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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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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903

《再嫁入龍門》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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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識過嬴准的纏人勁,淺瑜才知牛皮糖長什麼模樣,
未有孕前,他從床上黏到床下;有孕後,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要不是她死命拒絕,他連上朝都想帶著她……
不過這般滴水不漏的護妻法還是讓人尋到漏洞,趁她回娘家時抓走她,
把她丟在火場中不說,還讓她親眼目睹嬴准捨棄她救旁人的一幕,
勾起她前世慘痛的記憶,也懷疑起嬴准對她的真心,
但幸好她不是能簡單蒙蔽的主,一點蛛絲馬跡就猜出是小叔嬴冽在作怪,
得知他有殺兄弒君之心,對她這個嫂嫂更抱著志在必得的決心,
她百般周旋,而嬴准也識破他的詭計,將她重新護在羽翼底下,
本以為今後只要專心養胎、養小孩,偶爾安撫吃親生孩兒醋的皇帝夫君就好,
沒想到跟隨使節而來的蠻夷公主卻妄想撼動她「後宮僅一位」的地位,
不只擅闖後宮挑釁她,還大言不慚要入宮為妃跟她當姊妹……
孟袖畫,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將故事藏於心頭,落於筆尖,等待與你們相識。
90後甜文作者,美女(哈哈,自吹自擂),現居古都西安,
是富有創造力的天秤座,熱愛生活,喜歡旅遊,特點是有一對招風耳。
願意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努力奮鬥,更希望通過作品給大家帶來積極向上的愉悅感,
因為在父母的愛護下成長,所以希望所有讀者在閱讀我的書時也能得到一份美好,
我會繼續努力將更美好的故事分享給大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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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宸太妃的背景
冬梅一開,京中也迎來了第一場雪,但京中的氣溫變化不大,雪一落下都變成淅瀝瀝的雨水,兩個女官同時撐著傘,緊緊的跟在後面。
淺瑜從嬴准那裡出來便直接去了太后寢宮,剛剛聽嬴准提起,太后年前要去寺廟吃些齋飯,估計半年後才會回來,所以想先去看看。
她最近被嬴准纏得緊,每天早上不能按時起來,已經許久沒去太后那裡坐坐了。
褚太后得了消息讓福嬤嬤出門去迎,淺瑜進門時,看前些天面色不大好的褚太后這會臉上添了幾分喜色,當下放心許多。
褚太后在寢宮裡間擺弄些玩意,多是她做姑娘時先太后賜下的,她自小便被定下做了太上皇的側妃,那時先太后中意她,早早賜給她許多首飾珠寶,而先皇后又去的早,故宮裡最得先太后喜歡的便是她。
見人進門,褚太后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道:「今兒個下著雪,怎麼過來了?」
淺瑜行禮落坐,輕輕掃過一眼,竟看到褚太后烏髮處有一縷白絲,「母后為何年前就要離開,若是悶了,年後回春之時再去散心不是更好?」
淺瑜一向愛恨分明,既然離了郡王府便未再關心過,所以並不知道褚太后去過郡王府。
褚太后輕輕一歎,她瞭解兒子的脾氣秉性,時機一到,那人的下場不會好過,端陽到底是她養大,哪能沒有感情,她見不得,不如不見。
不去再想那人,褚太后從錦箱裡拿出一件件首飾,一一指給淺瑜看,「這是本宮做姑娘時先太后送的,本想等淺瑜與皇上有了公主再送給妳,又怕世事變遷,不如今日就都拿出來給妳。」
淺瑜看向那些首飾,都是嶄新的,想來褚太后一次都沒戴過,聽聞褚太后一及笄便成了太上皇的側妃,哪有機會再帶這些姑娘用的玩意,是除了早逝的先太后,褚太后應該是伴在太上皇身邊最久的妃子了。
看了半晌,褚太后想起一事,旁敲側擊問道:「皇后喜歡公主還是皇子?」
淺瑜斂眉,知褚太后的心思,嬴准的後宮有不少人盯著,自己沒有響動,朝中不免有人說話,褚太后雖然沒有別的心思,問出這話估摸是想探探她與嬴准的意思。
淺瑜面皮薄,但還是開了口,「喜歡皇子。」是男孩至少不擔心被欺負了去。雖然知道嬴准會護好他們的孩子,但她比較喜歡男孩。
褚太后只是一問,重點不在男孩女孩,只是想看看他們的打算,性別都想好了,自然是有要孩子的打算,便稍稍放心下來,想著自己要離開又想提點兩句,笑著道:「皇上與太上皇一樣,自小便優秀,想當年太上皇也是這般不近女色、潔身自好,有了皇后許久才納妃,皇后故去後,宮裡沒再進過新人,宮裡也不過四五個妃子,歷來皇帝都沒有這般過。」
淺瑜看著褚太后的笑容,而後垂下眼,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答應嬴准後,她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之前她或許能理智面對這件事,現在她卻有些不確定了,一想起就想與嬴准發脾氣,每每弄得他摸不著頭腦地哄著自己,這麼一想便記了他一好,原來自己這般多次無理取鬧了。
就像褚太后所說,太上皇只有四五個妃子,便算得上潔身自好堪稱明君了,因為不多不少,嬴准不納些個妃子反而不正常。
她之前想不通為何褚太后為何如此平淡的面對這些,現在卻能如此平淡的與她說起,可她如今似乎明白了,褚太后不喜歡太上皇,因為不喜歡,所以能夠理智面對。所以太上皇離開時她不曾挽留,太上皇回來後她也不曾熱忱。
這廂淺瑜想東想西,褚太后也想起當年宮中的場景,兒子其實有些地方像太上皇的,淡漠肅然,時常沉默不語,或許就像兒子對淺瑜,是不是他心裡也曾有一方柔軟?印象中,他似乎對那個女人笑過,想到那個女人,褚太后心裡又是一痛,不免又想到了端陽,到底是她的女兒而非自己親生,所以自己這麼久才看清端陽。
想及此,褚太后拉過淺瑜的手,猶猶豫豫地開口,「淺瑜向來寬和,母后離開後,歸期甚遠,有一事想託付與妳。」
淺瑜抬頭看向褚太后,心裡一歎,能讓褚太后放心不下的除了端陽公主,她猜不到第二個人,「母后既然捨不得端陽,何不留下?」
褚太后一歎,淺瑜心思聰明,但這話她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沉默半晌才道:「端陽是已故宸太妃之女,那時本宮與她一同入宮,多得她照拂,她下場慘澹,留下一雙兒女,本宮實在不忍那兩個孩子在這深宮中受到傷害。」
