗在天之靈也會動怒的!」
戚玨勾了勾唇,笑道:「現在就動怒還有些早,如今不是都還好好的嗎?」
「是,從祖父那一代蕭家就分了家,我們這一房的確沒有資格管你們那一支的事情,可是……」蕭如箏頓了下,「可是阿卻有多任性,表哥比我要清楚得多,她不能不顧蕭家這麼多年的成果,肆意妄為,甚至為了打壓我而無所不用其極!」
戚玨皺著眉,「這話就有些過了吧,阿卻似乎並沒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表哥,其實你都知道她處處針對我對不對?」蕭如箏凝望著戚玨問道。
戚玨沉默。
蕭如箏這會哪還會不明白,她長長歎息一聲,道:「表哥,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話,我所有的商鋪、家業全可以雙手奉上,可是這並不代表我甘心為了你任她欺凌。」
戚玨點頭,道:「我自然知道妳爭強好勝的性子。」
「這幾日我一直按兵不動,只不過是因為顧慮著你,顧慮著我們都是一家人,不願意對沉蕭府出手,難道非要這樣不可?一定要我們互相搶奪、自相殘殺,讓外人坐收漁翁之利嗎?」蕭如箏沉重道。
戚玨沉吟了一會兒,說:「沉蕭府我的確已經送給了阿卻,她要做什麼都是她的事情,我也無權過問,而且具體實情我的確不知。如果妳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麼誤會,我當然希望可以解開,也希望是由妳們兩個人來解決,我並不想插手。」
蕭如箏站起身,她怎麼可能聽不懂戚玨話裡的意思,他擺明了不會管這件事。她這段日子之所以處處忍讓,只是因為一想到那是戚玨的家業,她就不願意下狠手,沒想到戚玨竟是這樣的態度。
「如箏懂表哥的意思了,鋪子裡的事情多,如箏就不打擾表哥了。」蕭如箏一福身。
戚玨點頭,「慢走。」
蕭如箏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過身來,她深深地看了戚玨一眼道:「表哥,既然沉蕭府已經全部歸了沈卻,那麼,是不是代表我也不用再忍讓了?」
戚玨輕笑,他將空了個茶杯倒扣,說道:「妳隨意。」
蕭如箏深吸一口氣,轉身疾步朝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蕭如箏一直沉著臉。素蘭瞧著她的臉色知道姑娘是真的生氣了,她只好乖乖跟著,不敢多說話。
「姑娘,您瞧這是什麼?」等回去以後,素蘭急忙抱著胤燃琴給蕭如箏看。
蕭如箏隨意看了一眼,詫異地說:「這是楮軒民大師親手做的那把胤燃琴嗎?怎麼會在這兒?」
「正是,是韓公子送過來的呢!」素蘭急忙笑說。
「韓公子……」蕭如箏蹙眉重複一遍。
「對啊,就是韓明軒韓公子,右相家的那位。」素蘭瞧著蕭如箏的臉色,「姑娘,難道您不記得他了嗎?」
蕭如箏歎了口氣,「自然記得。」
素蘭有些猶豫地走過去,她看著蕭如箏緊皺的眉頭道:「姑娘,韓公子對您一往情深,他又是右相長子,人也生得儀表堂堂,您為什麼就不肯接受呢?」
「素蘭,妳不懂。」蕭如箏的目光落在胤燃琴上,心裡忍不住難過。
「奴婢怎麼會不懂呢!姑娘,奴婢是自小跟在您身邊伺候著,這些年您對表少爺的感情,別人不明白,素蘭還會不明白嗎?可是姑娘……」素蘭說著眼睛就紅了,她蹲下來趴在蕭如箏的腿上,「可是姑娘您今年都十七歲了啊!」
蕭如箏咬著嘴唇,努力忍著不掉下眼淚。
素蘭跪下去,哭著說:「姑娘,奴婢求您了,不要再這樣等下去了,您等不得啊!」
「素蘭,妳起來。」蕭如箏無助地說:「妳還是不懂啊……妳覺得韓公子哪都好,可是在我眼裡,他不及表哥的一根頭髮。
「我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表哥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早上暖融融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背後是不斷落下的雪,他臉上的表情比屋外的大雪還要清冷,母親拉著我的手,告訴我這個人是我的表哥。我乖巧地說:『見過表哥』,他側過耳含笑說:『表妹早上好。』那一刻,好像冰雪都要被融化了。」
淚水順著蕭如箏的臉頰滾落,她伸出手擦了擦淚水,繼續說:「從那個時候起,表哥在我心裡就是不一樣的人,我越來越喜歡他,越來越依賴他,那個時候他的眼睛看不見,可是他總是能把事情做得很好,不知道的人都不會發現他是個瞎子。後來……」
蕭如箏苦笑,「我像個小尾巴跟著他,然後有一天他抱回來一個髒兮兮的小姑娘,打那以後,他整日照顧那個小姑娘,我生氣故意不去找他,等著他來找我,可是他真的沒來找過我,一次都沒有。那時我才明白,原來這種喜歡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姑娘,您別說了……」素蘭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擦眼淚。
蕭如箏抓住素蘭的手,哭道:「我喜歡了他整整十年!十年啊!現在要我放棄他嫁給別人?不!不可能!就算他永遠都不會正眼瞧我,我也不會勉強自己去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素蘭,妳不明白,當妳全心喜歡一個人之後,所有其他人都成了不起眼的塵埃,不及他一絲一毫!我寧願帶著對他回心轉意的盼望孤獨終老,也不願意對著一個不喜歡的人柴米油鹽醬醋茶過一輩子!」
「好、好、好,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提了!」素蘭抱著痛苦不止的蕭如箏,和她一起痛苦。
素蘭就不明白自家姑娘論姿色、論才學、論能力,哪一樣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表少爺為什麼就看不上姑娘呢?


