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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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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902

《再嫁入龍門》卷二

  • 出版日期: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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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可信,她名義上的夫君陸照棠一再表示今生只愛她,
結果還不是同前一世一樣,先和表妹後和公主爬上床,
幸好她一直守住自己的心,決定不再相信男人,
偏偏阻擋不了厚顏無恥的嬴准一再糾纏,
身為一國之君,他不是該把所有精力放在處理國事政務上嗎?
他卻夜夜闖入她的閨房,死纏著她求她趕快和離,
她拒絕,可他真夠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她原以為只要自己不點頭,縱使他貴為九五之尊也拿她沒轍,
沒想到,為了保住被關入天牢的兄長的命,
她不得不接受他的交換條件──同意和離,離開陸府,恢復單身,
只是向來不近女色的他到底有多飢渴,
她爹才剛點頭,他立刻下聘,還表示三日後上門迎娶皇后入宮?!
孟袖畫,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將故事藏於心頭,落於筆尖,等待與你們相識。
90後甜文作者,美女(哈哈,自吹自擂),現居古都西安,
是富有創造力的天秤座,熱愛生活,喜歡旅遊,特點是有一對招風耳。
願意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努力奮鬥,更希望通過作品給大家帶來積極向上的愉悅感,
因為在父母的愛護下成長,所以希望所有讀者在閱讀我的書時也能得到一份美好,
我會繼續努力將更美好的故事分享給大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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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驚馬時楚王出手
淺瑜從書肆出來,本想直接去找汝陽公主,但天公不作美,一出了書肆的門便下起了大雨,主僕倆匆匆買了兩把傘決定先回府。
春雨應是潺潺,但不知怎地,這雨是越下越大,主僕倆回到郡王府時衣衫都濕了大半。
打發景清回房,景潺上前伺候小姐沐浴更衣,「小姐下次出門還是坐馬車吧,瞧瞧這淋的,若是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淺瑜任她給自己洗髮,笑著道:「妳應該誇我幸虧穿的是男衫出門,還可以跑著回來,若是著女裝,現在估摸著剛走到街口而已。」
景潺想了下,淺淺一笑,「小姐果真英明。」
大家小姐是不許在街上跑的,否則在大堯是要受人指責的,也不知是誰定下的規矩,苛刻卻也可笑。
淺瑜拿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發了汗,身上的寒氣便散了去。景潺服侍小姐著好衣衫便退了下去,淺瑜從內室出來本想叫住景潺,但景潺已經離開。
思來想去,淺瑜用櫃子將門擋住,而後又拿了兩隻花瓶放在窗臺上,雖然還是不放心,但至少有人進來她能第一時間知道。
她打定主意要與嬴准保持距離,但也怕嬴准出爾反爾。
看了十幾頁新書,她才睡去。

嬴准最近很忙,大軍即將班師回朝,所有的事一股腦的湧來,他既要隱祕行蹤,又要暗地裡查找那人,一天心心念念的便是晚上能過來看看她。
門被擋住,窗子在燭光映襯下能看見裡頭有兩隻花瓶,她倒是防範得緊。
嬴准面色一凜,修長的手指推開窗戶,衣袂肅然生風,在一隻花瓶落地之際,長腿一伸,花瓶便落在錦靴之上,伸手一抓,接著將花瓶穩穩地放在桌上,他踱步上前,挑起紗帳,幾日不見的人兒便又出現在眼簾裡。
俊顏不禁放柔,坐在床榻上握住她的手。幾日未見,她氣色極好,眉宇間再看不見憂愁,他心裡酸酸的,與他在一起她便那般難受嗎?
嬴准看著她的面容,想起上一世見到的她,到底她經歷了什麼,為何會容貌盡毀?那樣的灼膚之痛她又是如何忍受?陸照棠又是如何待她?
他原本順應上一世,陸照棠求娶他便應了,現在卻為當時的愚鈍懊悔不已,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面容,陸照棠有過一次機會,卻沒有好好待她,這一世他要定她了。
因為喜歡她,所以她與別人的一切他都嫉妒,嫉妒她嫁給別人,甚至嫉妒每一個喚她寶兒的人。
她睡得安穩,伸手封住她的穴道,嬴准湊近她的面容,細細打量,而後長歎一聲,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他有多愛便有多心疼,他的寶兒為何會經歷那樣的疼痛,與她相識後他便對上一世將他害死的人沒有太多怨念,反而慶幸重來一世,他能喜歡上她,懊惱錯失,卻也慶幸一切還來得及。
大手劃過那粉唇,要怎麼樣她才會喜歡上他呢?自己已經到了掏心掏肺想要將她供起來的地步,她卻仍舊波瀾不興,這樣涼薄的寶兒如何會喜歡上他呢?
