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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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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0902

《嬌妃養成》卷二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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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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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戚玨偷天換日的計謀下,沈卻順利成為他的小妻子,只覺得每日幸福滿點,
雖然他會要求她勤練字、不許她多吃糖,可她知道相公都是為了她好,
當她過生日時,他也會別出心裁地送了滿屋子她的畫像以討她歡心,
甚至愛屋及烏地出手幫她哥免除牢獄之災,打點她哥去軍營歷練,
像這樣的好相公,她是打定主意賴一輩子,誰來搶也不讓!
那蕭如箏自恃是他的表妹,長得再天仙、多才多藝,比她更有女人味,
她也沒在怕的,誰叫她只要嘟嘟嘴、皺皺眉就能把他的目光全搶走呢,
就算蕭如箏想使爛招來個溺水倒貼良人,他也不上當,只和她在岸上看好戲!
唉,她一心盼著快快長大,和他當真正的夫妻,從此互相扶持,
可是戚玨懷著的祕密越來越多,讓她越來越看不透,
聽別人說他極可能勾結外敵,圖謀不軌,她能沉住氣,
得知他對她下毒,她雖震驚不已,卻還想聽聽他的解釋,
誰知他不僅不辯解,在她賭氣要走時也不攔,事後更派人送來休書和私產,
直到她發覺不對勁,方知他是捲入大禍才要順勢逼她離開……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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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過生辰
馬兒一路狂奔,載著沈卻和戚玨回到了沉蕭府。
王管家像往常一樣站在院門口,瞇著眼睛笑得恭敬而慈祥。
魚童從遠處走來,立在王管家身旁,那張十來歲孩童的臉上面無表情,眼睛裡倒是略帶滄桑。
「姑娘!」囡雪、綠蟻和紅泥都提著裙角,小碎步跑出來,欣喜地迎接沈卻。
戚玨跳下馬車,要把沈卻抱下來,沈卻急忙蹙著眉,連連搖頭,她眼裡藏著委屈,臉上還帶著點尷尬。
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戚玨上前靠近她,問道:「妳怎麼了?」
沈卻傾斜身子,一雙手攀在他的肩上,小腦袋湊過去貼在他的耳朵旁小聲說:「先生,我……我裙子好像……好像又髒了……」話一出口,臉上瞬間一片緋紅,低垂著眼,再不敢看戚玨的眼睛。
戚玨瞬間懂了,他脫下外衣披在沈卻的身上,用寬大的衣服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他再次伸出手將她抱下馬車,不過沒有把她放到地上,而是將人打橫抱在懷裡,直接往府裡走。
沈卻整個人縮在戚玨的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更恨不得扒開他的衣襟,將臉藏進去。
「是大姑娘了,以後就要自己算好日子,在我面前也就罷了,以後可不許在外頭出了醜。」戚玨一直把沈卻抱回屋,還沒放下她,就輕聲勸誡著。
「先生你別說了,我不聽、不聽!」沈卻捂著耳朵,在他懷裡搖晃著小腦袋,顯然有些惱了。
戚玨知道她是害羞極了,也不再多說,拍了拍她的頭,說:「好了,好了,不說了。」
他將沈卻放下來,又招丫鬟進來伺候著。
在戚玨出去的時候,沈卻偷偷看了一眼,心裡懊惱得很,怎麼第二次來月事又把先生的衣服染髒了,真是……太丟人了啊!
她懊惱得不行,暗暗下定決心,下個月絕對不丟臉!可是事實上,或許因為她年紀小的緣故,每個月月事的日子竟是不準,接下來的兩年不知道染紅了多少件戚玨的衣衫。
這會兒等重新打理乾淨,沈卻問囡雪,「這幾日妳們去哪了?殷家的人都沒有打探到妳們的消息。」
囡雪搖頭,「那天王管家讓我們上了輛馬車,將我們三個和其他的家僕一起安頓在另外一處宅子,今兒個一早才又將我們送回來。」
沈卻點了點頭,想來幾個小丫鬟也只不過是任憑戚玨安排,並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過了好半天,戚玨都沒有回來。
沈卻皺著眉,問:「妳們說,先生去哪兒了?」
三個丫鬟都搖頭,並不知道。
沈卻又等了很久,眼看都是用膳的時辰了,戚玨還是沒回來。
「姑娘,先給您弄吃的嗎?」綠蟻問。
沈卻搖搖頭,起身要去尋戚玨。
她去了鯉池,去了花房,去了前廳,去了後院的酒窖,幾乎把沉蕭府轉了個遍,最後才想起來書房沒有去過。
沉蕭府的書房與主屋離得很遠,在一片僻靜的竹林裡,平時鮮有人過去,構造也比較奇特,竟是幾間竹屋相連而成,整個淹沒在一片綠色裡。
沈卻踩著竹葉,穿過竹林,就遠遠望見竹屋裡隱隱約約的身影。
「先生,你竟到這兒來了!」沈卻歡喜地奔過去,早把先前的出糗拋到腦後。
幾道黑影瞬間消失,等沈卻跑到竹屋門口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一點虛影,她眨了下眼,假裝沒有看到,她笑咪咪地望著坐在矮桌前的戚玨。
戚玨席地而坐,兩隻手搭在矮桌上,桌子上放著些書信、書籍。
「妳找我?」戚玨抬眼問。
沈卻踱著步子走過來,拉起戚玨放在桌子上的左手,然後整個人鑽進戚玨的懷裡。
她將腦袋靠在戚玨的胸口,有些埋怨地說:「先生,您知道我不舒服還不去看我!」
「知道不舒服,還一路小跑過來?」戚玨敲了敲沈卻的額頭。
沈卻拉住了他的手,兩隻小手將他的手捧著,捏了捏指腹,又將他修長的手指隨意擺弄,竟是把他的手當成了玩具。
戚玨微微無奈,可是瞧著懷中小姑娘含笑的嘴角時,也忍不住勾了勾唇,他始終放在矮桌上的右手,中指隨意在桌上敲了兩下,那幾個尚未潛伏在暗處的人才真的離開了。
沈卻在戚玨懷裡玩著戚玨的手指正不亦樂乎,忽然聽見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抬眼,就看見他將一支毛筆遞過來。
她微愣,那支毛筆被戚玨塞進了她的手裡。
戚玨將沈卻微微推起來,讓她坐直身子,握住她拿筆的手,說:「聽說妳在沈家學堂的時候時常被教書畫的先生訓斥,以前沒能好好教妳寫字,便從今日開始教吧。」
戚玨抱著沈卻,圈著她小小的身子,握住她的手,專注地開始寫字。
沈卻望著上好的宣紙上逐漸出現漂亮的字體,開心起來,好像這些漂亮的字兒真的是她寫出來一般自豪!
「先生,為什麼您的字這麼好看?」她回頭望向戚玨。
戚玨眸光不變,薄唇輕啟道:「專心。」
「曉得了!」沈卻瞇了瞇眼睛,甜甜應下。她忽然覺得那些字兒哪裡有她的先生好看,不過她倒是真的靜下心來,回過頭專心寫字。
戚玨握著沈卻的手寫了近一個時辰,直到沈卻的小手快沒了知覺,他才鬆口說了句,「今日就到這兒吧。」
沈卻鬆了口氣,她有些沒力地倚靠在戚玨懷裡,說:「先生,我在沈家學堂時,教我書畫的許先生說曾受過你的提點,是不是真的呀?」
沈卻真的十分好奇,戚玨明明看不見,他是怎麼提點別人的呢?