端陽和蜀王的親娘是宸太妃,這淺瑜知道,但更多的細節卻是不知,因宸太妃似乎曾是宮中禁忌。她突然想到娘親也曾說太上皇曾盛寵過一人,雖沒談及稱謂,想來也應該是這位宸太妃。
難怪太上皇對一眾皇子公主平平淡淡,卻對端陽和蜀王安排得很是妥帖,蜀王的舅舅周揚手握兵馬,雖不能與朝堂抗衡卻也能護蜀王平安,而端陽養在褚太后膝下,加之褚太后的性子,端陽若不出大錯便後世無憂。
原來那個性格淡然的太上皇並非真的對一眾兒女一視同仁。
既然太上皇如此寵愛宸太妃,那為何宸太妃會忽然暴斃成為禁忌?她甚至從未聽過宸太妃的背景。
這些疑問淺瑜不好向褚太后問出口,卻明白了褚太后為何能得太上皇另眼相待,不爭不搶,不識情愛,溫潤心軟,與所有府中的夫人一樣賢德大度,適合做一個皇帝的妻子,至於為何太上皇沒有將褚太后立為皇后,只怕在他心中,后位早已許給了有過盛寵的宸太妃。

從褚太后的寢宮出來,淺瑜心頭縈繞著疑惑,看著淅瀝瀝的雨雪,心情不大通暢,只想快點見到嬴准,沒想到剛剛抬起頭就見到了那人。
即便有人撐著傘,卻可見那人肩上有些濕潤,似是等了許久,不過那人依舊卓然而立,一身的錦緞黑紋的龍袍還來不及換下,腰間上戴著一塊小豬粉玉,那是她前天出宮想送弟弟卻被他拿去的,他俊美的面容帶著笑意看向她。
見自己的寶兒遲遲不上前,嬴准只得幾步走近,攬住她的腰,「寶兒犯什麼傻?」
淺瑜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最近都不許他在外面如此親暱,讓宮人們看了笑話,「你才傻。」戴著個小豬玉佩,一點都不合適他。
大手握上她的纖手,將那些微的寒意驅散,嬴准笑道:「嗯,我傻得離不開寶兒,今日為夫陪寶兒一同出宮吧。」
淺瑜任他拉著自己,思索片刻,心裡卻不大願意,每每他與她一同回府,府裡的下人總有些戰戰兢兢,娘也不大自在,但難得他今日閒暇,想來是想與她一起,淺瑜便沒再拒絕。
兩人上了馬車,嬴准拿了巾帕替她擦拭些許染濕的髮絲,吻了吻她的額角,「怎麼魂不守舍的,又在想亂想什麼?」
淺瑜靠在他懷裡,蹙眉看著他,「當年宸太妃是如何離開的?」
嬴准手下動作未停,似只有眼前的人才是他最關心的,待髮絲稍乾,又拿過暖爐給她取暖,不加隱瞞的開口,「宸太妃是已滅周國公主,父皇征戰得勝後周國和親而來,後來周國滅亡,她生下端陽當晚便懸梁了。」
這是他這一世才調查出來的,至於這樣一件事為何能成為祕密,他倒覺得是因為當年周國滅國的原因並不簡單。為君之道便是征服,父皇雖與宸太妃有過兒女情長,但也有過旁的女人,宸太妃在他心中自然沒有一個國家重要,那麼周國的滅亡或許與父皇有關。
淺瑜一怔,宸太妃的哥哥周揚也是周國人,宸太妃離世是不是為了保全哥哥呢?畢竟只有宸太妃的兒女才被另眼相待,想來太上皇是喜歡過宸太妃的吧。
嬴准吻了吻淺瑜的的額角,「那人與周揚有過聯繫,一明一暗卻拿不到把柄。」
淺瑜蹙眉,「那人當真不是蜀王?」若是想逆謀,只怕沒有蜀王的身分也難以起兵拉攏朝臣。
嬴准勾唇,看著她認真的模樣,道:「不是,但那人十有八九是宸太妃的兒子。」
淺瑜一怔,而後腦海裡想起一個詞—— 偷梁換柱。
蜀王不是真的蜀王。
淺瑜心裡一緊,竟然想起那日望果林中看到蜀王的場景,他對她說過一句話,錯身之際他說她說的沒錯,皇室沒有一個好人。
蜀王不是蜀王,那他是誰?淺瑜問出所想,嬴准拿過披風為她繫上,啄了一下她的唇瓣,聲音低啞,「只怕與當年滄州皇商一家滅門有關。」他已經差人去查,不日便能知曉蜀王的身分。
馬車一停,嬴准率先下了車,而後將人抱下車來,淺瑜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家府邸,將剩下的疑問壓了下去,與嬴准相攜進入將軍府。
兩人一進府門便看到在院子中間打滾的小肉團。
玨哥兒翻來覆去的打著滾,嘴裡不斷的抽泣,胖胖的四肢「撲騰」個不停,口中不斷喊叫著,「不要不要,我要妹妹,要妹妹!」
周圍的僕從被那小短腿來回掃蕩的不敢靠近,唯有玨哥兒身邊的嬤嬤心疼的跟著小肉團,口中還說著,「小公子,地上涼,快起來吧,嬤嬤心疼了。」
珩哥兒太小,一直沒讓淘氣的玨哥兒去看,今日好不容易看見了,發現不是妹妹便生著氣,擔心娘親揪他耳朵,出了娘親的門才開始發作,「我要妹妹,明明說過要給我妹妹的啊。」
那嗓門之大,震得隨行而來的小公公都忘了通報,還是院子裡的丫鬟看見低呼,所有人才回過頭行禮,「拜見皇上,皇后娘娘。」
繞著玨哥兒來回走的嬤嬤一怔,連忙拜倒在地。
玨哥兒的聲音更大了,以為他們這是又拿姊姊騙自己。
地上還有薄薄的一層雪,玨哥兒滾得滿身都是,四肢不斷的撲騰,嬴准幾次見玨哥兒,他都是一副乖巧模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使勁鬧騰的玨哥兒。
嬴准是第一次見,淺瑜也是第一次見,她以前總覺得玨哥再會鬧,也不過耍耍性子,原來還有這樣一面。
小胖臉哭得通紅,玨哥兒平日受爹爹的氣,不敢惹娘親,哥哥逮著他只會捉弄揉搓,只有姊姊是心中一片淨土,自然羞於在姊姊面前耍賴,聽見周圍沒了響動,玨哥兒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見到弟弟小嘴微張看著自己怔神的模樣,淺瑜嘴角輕揚,提裙走近,蹲下身用帕子給玨哥兒清理衣衫,聲音輕柔,「原來以前乖巧都是騙姊姊的?」
玨哥兒覺得丟臉了,讓姊姊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大眼睛更是委屈,從嚎啕大哭變成了隱忍哽咽,玨哥兒還小,哪裡懂什麼,淺瑜忙將他抱起,「不哭不哭,玨哥兒什麼樣子姊姊都喜歡。」
玨哥兒很胖,淺瑜以前抱得動,今日卻有些吃力,嬴准勾了勾唇,走上前自然的伸出手,「他太重了,我來吧。」
玨哥兒向來有眼色,儘管不願仍舊打著嗝,任高高大大的姊夫將自己抱進懷裡,大眼睛閃爍地看著自己的姊姊,「姊姊最喜歡我嗎?」
淺瑜一笑,點了點頭,「最喜歡玨哥兒。」
一側的嬴准聞言,單手抱著玨哥兒,另一隻攬著淺瑜纖腰的手一緊,聲音低啞地道:「那我呢?」
他最近越來越過分,他以前不會問她這種話的。
嬴准眼眸定定的看著怒瞪他的人,窮追不捨地問道:「那我呢?」
他懷裡的玨哥兒搖晃著腦袋,大眼睛掛著晶瑩淚滴,跟著轉頭看向姊姊,好奇誰排在自己後面。
兩人一同看著自己,淺瑜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李氏這會從院子裡出來。
小兒嗓門那麼大,她聽不見,院子裡的丫鬟也都聽見了,李氏將三子哄睡著才姍姍出來,這一出來卻發現院子裡熱鬧得緊。
將女兒帶進房內,李氏有些氣惱的開口,「怎麼又過來了?自己胡鬧卻把皇上也帶過來了。」
淺瑜笑著湊近睡著的弟弟,「昨日汝陽過來,說娘最近睡得不大舒坦,我便念著過來。」
李氏面色赧然,自己從未與夫君分開這麼久自然不大習慣,昨日早上與汝陽公主提起,沒想到女兒竟然為這趕來,「珩哥兒最近睡得晚,娘便沒睡好罷了。」李氏岔開話題。做母親的多半不願在孩兒面前示弱,她又怎好讓女兒反過來擔心自己?