看著她的睡顏,嬴准墨眉突然蹙緊,心裡湧上一陣焦急,大軍回朝,陸照棠也要回來了,這麼好的寶兒他也會看到,甚至得到的比他更多……
心底懊惱,恨不得就此將人帶走。
他啞聲歎息,「寶兒,與他和離吧。」他將自小隨身帶著的玉佩交給她,只要她想,隨時可以入宮,她說什麼他都會應她。只是多等一天都痛苦難耐,若陸照棠回來與端陽再無進展,他便要出手,他真的等不及了。
第二日一早,大雨便停了,淺瑜睜開眼睛,看向窗臺的花瓶,見那兩隻花瓶好好的擺放在窗臺,剛要鬆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垂下眼瞼,披上外衫,淺瑜打開窗子,泥土帶著芳香,沁人心脾,空氣中還彌漫著潮氣,清風拂面,直覺身上毛孔舒展。她的要求真的不多,這樣平靜恬淡的生活便好。
用了早飯,景清便吩咐下人準備馬車,一早便收到汝陽公主的遞信,心知她急了,淺瑜不再耽擱,一切妥當後坐上馬車。
到了國公府,汝陽公主竟然已在門前等著。
見到淺瑜從馬車上下來,汝陽公主急急上前,上下打量一番,見她無事,心裡一鬆,與她相伴向院子走去。
「明知道是妳的計畫,我仍怕得不行,生怕那陸雙芙是個心狠的。」
淺瑜見她眉宇緊蹙,淡笑道:「我不是好好的,況且每月都與妳有書信往來。」
汝陽公主拉著她的手一同進了屋內,坐在榻上的時候想起一事,問道:「寶兒最後一封信說計畫有變,為何?」
淺瑜看著手裡的絹帕,「因為突然改變主意,我不打算和離了。」
有了那枚玉佩,她不用擔心爹爹和兄長,爹爹幾個月後便會回京,到時與他商量交出兵權做個閒散之人她便再無憂慮,陸照棠現在對她好,她便與他相守下去,也好過和離後讓爹爹娘親擔心,最重要的是,與其和離後被嬴准糾纏,她更願意留在郡王府。
汝陽公主蹙眉,「妳當真決定了,妳那婆母和小姑妳忍受的了?」
淺瑜回眸看向她,「她們有把柄在我手裡,怕我鬧開,如今雖然同住在府裡,卻不打照面。」
汝陽公主見她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妳自己決定。不過寶兒,那日妳是如何離開的?」
淺瑜神色淡淡,將那日發生的事與汝陽公主說明。
汝陽公主一怔,隨即怒道:「妳那日當真遭遇殺手?這麼要緊的事妳怎麼沒和我說?」
淺瑜壓低聲音,「這件事我心裡有底,已經發生了再告訴妳,妳定會憂心。」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嬴准放下手裡的筆,蹙眉抬頭問:「是何人指使?」
衛沉垂首稟告,「翰林院田大人之女田茹蓧。」
寶兒出現在原州他一直心存疑惑,便命人去查,如今聽了衛沉的彙報,嬴准蹙眉,隨即叩了叩書案暗忖,綏遠倒是不少爛桃花。「派人保護好她。」
衛沉知道聖上說的她是誰,這幾日他跟在聖上身邊,無數次聽到盛淺瑜的名字,當是指陸郡王妃,無論他再怎麼否認,此時也意識到聖上對郡王妃存了心思。
衛沉出了御書房正碰到匆匆趕回來的衛流,衛流帶著文書進了室內,立在一側暗自懷疑,衛沉去信說聖上為了郡王妃在山裡多待了三日,他心裡不得不懷疑,莫非聖上對那郡王妃有意?
聖上不喜歡則已,一喜歡便要載入史書,衛流突然渾身一怔,莫非之前聖上要尋的女子就是郡王妃?
看著蹙眉拿著文書的聖上,衛流默歎,他家聖上情路怎麼這麼坎坷!


雲霞染透天邊,淺瑜這才從國公府出來。
等著馬車牽過來,淺瑜告別汝陽公主,踩著小凳正要進入馬車時,卻見街邊有位男子正與一名女子低頭說話,桃眼含情,風流自現,看衣著女子應是貴女,此時卻面色通紅,不顧禮節半依靠在那人懷中,含羞不敢抬頭,只是一瞬,淺瑜便收斂眉目進了馬車。
街市上已經開始點燈,夜間的集市就要開張,淺瑜悄悄撩起車簾看著外面的光景,可能是還沒用晚飯的緣故,突然有些想吃那流水芝麻的小羹點心,既然看見了便不想錯過。
輕聲吩咐外面的景清買些回來後,她便放下車簾,靜靜等待景清。
馬車輕輕晃動兩下,淺瑜只當景清回來了,笑道:「去了這麼久可是在偷吃?」
馬車緩緩而動,但外面卻沒有人回應她,淺瑜眉頭一蹙,又喚了聲景清,這下非但沒有答覆,馬車還突然加速奔走起來,淺瑜不得不抓緊車窗邊,費力的挑開車簾一看。
車上沒有車夫,更沒有景清,馬兒似受了驚一般撒足狂奔,淺瑜不斷的撞向車板,路上的行人紛紛向兩側閃躲。
心慌的淺瑜只能極力穩住自己,至少不能被甩出車外。
馬車一路疾駛出城門,淺瑜越來越慌張,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景物,心裡暗暗道糟。
就在她猶豫不決是否該冒著生命危險跳車時,一人越空而來,手起劍落,車轅與馬兒頓時分離,馬兒仍舊向前疾駛,那人一劍插向地面,響起劍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音,但馬車卻慢慢停了下來,只不過沒了馬兒的支撐,馬車一停便倒栽向地面。
淺瑜驚魂未定跟著要摔出馬車外,那人卻一手將她撈進懷裡,淺瑜有些慌張的抬起頭一看,正對上那雙桃花媚眼。
那人勾唇,聲音朗朗道:「公子原非真公子,倒是真美人。」
聽了他的話,淺瑜鎮定下來,馬上離開他懷中,俯身一拜,「楚王殿下,那日情況不便多有得罪,今日多謝殿下相救,他日定與夫君登門拜謝。」
嬴冽微怔,她竟然識得自己,想到那日她不卑不亢與他交談,他還以為她不識自己……隨即一笑,她如今肯直白的亮出身分定是在提醒他,倒是個精明的。
「郡王妃無須多禮,本王風流卻不下流,妳多慮了,本王若有喜愛的女子,定然好生憐惜,豈會唐突。」桃花眼灼灼的看著她,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摸不透心思。
若不是親耳聽到他去東歸找女子玩樂,且親眼看到他臨街擁著女子,她或許會相信他幾分。淺瑜不再理他,城郊此時不比城裡熱鬧,因馬兒已發狂跑走了,只剩下一個破敗的馬車,看來她只能步行走回城門。
嬴冽在女人身上從未碰過壁,無論是長相還是身分他都有優勢,這盛家小姐如此目不斜視的對待他,倒讓他有種挫敗感,本來抱著英雄救美的目的而來,卻沒得到想要的結果。