「哪個許先生?」戚玨隨意地問。
「唔……」沈卻皺著眉想了想,「姓許,名嵐,字……好像是至沉。」
戚玨說:「沒印象。」
「哦—— 」沈卻拉長了音,顯然還在思索。
瞧著她蹙眉凝神的模樣,戚玨說:「世間萬物本就相同,學問與各種領域的造詣更是如此,所謂的提點未必就是一般所說的提點。」
沈卻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道:「先生,您都知道我肚子難受,怎麼還拉我寫了這麼久的字?」
「那妳現在還難受嗎?」戚玨好笑地看著她。
沈卻一愣,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肚子裡那股奇怪的疼痛竟然輕了不少。
戚玨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說:「專注,是可以忘記疼痛的。」
「阿卻記下了!」沈卻燦然笑開,她歡喜地轉身,然而她的手裡還握著筆,筆尖劃過戚玨的臉頰,留下一抹墨蹟。
「呃……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卻吐了吐舌頭,急忙將手裡的「作案工具」放在矮桌上,然後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討好地望著戚玨。
戚玨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斥,「還是這般毛毛躁躁的。」
他本想板著臉,可是望著沈卻那雙蒙了一層水霧的眼眸,心都快要化了,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最後的尾音低沉,帶著點無奈和寵溺。
沈卻聽了出來,知道戚玨沒有生氣,立刻歡喜地笑起來。
「先生,我給你擦乾淨!」她挺直了腰桿,靠近戚玨的臉,用小小的指腹去擦戚玨臉上的墨蹟,可是那一層薄薄的墨蹟幾乎乾了,竟是沒能擦去多少。
沈卻皺著眉頭,換了個姿勢,讓自己能更靠近戚玨的臉一些,她的眼睛盯在戚玨臉上的墨蹟上,仔細地擦去。
她的氣息撲在戚玨的臉上,癢癢的,她距離他那麼近,戚玨幾度差點伸出手抱住她。
可墨汁若是乾了就極難擦掉,眼看著戚玨的臉被自己擦紅了,還沒有把墨蹟全部擦乾淨,沈卻有點急,她轉過身打量著矮桌,失望地發現茶杯裡一滴茶水都沒有。
戚玨無奈地笑說:「這裡沒有水,我們回去再洗。」
「哦。」沈卻點點頭。
沒有水?她仔細想了一下,然後再次湊到戚玨的臉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臉。
她剛想伸出手去擦濕了的墨蹟,整個人卻被戚玨忽然推開。
戚玨幾乎是一下子站起來,轉過身去,說:「我自己擦就可以了。」
沈卻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剛剛不小心把墨汁弄到先生臉上的事,先生不是已經不生氣了嗎?難道是嫌棄自己笨手笨腳沒有把墨蹟擦乾淨?應該就是這樣吧,先生最是愛乾淨了。
她起身,繞到戚玨身前,說:「先生,我闖的禍,就讓我給你擦嘛,而且這裡沒有鏡子,你自己擦不乾淨的!」
戚玨忽然問:「妳餓不餓?」
沈卻摸了摸肚子,的確是餓了,好像她來找先生的時候已經是用晚膳的時辰了。
「走了,我們回去吃東西。」戚玨說著,已經先一步往回走。
「先生,您等等我!」沈卻追上去,拉住戚玨的手。
戚玨微微側眼,望著身邊的小姑娘,反手握住沈卻的小手,將她整個手掌都攥在掌心。
戚玨陪著沈卻吃了晚膳,又陪她下了一會兒棋,直到沈卻心滿意足地窩在床上睡著了,戚玨才從她身邊起身,重新來到竹林中的竹屋。
竹屋裡,除了戚玨還有四個人—— 魚童、王管家和掌管隱衛的弦,而另外一個人,是一個年輕的青年,他的眼睛非常小,卻明亮異常,轉來轉去,帶著一股痞氣。
「都處理了?」戚玨問。
弦恭敬地說:「回主子,參與刺殺的人以及那些暗中聯絡的人,所有能查到的人都處理掉了。」說著,他看了戚玨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是!屬下覺得……這些人不像是戚玡的人,甚至不像是大戚的人。」弦說。
戚玨點了點頭,說:「是烏和人。」
弦有些驚訝,「竟真的是烏和人,先前屬下只不過是猜測他們並非大戚的人,不能確定是烏和人和炎雄人。」
一旁的魚童開口,「如果真的是烏和人,就絕不會是戚玡的人手。以戚玡的身分是絕不可能和別國沾上關係。」他皺著眉想了想,「雖說咱們的生意在烏和國也有涉獵,可是規模並不大,也一向沒有摩擦。據昨日的消息來看,咱們在烏和的生意還是一切正常的。」
戚玨也想不通他在烏和會有什麼仇人,想了一陣,便說:「王管家,又要辛苦你跑一趟了。既然烏和有未知的可能,我們也只能先探探路。」頓了頓,又道:「你試著將烏和的生意擴大,哪怕移走三成在大戚的財力。」
「是!」王管家心中一凜,作為蕭家的老家奴,他比誰都清楚戚玨口中「三成在大戚的財力」代表了什麼。
戚玨這才將目光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他說:「鞘,做一套完整的機關將整個沉蕭府圍住要多久?而且要在暗處進行。」
鞘咧了咧嘴,笑呵呵地說:「給屬下一年的時間,屬下保準讓整個沉蕭府變成銅牆鐵壁,任何想要硬闖的人,只要啟動機關,絕無生還可能!」
戚玨搖頭,微顯不滿。
鞘求助似地看了一眼弦,弦抱了抱拳,說:「主子,依鞘的實力,三個月足夠了。」
「你!」鞘跳起來,要不是估計自己打不過弦,早就一拳轟了上去。
「六個月,最遲六個月。」戚玨說。
鞘這才收起了嬉皮笑臉,略一琢磨,咬牙應下來。
戚玨忽然勾了勾嘴角,說:「如果讓你做一套機關,囊括整個鄂南城呢?」
鞘張大了嘴,結巴地說:「您、您……您一、一定是開、開開……玩笑的吧?」
「你就當是說笑吧。」戚玨起身出了竹屋,往回走。
穿過青綠的竹林,他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起來。
這次刺殺實在太突然了,前世沒有烏和人對他出手的事,而他潛伏在整個鄂南城的探子事先竟是對此事一無所察,這種對未知危險毫無掌控的感覺他並不喜歡,也許從他娶了沈卻,打破前世的軌跡時,未來的發展也悄悄發生了變化。看來,他原本準備的那些並不夠。


戚玨的那一句「以前沒能好好教妳寫字,便從今日開始教吧」原來竟是說真的,從那之後,每日都讓沈卻寫上四個時辰。
上午的時候,沈卻還能笑嘻嘻地練字,可是等到下午,她的手腕已十分酸痛,簡直連握筆都艱難。所以下午的時候,戚玨就親自握著她的手來寫,如此下午的時光竟是令她感覺比上午過得還要快。
而在這樣的練習之下,沈卻的字當然是突飛猛進,半年之後,她得意地覺得,自己如今再將寫的字拿去給許先生看,估計許先生會驚訝得連鬍子都要顫一顫。
「先生、先生,您瞧!」沈卻將自己的字獻寶似地遞到戚玨眼前。
「嗯,很好。」戚玨點了點頭。
沈卻眨了下眼睛,「那……今天可以請假了,是不是?」
戚玨含笑望著她,並不說話。
沈卻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地說:「今天是阿卻十二歲生日嘛,先生就放我一天假嘛!」