正說話間,汝陽公主跟著過來,室內更熱鬧了許多。
前堂,端坐著的嬴准看著對面同樣端坐著的玨哥兒,待管事將茶呈上,玨哥兒扭著屁股、端著茶盞向嬴准走去,一側的管事和嬤嬤都心裡一緊。
「我娘說讓我接待你……呃,姊夫。」
小肉團因為剛才的哭嚎,現下臉腫得如同饅頭,兩雙大眼睛也紅紅腫腫的,可小手端著的那茶盞端得無比穩妥,彷彿被委以了重任,自信能夠獨當一面的招呼客人。
嬴准自然而然的接過,而後將暫行家主之事的玨哥兒抱起,「剛剛為何要哭?」
聽到這話,玨哥兒小臉又落寞下來,若不是之前娘說過會給他生個妹妹,他也不會這麼落寞,弟弟他也喜歡,但他想要妹妹。
提起傷心事便是傷心人,玨哥兒歎了一口氣,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奶聲奶氣地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一向在外人面前冷峻的嬴准看了他這模樣,都有些忍俊不禁,這便是養兒子的感覺?以前他還覺得玨哥兒模樣像淺瑜,這下看來,這能說會道的模樣倒真真像了,不知他們兩人的孩子會更像誰一點。
嬴准與小大人似的玨哥兒一本正經的聊天,淺瑜出來時,正看到玨哥兒面色漲紅的說到激動處,嬴准極有耐心的與他搭話,弟弟的小模樣儼然是隨著嬴准的話而神采飛揚。
嬴准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輕咳一聲,玨哥兒卻仍舊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姊夫,待看到姊姊時,小臉更是興奮,「姊姊要給我一個小侄女了嗎?」
淺瑜不知道嬴准與弟弟說了什麼,但從弟弟的話裡也猜了個八九分,看了嬴准一眼,蹲下與仰著頭看自己的弟弟說了些話,理了理弟弟的衣襟,剛要起身時卻感到一陣眩暈,墜落之際,溫熱的大手抱住了自己,閉眼前,只見一人神色慌亂。


小雨綿延,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一連幾日的陰霾,讓京中變得潮冷。
寢宮內卻與外面相反,地龍拱熱,殿內焚著悠揚的安神香,格外舒適。
衛游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撚了撚八字鬍,而後收了巾帕,對著一側的嬴准道:「恭喜聖上,皇后確實有喜了。」
嬴准起身坐在淺瑜一側,握住她的手,微微鬆了口氣,他對她向來在意,自打她應承後,兩人再未用避孕措施,以防她猶豫不定,燃的避孕香都替換成了安神香,自她月事遲了他便隱隱有些猜測,索性亦步亦趨的伴在她左右。
良久之後,嬴准才問道:「靜王妃那裡如何?」
衛游作揖,「解藥已有,臣隨時可以為靜王妃解毒。」
嬴准大手劃過那小臉,隨即抬眼看了衛游一眼,「先生出自皇衛,雖早年遊走於宮外,但也算歷經兩代,對那宸太妃的相貌可有印象?」
衛游眼眸微瞇,略作思索,當日他在郡王府為靜王妃診病,看到端陽公主身邊的丫鬟時便心生懷疑,如今聽了嬴准的話突然明白他的用意,一臉嚴肅地回道:「宸太妃榮冠京華,微臣確實見過其人,端陽公主身邊的丫鬟雖因痘疤將樣貌掩去七七八八,但老臣摸骨數年,深諳五官之道,那丫鬟確實與宸太妃有幾分相似。」
嬴准看著淺瑜稍稍蹙起的眉頭,不再做聲,只是擺了擺手,等衛游離去後脫衣將人攬進懷中。
第四十三章 恃寵而驕的皇后
接近辰時的時候,淺瑜悠悠轉醒,最近她身子乏累,剛剛才養成按時起床的習慣又亂了,她心頭紊亂想著雜七雜八的事,她平日甚少注意自己的身體,今日竟然暈厥了,不知娘要擔心成什麼樣子。
淺瑜面頰貼在嬴准的胸膛,沙啞聲自耳畔響起,「寶兒可要起來用飯?」
嬴准放下手裡的奏摺,將人抱起。
淺瑜抬頭娥眉一蹙,「差人去府裡報平安了?」她在將軍府暈倒,娘親定然心急。
嬴准低頭,在她唇畔落下一吻,「已差人去過將軍府了。」而後大手停在小腹處,斟酌著該如何告訴懷中人這個消息。
淺瑜鬆了口氣,見他動作不斷,心裡一慌,「你不許再胡鬧了,我最近有些不適。」
嬴准一笑,修長的手覆上她的纖手,低首看著她有些惶惶的眼眸,「嗯,為夫差人去將軍府遞話,岳母也遞話回來,寶兒如今有孕,確實不能勞累了去。」
手下一緊,淺瑜急急抬頭,見他眼裡含笑,黑眸裡映襯著瑩光,暗自掐了掐嬴准的手臂,肌肉緊繃,捏不起肉來,只得狠瞪嬴准一眼,聲音稍揚,「我說過我還沒有準備好。」
嬴准吻著她的唇畔,安撫道:「寶兒準備好了他才來的,豈能怪為夫?」她一向果決,卻在他的事情上優柔寡斷。她並未完全信任他,他卻急迫的想讓她信任,她不能下定決心的事只能由他推波助瀾。
淺瑜心底狐疑究竟是不是他使壞,不甚高興的掰開他環在她腰間的手,穿鞋下床,嬴准見她一臉不快也跟著起身,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淺瑜含了幾分氣,走路急促,吩咐了門外候著的女官備飯,又想起自己身子有些特殊,不由得慢下腳步。
嬴准看見她的動作,不由得勾唇一笑,大手將人攬入,「寶兒,是為夫錯了,寶兒想想,他如今兩個多月,推算下來應是那段時間在浴室……」
淺瑜面色潮紅,似想到什麼,低喝了一聲,「閉嘴!」他慣會胡來,每每兩人一處時都會燃香,浴室先前似沒有燃過,難道真是意外而來?