沈卻想著光是看那些帳本是不夠的,還去各個鋪子親自跑一趟比較好。一大早,她就讓綠蟻和王尺陪著她從這個鋪子跑到那個鋪子,各個鋪子的人已經知道上頭的主子換人了,今兒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迎接,把沈卻可能需要的帳目、員工名冊和樣貨都準備好了。
這一通折騰下來,等到沈卻回到沉蕭府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這一路上,綠蟻和王尺時不時會對視一眼,這讓沈卻覺得好玩。她假裝沒看見的別開眼,心裡卻浮上戚玨的身影,嘴角不禁向上揚。
「姑娘,您可回來了,沈夫人已經來了很久,在府裡等了您差不多有兩個時辰。」沈卻剛回沉蕭府,囡雪就來報。
「沈夫人?」沈卻愣了一下,何氏來找她幹麼?
自從她出嫁以後,她與何氏唯一一次見面還是祖母的六十大壽上,那次的經歷可不怎麼愉快。這些年來,母女倆十分有默契地避開,沈卻不想見到何氏,何氏也不想見到她,今兒個何氏怎麼親自過來了?
沈卻想了一下,問道:「先生在哪?吃過晚膳了嗎?」
囡雪回答,「沒呢,廚房早將晚膳做好了,可先生說要等您回來一起用,還沒吃呢。」
「哦。」沈卻點點頭,「餓死了,先傳膳,等吃飽了我再去見她。」
而戚玨正坐在籐椅上,整個人向後仰,手裡拿著一本書讀著,十分舒服的樣子。
「先生,天都黑了,該多點幾盞燈。」沈卻從戚玨的手裡拿過那本書看了一眼,發現是一本醫書。她將書放在一旁,嘴裡叨念著,「先生,你最近怎麼總是看醫書。」
「閒著沒事打發時間而已。」戚玨去牽沈卻的手,一拉,就將她拉到自己懷裡抱著。
沈卻甜甜笑著道:「一整天沒見到我,先生想我了對不對?」
「對、對、對。」戚玨湊過去,反覆地親吻沈卻的唇。
想著下人馬上就要端晚膳過來,沈卻就想推開戚玨,可是唇上柔軟的觸覺和熟悉的氣息讓她抬不起手推開,反而環著戚玨的腰,閉上眼睛。
一整天沒見著面,她的確很想先生。
聽見腳步聲的時候,沈卻才推開戚玨。戚玨有默契地鬆手,讓她從自己懷裡起身。
精緻的菜肴端上來,綠蟻和囡雪便退下。如今在沒有客人的情況下,只要是戚玨和沈卻兩個人用膳時,就不讓下人在一旁伺候。
此刻的沈卻是真的餓壞了,她用精緻的白瓷小勺舀了滿滿一勺芙蓉豆腐送到嘴裡,滑嫩的豆腐在口中化開,濃香的味道暈開,她滿足地彎了彎眉眼。
戚玨瞧著她這模樣,好笑地說:「吃勺豆腐腦都這副德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龍肝鳳髓。」
「真的很好吃!這廚子手藝真不錯,得賞!不信你嘗嘗!」沈卻說著就又舀了一勺,她舀這一勺子的時候本來是想遞給戚玨,可是不知道是因為她太餓,還是這芙蓉豆腐太誘人,這一勺竟是直接往自己嘴裡送。
白嫩柔滑的芙蓉豆腐剛剛送到她嘴裡,還沒來得及吞下,她就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著戚玨歉意地笑了笑。
戚玨失笑,他伸手一拉,將沈卻拉到自己腿上坐著,然後他俯下身吻上她的唇,將她嘴裡含著的那一口芙蓉豆腐吃進嘴裡。
「嗯,味道是不錯。」戚玨笑著點頭。
「先生你……」沈卻臉上一紅,「你怎麼能越來越……」
「無賴」和「流氓」這兩個詞在沈卻嗓子眼轉了又轉,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戚玨點點頭,「不就是吃了妳一口東西,還妳就是。」
說完,他夾了一塊奶汁魚片咬在嘴裡,然後低下頭餵到沈卻嘴裡。
沈卻嘴裡含著那片奶汁魚片,奶香和魚香的味道在她嘴裡一點點暈開,感受著戚玨的舌尖在她口中搗亂,她急忙將這一口魚肉吃了下去。
「先生,你不能總這樣!」她嘟著嘴推開戚玨。
戚玨笑道:「一勺芙蓉豆腐換一塊奶汁魚片,明明是妳賺到。」他用指尖點了點沈卻的眉心,「得了便宜還賣乖。」
沈卻瞪他一眼,然後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菜肴。
她彎下腰,用嘴叼了一塊鳳尾魚翅,然而轉頭遞到戚玨嘴邊,看著戚玨將那塊鳳尾魚翅吃下,她才得意洋洋地說:「魚翅換魚片,明明是你得了便宜。」
戚玨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卻一愣,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傻氣,她哼了一聲,嘟囔著說:「還讓不讓我好好吃飯,餓死我了!」
「好,不鬧了,吃吧,多吃一些。」戚玨放下沈卻,讓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好好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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