月色正濃,又大又圓的月亮將官道照得明亮,淺瑜素愛穿白紗,嬴冽走在後面無所顧忌的打量她,哪家貴女經歷突變還能這般淡然的?「郡王妃可知那馬兒無緣無故發瘋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淺瑜腳下不曾停頓,她便是在想這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步,卻換不了她的放棄,反而越演越烈,這兩天細細想來,無論是那日的殺手還是今日的意外她都逃脫不了干係。
見她不答話,嬴冽雙手托在頭後,看著天上的明月,「盛家小姐倒是完全不同於京中女子,不知北邊的女子是否都如妳這般膽大。」
他不禁喟歎,想起自己的娘親,印象中幼時娘親還在時也是這般隨遇而安、淡然自若。
淺瑜不好一直不與楚王說話,只道:「楚王去過東歸,那裡的女子才稱得上膽大豪邁。」她雖然沒有去過那裡,但從書上瞭解不少風土人情,東歸緊鄰竺國,雖然偶有戰亂波及,女子多靠出賣色藝生存,但那裡曾發生過一次由女子掀起的反抗戰鬥,雖然以失敗告終,但她看到時只覺得受到震撼。
太后生辰那日聽楚王說起東歸,她才想起這件事。
嬴冽一愣,隨即勾唇一笑,「東歸確實為寶地,女人熱情,物產珍稀,聽說經過東歸泉水灌溉的紅苷有滋補功效,所以那裡的女人才個個豐滿妖嬈。」
淺瑜不再開口,這人三句話就要繞回到女人身上,她不想再與他多說。
剛到城門口,淺瑜就看到淚眼婆娑的景清,安撫了景清半晌,她才回身向楚王一拜,隨即與景清一同離開。
嬴冽勾唇看著那主僕離開,隨即不做停留跟著轉身從不同方向離開,暗忖:那性情豪邁粗獷的盛將軍竟然有這樣性格寡淡的女兒,倒真是奇了。
淺瑜回到府裡,用過飯後,輕聲開口,「景清,拿一碗麵粉給我。」
景清即便疑惑,仍舊從小廚房拿來一碗麵粉。
淺瑜照例將門閂好,窗臺放了兩隻花瓶,而後將麵粉灑在窗下少許,這才睡去。

皇宮裡,嬴准蹙眉起身,冷聲問道:「可有受傷?」
衛沉垂首,「並無,聖上放心。」他們的人因為楚王在所以並未上前,但盛家小姐一路神色淡然,應是沒受什麼傷。
嬴准俊臉繃緊,黑眸深邃,知道了她的好,他如何能放心,任何一個靠近她的男子他都無法放心。


今年春天,向來兵家必爭物產珍稀的西海岩島正式劃入大堯版圖,大堯國力日漸強盛,乃至後世幾百年此地再無爭端。
號角齊鳴,幾個城門大開,大軍班師回朝。
嬴准站在大殿上犒賞三軍,「眾將舟車勞頓,宴席便設在三日之後。」
群臣叩首後便散了朝。
陸照棠無時無刻不想快些趕回去,這會退了朝便想直接回府,但剛走到城門口便被德公公攔下。
「郡王爺,聖上有事商討,命奴才請您回去。」
陸照棠蹙眉,二哥明知道他心急,為何這會兒還將他召回?
他跨進門時,嬴准正端坐在椅子上看著棋盤,「綏遠許久沒有與朕下棋了。」
陸照棠剛坐定想要開口,但見他已經執黑子先行,只得抬手執起白子。
以往與他下棋,不出把個時辰嬴准就會圍剿收盤,但這盤棋,直到夜幕降臨仍舊停滯不前,陸照棠忍不住收手。「皇上,微臣還有要事,今日便到此吧。」
嬴准沒有開口,手下卻一頓,即使扣下他一晚,那還有明日後日……是他犯傻了。
放下最後一個棋子,嬴准揉了揉額角,「退下吧。」
陸照棠一拜,告退離開。
棋盤上因為嬴准最後一手已成定局,白子已經無路可走。

郡王府前,靜王妃等人從白天等到傍晚,晌午得了信便一直焦急的站在門前,宮裡並無差人告知,以至於幾人一直等到現在。
淺瑜看著滿面焦急的靜王妃,這時的她只是一個盼兒歸的母親,倒是與印象中的她不大相同。
陸照棠駕馬到達府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靜王妃看到數月未見的兒子,陣陣心疼,「綏遠怎麼瘦了這麼多。」
陸照棠深深看了眼遠處的淺瑜,才低頭看向母親,安慰道:「無事,這次兒子並非主帥,沒受什麼累。」海戰他並不擅長,參與最多的不過是商討戰術罷了。
一眾人進入府門,管事早早將飯菜布好。
陸照棠拉著淺瑜的手一同落坐,心裡陣陣悸動,他想她了。
靜王妃笑著看向兒子,但見兒子直盯著盛家丫頭,面上的笑容便淡下幾分,她還沒忘了她與她之間還有一事沒有解決。
陸雙芙剛剛和田茹蓧從九聚坊看戲回來,得知哥哥回來了,急匆匆的跑進門來,「哥哥!」她雙眼通紅的抱住哥哥,幾個月來的擔驚受怕全都湧上心頭,不管不顧的道:「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自幼失去父親,作為兄長的他自然照拂妹妹們,雖然偶有嚴厲,卻真心疼愛妹妹。
心裡一軟,陸照棠摸了摸妹妹的髮,正要開口,陸雙芙突然抬頭,滿臉淚水道:「哥哥,你快把事情調查清楚,現在好多人都說芙兒買凶殺人,都是因為她,芙兒如今除了能與田姊姊在一起,誰都不敢理芙兒了。」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臉龐滑下,陸雙芙指著一側的淺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照棠眉頭緊蹙的看著陸雙芙,厲色問道:「妳說什麼?」
靜王妃一直擔心盛家丫頭不懂事,今日便把事情說出來,兒子一路顛簸還沒有歇息,怎能剛回來就因為這些事煩心,沒想到女兒卻先開了口。
自覺委屈的陸雙芙只顧著宣洩情緒,陸照棠得不到答案,轉而看向靜王妃。
淺瑜歎了口氣,「你今日剛回來,這些事晚一些時候再說,先用飯吧。」
靜王妃點了點頭,「綏遠先用飯吧。」
陸雙芙卻赤紅著眼眸站起來瞪著淺瑜,「妳現在知道怕了?明明是妳做戲想要賴到我身上,如今我讓哥哥調查妳,妳怕了?」茹蓧姊姊雖然沒有明說,但她這些天越想越覺得是盛淺瑜自己買凶做戲然後嫁禍給她,讓她背上黑鍋。
「住口!」靜王妃胸口起伏怒喝,厲色的看著女兒,使了幾個眼色,一側的毛嬤嬤上前將陸雙芙帶了下去。
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卻無人再有心思用飯了。
陸照棠沉著臉聽完娘親的話,只覺得胸口湧上一道怒火。他信誓旦旦的向盛將軍保證善待寶兒,他才剛走,母親和妹妹竟然要將他的妻子送到郊外陸家老宅,妻子甚至差點命喪中途流落在外幾個月!