「連客人都請了,現在才跟我請假?」戚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沈卻的臉頰。
先前沈卻住在沈家的那段日子,整個人越來越消瘦,如今在沉蕭府養了半年,氣色越來越好,身上的肉也多了些。
沈卻瞬間笑開,她張開手臂,緊緊抱住戚玨的腰,仰著臉望著他,說:「先生,阿卻的禮物呢?您今年該不會沒給我準備吧?」見戚玨沒有說話,她嘟了嘟嘴,不高興地說:「先生該不會真的沒給我準備吧?您這樣是不對的!」
戚玨輕笑,「準備倒是準備了,只不過今年的禮物恐怕比以往要簡陋一些。」
沈卻猛地搖頭,「只要是先生送給阿卻的東西,阿卻都當成珍寶!」
「跟我來。」戚玨拉著她的手朝外走。
兩人走過鬱鬱蔥蔥的綠色竹林,走進那幾間竹屋。
沈卻皺了皺眉,「先生,您送我的禮物該不會是要罰我寫一天的字兒吧?」
「當然不是。」戚玨拉著沈卻經過她平時練字的竹屋,走進隔壁的那一間,兩間竹屋憑著一道寬大的窗戶阻隔。
平時上午的時候,沈卻在隔壁練字,戚玨就在這一間寫著什麼,沈卻每次累了想要偷懶的時候,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戚玨專注的側臉,於是她就再不敢偷懶,甚至瞧著戚玨的側臉,她竟是把疲憊都忘了。
不過這小半年來,沈卻從來沒有踏足戚玨的那一間。
其實沈卻心裡很明白戚玨有很多事情並不想讓她知道,因為戚玨沒有帶她進去過那間竹屋,甚至他每次離開那間竹屋的時候都會小心地落鎖,所以她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從不踏足。
而今天,戚玨竟是帶她走進了那間竹屋。
戚玨開了鎖,將竹門推開,說:「進去吧。」
「先生,你送我的禮物該不會藏在這間屋子裡吧?」沈卻說完,轉過頭看向屋子裡,整個人都呆住了。她走進屋子,不可思議地望著屋內四周。
整間竹屋的佈置十分簡單,窗前擺了一張長桌,桌邊一張籐椅,對面是一個很高很寬的架子,幾乎有整面牆壁那麼大。而另外幾面牆壁上懸掛了很多畫,每一幅畫上畫的都是她。
沈卻走到一面牆前,這一幅畫上的她蹲在花房,低著頭撿起地上散落的枯葉。她記得那一日她撿了很多葉子,晚上回去將那些葉子裁了,貼成一幅秋日風景畫,還不小心將膠水灑在了戚玨的袍子上。
沈卻伸出手,將這一幅畫掀起來,露出下面的另一幅畫,這張畫上畫的是她縮在床角,一邊向後退一邊蹙眉搖頭。那一次,她著了涼,戚玨餵她喝藥,她嫌棄藥苦就是不肯喝,最後還是戚玨用糖人哄她,她才肯喝藥。
旁邊的那一幅畫上,沈卻穿著一身簡裝,手裡拿著弓箭,像模像樣地瞇起眼睛射箭,那是她央求了好久,戚玨才肯帶她射箭的。可是她的準頭實在是不怎麼樣,整個下午就沒射中過一次,最後不開心地跺了跺腳,戚玨沒有法子,只好把她圈在懷裡,握著她的手拉弦,才勉強射中一箭。
沈卻伸出手,再次掀起這幅畫,看起下面的那幅。那幅畫上的她調皮地扮鬼臉。那一次,她故意在討厭甜椒的魚童飯菜裡加了甜椒末,看著魚童苦著臉的模樣,她反倒哈哈大笑,側過臉來對著戚玨扮鬼臉……
沈卻又走到那面巨大的架子面前,架子上放著許多盒子,裡頭整整齊齊地擺放了許多畫軸,千餘幅畫上,每一幅畫的都是她,熟睡的她、咬糖塊的她、紮頭髮的她、餵魚的她、練字的她……
或甜笑,或蹙眉,或討好,或生氣,或彆扭,或欣喜……林林總總,每一種表情的她。
沈卻走到桌子旁,發現桌上的那幅畫居然還沒有畫完,畫上畫的正是這間竹屋的陳設,畫中的她站在竹屋中央,回過頭望著門口,可是她的五官沒有畫,竟像是故意不畫似的
「阿卻?」戚玨站在門口輕喚。
「啊?」沈卻轉頭,望向站在門口的戚玨。
暖融融的光從戚玨的身後射進來,好像他就站在光源點,不,好像他就是所有的光。
戚玨走進來,站在書桌旁拿起了畫筆,他沾了點墨汁,開始將這幅沒有畫完的畫繼續畫下去,畫中的沈卻逐漸浮現五官,與她此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帶著震驚。
戚玨放下畫筆,轉過身來看向沈卻,說:「今天的妳,是這樣的。」
「先生……」沈卻嚥了口唾沫,「您把我每天的樣子都畫了下來嗎?」
「那倒沒有,」戚玨將桌上的畫掛起來,「妳惹我生氣的時候,就不畫。」
沈卻頂嘴,「我什麼時候惹過您生氣了!」
戚玨將沈卻剛剛翻看的時候不小心碰歪的一幅畫擺正,說:「比如,練字的時候偷懶,還拿了前一天寫的字來充數;比如,大熱天非要跟妳哥哥,還有殷二跑去騎馬;比如,肚子疼的時候喊著熱,非要吃冰;比如挑食不肯吃胡蘿蔔和香菇;比如……」
「先生!」沈卻打斷他。她跑過去,從背後抱住戚玨的腰,小聲說:「我以後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真的?」戚玨垂眸,望著環在自己身前的小手。
「真的,真的!」沈卻貼在戚玨背上的小腦袋蹭了蹭,「以後我練字再也不偷懶了,先生讓我寫多久我就寫多久。先生不讓我出去玩我就不去了,還有再也不吃冰了,還有還有,今天就吃胡蘿蔔和香菇,吃好多好多……」
沈卻皺了皺眉,好像已經聞到了胡蘿蔔和香菇那股特殊的味兒。
戚玨失笑,他轉過身來望著沈卻,問:「這個禮物喜歡嗎?」
「喜歡!」沈卻重重點頭。她第一次嘗到了這種喜歡,一種帶著心酸的喜歡。
今日沈卻的生辰宴只請了沈琉、沈雲、魏佳茗三個人罷了,可是今天來的只有沈琉和沈雲,因為魏佳茗剛剛生產,如今還在月子裡,不方便過來。
沒有誇張的宴席,沈卻只是讓沉蕭府的廚房做了幾道精緻的菜肴,擺在後院的涼亭裡,涼亭外就是鯉池,再遠一點是沉蕭府芳香四溢的花房。
沉蕭府的吃食向來講究,縱使數量不多,可每一道都是花了心思,是在外頭吃不到的。三個姊妹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說笑,輕笑連連。
「姑娘,殷家二公子來了。」囡雪進來稟道。
等人被引過來,沈卻笑著問︰「你怎麼過來了?」
「怎麼我給妳慶生辰妳還不歡迎啊?」殷奪大大咧咧地坐在涼亭的護欄上。
「這話說的,我哪裡敢不歡迎你。」沈卻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沈雲,見她臉色如常才稍稍放心。
沈琉性格向來怪癖,講究也沒有那麼多,更何況已經出嫁,可沈雲卻是閨中女兒,沈卻擔憂她覺得不方便,不過好在無論是沈雲還是殷奪年紀都還小。
沈卻忽然覺得出嫁就是好,沒有那麼多待字閨中的姑娘家的規矩,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和誰玩就和誰玩,她卻不知道別人家的小娘子哪裡有她這麼自由,都是戚玨處處依著她,寵著她罷了,就算是脾氣不大好的沈琉出嫁以後都沒有隨意出門過。
「我嫂子不能過來了,託我帶禮物給妳,本來我也想給妳準備禮物的。可是我嫂子說她送的就是代表我們殷家了,不讓我再送一份。」殷奪說。
沈卻笑說:「難為魏姊姊記掛我!」
殷奪忽然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說:「妳哥哥一會兒就過來。」
「哥哥一會兒要過來,你說的是真的嗎?」沈卻有點詫異,就連沈琉和沈雲也十分意外。
今天是沈卻的生日,自然也是沈休的生日。沈家不可能不擺生日宴給他慶祝,他不用留在沈家嗎?