「寶兒別生氣,妳當知道我疼妳。」
淺瑜聽得面紅耳赤,不知他是認真說這話還是別有他意。
嬴准見懷裡的人面色緩和,聲音低啞,大手撫摸著還平坦的小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是他太著急了,寶兒若是生氣,待他出生,為夫教訓他一番可好?」
怒瞪他一眼,淺瑜微微一歎,她既然答應了,孩子又來得如此突然,她除了接受還有什麼辦法?明明下定決心的事,即便她這會真的不要,以後他免不了會到來,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用飯吧。」
她面容雖然緩和,卻仍舊緊繃,嬴准伏低做小不敢惹她半分,飯後半擁著她回房,正要為她寬衣解帶手卻被急急攔住。
淺瑜抬頭,「以後不許你靠近我。」他向來沒什麼自制力。
嬴准俯身,雙臂撐在她兩側的床沿,沙啞道:「我什麼都不做,寶兒放心。」
淺瑜卻推開眼前的人,自顧自地褪去外衫,繞過屏風去換裡衣,嬴准在內宮時,她身邊的丫鬟和宮女不能進來,以往都是嬴准親力親為,這是她入宮以來為數不多自己換衣服的時候。
燭光昏暗,嬴准挑眉,再不去惹怒那脾氣不順的人,但屏風後面那隱隱綽綽的影子實在讓人難耐,修長的手伸過,原本明亮的燭燈因為罩上了燈罩使得室內變得昏暗,卻更顯得屏風那一側更加明亮,屏風後面那曼妙起伏的輪廓越發明顯。
淺瑜退下裡衣,只著吊肩素紗襦裙,剛要挑下衣帶,卻看到屏風上投影出的自己,心裡又惱又羞,繞過屏風便走出,「嬴准……唔……」
纖腰被大手摩挲,粉唇被那薄唇啃噬輕咬,攻城掠地的突破齒關與她小舌纏繞,她只著薄薄的一層襦裙,與他滾燙的胸膛相貼,兩人的身子越發滾燙。
淺瑜心裡著急,別過頭去,「嬴准。」
嬴准喘息啃噬著她的肩膀,大手在小腹游移,卻未再進一步。
生孩子痛不痛苦淺瑜還沒來得及體驗,嬴准卻是體驗到了。
平復了半晌,淺瑜面色通紅的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身量高大,將她罩進懷裡不曾移動分毫,過了好半晌才道:「我服侍寶兒。」
淺瑜不為所動,攥著他的手不放。
嬴准湊近她耳畔,「寶貝乖,我不會亂來。」
他骨子裡帶著強勢,淺瑜到底任由他給自己換了衣物,他將她抱進浴室時淺瑜還有些擔心,但見他一板一眼地服侍自己沐浴這才放心下來。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嬴准卻心裡緊繃,他忍得實在辛苦,手下的人是如此纖細,看過許多次他仍舊欲罷不能,他這廂心猿意馬,可池中的人已經眼眸微闔。
淺瑜最近困乏,在浴中便沉沉睡去,再不知其他,本想討些便宜的嬴准只得將人抱起,百般愛憐卻再未動作半分,擦拭後將人放入床榻,又褪下自己的衣服,匆匆沐浴後與床上酣睡的人相擁而眠,肌膚相親太過美妙,即便忍的辛苦也不捨分離。


次日日頭漸漸升起,景清收了帖子忙走近門前,小聲對著房裡道:「皇后娘娘,汝陽公主來見。」
淺瑜眉頭微蹙,緩緩睜開眼眸,見自己渾身赤裸,惱羞地拿過單紗裡衣為自己穿好才讓景清進門伺候。
昨日宮裡上下就得了總管的吩咐,皇后有孕要小心伺候,景清是皇后近侍自然知曉,手下俐落小心的為淺瑜著衣。
門聲磕動,汝陽公主眼眸一亮,看向自內室走出的淺瑜,不自覺的又看了一眼還是平坦的小腹,走近幾步相迎,「聽聞妳有孕,娘放心不下又不好過來,我便過來看看。」
淺瑜拉著汝陽公主一同落坐,「我最近不便出宮,娘那裡需得汝陽費心。」
聽聞這話,汝陽公主一笑,「我過來時,娘便這般囑咐我,來了妳這,妳又這般囑咐我,好生嫉妒。」說笑歸說笑,汝陽公主自懷裡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劍,劍身玲瓏帶著玉鞘與真劍相差無幾,甚為精緻,刀功精湛,淺瑜一看便知出處。
汝陽公主拿給淺瑜,「則明臨走前托我交給他外甥的。」
輕輕一歎,哥哥對她向來周全,淺瑜看著手裡的玉劍,不知哥哥這會可還好。
汝陽公主見她眼眸透著落寞,知她擔心則明,她也擔心,但眼下卻不能讓她過多憂慮,握住淺瑜的手,她笑道:「這會兒妳若愁眉苦臉,萬一肚子裡這個小的與皇兄一般,自小冷著張臉便不好了。」
淺瑜聽了淺淺一笑,而後想起一事,開口問道:「汝陽可曾聽聞宸太妃的事?」
汝陽公主一怔,「未曾聽聞多少。只知道也是個苦命的,芳華正好的時候去了。」與她娘親一樣,但至少她的孩子能得父皇另眼相待。
淺瑜見她神情有些暗淡,不再提起,岔開話題道:「汝陽最近可看了什麼好書,說與我聽聽。」
汝陽公主知好友的心思,收斂了心緒,而後想起一事,笑道:「好書最近倒是不知,奇事倒見了不少。我剛剛來的路上,瞧見端陽與陸照棠那妾室倒是交好得緊,難得那樣跋扈的人肯這般平易近人,不知又在想什麼么蛾子,嘖嘖。」
淺瑜喝水的動作一頓,神色平靜無波,「汝陽瞭解端陽?」
汝陽公主輕輕一歎,「瞭解談不上,有時也會想不通,小時候與她見過幾面,她還時常追在我後面喚我姊姊,可愛得緊,可自從她染了天花出宮,去了滄州再回來時就不與我親近了,不過仔細想想,也沒有得寵的公主與不得寵的公主玩到一處的時候。」
淺瑜娥眉一蹙,「她曾離開過太后身邊?」
汝陽公主不明好友怎麼突然面色嚴肅起來,點了點頭,「當年宸太妃剛剛去世,太后雖奉命撫養端陽,然而端陽卻在四歲時鬧了天花,周將軍對太后生疑,曾將端陽接去滄州兩年,皇上調查清楚端陽染天花之事確實與太后無關,周將軍這才放心將端陽重新送回宮中。」
淺瑜聽不清汝陽公主後面說了什麼,心裡卻隱隱有所猜測,見汝陽公主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她一笑再不談起宮中之事,只道家常。