他很累,一路快馬加鞭回京,從早到晚沒能好好用上一頓飯,心心念念想要與家人團聚,卻沒想到家裡一團亂。
「那些人如今身在何處?」既然那些護院第一時間看到現場情況,他便要從他們身上下手調查。
靜王妃聽了兒子的話面露難色,「娘當時六神無主,又怕走漏風聲連累茗兒婚事,便將人都餵了毒。」
靜王妃心裡暗惱,不安的看了看兒子,她哪裡知道盛家丫頭這般不肯服軟,若是她當日老老實實把那些書燒了,怎會有這麼多事,她不低頭,難道讓她這個做婆母的低頭嗎?說來說去都是這盛家丫頭不懂事惹出來的。
陸照棠閉上眼,渾身都透著疲憊。
淺瑜垂眸開口,「先用飯吧。」她心裡已經有了想法,只等陸照棠回來行事,他們不知何人所為,她卻知道。
本來一室溫情的飯桌上頓時變得沉默。
飯後兩人向院子裡走去。
石板路上,陸照棠幾步走近握住淺瑜的手,「寶兒,對不起。」
他似乎對她說過許多次對不起,淺瑜垂眸,「我知道這事定然不是小妹所做,但到底心存芥蒂,綏遠,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你我還是分房睡吧。」
母親與妹妹如此對她,只讓他心存愧疚,點了點頭允諾,「寶兒,我會調查清楚的。」
淺瑜斂容,沒再開口。
陸照棠心窒,他有許多話想與她說,如今卻無顏開口,只能站在院子前,看著不曾回頭看他一眼的人消失在門扉。


關於西海岩島還有些事要商討,所以陸照棠一早便要進宮,與淺瑜一同用飯,兩人好半晌無話,淺瑜看了眼他的錦靴。
暗紅描金的靴面,除了兩人不再熱絡外,一切倒如前世那般。
陸照棠起身準備離開,看著淺瑜眼眸低垂,輕輕開口,「寶兒,晚上我會早點回來陪妳一同用飯。」
雖然知道他今晚會回來得很晚,淺瑜還是神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而陸雙芙自昨晚起就一直哭,昨天娘親狠狠的斥責只讓她更感委屈。娘親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語,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只是如今連娘親都不能理解她,她又能向誰訴苦呢?
撫了撫她的後背,看著伏案哭泣的陸雙芙,田茹蓧輕聲道:「芙兒別哭了,綏遠會調查清楚,還妳清白的。」
陸雙芙抬起頭,面色通紅眼睛浮腫,恨恨地道:「還我什麼清白,昨晚他就不斷地盤問我接觸了什麼人,那嚴肅的模樣好像真的是我做的,他要是真想還我清白,他怎麼不去盤問盛淺瑜,自從她來了之後,家裡就沒有安寧過,嗚嗚嗚……」
田茹蓧手下一頓,垂下眼瞼輕道:「他只是在調查而已,說不定也問了淺瑜,妳和他說清楚就好。」
陸雙芙氣惱地甩開她的手,「妳喜歡他,所以幫他說話是不是?我為什麼要說,我有什麼要說的?我一個閨中女子能接觸誰,我能說出什麼呀嗚嗚嗚嗚嗚,他那意思明明就是我找了殺手去殺她。」
田茹蓧聞言鬆了口氣,耐著性子撫了撫她的後背,「芙兒別生氣了,他總歸是妳哥哥,絕不會害妳,或許他只是一時遭人蒙蔽,識不清人而已。」
院子裡斷斷續續的哭聲一直不曾停過。

淺瑜手下寫著信,可那風格不是自己習慣的,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景清急匆匆進來時,淺瑜已經將信裝進信封裡,抬眼看了眼局促的景清,「說吧。」
景清一咬唇,「果然和小姐說的一樣,田家小姐一早就去了陸二小姐的院子,真是物以類聚,這郡王府烏煙瘴氣,奴婢都煩了,哼!」
淺瑜笑道:「過些天哥哥要回京,咱們回府小住可好?」
景清眼眸一亮,「真的?」
淺瑜點了點頭,剛剛收到哥哥的來信,雖然她有些驚訝為何哥哥不等爹爹娘親一同回來,但能先見到哥哥,總是一件開心的事。
第二十二章 使計誘出真凶
用了午飯,淺瑜一如往常在書房譯書文。
到了傍晚的時候,陸照棠身邊的小廝回來稟告,「幾位王爺相邀,推辭不下,郡王差奴才回來遞話。」
淺瑜早知道陸照棠今日不能按時回府,但她等的不是陸照棠而是這個小廝,她將上午寫好的信拿出,命景清交到他手上,吩咐道:「如今天色有些晚了,丫頭們去不安全,你去跑一趟吧,什麼都不要說,只把這信交到田家下人手上便可。」
小廝點頭,剛要轉身,淺瑜又開口—— 
「等等,郡王在哪個廂房?」雖然已知曉,她仍舊問出了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
小廝想了想,撓了撓腦袋,「天字東廂房。」
小廝怕耽擱事,一路小跑到了田府,按照郡王妃吩咐,一個字都沒說,將手裡的信交到那守門下人手中。
此時田茹蓧已經準備睡下,自打知道盛淺瑜平安無事的回京,她便一直沒有睡好過,今日探過那蠢丫頭的口風才放下心來。
門被叩響,珠兒走進門來,將手裡的信拿出,「小姐您的信。」