殷奪擺了擺手說:「甭問我他為什麼會過來,反正他說了一定會來!」
沈卻皺了皺眉,忽然笑開懷,「怪不得你會過來,原來是因為哥哥要來!」
「嘿嘿!」殷奪撓了撓頭,也不否認。
過了一會兒,殷奪伸了伸脖子,好一頓東張西望,問:「沉蕭君不過來嗎?」
沈卻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說:「你今兒個來到底是為了替魏姊姊帶禮物的,還是等我哥哥的,還是要喝我家先生的酒?」
沈卻雖然這麼說,還是讓綠蟻去酒窖搬了些好酒過來。
飯到中旬,慕容易忽然來了。
他過來的時候,沈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瞪著慕容易,語氣不善地說:「你過來幹麼?」
「我當然是來給妹妹慶生的。」慕容易笑說。
沈琉冷哼了一聲,就沒再理他。
「二姊夫過來坐。」瞧著兩個人又要拌嘴,沈卻只好打圓場。
接下來的談話中,沈琉和慕容易兩個人的話總是有些弦外之音,沈琉無論說什麼,慕容易都是不大贊同的樣子,而慕容易說話的時候,沈琉就乾脆陰陽怪氣地冷哼。
殷奪一邊等著沈休,一邊獨自喝著酒,倒是渾然不覺。
沈卻和沈雲多次互相對視,都是略無奈,只好幾次將話頭轉開,想緩和氣氛,然而矛盾還是在慕容易又一次嗆沈琉的時候爆發了。
沈琉拿起身邊的鞭子就朝慕容易甩了過去,但慕容易哪裡能讓她打到,他輕易地抓住沈琉甩過來的鞭子,微微用力,沈琉就打了個趔趄。
沈琉這下是真的火了,她揮著鞭子劈啪作響,全部朝慕容易的臉上甩。
畢竟慕容易空著雙手,只好不停地躲避,沒過多久,鞭子竟真的甩到他的手腕上,一下子將衣袖劃開,手腕上出現了一道血口子。
見慕容易傷了,沈琉也是一愣,瞪著他沒好氣地說:「你是呆子還是木頭啊,不會躲啊?」
慕容易也瞪她,說:「妳這個小刁婦!我回去就寫休書!」
「寫寫寫!不寫你就是個孬種!」沈琉一下子跳過漆紅圍欄,揮著鞭子朝已經站在涼亭外的慕容易甩去。
慕容易也不躲了,直接上前抓住鞭子,又是一拉,就將沈琉拉到自己身邊,又輕易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開!」沈琉瞪他。
「我就不!」慕容易回瞪她。
慕容易抓住沈琉的雙手扭到她的身後,然後轉頭望向沈卻,說:「三妹,借妳家的花房用一用,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好。」沈卻有些無奈地點頭。
第二十章 三種喜歡
擺膳的涼亭與沉蕭府的花房離不遠,慕容易抓著沈琉的胳膊,鉗制著她往花房走去。
瞧著兩個人彆彆扭扭地走遠,沈雲呼了口氣,說:「三妹,以前總聽妳說二姊和二姊夫經常打鬧,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就連一直喝酒的殷奪都緩過神來,驚訝地說:「這一對小夫妻可真有意思……」
沈卻無奈苦笑,道:「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二姊出嫁以後,這性子竟是比以前更烈。」她想了想,站起來,「不成不成,我不放心。我過去瞧瞧他們兩個,希望不要再打起來。」
她看向一旁的殷奪,又看了看沈雲,頓時有些為難,總不能把他們兩個單獨留在這兒,便說:「雲姊姊,妳和我一塊兒去吧,要是他們兩個再打起來,我怕我一個人勸不住呢。」
「我和妳一起去瞅瞅。」沈雲站起來挽住沈卻的手,輕輕笑起來,哪裡不懂她的顧慮。
殷奪又喝了一口酒,說:「妳們去吧,我在這兒等沈休!」
沈卻和沈雲兩個人挽著手走向花房,她們兩個剛剛走近,就聽見沈琉火藥味十足的聲音。
「活該!」
沈卻和沈雲對視一眼,悄悄抬眼,從繁茂的花枝間瞧見慕容易坐在椅子上,沈琉在一旁正在給他上藥。
「妳能不能輕點?」慕容易沒好氣地說。
沈琉一巴掌拍在慕容易受了傷的手腕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慕容易剛想張嘴開罵,忽然想到了什麼,竟是「哎喲」、「哎喲」開始喊疼。
他越是這樣,沈琉倒是消了氣,重新彎下腰,將藥粉小心翼翼地灑在他的傷口上。
她說:「你要是敢讓那個秋姑娘進了門,我就去找小倌兒。」
慕容易瞪她,「妳敢!」
沈琉冷哼,「我為什麼不敢?憑什麼你就可以隨便納妾,我就不能去找小倌兒?慣得你!」
「妳、妳說的這像什麼話?誰家的小娘子也沒有像妳這樣不懂規矩的,我怎麼就娶了妳!」慕容易指著沈琉的手指頭都在發顫。
「哼!」沈琉冷哼,沒好氣地說:「我又沒拿刀子逼你娶我,你不滿意我,當我就滿意你了?剛剛不知道是誰說今天回去了就要寫休書。你可說話算話,回去就寫!不寫的話別怪我瞧不起你!」
慕容易氣急,兩個人都沉默下來不說話了。
花房外,沈雲拉了拉沈卻的手,示意她們應該進去勸一勸,沈卻緩緩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她隱約覺得這兩個人根本用不著外人去勸。
過了一會兒,慕容易突然歎了口氣,說:「又不是我要納妾的,是母親非要塞進來的。妳不討母親喜歡,難道還怪了我不成?哼,我又不是沒在母親面前說妳的好話。」
沈琉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慕容易悄悄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無奈地說:「好了好了,我來之前都跟母親說了,不娶那個秋姑娘,這下妳滿意了吧?」
沈琉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點,可是口氣仍舊彆彆扭扭的,「母親讓你娶的,你說不娶就不娶了?我就不信了,就算今天不娶秋姑娘,明天還有春姑娘、夏姑娘,冬姑娘!」
「哎呀,別鬧了成不成?妳要是和我好好的,我誰也不會娶。母親也是被妳氣到了,故意和妳賭氣呢。」慕容易說。
沈琉又不說話了。
慕容易這次大大方方地看了看沈琉的臉色,然後將目光落到自己手腕上的傷口,說:「我在家裡幫妳說好話,妳倒是好,見了面就甩鞭子。」
沈琉彆彆扭扭地說:「誰讓你不躲開的,再說了,我也沒使多大的力氣,不過就這麼大點傷口,藥都給你上了,看你嬌氣的!」
慕容易說:「好好好,都是我笨手笨腳沒躲開,可是我都被妳打了,妳是不是得補償我?」
沈琉神色完全緩和了下來,說:「你想要什麼補償?」
慕容易斜著眼看著身旁的一捧牡丹,說:「怎麼著也得親我一口吧?」
「作夢!」沈琉瞪他。
「喂,我可真生氣了啊!」慕容易故意假裝生氣的口吻說。
「真麻煩,像個小孩子一樣還得哄!」沈琉不耐煩地湊過去,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慕容易憋著笑,假裝不滿地說:「真敷衍。」
「你別得寸進尺!」沈琉又惱了。
慕容易忽然站起來,猛地伸手將她拉進懷裡,鉗制著她的雙手,朝著她的雙唇就親了上去。
花房外的沈雲和沈卻都愣住了,還是沈卻先反應過來,拉著沈雲趕緊離開這兒。
兩個人走得遠了,才放緩步子。
沈卻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罪過,罪過!今兒個犯了大錯了!」
沈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阿卻,妳平時和沉蕭君也是這樣嗎?」
「啊?」沈卻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沈雲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急說:「指不定哥哥已經到了,咱們快去前面吧。」
「嗯嗯。」沈卻連連點頭,將腦海中的那一幕拋開,和沈雲挽著手一起回到涼亭。
沈休果然已經到了,正和殷奪兩個人一邊說笑一邊喝酒。
「妳們怎麼回來了?他們兩個沒打了吧?怎麼沒跟妳們一起回來?」殷奪問。
沈雲神態自若地說:「我們走過去沒聽見什麼打鬧的聲音就回來了。」
「哦。」殷奪隨意應了一聲。
沈休「咦」了一聲,盯著沈卻的臉看,問:「可是妳們兩個的臉怎麼這麼紅啊?」
沈卻望著沈休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天氣熱呀!」
一旁的沈雲也平靜下來,她笑著點頭,「是呀,這都快十二月了,還這麼熱。」
沈卻急忙岔開話題,說:「我剛回鄂南的時候還想著熬過夏天就好了,可沒有想到鄂南城的氣候居然沒有四季之分,一年十二個月竟全像夏天。」
沈雲掩著嘴笑,「哪裡有妳說的這樣,六月的時候可比現在熱多了,不過我倒是很想去妳總是提起的肅北瞧瞧。」
「肅北可好呢,皚皚白雪,綿延千里,雪後的朝陽都是彩色的,可美啦!」沈卻瞇著眼睛跟他們幾個介紹肅北的時光,幾乎將剛剛見到的那一幕給忘記了。
「喂,這個給妳,我弄了很久的。」沈休將一個小盒子遞給沈卻。
沈卻將盒子打開,瞧見裡面是幾條彩色的小魚兒,活靈活現的,仔細一看,竟是核雕!