室內溫暖只有淺談低語,下朝之後的御書房卻嚴肅沉冷。
嬴准眼眸微瞇看著窗外。
跪在下首的大理寺卿聞聲起身,拿起最近督察院遞上來的舊文書交給一側的嚴公公,嚴肅道:「臣同衛沉大人暗訪滄州孟家一案,確實發現祕辛,當年皇商孟家長女意外有孕,曾誕下一雙兒女,臣卻無從查證這二子之父為何人,只知這二子誕下後孟家便因通敵叛國之罪,被人密奏於太上皇案前,一時之間孟家滿門抄斬,至於那兩子再沒了音訊。」
嬴准轉過頭,聲音沉冷,「孟家女曾誕下一男一女?」
下首的大理寺卿點了點頭,又道:「有聞當年那兩子或許在流放時染疾而亡。」
嬴准將嚴公公呈上來的文書放在一側,冷哼一聲,「染疾?可是天花?」
大理寺卿一怔,而後一拜,「皇上料事如神。」
嬴准面容肅冷,看著天邊的晚霞,黑眸醞釀風雲,「當年祕密舉報孟家的人是誰?」
「回皇上,是滄州兵馬將軍周揚。」


不過月餘,淺瑜開始有了孕吐反應,食慾越發不振。
李氏期間進宮看過女兒,見她的模樣,一邊心疼一邊教景清和周圍伺候的嬤嬤一些止吐的法子,自己則隔三差五的進宮瞧瞧。
但淺瑜知道她最近食慾不振、面色不佳,不是因為孕吐,上次衛游進宮請脈,眉頭一直蹙得緊,後來只說月分太小看不出胎象如何,雖然身邊的嬤嬤都說大夫初次診脈都會如此,不會妄下斷言,但淺瑜還是慌了,甚至不知如何是好,擔心起肚子裡的孩子。
淺瑜摸了摸自己稍稍凸起的肚子,有些惆悵的翻了個身,嬴准以為她又有不適,支肘起身,低頭問道:「寶兒不舒服了?我這就叫太醫。」話罷便要去搖鈴鐺。
淺瑜扯了扯他的衣襟,搖了搖頭,而後又是一陣乾嘔,嬴准大手撫著她後背,淺瑜眼眸裡透著淚水,半晌靠在他懷裡,「我難受。」
聲音裡輕輕帶著的顫抖,嬴准哪能不心疼,將人抱好,吻著她額頭,一邊遞過些蜜水,「寶兒乖,為夫這就去傳太醫。」
淺瑜攥著他的衣襟不放手,悶聲道:「我想吃香福齋的蜜桃餞。」
這些天她一直難受著,什麼都吃不下,這會終於想吃了,嬴准馬上起身,以往夜裡她若想要什麼也是嬴准親自去做,當下便要穿衣出門。
淺瑜卻仍舊攥著他的衣襟,「我想和你一起去。」
嬴准蹙眉,看著她明亮的眼眸,低頭吻著她的額頭道:「那差人去買可好?為夫在這裡陪妳。」
淺瑜仍舊靠在他懷裡,不做聲的搖了搖頭。
外面天色已黑,嬴准知她最近心氣不順,但心疼多過其他,拿過衣衫為她一件件穿好,又用狐裘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這才牽著手出宮。
夜裡出宮到底驚動了不少宮人,雖然前朝便解了宵禁,但除了實在銀錢窘迫的店家,會通宵營生的少之又少,而香福齋掌櫃先得了消息,戰戰兢兢的準備好幾大包裹,將那蜜桃餞妥妥包裝好。
坐在馬車裡,剛剛還精神奕奕的淺瑜這時開始昏昏欲睡,嬴准心裡軟極,馬車一停,在她耳畔商量,「寶兒睡覺,我下車給寶兒買過來可好?」
一聽這話,淺瑜睜開眼眸搖了搖頭,見她迷迷糊糊的模樣,令他實在愛憐至極,啄了一下粉唇,為她掩了掩衣袍,嬴准扶著她下了馬車,看著她像模像樣的挑選著蜜桃餞,而後才將人重新帶回車上。
淺瑜吃著蜜桃餞,思索片刻,心裡起了無名的氣惱,「我這樣是不是不好?那店家是不是睡了,又因為我起來的?」
她這些天火氣說來就來,嬴准瞭解了,忙挑簾指著外面,「寶兒別多想,妳看,好多店家都未打烊,我們匆匆出宮那店家也不知道,怎麼會是寶兒打擾起來的。」
淺瑜看了半晌垂下眼,放心的靠在他懷裡,拿著蜜桃餞繼續往嘴裡放。
淺瑜沒有懷孕過,加之心裡本就對懷孕心有牴觸,這些天便有些焦躁不安,加上孕吐,更是心情不好。
重新回了寢宮,嬴准將她攬進懷裡,大手一如以往一般罩在她稍稍隆起的肚子上,淺瑜一陣煩悶,將他的手拿開—— 
「你把手放在這裡,他都不能呼吸了。」
嬴准收回手,心裡一歎,難得她有這樣混不講理的時候,他願意寵著,也願意受著,卻心疼她不開心,握住她的手,商量道:「我只這樣握著寶兒。」
淺瑜心底煩悶,這會聽他好言好語,心裡稍稍好些,想了一下,覺得沒什麼好挑剔的便閉上了眼眸。

淺瑜這些天脾氣不順,有些忽略了那些盯著後宮的朝臣,她這廂折騰,那廂便被誇大其詞的上了奏摺。
聽到女官磕磕絆絆說出恃寵而驕這一詞後,淺瑜回想了一下這個月來自己的行為,景清正好打水進來服侍洗漱時,見自家小姐盯著鏡子一言不發,模樣有些迷糊不由覺得好笑。
淺瑜抬眼看了景清一眼,而後垂下眼,景清跟著她入宮時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不曾有半點逾矩,舉止間局促帶著些惶恐,可如今已能獨當一面,自信地做她身邊的近侍,處事比不宮中女官疏漏分毫。
她只要在宮裡便聽不到任何閒言碎語,除非她有意問起,嬴准將她的寢宮變成一處桃花源,不理俗事煩悶,就連上一世的種種都似要從腦海中褪去。
淺瑜歎了口氣,摸了摸肚子,「昨晚他何時回房的?」
半夜她體熱,煩嬴准在她身側,將人趕了出去,今早身側拱熱,想來是那人半夜折返。
景清小心的梳好髮髻,「三更。娘娘睡沉了皇上才進來。」猶豫半晌,景清又道:「娘娘這段時間可是煩悶,不如請戲班子進宮來唱唱戲?這樣折騰皇上,奴婢怕夫人會得了信進宮。」
淺瑜搖了搖頭,心頭有些晦澀,嬴准對她確實是縱容,以至於她慢慢忘了約束,她不想對嬴准發脾氣,卻架不住心裡煩悶。見景清就要出去,她抬頭道:「也要下朝了,與我去御書房用膳吧。」她這些天對嬴准這般不好,這會心裡愧疚了。
然而這份愧疚持續不到幾個時辰,淺瑜又開始情緒不穩,直到太醫再次慣例過來問脈。
得了太醫的肯定,肚子裡的小孩是個健康的,淺瑜稍稍放了心。