田茹蓧面色如常,恍若沒聽見一般,抬手摘下耳墜,直到珠兒再次開口—— 
「小姐,是陸郡王身邊的小廝送來的。」
田茹蓧一怔,急急回身拿過。
確實是綏遠的字跡和印章。
看了信中的內容,她不知如何是好,信上什麼多餘的話都沒有,但字裡行間她能感受到他的懷疑,和……不忍。
他既然懷疑她,卻沒將這些告知京兆尹,而是約她出去相見,是不是他對她其實有那麼一絲情誼?畢竟她才是和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人。從第一次兩人相見她便再也忘不了他,他的不忍是不是說明了他其實也注意到她,對她尚有憐惜之意呢?
眼眶隱隱湧動淚水,田茹蓧閉上眼眸,輕呼一口氣,「命人準備馬車。」
她的心從來沒有這麼忐忑過,看著鏡子裡的人,面色紅暈、妝容妥帖後,這才收回目光,她雖不如盛淺瑜好看,但卻比任何人更愛他。
輕輕打開抽屜,拿起裡面的藥粉,今日她終於能與他相處,所以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否則等婚期一到,她再無可能,為妾也好,她只想成為他的女人。
花燈閃爍,大堯京中夜晚的街景繁華熱鬧,穿過人群,馬車停到了大堯最好的酒樓——品鮮樓。
楠木雕花的樓梯響動,繡鞋穩穩的一步一步踏上樓梯,停到了東側一處廂房前,壓下心中的悸動,田茹蓧輕輕叩了叩房門,門內沒有響動,她咬了咬唇,將門推開。
月白色的疊紗裙穿在她身上極美,平日拿著書卷一舉一動彷彿透著仙氣,如今倒著酒水卻多了幾分別樣的滋味,屋中之人便是盛淺瑜,無論何時都令人看了自慚形穢。
淺瑜聽到門聲,淺淺一笑,「不是他,妳失望了?既然來了,便坐下吧。」
田茹蓧低低一笑,隨即歎了口氣,關上房門,緩緩上前落坐。「寶兒何時也會耍心機了?」
淺瑜自顧自的把手下的酒杯倒滿酒,「不是我會耍心機,而是為了保命。」
她抬頭看向田茹蓧時仍舊笑容恬淡,「幼時與妳一同長大,不管怎麼樣我那日與妳所說的話不變,我希望妳幸福,茹蓧妳還要繼續走下去嗎?」
田茹蓧冷冷的看著她,她這副寬容大度的模樣,令她看了生恨。
淺瑜笑著將酒杯放在她面前,「妳若決定罷手,自罰一杯,過去的事我便既往不咎。」
田茹蓧瞥了一眼那酒杯,冷哼一聲,將那酒杯砸碎在地。
因為瞭解,淺瑜並不生氣。
她若不砸這酒杯誰都不會知道今日的事,她會好好離開,自己也會如同之前說的那般既往不咎。
看著砸碎在地的酒杯,淺瑜輕聲道:「田家表少爺的親娘是青州刀門大小姐,田伯伯在青州任職時與她曾有過一段情誼,那日刺殺我的人用的是青州獨有的九燃鍛鐵,技藝精湛,刀門獨有,我看過的書太多,知其一二,無論是妳還是那表少爺,或許是你們兩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與田家再脫不了干係,剛剛我給過妳選擇,茹蓧,我同妳說過,我非聖人,事不過三,不是我軟弱怕事,而是我對妳仍未有最壞的揣測。」
田茹蓧低低一笑,手摸向身後的匕首,隨即冷聲道:「是我又如何,我就是想妳死,妳一次不死,我就要下手第二次,什麼妳給我選擇的機會,我根本就沒得選擇,我喜歡他這麼多年,他卻獨愛妳一人,我算什麼?我只是你們的陪襯,盛淺瑜,妳今日與我說完,妳覺得我還會放過妳嗎?妳到底是書看得太多看傻了,還是覺得自己當真是第一才女所以妄自尊大了?!」
田茹蓧漸漸起身,向她走近。
淺瑜仍舊端坐在椅子上,輕輕歎了口氣。一個女子最醜的時候便是歇斯底里的時候吧,好在她薄情,所以從未如此這般過,因為上一世毀容,她如今挺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砰!木門被人大力踹開。
來人沒有多做思考便朝著那握著匕首的手一踢,力道之大,田茹蓧痛得倒在地上。
陸照棠慌張的走近淺瑜身側,「寶兒可有受傷?」
搖了搖頭,淺瑜抬眸時卻看到眾人之後的楚王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她垂下眼睫,「我知道你坐在隔壁,也知道是何人害我,卻沒有確切的證據,只能出此下策。」
酒杯碎裂的突兀聲打斷了另一個廂房內的暢談,陸照棠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探聽之下,發現隔壁坐著的人確實是寶兒時,便不管不顧的匆忙趕來。
陸照棠打量一番,見她沒有外傷才稍稍鬆了口氣,「寶兒可有不適?」
搖了搖頭,淺瑜將懷裡的面紗拿出戴好,這裡人太多,她不喜歡別人看她。
看向一臉猙獰看著自己的田茹蓧,她心裡有些難受,她為何執迷不悟?自己一次次原諒她,她卻不死心的想要自己的性命。
田茹蓧低低一笑,手臂的疼痛不及胸口的疼痛,她恨恨的看著那站在一處的兩人,掙扎起身,這便是淺瑜給她的選擇?哼,她不稀罕!「盛淺瑜,我恨妳!」