「哥哥,這是你做的?」沈卻驚訝地問,她可沒有想到一向粗心大意的沈休會做這種東西。
「送妳的東西,難道還去集市上買不成!」沈休朝她伸出手,「我的禮物呢?」
沈卻忙讓人將自己做的一雙鞋子拿來,遞給沈休,說:「吶,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沈休把鞋子捧過來,高興地說:「嘿嘿,我家妹子繡的真好看,這小草繡得栩栩如生!」
「哥哥,那是竹子……」
眾人歡聲笑語的此刻,沈府這一頭,何氏親自去廚房煮了長壽麵,又滿臉掛著笑,親自給沈休送去,可是沒有想到沈休的屋子是空的,得知沈休早就出了門,她就坐在那兒等兒子回家。
長壽麵涼了,她就去重新熱一遍,麵條熱過幾次後都黏在一起,不成樣子,於是她又煮了一碗,重新守在沈休的屋子裡,直到第二碗長壽麵也黏成了一團,她就再去煮一碗,反反覆覆。
屋子裡越來越暗,何氏的眸子也越來越暗,她坐在陰影裡,忽然間蒼老了許多。
而那所謂的生辰宴,也因為沈休的不見蹤影而不了了之。

直到天黑,沈雲和沈琉才離開沉蕭府,沈琉是和慕容易一起走的,大可放心。而沈雲,沈卻讓魚童親自將她送到沈家門口。
至於沈休,他根本不想回家,拉著殷奪跑到常去的酒館喝酒。
沈卻梳洗過後,繞過戚玨爬上了床。
等戚玨將燈熄了,沈卻睜著眼睛半天沒合上,最後她側著身子,望著戚玨安靜的側臉,說:「先生,你睡了嗎?」
「沒有,」戚玨沒有睜眼,只道︰「怎麼了,睡不著?」
沈卻眨了下眼,問道:「先生,您是不是不喜歡我?」
戚玨忽然睜開眼,側過臉來望著她,奇怪地問:「為何這麼說?」
沈卻覺得戚玨的眸子真是好看,在黑暗裡都這麼耀目。她抿了抿唇,盯著戚玨的眼睛,說:「先生,您從來都沒有親過我,所以一定是不喜歡我!」
戚玨望著眨著眼睛好奇的沈卻,沉默下來。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沈卻的眉心慢慢皺起來,她伸出小手拉了拉戚玨的拇指,小聲地說:「先生,我是不是又說錯什麼話了?」
「阿卻。」
沈卻急忙豎起耳朵。
「那妳知道什麼是喜歡嗎?」戚玨問。
沈卻眨了下眼,沒有想到戚玨會這樣問她。她皺著眉仔細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喜歡肅北,喜歡涼爽的天氣,喜歡吃甜的,喜歡哥哥,喜歡魏姊姊,喜歡沈琉,喜歡沈雲,還喜歡囡雪、綠蟻、紅泥、魚童、王管家……當然啦,阿卻最喜歡先生了!」
「那妳為什麼喜歡我?」戚玨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溫潤之感。
「因為先生對我好呀!」沈卻想也不想,張口就說。
戚玨不疾不緩地說:「那倘若有一日我不再對妳好,妳可還喜歡我?」
「先生怎麼可能不對我好呢?」沈卻反問。
戚玨道:「我說的是『倘若』。」
「哪有這樣的『倘若』,先生會一直都對我好的!」沈卻皺著眉想了想,又說:「如果以後先生不對我好了,阿卻就不喜歡你了!」
戚玨忽然伸出手,將沈卻皺著的眉心一點點撫平。
沈卻望了戚玨一眼,說:「先生,我剛剛仔細又想了想,倘若有一日您不再對我好了,我還是會喜歡著先生的!」
戚玨勾了勾唇,問:「為什麼呢?」
「因為要記著先生曾經的好呀!」沈卻想了想,「而且喜歡先生也有別的原因,先生不僅對阿卻好,還長得好看,懂得的東西多,唔,簡直沒有不會的東西!脾氣也好,做事兒也讓阿卻喜歡,總之就是哪兒都好。」
戚玨嘴角的笑逐漸擴大,他說:「那我為什麼要喜歡妳呢?因為妳對我好、因為妳漂亮可愛,還是因為妳會的東西多?」
沈卻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戚玨為什麼會喜歡她,她覺得自己對戚玨不怎麼好,自己也不夠漂亮,更不是博學的人。
是啊!先生憑什麼喜歡她?
「先生……」沈卻有點急。
「這世上的喜歡有三種,對物、對事和對人。」戚玨低沉的聲音緩緩傳進沈卻的耳中。
「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事情都是最淺薄的喜歡,而這兩種喜歡會輕易地受到第三種喜歡的影響,第三種喜歡像一張網,網住一個人的一生,而這第三種喜歡—— 對人的喜歡,又分三種對象—— 友人、親人和情人。
「魏佳茗本來是與妳毫無關係的人,因為某些緣故妳們相遇、相識,她的身上有吸引妳的地方,妳覺得與她相處的時候十分愉悅,這就是對友人的喜歡,對友人,是一種讚賞的喜歡。
「沈休這個人,其實有很多壞習慣,倘若別人像他那樣,妳恐怕就要對他敬而遠之。可他是妳的哥哥,你們的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所以他的很多缺點會被妳忽略和包容,對親人,是一種熟悉的喜歡。」
沈卻認真地聽著,隱隱約約好像聽懂了,見戚玨忽然停了下來,急忙追問:「先生,那第三種呢?」
戚玨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長髮,鄭重地對她說:「人這一生會遇見很多人,然而終究會遇見一個特殊的人,哪怕歷經艱辛,也想要與她攜手到白頭。而千萬人之中,只有對這個人的喜歡是獨一無二的,你望著她的眼睛,整個天下就藏在她的眼睛裡。她若哭了,你的心裡也會跟著落淚。她的笑容,就變成你終極一生的追求。
「你閉上眼睛的時候,發現她的模樣就印在你的眸子上,等你睜開眼睛的時候,希望第一個看見她,所以你會想把她圈在自己身邊,朝朝暮暮,年年歲歲。
「在妳心裡,對沈琉的喜歡和對沈雲的喜歡差不多,對綠蟻的喜歡和對紅泥的喜歡也差不多。所以,前兩種喜歡都可以被分割成很多很多份,妳可以喜歡很多個友人,也可以喜歡很多個親人,然而對情人的喜歡卻始終獨一無二。愛情,沒有差不多,它是絕對而完整的。」
戚玨話音落下,不再多說。他的眸子望著沈卻,似乎不想錯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
沈卻被戚玨撫平的額頭再次皺起來,她望著戚玨說:「先生,那你對阿卻的喜歡是哪一種呢?」
戚玨一怔,目光微凝,他緩緩捧起沈卻的臉,柔聲說:「囊括所有的喜歡。」
沈卻盯著戚玨的眸子,她仔細地看,然後說:「先生,我在你的眼睛裡沒有看見什麼天下,只看見我呀!」
戚玨莞爾,因為我的天下就是妳啊……
沈卻眨了眨眼,忽然說:「先生,您說了這麼多,還是沒能給我解惑!」
戚玨低低笑起來,「妳的疑惑就是我為什麼從來不親妳嗎?」
沈卻認真地點頭,她想了想,還是將下午偷看到的事兒跟戚玨細細說了,說完還不忘去看他的臉色,小聲說:「我知道偷聽別人說話是不對的,下次不會了……」
戚玨想了很多種說辭,究竟要怎麼跟她說明白,最後只是輕聲說:「因為妳還太小了啊,會傷了妳。」
「先生你騙人!以前在肅北的時候,姜叔叔親過他女兒呢,他女兒才三歲,這跟小不小沒關係!」沈卻立刻反駁。
戚玨解釋,「他們是父女,妳姜叔叔對女兒的喜歡,當然是第二種親人的喜歡。」
沈卻又反駁,「可是先生你剛剛說過,你對阿卻的喜歡是囊括所有的喜歡!」
戚玨語塞。
沈卻瞬間露出勝利者的笑臉。
戚玨無奈,只好說:「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
他翻過身,仰躺在床上,又緩緩合上眼,不再看一旁還一臉精神毫無睡意的沈卻。
沈卻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忽然湊過去,在戚玨的臉頰狠狠親了一下。
戚玨瞬間睜眼,幾乎是震驚地望著沈卻。
沈卻笑嘻嘻地說:「看吧,先生你就是騙人的!什麼我還小,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哪兒也沒傷到!哼,倒是先生你,總把我當成小孩子騙,我可都是大姑娘了!」
戚玨僵住的身體緩緩放鬆。
「沈卻。」戚玨連名帶姓地叫她。
沈卻一愣,她知道先生只有真的生氣了才會連名帶姓地叫她。
戚玨忽然翻身,雙手支撐在沈卻的頭兩側,他低下頭望著沈卻那雙澄澈的眸子,再次警告,「記住,以後不許亂親……」
戚玨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卻忽然抬頭,軟軟的唇像小雞啄米一樣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酥麻的感覺從戚玨的鼻尖傳來,他頓時覺得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直接翻過身子,背對沈卻,說了句,「睡覺!」
「先生,您生氣啦?」沈卻翻過身,望著戚玨的背影。她想了想,去拉戚玨的手,戚玨仍舊不理她,她就握著戚玨的拇指,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搖晃。
「先生,」沈卻忽然收起臉上的笑,「您剛剛說的話,阿卻的確有些沒有聽懂,可是我知道,縱使天下有千千萬萬的人,在阿卻心裡,再也不會有另外一個人擺在與你相同的位置。在阿卻的心裡,對先生的喜歡就是獨一無二的,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讓阿卻有那種差不多的喜歡,所以,我……」
戚玨忽然轉過來,將沈卻整個人擁在懷裡抱著,說:「小小年紀,別總說……」別總說這種醉人的情話……
沈卻不滿意地瞪他,問:「先生,我到底要等到幾歲的時候才不是小小年紀?」
「十六。」戚玨想了想,「十五也成。」
沈卻打了個哈欠,往戚玨的懷裡鑽了鑽,小聲嘟囔,「真希望睡醒了就是十五歲……」
沈卻很快在戚玨的懷裡睡著,戚玨卻始終不能入眠。
他幾乎是看著沈卻長大的,看著她從那個啼哭的髒孩子慢慢出落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他像父親一樣給她保護,像母親一樣給她照顧,又是教她明理、學知識的先生。
對這個孩子,究竟是哪種喜歡佔了上風?