而後衛游又進宮請脈,「娘娘無須焦慮,娘娘雖然是初胎,但胎兒發育極好,上次月分太小看不出,如今脈象平穩,順產無礙,且放寬心。」看著面色紅潤的皇后,又想到近些天隱隱聽到的傳聞不由得一笑。
衛游從皇后寢宮出來直接去了御書房交差,那樣肅冷的人也有被人為難的時候,真是一物降一物。
淺瑜連續幾個月的緊繃頃刻鬆懈下來,成日胡思亂想的心緒安穩許多。
她這廂稍稍安穩,胃口便日日見好,宮裡一眾宮人乃至嬴准都鬆了一口氣時,將軍府又傳來了消息,汝陽有孕了,淺瑜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來。
嬴准這日下朝回來,照慣例暖好手才進門來,又見自己的寶兒一臉不豫的坐在書案前,上前幾步將人抱起。
淺瑜扯了扯他的衣襟,面露憂色,「汝陽有孕了,若是知道哥哥……」
嬴准吻了吻她的額頭,摸摸稍稍隆起的小腹,「寶兒實在擔心,改日與她說清無妨。」
淺瑜歎了口氣,面頰貼在他胸口,他布下籌謀,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她擔心汝陽信以為真,若汝陽沒有身孕便罷,如今有了身孕,她也怕她擔心。
第四十四章 劫車的白衣人
郡王府。
「啪」的巴掌聲打破寂靜,房內丫鬟跪了一地,端陽公主披散著頭髮,將手裡的信紙握成紙團,狠狠的扔在地上,陰狠的看著鏡中猙獰的自己。
盛淺瑜有孕了,自己卻現在才知道,她有什麼資格懷上皇兄的孩子?!十指扣緊,端陽公主赤紅著眼眸,看著地上傳信的丫鬟,「妳不是說安排人進宮了嗎?」
丫鬟低頭,公主擅自往皇后身邊安排人,本就違背主上的意思,她為難間只能拖下,更何況皇后身邊哪有外人近身的空隙,「安排的人始終進不了皇后寢宮……」話沒說完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丫鬟捂著臉,不再做聲。
端陽公主轉過頭,冷冷的看著她,「皇后?什麼皇后?她那樣的女人也配稱得上皇后?不清不白,二嫁之身她算什麼?」
「姊姊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的火,妾身給姊姊熬了些羹湯,快打春了,妾身想給姊姊補補身子。」韓想柔由丫鬟扶著進入房內,看到房裡的光景身子一僵,暗道來得不是時候,而後強顏一笑,目不斜視地親自端著托盤走近。
如今端陽公主掌管府中中饋,韓想柔即便再畏懼,臨近產期的她,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不能不巴結討好她。
端陽公主看韓想柔一眼,心裡冷哼,她知道這人打的什麼主意,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心裡更是湧起無名火,皇兄就那麼喜歡盛淺瑜?將她嚴防死守寸步不離,他就這麼喜歡她?盛淺瑜啊盛淺瑜,不知妳肚子裡的孩子最後能不能保得住?!
眼裡蓄滿仇恨,韓想柔本就與盛淺瑜有幾分相似,端陽公主越看越覺得怒火中燒,待韓想柔上前,端陽公主拿過她奉上的羹湯,心底冷笑,將羹湯當著她的面倒在地上,而後勾唇淡笑道:「區區卑妾竟敢冒犯於我!」
韓想柔一怔,而後眼眸透著慌亂,不知所措的看著端陽公主的動作。
葫蘆知道公主氣不順,這會兒想找人撒氣,忙上前厲呵,「大膽,竟敢燙傷公主,來人,將她拖下去。」
韓想柔這才反應過來,一臉蒼白的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妾身錯了,妾身錯了。」還想上前,卻被人架住雙臂,堵上嘴拖了下去,而後便響起了陣陣刮掌聲,
端陽公主不理外面嘈雜的聲音,心裡想著信中的內容,透過鏡子看著身後的丫鬟,聲音透著涼意,「主上來話,盛將軍與盛少將軍戰死沙場。」


盛將軍重傷不治,盛少將軍下落不明,生死不定。
消息一朝傳回京中,引起一片譁然,向來驍勇善戰、久經沙場的鎮北將軍這般慘死卻無人知曉原因,霄延帝當朝震怒,遣人徹查。
嬴准坐在大殿之上,任由閣老與丞相激辯。
「陳閣老居心何在?周將軍手握兵馬,若此時代替盛將軍出戰,只怕不利於制衡。」
嚴丞相言辭切切,眼眸睜的老大,長長的鬍鬚跟著顫抖,剛剛的唇槍舌戰已經耗費他太多精力,似是失去了耐心,猛力甩了一下衣袖,面色漲紅,對著大殿上的嬴准一拜,「皇上,絕不可將盛家軍暫托周將軍啊。」
陳閣老眉頭緊蹙,挪步上前,「丞相豈可胡亂猜疑?如今大敵當前,您怎可只考慮制衡之事,一致對外才是當下根本,何況周將軍在滄州,距離北邊最近,能短時間趕到北邊暫理軍務,力挽狂瀾。」說著,陳閣老手面色繃緊,跟著一拜,「皇上,臣以為為今之計應由周將軍暫代北邊軍務。」
嚴丞相氣得瞪大了雙目,失了往日的風度,「陳三,你上下嘴皮一碰,說得輕巧,那周揚是何背景旁人不知你還不知?皇上絕不能讓周揚暫代北邊軍務。」
兩人的激辯逐漸變成朝臣之間的口舌之戰,嬴准一直垂眸不語,狀似思索,而後抬眸,沉聲道:「傳朕詔令,由周將軍暫代盛將軍統領盛家軍,即刻前往北邊戰場,攻下蠻夷。」
話一落,朝中譁然一片,紛紛叩首,嬴准冷冷一瞥,「退朝。」
嚴丞相悲憤激昂大有撞柱明志之勢,但大殿中朝臣散去,他面上那激動之色也跟著褪去,由著女婿將自己扶起來。
他撫了撫自己的衣袍,舒了口氣,想著自己臨老了還要陪著新皇演這唱紅臉白臉的戲……也罷,太上皇拿不定的事由新皇結束也好,否則那人早晚成為大堯心頭之患。


寢宮裡,淺瑜洗漱落坐,照例問了下將軍府的情況,若按照嬴准的計畫,算一算,這些天那人應該放出消息了。