陸照棠擋在淺瑜身前,蹙眉看著有些瘋魔的女子,「田茹蓧,妳妄圖謀害郡王妃,我絕不會放過妳!」他的眼眸裡只有淺瑜,此時也維護著她。
田茹蓧小心的去拉他的衣袖,淚眼婆娑,輕顫道:「綏遠,你可曾記得幼時我受傷你背我回府?你可還記得,我風箏丟的時候你便買了新的給我?你在乎過我的對不對?是因為她的插足,你才看不到我的對不對?」
太過難看了,淺瑜歎了口氣,緩緩走出房門,看到門口的幾位王爺,有禮一拜,不慌不忙的離開。
陸照棠見淺瑜離開,蹙眉拂開她的手,「那時背妳只因妳受了傷,我別無他想;風箏不是我買的,是寶兒給妳的,她那時要回北邊,托我給妳。」話罷,再無猶豫的抬步離開,命人將田茹蓧制住扭送官府,再向幾位王爺告了罪便離開了。
田茹蓧足下踉蹌,兩眼空洞。不是的,他那時對她極為溫柔,對她是有一份情誼的,不是像他說的那樣。
幾位王爺公子看了一齣戲,哪裡會在意,在陸照棠走後重新回到隔壁落坐,酒已經涼了,嬴况大吼一聲,小廝忙讓人去溫酒。
嬴况回過頭哈哈一笑,「綏遠的妻子從未露過面,今日算是瞧見了,真不愧是大堯第一美人。」
一眾人紛紛附和,只有蜀王嬴凜撫著胸喝著杯中的茶水,彷彿所有的一切與他無關,永遠的置身事外。
廂房內又恢復熱絡。
嬴冽看著杯中的酒,嘴角微勾,桃花眼閃爍光亮,是美人啊,也是個帶刺的美人,讓人看了心癢難耐,卻不敢輕易出手。
有幾個王爺做證人,田茹蓧被關進大牢,妄圖謀害郡王妃,理應問斬,但田家一門忠烈,這才免了死罪,日後發落。
但第二日,關於田大人的彈劾奏摺便一摞一摞的遞了上去,霄延帝盛怒,命人立刻查抄田家,流放田氏一族。
嬴准回到御書房時,陸照棠已經等在御書房內,見他進來,起身一拜,「謝皇上。」
嬴准胸口一窒,他本就沒打算輕饒田家,但他這一聲謝,便將他的功勞抹了去。他當真以為他遞上了那幾本摺子有用,田家豈是那般好扳倒的,綏遠戰場上是名猛將,朝堂上卻受人利用,想到上一世的他,嬴准不禁揉了揉額角。
兩日都沒見到她了,聽聞她如今與陸照棠分房而居,心中的酸澀感才好了許多。
擺了擺手,陸照棠作揖離開,嬴准才坐了下來。
他的寶兒倒是聰慧,不聲不響便扼住別人的喉嚨,最近他一直在收集她小時候的事,將她所有的經歷補齊,好似自己也與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她的所有都被另一個男人擁有過,每每想到此,他就胸口疼痛。


郡王府。
聽了下人的話,躺在床上的陸雙芙震驚的跳了起來,「妳說什麼?」
梨花縮瑟了一下,又把今日大理寺的結果說給小姐聽。
陸雙芙搖了搖頭,「不可能,怎麼會是茹蓧姊姊,不可能!」說完不管不顧的跑了出去。
當看到被抄了家的田府,她仍舊一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茹蓧姊姊不是那樣的人啊!

陸照棠從宮裡出來,便回到府中,本想將今日大理寺發生的事說與寶兒聽,進門時見她仍舊如往常一般看著手裡的書,一副不問世事的恬靜模樣時,就不想開口了,寶兒何其聰明,即便他不說她也能猜到。
餘暉披灑,她光潔的小臉上看不出一絲瑕疵,秀眉輕皺,定然又是遇到了難解的事情。對她來說難解的事情,對別人來說便是看不懂的事情了,她性子內斂,卻有無人能及的聰慧,這樣的她有時讓他自慚形穢。
他不能保護她。
他不能給她最好的。
他甚至不能讓家人好好待她。
這樣的自己何德何能能讓她喜歡?他悲切的站在門口,就這樣怔怔的看著書案前的女子。
淺瑜眼睛有些乾澀,抬眼間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陸照棠,眼含悲傷,幾近絕望,她輕輕開口,「怎麼不出聲?」
陸照棠回神,邁進門內。
淺瑜垂下眼眸,看著手上的指甲,昨晚景清給她染的,說是陸照棠買給她的,印象中只有兩個男人會買這個給她,一個是爹爹,另一個便是陸照棠,和上一世一樣。
她其實很累,重生後,她一直怕重複上一世的結局而戰戰兢兢,如今手裡有霄延帝的玉佩,家人沒了後顧之憂,可她累了,不想再掙扎了。「綏遠,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爹爹,你不用擔心,只是我還需要些時間去接受。」
陸照棠眼眸一亮,抬起頭來,拉住她的手,「寶兒。」
淺瑜沒有掙扎,嬴准一直逼迫她,不如就這樣吧。
她沒有掙脫自己,陸照棠眼神柔軟,小心的將她抱在懷裡。「好,寶兒,我給妳時間,直到妳覺得可以接納我為止。」
已經等了這麼久,他何必在乎再等一些時候。
垂下眼瞼,淺瑜沒再開口。

當夜。
皇宮裡,德公公頭都要埋到膝蓋裡了,仍舊一動也不敢動,當動靜停歇的時候才稍稍抬頭,房裡的東西已經都不在原位了,他看了眼那面若寒霜端坐在椅榻上的皇上,又小心翼翼的將頭重新低下,也不知衛沉大人說了什麼,讓聖上發了這麼大的火。
他竟然又重新搬回她房裡了!