這一刻,戚玨忽然茫然了。
第二十一章 被休猶作正妻夢
第二日一早,沈卻睡醒的時候,戚玨已經起來了,正在桌邊寫著一份書信。
沈卻翻了個身,又瞇了一會兒,直到睡意散了,才打著哈欠起身。
戚玨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沈卻舉著雙手伸懶腰,薄薄的雪白裡衣貼在她小小的身子上,她平滑的胸口微微鼓起,不禁驚覺,小丫頭竟是開始發育了嗎?
戚玨這才意識到最近沈卻的個子長了不少,他急忙別開臉,心想若是找藉口和她分開睡,不知道阿卻又要怎麼鬧了。
他又搖了搖頭。算了,反正都娶了她。
「姑娘,您醒了沒?」綠蟻在門外詢問,她的聲音裡帶著點急迫。
「醒了,進來吧。」沈卻說。
綠蟻進了屋子,給坐在桌邊的戚玨行了禮,然後焦急地對沈卻說:「姑娘,昨兒大少爺和殷家二公子喝了個大醉,後來不知道怎麼竟遇見了劉家大公子,最後打起來了!」
沈卻一驚,急忙問:「哥哥他怎麼樣了,傷了沒有?」
綠蟻搖搖頭,苦著臉說:「不曉得是不是大少爺酒後胡亂說話的緣故,他竟說出曾蒙了大姑爺的頭,暴打了他一回的事兒。這下大姑爺可就不依了,鬧到了沈家,又說沈家姑娘娶不起,把大姑奶奶往家趕呢,而且……拉扯間露出大姑奶奶滿是鞭痕的胳膊,咱們大姑奶奶這半年來竟是時常遭大姑爺的毒打!」
沈卻驚訝地睜大眼睛,說:「緋姊姊被打了?」
綠蟻連連點頭,「據說大姑奶奶身上很多傷都已經發黑,竟像陳年舊傷,所以才知道大姑爺並不是打她一次兩次。」
沈卻皺了皺眉,她雖然不喜歡沈緋,可總覺得男人打女人是不對的,尤其是打自己的妻子。她又問:「那家裡現在怎麼樣了,緋姊姊真的被送回家了嗎?」
綠蟻搖搖頭,說:「哪能呀!出嫁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大姑奶奶要真是被送了回來,對沈家也是天大的醜事,家裡現在是想壓下這件事兒,正努力調解,可是白姨娘並不肯呀,在家裡又哭又鬧的,還扯了繩子喊著要上吊!」
綠蟻一邊說一邊悄悄看了一眼戚玨,觀察他的臉色有沒有不耐煩的神色。跟著沈卻嫁到沉蕭府的三個丫鬟,囡雪自小就跟在沈卻身邊,倒是好一些,綠蟻和紅泥兩個卻怕戚玨怕得緊,生怕惹了他煩。
綠蟻看戚玨將筆放下,也忙住了口,生怕自己太聒噪吵了戚玨。
沈卻點了點頭,說:「我曉得了,妳先下去吧!」
等綠蟻走了,沈卻走到戚玨的身邊,問:「先生,這一早上,您這是給誰寫信呢?」
戚玨將寫好的信摺起,放在信封裡,說:「妳蕭姊姊家裡出了點變故,她今年可能會來鄂南。」
「她要來鄂南了?」沈卻有些意外。
「還沒有定下來,估摸差不多。」戚玨說。
戚玨也在思考綠蟻剛剛說的事情,前世的時候,沈卻嫁給劉元志的時候已經十六歲了。
劉元志風流好色,又一身痞氣,不過沈卻嫁過去之後,他從未踏進沈卻的屋子,還吩咐下人格外照顧,從未給過她氣受,更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頭。在戚玨的印象裡,劉元志這個人雖然是一個混蛋,身邊女人也多,不過他不至於打女人,如今為何會如此對沈緋?倒是讓他十分意外。
戚玨從回憶裡回神,看見沈卻低著頭,神情有些懨懨。
「過來。」他說。
沈卻走過去,在戚玨身前垂首立著。
「怎麼了這是?妳在擔心沈家,總不會是擔心沈緋吧?」戚玨將她一撈,輕易地抱在腿上。
沈卻轉過身趴在戚玨的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說:「蕭姊姊真的要來鄂南城了嗎?她來了以後住在哪兒?是要住在沉蕭府嗎?」
戚玨倒沒有想到她竟為了這件事情悶悶不樂,說:「他們家在鄂南城裡有自己的宅子,當然不會住在沉蕭府。」
「那她會來跟先生學琴嗎?」沈卻嘟了下嘴,「阿卻覺得蕭姊姊的琴技已經十分了得了,用不著那麼刻苦地來求教於先生了。」
戚玨看了一眼窗外,鞘站在遠處的陰影裡向他使眼色,他拍了拍沈卻的後背,說:「乖,先去洗漱,我有事情要先出去一趟,妳之前不是說想去看看妳魏姊姊嗎?我看今天天氣倒是不錯,用了早膳後,就讓魚童送妳去吧。」
「先生不陪我一起吃嗎?」沈卻問。
戚玨道:「不了。」
「知道了。」沈卻知道戚玨是真的有事,就鬆開環著他脖子的雙手,有些不情願的從戚玨身上下來。
戚玨起身,拿了桌子上剛剛寫好的信件朝外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轉過身來看了沈卻一眼,說:「不許又胡思亂想。」
「曉得了。」沈卻扯了扯嘴角,勉強應下。
戚玨走了以後,沈卻讓綠蟻和紅泥服侍她梳洗穿戴整齊,然後收起心裡的那絲小小不快,去了殷家。
沈卻望著魏佳茗的女兒,嬰孩小小的一團,讓她驚奇得移不開眼。
魏佳茗笑著讓她抱抱看,沈卻連連後退,擔心不小心弄壞了這麼小的小嬰孩!