景清一早得了吩咐,眼神有些游移,聽到問話,斂眉俯身道:「府裡無事。」說這話時她手攥的極緊,語句有點結巴。
淺瑜端著瓷碗的手一頓,看向景清,即便她刻意掩飾,淺瑜還是看出了端倪,放下手裡的瓷碗,蹙眉起身,「備車,我要出宮。」
嬴准剛到門前便聽到這一句,進門將人攔下,「寶兒用完飯再出宮。」
淺瑜知道這會娘一定收到了北邊的消息,心裡一急,「我現在就要回去。」
嬴准將人打橫抱起,落坐桌前,今日他事物繁重,不大放心她獨自回府,還想與她商量片刻,只見她眼眸通紅,猶豫半晌無奈妥協,「好好好,一會便出宮回府,這會兒便讓人準備馬車,寶兒將粥喝完,我親自送妳出宮。」
嬴准不慌不忙的餵淺瑜用了早膳,見她神情緊繃,恐她擔憂,一邊給她擦手一邊道:「岳母無事,寶兒放心。」
淺瑜抽回手起身,語氣裡含了幾分怒意,「上一世,娘聽聞消息急火攻心,嘔血昏厥,這會兒怎會沒事?」
聽她提到上一世,嬴准便沒再說話,擔心她又想起不好的記憶,只沉穩的為淺瑜穿上斗篷,囑咐了許久,將人送出了宮仍舊不捨回宮。
看著馬車離開,嬴准眉頭始終未鬆,低低吩咐一聲,隱在一側的衛沉飛身跟去。

嬴准說的沒錯,淺瑜見到了娘親才知道自己擔心是多餘的,上一世娘親聽聞爹爹戰死沙場嘔血昏厥,這一世卻只是面色有些不好。
當李氏拉著女兒進了門,隨著門被關上,面上原本那一點萎靡的氣息也不見了,轉身對著女兒眨了眨眼睛。
淺瑜一怔,娘竟然知道?!
李氏聲音放低,「汝陽還不知道此事,大夫過來看過,說她胎象不穩,娘便沒告訴她,改日娘會與她說,寶兒在宮中照顧好自己。」
淺瑜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李氏握住女兒的手,溫柔一笑,「寶兒如此風風火火娘倒是從沒見過。今日這般,想來那宮中盛傳妳恃寵而驕的消息也八九不離十了。」
淺瑜面色微紅,靠近娘親的懷裡,將提在心口的氣輕輕吐出。
李氏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娘今日才真的放下心來,皇上寵著妳、由著妳,不肯讓妳憂心,一早就差人祕密告知,寶兒如今有了身孕,要以孩子為主,切不可再如此冒失讓人拿了錯處。」
淺瑜默不作聲,想起自己出宮時,嬴准站在宮門口看著她的模樣,自己臨出宮前還在埋怨他,如此想來,他定然覺得自己不信任他了,摸了摸肚子,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剛剛宮門前還有旁人,她怎麼能對他使氣?
心裡懷著愧疚,淺瑜在李氏這裡也越發坐不住,與李氏說了些話便重新上了馬車,上馬車時,淺瑜已經沒了來時的慌亂。
街市本應嘈嘈雜雜、人來人往,如今卻極為靜謐,馬車不快不慢的向宮中駛去。淺瑜坐在車裡聽不到外面的響動,心裡狐疑,剛想挑簾去看,馬車卻突然停住,一聲落地聲後馬車開始掉轉方向。
淺瑜察覺有異,握緊手裡的帕子,隨後耳畔響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那令人惶恐的聲音越發遠離時,馬車突然被挑開,藥粉揮灑,淺瑜來不及看清來人便陷入暈厥。
衛沉與一眾暗衛自車夫被殺後便現身阻攔,與馬車旁的侍衛一同與突然出現的白衣人交手,衛沉功夫不弱,暗衛向來訓練有素,那些白衣人不是對手,但隨著一人出現情況急轉而下。
那人躍空而來,似潛伏周圍許久,衛沉猝不及防,手臂被劍割傷,數十招後,衛沉冷汗陣陣,提不起內力。
來人左手執劍,招招對著衛沉命門,衛沉見皇后的馬車被挑開,心下一急,一個不防胸口一痛,只見那人眼眸一瞇,果決地一劍刺入,而後毫不戀戰踏地而起,隨著一眾白衣人消失在街巷。
衛沉忍著胸口的疼痛,劍撐在地上,猛吐一口鮮血,對著匆匆趕來的宮衛道:「速去稟告皇上。」

白衣人自屬下手中接過陷入昏睡的淺瑜,抱上另一輛馬車,因人皮面具的阻隔看不清他的神色,修長的手卻在淺瑜面頰游移。
平日見她,她總是冷冷清清,自上次一見她是否對他生了厭?手指覆上她的小腹,他心口疼痛,這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兵行險招,不惜暴露自己。
聽到她有孕後,心底的嫉妒似乎到了極點,陸照棠、嬴准是害死她父兄的人,以她的性子恐怕難再原諒,剩下的就是想辦法讓她徹底對嬴准心死。
白衣人將人一路抱進郊外一處內宅,將人放在床上,回身之際卻看到腰間挎著長刀、同樣遮掩面目的一人,眼眸一垂,白衣人低聲道:「舅舅。」
來人身穿勁裝身量高大挺拔,黑色帷帽下眼睛瞪的老大,周身好似帶著怒火,聲音沙啞地道:「你可知嬴准一旦發現我們,十幾年來的籌謀將會在頃刻化為烏有?」
白衣人轉身,重新看向床榻上的人,聲音淡淡的,「不會發現,舅舅無須擔心。」
來人的黑眸醞釀怒意,聲音再不隱忍,怒斥道:「你娘為保全我們周氏一族忍辱負重,捨命為你後世安生,我臥薪嘗膽,不惜犧牲孟家偷梁換柱救你,你怎可為了一個女人不顧全大局!」
白衣人收斂眉目,聲音低沉,眼眸銳利的看向那挺拔男子,「既然擁我為王,舅舅應當相信我,而不是這般以下犯上。」
那人一怔,恍惚間似看到當年決絕的妹妹,眼眸一垂,聲音有些沙啞,「你自小善籌謀,但越到關頭越要謹慎,我此番去北邊戰場,定會贏得盛家軍的信任,你要保證切不可露出馬腳。」
滅國之恨,誅族之仇,他不能忘,白衣人看著那人走遠,手握成拳,而後看著床榻上靜靜沉睡的人,面色繃緊,他要江山,也要她。


熱!淺瑜眼皮沉重,但周身的熱氣讓她不得不從黑暗中轉醒,看到眼前的一切彷彿置若夢中,大火肆虐的枯宅她無比熟悉,這場景曾一遍遍出現在她夢中,周圍熱氣蒸騰,似要灼燒肌膚。
淺瑜陡然睜大眼眸,不是夢!