黑眸裡怒火湧動,嬴准恨不得現在就去將人帶走。她怎麼敢接受別人,她怎麼敢!
然而無論他此時有多麼生氣,淺瑜也不會知曉。
郡王府裡,景清將小姐的髮飾卸下,用梳子為小姐通順了頭髮便退下。
如今小姐和姑爺合房,她只當小姐想清楚了,自然不敢打擾。
淺瑜之所以同意陸照棠搬回來,並非答應與他圓房,而是在陸照棠回京的前一天,她在房內灑了麵粉,第二日卻發現了腳印,窗臺上的花瓶還在,門也被櫃子擋著,卻獨獨多了一個男人的腳印,她沒有辦法,所以才做了這個決定,只希望那人別再來糾纏她了。
第二日一早,兩人似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沒了那不可逾越的疏離,相攜去靜王妃處問安。
如今真相大白,靜王妃鬆了口氣的同時也重新審視這個兒媳,這兒媳心思不簡單,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單純。
看著她靜靜的喝粥,靜王妃垂下眼睫,心裡冷冷一笑,沒準現在她神色淡然的喝著粥,心裡卻正盤算著她手裡的管家權呢。
三人面上極為和氣的用了飯,陸照棠今日得了休息,這頓飯吃得倒也不慌不忙。
飯後兩人正要起身離開,靜王妃放下擦拭嘴角的帕子,「綏遠,娘有些話想與你說。」
淺瑜看著陸照棠點了點頭,隨即一拜,先行離開。
陸照棠見淺瑜離開才轉頭看向母親,落坐一側,即便母親不留自己,他也有些話想與母親說。
靜王妃抬眸,「我兒如今也二十一了,膝下卻仍沒有子嗣,你不著急娘都著急了。」
陸照棠沒想到娘說的是這個,怔愣片刻後耳朵稍紅。他與寶兒的孩子啊,他也有些期待,可想到如今兩人仍未圓房,他不禁有些落寞。
靜王妃抬眸看了看兒子,自己的兒子她瞭解,看兒子這副模樣,她心裡嘀咕,莫非不是兒子不願意而是那盛家丫頭不想?「淺瑜嫁到咱們家也快一年了,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才想要孩子?」
陸照棠歎了口氣,「還不到半年,娘說得嚴重了。」
靜王妃冷哼一聲,拍案而起,「不嚴重?如今你們兩人合夥起來騙我,嫁進咱們家這麼久仍未圓房,照她這麼做,我這擔憂一點都不嚴重。」
陸照棠看著娘親怒氣衝衝的模樣,歎道:「娘,我們的事您別摻和,寶兒是我求娶來的,我不想委屈她,娘以後有什麼氣只管對我撒,看在兒子的面子上,娘別去找寶兒的麻煩了。」
靜王妃恨鐵不成鋼的瞅著兒子,手指了半晌,氣到說不出話來,她撫了撫胸口怒斥,「那盛淺瑜有什麼好?嗄!不過有一張能勾引人的臉,一天到晚怪裡怪氣的沒個活人樣,我找她麻煩?你是被她灌了什麼迷魂藥啊,我哪敢找她麻煩,陸照棠,你都要把她供起來了,宛如活菩薩在咱們家,我哪敢去找她麻煩。」
見娘親氣憤至此,陸照棠上前給娘親順氣,輕聲道:「娘,您就當可憐兒子,寶兒平日安靜在院子裡看書,您別與芙兒去打擾她了。」
他不說這事還好,一說起這事靜王妃更氣了,拍著案桌斥道:「她看的都是咒文書,一些邪門歪道的東西。」
陸照棠哭笑不得,「那些不是……」
靜王妃擺了擺手,閉上眼睛平復心情半晌才道,「好好好,我不與你說別的,現在不圓房也行,你不是要慣著她嗎?行行行,我怕了你了,先納個妾總行了吧,你不能一直膝下無子,你看京中哪個郡王爺到了你這個年紀還沒孩子的。」
陸照棠手下一頓,抬頭看著娘親,鄭重道:「娘,兒子不會納妾。」
兒子如此嚴肅的說出這番話,靜王妃睜大眼,驚愕的看著他,「她難道連你納妾都不許?她要反了天了不成,活活要讓你斷子絕孫,她父母是如何教她的,養出這種不知禮數的女兒,也不怕人恥笑。」
陸照棠起身,沉下臉來,聲音有些冷硬道:「娘!」
因為靜王妃早年喪夫,心裡一直有道坎,孤兒寡母的她有時也會怕,好在兒子順著她,女兒貼心陪著她,當今太后是她堂姊,她這麼多年沒受過什麼氣,如今被兒子這麼一吼,當即怔住,眼眶裡盛滿淚水。
這麼多年來兒子都很孝順,從未與她生過氣,如今第一次這般待她,心裡深感委屈,更怨恨盛淺瑜至極。
陸照棠歎氣,正想上前哄娘親,但靜王妃指著門口道:「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陸照棠百般無奈,心知娘親的倔脾氣,只得無奈離開。
見他真的走了後,靜王妃痛哭出聲,趴進毛嬤嬤懷中哭訴,「他是鬼迷心竅了。」
毛嬤嬤拍著靜王妃的後背,「郡王是無意的,王妃別在意。」
毛嬤嬤安慰了半晌,靜王妃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越想越生氣,擦了擦眼淚起身,「進宮。」
第二十三章 求和離寧自殘