「魏姊姊,她真的好小,不會弄壞了嗎?」沈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女嬰胖乎乎的小手。女嬰忽然抓住她的手指頭,拽著她的手指頭望嘴裡塞,然後咧開嘴笑起來。
「她笑了、她笑了,她看著我笑呢!」沈卻驚奇地說。
「瞧妳開心的,妳也不用急,過幾年等妳大了些,也會有自己的孩子。」魏佳茗望著自己的女兒目光暖融融的。
沈卻想了想,有些懵懂。
這種懵懂直到晚上回了沉蕭府都沒有散去。
「阿卻,我發現妳最近怎麼整日都魂不守舍,不是想這個,就是想那個?」用了晚膳,戚玨終於察覺到沈卻的怪異。
沈卻抬眼望著戚玨,苦著臉,瞧著怪可憐的。
因剛剛用過晚膳,幾個丫鬟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桌上剩下的菜肴。
沈卻重重地點頭,說:「是的,先生,我又有不懂的事兒了。」
戚玨點了下下巴,示意她說下去。
沈卻就問:「先生,小孩子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綠蟻一驚,端著青瓷碗碟的手一抖,差點將湯碗摔到地上,多虧一旁的紅泥拉了她一把,她急忙穩住身子,兩個人加快動作,將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悄悄退了下去。
等她們兩個都走了,沈卻就更加言語無忌了,她走到戚玨的面前,拽著他的袖子,說:「先生,這個問題我想了好久好久都沒有想明白,小孩子是從肚子裡生出來的,這個阿卻是知道的,可是怎麼進去的,又是怎麼出來的呢?在肚子上割一個大口子,把小孩子拿出來的嗎?那豈不是好疼?還有、還有……為什麼有的人會生小孩子,有的人就不會呢?魏姊姊成親了,她生下一個好可愛的女兒,可是阿卻也成親了呀,阿卻為什麼沒有?」
沈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很平很平,她伸出手摸著,有些疑惑地說:「還是說,再過些日子我的肚子也會變大呢?」她又苦著臉,說:「等肚子變得大到不能走路,就要割開肚皮了嗎?」
她說著想像了一下那種疼痛,小小的身子顫了一下。
戚玨望著這張童真無邪又充滿好奇的臉龐,大感頭疼。他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這些事情本來就不是應該由他來說的,只是倘若沈卻的母親在她身邊,倘若她的奶娘還健在,也就不用來詢問他這些事了。
一想到這裡,戚玨的心裡隱隱發疼。
「跟我來。」戚玨拉著沈卻走到窗邊的書桌。
他彎下腰,將宣紙鋪開,又拿了筆開始畫畫。他的畫技本來就好,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畫好了一幅畫。他將畫放到一旁晾乾,又攤開一張宣紙,繼續作畫。
沈卻看了一眼那幅畫,不解地問:「先生,您為什麼要畫這些小人兒?他們……他們還光著身子!」
「一會兒再跟妳解釋。」戚玨並不抬頭,仔細畫著另一幅畫。
沈卻將他先畫好的那幅畫往自己面前扯了扯,仔細地看。那幅畫上畫著兩個小人,一男一女,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動作十分怪異。她看了半天,也沒有看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是在做什麼。
戚玨畫畫速度的確很快,在沈卻望著第一幅畫冥思苦想的時候,他就將另一幅畫畫好了。他放下筆,目光沉靜地凝視努力思考的沈卻,想了又想,斟酌了言語,說:「這一幅畫上畫的就是小孩子的由來,每一個孩子都是凝聚了父精母血而生,父親的精魂融入母親的骨血,再由母親的身體孕育,從而創造出新的生命。」
沈卻的眼睛盯著那幅畫上兩個人怪異的動作,陷入思考。她輕聲說:「原來他們兩個人在創造一個新的生命。」
戚玨勾了勾唇,說:「不僅如此,他們也是在表達愛。」
沈卻明亮澄澈的眼睛望向戚玨,問:「愛?」
戚玨望著她的眼睛,說:「他們在做這世上最快樂的事情。」
沈卻疑惑地重新審視那幅畫,這次她看得更加仔細,好似真的看懂了,也正是因為看懂了,她的臉上頓時緋紅一片,忙別開眼,羞得不敢再看。
戚玨又將另外一幅畫拉過來一些,那上面畫著三個女人,第一個女人肚子剛剛挺起來,第二個女人的肚子已經有西瓜那麼大,而第三個女人正是在分娩。
戚玨沒有解釋,只讓沈卻自己去看。
沈卻的目光很快凝在第三個女人的身上,她的瞳孔逐漸透出害怕,驚恐地向後退了幾步,她的臉色蒼白,顯然是被分娩的圖畫嚇到了。
「看懂了?」戚玨問。
沈卻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真的都懂了?」戚玨又問了一遍。
沈卻抿了抿唇,聲若蚊蚋地說:「都懂了……」
戚玨伸手將沈卻拉過來,擁在懷裡,輕聲說:「雖然妳的年紀小,言語中可以免去很多的忌諱,可是這些事太過私密,是不可以隨意問的。既然妳今日都懂了,以後就再不許問,可記得了?」
沈卻乖乖地點頭,臉色仍舊蒼白,顯然還沒緩過神來。
戚玨將兩幅畫放到炭爐裡燒了,然後一下下輕拍著沈卻的脊背安慰她。
這孩子,竟是真被嚇到了。


沈緋坐在昏暗的屋子裡,臉色蒼白如紙。
橘葉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她小聲地說:「姑奶奶,咱們真的不回劉家了嗎?」
「要不然呢,咱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他既然要休棄我,我還能求他收留我不成?」
話一出口,沈緋的聲音裡滿滿都是無奈,她也不懂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八歲就被定給了劉元志,第一次見劉元志的時候,他正和幾個野小子打架,弄了一身的土。
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將他親手編的草螞蚱隨手扔了,可就算她總對他冷言冷語,年少的劉元志還是對她百依百順,只要瞧著她就會露出笑臉。
後來,兩個人都長大了,她還是厭惡著劉元志,而劉元志卻不再是那個會偷偷爬到沈家牆頭就為了偷偷看一眼她的渾小子了。
他,變得更渾了。成了整個鄂南城有名的浪蕩子。
沈緋輕歎了一聲,她曾經想盡辦法只為了不嫁給劉元志,可是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嫁給了他。其實這半年裡,她也曾想過好好對劉元志,畢竟他不發脾氣的時候,並沒有苛待她。
這半年,劉元志一共動手打了她三次。
第一次正是大婚之日,時至今日,只要想到那一日的情景,沈緋都會心悸。
劉元志第二次動手打她,是因為那一日她對橘葉抱怨對他的厭惡,商討和離的可能性。
至於這第三次……沈緋眸子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她知道沈休的事情不過是一個藉口,她與劉元志走到今日是必然。
「姑奶奶,咱們以後可怎麼辦呢?」橘葉又在一旁抹眼淚。
「哭什麼哭,別在這兒給我礙眼,去姨娘那看看怎麼樣了。」沈緋有些不耐煩地說。
「是,奴婢這就去!」橘葉擦了眼淚,小跑著出去。
這半年裡,沈緋常常想著要回到沈家,可是真的回到沈家了,又覺得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此時此刻,她才明白出嫁的女兒哪裡還有家可歸?
不過是半年的光景,沈仁又納了一房妾,整日宿在那裡,再也沒去過白姨娘的住處,而白姨娘髮間竟添了華髮,最近為了她的事兒連上吊的法子都使了,可是……
想到這裡,沈緋的眼睛瞬間紅了。這就是身為姨娘的命嗎?寵愛的時候就被捧在手心,不喜歡了就被扔到一邊不管不顧,反正不是正妻。
沈緋忽然想到自己,她被劉元志休棄了,倘若再嫁幾乎就是做妾的命。
「不……不!」沈緋慌張地站起來,她忽然很想回劉家,就算劉元志待她再不好,她也是正妻,那幾個小賤人每天早上都是要給她請安的!
腹中忽然一陣絞痛,疼得她直不起腰。她怔怔低頭,就看見血跡染紅了她的輕紗羅裙。


劉元志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賭坊賭博。
「你說什麼?」吵鬧的賭坊裡,他大聲問前來尋他的小廝。
小廝扯著嗓子說:「爺!夫人有喜了,您要當父親了!」
周圍在下注的狐朋狗友拍了拍劉元志的肩,都跟他道喜。
劉元志撓了撓頭,糊裡糊塗地受了眾人的道喜,看了眼手裡的骰子,忽然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出了賭坊朝沈家去。
這幾天沈家正在犯愁。
白姨娘心疼女兒,哭著鬧著要沈仁給個說法,何氏何嘗不是焦急不堪?她可不想讓沈緋被休棄,就算她可以不管沈薇,但沈寧還沒出嫁呢,不能有個被休棄的姊姊壞了她的名聲。
如今知曉沈緋有了身孕,何氏簡直大喜,說不定劉家會看在這個孩子的分上把沈緋接回去呢!當她聽說沈緋動了胎氣,甚至見了紅,更是擔心得不行,不管怎麼說,這個孩子就算要流掉,也得在劉家掉呀!
得知劉元志來了,何氏歡喜得很。
劉元志趕到沈家,象徵性地拜見了岳丈就去尋沈緋,他將下人都趕出去,然後站在床邊冷冷地看著沈緋,嘲諷地說:「是我的種嗎?」
「是!」沈緋怒極,抓起床上的一個枕頭就朝著他砸了過去。
劉元志輕易地將枕頭抓住,一步步靠近沈緋,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一團火。
沈緋又想起成婚那一夜的情形,她不禁雙肩一顫,有些怯意。
劉元志俯下身,忽然伸出手捧起沈緋的臉,冷冷地說:「我再問妳一次,孩子是我的嗎?」
沈緋抬頭怒視著他,說:「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你又何必問我!」
劉元志捧著她臉頰的手緩緩下移,然後掐住了她的脖子,看著她的臉色逐漸漲紅,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好像有快感,又好像摻雜了許多不捨。
少年的他把沈緋捧在手心裡,可是她呢,她只會對著別的男人笑,看著他的時候眼裡只有厭惡!