她手腳被縛住,任她如何掙扎仍撼動不了半分,小腹陣痛,她心底慌極,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周圍石柱掉落在側,掙扎間,她看到對面同樣被縛住的端陽公主。
掙扎的雙手一頓,淺瑜死死的看著昏迷中的端陽公主,與上一世一樣,她與端陽一同被掠至枯宅,上一世的端陽被陸照棠救走,她則被丟棄在大火之中,絕望的被火舌肆虐。
想到這,她忽地回過神來,她要冷靜,如今肚子裡還有孩子,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外面不斷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淺瑜更是加快摩挲手下的繩索。
大火蔓延、煙氣彌漫,淺瑜抬首間只見一人躍入,那人身著龍紋黑袍,身量挺拔,肩寬體碩,側顏稜角分明,樣貌俊美,是淺瑜所熟悉的,那人對她百般寵愛,自大婚後再未讓她難過,寵她、順著她,讓她卸下心房。
嬴准。
呼喊聲幾乎卡在喉嚨,卻見那人急急向對面的端陽公主走去,乾脆俐落的將人打橫抱起,再不做停留,自大火中離去。
淺瑜手下一頓,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背影,灼熱間,淺瑜咬緊口中的棉布,拚命讓自己冷靜。
然而大火像憤怒的鬼龍,頃刻間將枯宅吞噬,煙霧瀰漫,熏得淺瑜眼眸火辣,呼吸急促,雙眼昏花,手下的動作越來越慢,再也維持不了清明。
朦朧中,淺瑜隱約見到一白袍身影急匆匆向她靠近,她隱隱覺得熟悉,但疲憊的身軀和不間斷的焦慮讓她不能思考,腦海裡不斷浮現剛剛嬴准抱著端陽公主離開的景象,再也支撐不住,陷入黑暗中。


室內靜謐,燭火微微搖曳。
耳畔響起水聲,隨之而來的是刻意放緩的腳步聲,而後額上被覆上一陣溫熱,喉嚨乾澀疼痛,一陣輕咳後淺瑜緩緩睜開雙眸。
燭光幽暗,但淺瑜剛剛從黑暗中醒來,仍舊有些不適應燭光,當眼前的光圈由朦朧變得清晰,耳畔傳來一聲清脆—— 
「您醒了?」
淺瑜怔怔的看著頭頂的紗幔,未做聲。
隨著丫鬟急促的腳步,沉穩的腳步漸漸接近床榻—— 
「妳醒了?」
淺瑜收了心緒,偏過頭看向來人,是嬴冽,而後又是一陣輕咳。
嬴冽拿過一側準備好的水坐到床榻,小心的要餵淺瑜喝下,為她解惑,「這裡是兗州,離京中不遠,我已去信給皇兄,妳不必著急。」
淺瑜垂眸避開他有些逾矩的動作,接過水杯,喝下杯中的水,手下汗濕的摸了摸肚子,抬頭看向嬴冽,「楚王怎麼會在這裡?」她的眼眸被煙熏得通紅,聲音也有些沙啞。
嬴冽絲毫不在意她的排斥,接過空茶盞又為她倒了一杯水,隨著流水,他的聲音沉穩,「盛將軍戰死沙場,皇兄命周揚暫代軍務著實不妥,周揚身分特殊,本就掌管兵馬,人心難測,若一旦掌管北邊盛家軍,只怕有朝一日會成為大堯禍患,我半個月前與三哥一同出發,想要回京勸阻,誰知路上見到妳被困在著了大火的枯宅。」
從他口中聽到父親的消息,淺瑜心裡一慌,卻未曾克制自己面色上的擔憂,只是垂下眼,淡淡地道:「多謝楚王相救。」
嬴冽目光灼灼的看著坐在床榻上暗自落寞的人,而後手扣緊茶杯,聲音刻意放柔,「妳怎麼會出現在兗州?」
淺瑜搖了搖頭,眼裡透出疲憊,「我想睡了。」
嬴冽未再做聲,看著她閉上眼睛,等了許久才抬步離開。
門聲磕動,淺瑜才又睜開眼眸,房內昏暗,她眼睛乾澀看不清房內的擺設,思緒卻異常清晰。
上一世大火中出現的是陸照棠,在她瀕臨絕望之際,陸照棠突破火海將端陽公主救走,這一世一切未變,只不過出現的是「嬴准」。
淺瑜側過身將自己埋進被子,眼眸有些濕潤,剛剛大火中她不是沒有心痛,委屈一直梗在心口,若不是經歷過一次,她幾乎要以為那人是嬴准,是不是因為在乎了,所以心亂了?
他將她照顧的太好,即便她刻意忽略,那份好也在潛移默化中侵入她的骨髓,讓她忘不了,在他的保護下,自己竟然變得如此脆弱甚至失了冷靜,淺瑜眼眸酸澀,將自己縮成一團,原來自己竟如此迫切的想見他。
門外,嬴冽看著天上因為雲的遮掩而變得殘缺的明月,俊顏看不出神色,往日透著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時也深邃的看不見波瀾。


御書房幽暗,五更敲響,嬴准仍舊端坐在案前,目光沉沉一臉肅穆,彷彿化作石像,只有骨節作響的聲音讓人清楚此時人已怒極。
是他疏忽,他應與她一同出宮的。
衛游問完診便直奔御書房,看著面色鐵青的嬴准,眉頭跟著肅然,「回稟聖上,衛沉大人傷勢嚴重,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清醒。」
嬴准閉上眼眸,思緒百轉千迴,將那日漸明朗的事在腦海裡一一梳理,分析她最有可能被掠去的地方以及對方的目的。
電光石火間,突然一個念頭在腦中炸裂,他睜開眼眸,震驚起身,對著衛流道:「嬴冽如今身在何處?」
自從那人曾出沒於青州,衛流便命人潛伏在青州,雖沒有什麼發現,但對楚王的行蹤瞭若指掌,聞聲立刻答道:「月前從青州出發,此時正在來京的路上,今早來報,楚王現已到達距京城百裡外的兗州地界。」
嬴准眸光沉沉,起身立在窗前,在兗州,距京百里,這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不過一日光景,若是功夫上乘,只怕一日也用不上,「你覺得楚王身手如何?」
衛流眉頭一蹙,略作思考,面露愧色,「屬下不曾察覺,但衛沉以前曾說過,他看不透楚王的路數。」
嬴准冷哼,衛沉修習的武藝揉合百家所長,如此看來,他似乎並不瞭解這個自小便被父皇打發去青州的皇弟。
「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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