「哈!」劉元志大笑了一聲,鬆開沈緋,看著沈緋拚命地咳嗽,他逐漸靠近她,說:「妳以為我會這麼容易放過妳?不,我要折磨妳一輩子!」
趴在床沿不住咳嗽的沈緋在聽見劉元志這話的時候竟是鬆了一口氣,她想到的是她又可以回去做正妻了……
在想要做正妻這件事上,她和白姨娘有著一樣的執拗。


這幾日,沈卻一直躲著戚玨,正確的說是自從那一日戚玨畫了那兩幅畫給她解惑以後。
沈卻不再像往常那樣主動挽起戚玨的手,更不會往他懷裡鑽、黏著他,甚至有時候她望著戚玨的目光會有些躲閃。
夜裡滅了燈以後,她竟然背對著戚玨,緊緊貼著牆壁入睡,雖然到了後半夜,她睡熟以後總還是習慣地往戚玨懷裡鑽。
戚玨抬眼,看了一眼剛剛起床,正坐在床邊穿鞋子的沈卻。因為怕熱的緣故,她晚上睡覺時穿著的裡衣是用最薄的料子,可最近竟換了這樣一身厚料子。
「今日倒是起得早。」戚玨有些無奈地開口。
他們兩個在一塊的時候總是沈卻不停地說話,問這問那的,如今沈卻忽然變得沉默,倒是難為戚玨需要找話題了。
「有些熱,就醒了呢。」沈卻抬起眼,對著戚玨笑了笑,發現戚玨在看她,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拉了拉裡衣的領口。
「今日我們去騎馬如何?」戚玨問。
沈卻想了想,騎馬的話兩個人要靠得好近,於是搖了搖頭。
「妳不是一直想學習射箭嗎?要不然今兒個我教妳?」戚玨又說。
沈卻腦海中又浮現那一日射箭的情景,戚玨在身後環住她,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起瞄準目標,將箭射出去。怎麼又是抱著進行的事兒呀?她猛地搖頭,說:「不去!不去!」
戚玨沉默了,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他的手一鬆,杯子就落了地,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引來了沈卻的目光。
她抬頭就看見戚玨低著頭,一手覆在眼睛上,眉眼微垂,讓人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先生!」沈卻驚呼一聲,急忙起身奔過去。「這是怎麼了呀?先生您的眼睛疼嗎,莫不是眼疾復發了吧?」她蹲在戚玨的面前,仰著脖子去看他的眼睛。
戚玨低聲說:「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那怎麼辦呀?」沈卻伸出手想要去拉戚玨覆在雙眼上的那隻手,「先生,您讓我瞧一瞧到底怎麼樣了,需不需要上點藥?先生您以前用的藥膏放在哪裡了,阿卻去給您找來!」
戚玨覆在雙眼的手掌被她拉開,露出沉靜如水的深黑眸子。
「瞧不出來有什麼異樣呢,會疼嗎?」沈卻蹙著眉,盯著戚玨的眼睛,在那裡有小小的自己一臉擔憂的樣子,她忽然想起那一日戚玨說的話。
你望著她的眼睛,整個天下就在她的眼睛裡。
沈卻微愣的瞬間,戚玨拉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提,就將她整個人撈起來,放在自己的膝上,用雙臂將她環住。
坐到戚玨腿上的時候,沈卻的身子一僵,急忙就要下去。
戚玨的手臂微微用力,將她鉗制在自己的懷裡,絲毫動彈不得。
「阿卻,為什麼躲我?」戚玨捧著她的下巴,逼迫她抬眼看見他眼中的不悅。
「我沒有呀……」沈卻小聲地說。
戚玨勾了勾唇,他忽然伸出手去解沈卻的衣帶。戚玨動作很快地將沈卻的衣帶解開,又拉開她的衣襟,露出裡面雪白的裹胸。他動作不停,將沈卻的裡衣向後扯,露出大片肩膀和胳膊。
「先生!」沈卻伸出手抓住戚玨的手腕,她聲音微微發顫,抓著戚玨手腕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戚玨果真停下了動作,他盯著沈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妳認為我會傷害妳嗎?」
沈卻整個人都愣住。
她抓著戚玨手腕的一雙小手也無力地滑了下去。
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就那麼看著對方的眼睛。
戚玨忽然有些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他移開眼,動作輕柔地將沈卻的衣服穿好,又將衣帶給她繫好,然後輕輕一推,就將沈卻從腿上推開。他站起來,垂眼望著愣愣的沈卻,說:「我要去一趟烏和。」
沈卻眨了一下眼,問:「什麼時候?」
「現在。」戚玨拿起掛在一旁的外袍,從她身邊繞過,朝外走去。
等到戚玨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卻才反應過來,她望著戚玨漸漸遠去的背影,心口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明的不安。她問:「先生,您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戚玨推開門,大片暖融融的光撒進屋子裡。
「不行!」沈卻大喊一聲就朝戚玨跑過去。
綠蟻和紅泥站在屋外垂首立著,她們兩個每天早上都在外頭候著,只等沈卻喊人了,就進去服侍。而魚童也站在一旁,似乎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戚玨,在那等著。以前若有事情找戚玨,魚童大可隨意進去,可如今沈卻搬了進去,縱使天大的事兒,沒等沈卻先喊人進去伺候,魚童也不會去打擾戚玨。
沈卻這一喊,讓綠蟻、紅泥還有魚童都好奇地望過來。院子口,囡雪正捧著個盒子進來,也詫異地望向沈卻。
沈卻在門口追上了戚玨,感受到外頭幾個人的目光,她拉住戚玨的袖子,小聲地,近乎乞求地說:「先生,咱們回屋去嘛。」
她拽著戚玨的袖子,一下一下使勁兒把他往屋子裡拉,可是她這樣一個半大的女孩子哪裡能拉得動戚玨?
戚玨側首,垂眉看她一眼,略略無奈,只好任由她將自己拉回了屋子。
沈卻將戚玨推進屋裡,然後反身將屋門關上,卻還不放心,又將門栓落了。
她這才後背倚著門,望向戚玨。
「我走,妳就不用再費心思躲了。」戚玨說。
沈卻想了想,努力岔開話題,「可是先生您說了,今天要帶去騎馬射箭的呀。」
戚玨輕歎了一聲,道:「是妳說不去的。」
「去去去,我去!」沈卻走過去拉住戚玨的手,一下下搖晃著說:「先生,我錯了嘛,我、我再也不躲著你了……」
戚玨低下頭,看著沈卻小小的臉龐上寫滿了討好,微微不忍心,可是一想到這個小丫頭如此防備自己,他心裡就很不是滋味,一手養大的孩子竟然如此防備他,竟然認為他會傷害她,讓他有點寒心。
沈卻仔細瞧著戚玨的表情,曉得他還沒有消氣,甚至臉色比剛剛還要不好,她又往前靠了靠,伸出雙臂抱住戚玨的腰,再將臉貼在戚玨的胸腹,最後仰著臉瞧他,說:「先生,阿卻只是……只是覺得男女有別,整日黏在你身上不像話……」
戚玨失笑,問:「那妳現在這樣抱著我就不覺得不像話了?」
沈卻的身子一僵,有點猶豫,可抱著戚玨的手沒有鬆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要你走……」
戚玨也不應聲,就那麼看著她。
沈卻將下巴抵在戚玨的腹上,吸了吸鼻子,聞著戚玨身上那股特有的藥草味。
以往這種時候戚玨都會抱著她的,可是現在他垂手立著,甚至一句話都不說,他的沉默讓她的心裡越發不安。
這種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濃,她很想像往常那樣再說幾句好話撒撒嬌,可是不知道怎麼了,心裡忽然升出一股莫名的驕傲來,她鬆開抱著戚玨的雙手,向後退了兩步。
沈卻板著臉,冷哼一聲,說:「好好好,你走、你走!誰稀罕你走不走!」
嘴上這麼說的,心裡其實在想,別走,別走,哄我一下嘛,就一下下就好。
「好。」戚玨居然真的撇開她朝外走。
「你站住!」沈卻一急,連先生也不叫了,跺了跺腳,追上去拉住戚玨的袖子,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我做錯事情你罰我就是了,大不了讓你打手板!幹麼一言不合就要走,還講不講道理了!」
戚玨被她逗樂了,轉過身來,望著沈卻濕漉漉的眼睛。
沈卻吸了吸鼻子,低下頭躲開戚玨的眼睛,開始低低地哭訴,「好嘛,是我不講道理,是我鬧小性子了,先生不要生氣。我……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腦子裡總是鑽進去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以前學東西,都是先生手把手教的,可是……可是先生,您現在抱著我的時候我就靜不下心來做事情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著頭,兩隻小手本是抓著衣角,可是不自覺的,左手就摩挲到了右手手背,搓著手背上不平滑的疤痕。
那些疤痕已經很淡了,可是摸上去的時候仍能夠感覺到粗糙的觸感。
聽著小姑娘掏心窩的話,再瞧著她的這個動作,戚玨哪裡還會再生氣。
「別哭,知道了。」他走過去,他伸出手用指腹將她眼角的淚痕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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