福嬤嬤命人端茶過來的時候,靜王妃仍舊伏在太后身側痛哭,她看了搖了搖頭,隨著宮女們一同進入內殿。
褚太后被她哭得頭疼,稍稍抬聲,「行了,說來說去還是那件事,別哭了。」
靜王妃擦擦眼淚抬起頭,「您說,一、兩個月也就罷了,她如今不與綏遠圓房,還不同意納妾,她是想我們陸家斷子絕孫啊!」
褚太后揉了揉額頭,蹙眉道:「妳怎知是她不願還是綏遠不願,小夫妻感情好,暫時不願納妾也屬正常,日後再說也無妨,妳別在我這裡哭哭啼啼的,哪裡有一點婆母的樣子。」
靜王妃帶著哭腔把這些天的委屈一一對著褚太后說明,力證自己的猜測沒錯。
太后寢宮因為靜王妃的到來一直聲音不斷。
知道昨天母親祭祀歸來,嬴准下了朝照慣例過來問安,還沒進宮門便聽見有哭聲。
宮人通傳的時候,褚太后忙讓靜王妃擦擦眼淚,「妳看妳,多大的人了還哭成這樣,還不快擦乾淚,皇上這會過來了。」
靜王妃拭了淚,沒敢再開口,見皇上進門便起身參拜。
嬴准現在對郡王府的風吹草動都要關心一下,見到平時不會進宮的靜王妃竟然出現在此,他沉著臉端坐在椅子上,意外的主動開口,「靜王妃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褚太后驚訝的看著兒子,以往兒子絕不會過問雜事,今日怎地如此奇怪?
靜王妃也詫異的抬頭,平日皇上沉著臉,冷肅得讓人不敢多瞧一眼,今日怎麼……
嬴准幾天沒見著心心念念的人,一直沒有什麼好臉色,現在衛沉來報她吃了些什麼他聽了都欣喜,更何況今日有機會瞭解更多。
女子後院的事,怎麼好說與兒子聽,褚太后使了個眼色,示意靜王妃別道出真的問題,要她將話題扯開。
褚太后是這個想法,但靜王妃不是,新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便令人生畏,別提曾主動詢問什麼了,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如今見他如此反常,靜王妃心下嘀咕,女兒常常胸有成竹的和她說定然會嫁給皇帝,莫不是新帝對女兒有了什麼心思,所以今日待她這般寬和?
越想越有可能,靜王妃有心試探,斂眸開口,「聖上評評理,那盛家小姐嫁進郡王府也有半年,一無所出不說,還攛掇綏遠不能納妾,我是她婆母也是她娘,非但屢次頂撞還將府裡弄得雞犬不寧,聖上,這婚是您定下的,懇請皇上做主啊。」
嬴准本來聽聞靜王妃要給綏遠納妾,暗自有些開心,但聽到後來如同被捅了一刀。
面色一沉,嬴准抬眸,「此事理應由妳做主,若有合適的人選便給綏遠納了吧,綏遠如今也該有子嗣了。」
本來還瞪著靜王妃的褚太后這下驚訝的看向兒子,他何時摻和過臣子的家事,兒子今日太過反常,讓她不得不起疑。
靜王妃震驚的抬頭,剛剛她還有些不確定,現在多少確定了,皇上對她家不一般,定是對她家芙兒有了心思,否則哪會照拂她。
叩頭謝恩,靜王妃面帶喜色的離去,也揚眉吐氣的坐上馬車,彷彿有了依仗。
靜王妃走後,褚太后一直沒有說話,打量了兒子好半晌,才淡淡開口,「我兒可是有什麼心事?」
嬴准微垂下眼瞼,又恢復往日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樣。
褚太后早習慣兒子這副模樣,歎道:「那盛家姑娘是個好的,那日她進宮我看過,你姨母是什麼德性你不知道,說綏遠該有子嗣,你比綏遠大了兩歲,怎地不見你著急?娘看你也該選后納妃了。」
嬴准著急了,所以才會過來,聞言沉聲道:「母親應該放端陽離宮了,如今她再住在母后這裡,不大合適。」
公主笄禮後都有自己的府邸,端陽公主去年便行了笄禮,卻一直被褚太后留在宮中,有違禮制,但後宮空虛,褚太后如今掌管後宮,說白了她說的便是禮制,兒子不親近她,女兒她自然不想放出宮去。
以為端陽公主又去煩他了,褚太后猶豫道:「她到底是你妹妹,你上次罰過了她便算了,這次別再罰她,一個公主被打了板子到底不好看。」
端陽仰慕哥哥,她這個做娘的如何不知,兒子自小排斥女子,不與端陽親近,她有時也為難,上次兒子明令禁止任何人進入御書房,端陽進了被打了板子來她這裡哭訴,當做親生女兒養大,她怎麼會不心疼。
嬴准垂眸,「她總要離開,母后何必如此在意。」
褚太后瞪了一眼兒子,「你當所有人都與你一樣,好歹她是本宮自小撫養長大的,你不把她當做親妹妹,本宮可是把她當做親女兒。」
「明日宮宴後,母后便將她放出宮吧。」落下話後,嬴准起身向門外走去。
兒子如此不近人情,褚太后多少有些生氣,而後細想,莫非兒子打算將端陽許人了,所以這般強硬?想來端陽也有十六,確實該許人家了,該懂得管家了。
心思一起,褚太后有些坐不住了,命福嬤嬤給她說說有哪家公子適齡。
當晚—— 
馬蹄陣陣,即便快馬加鞭日行百里,到了京中也晚了,命人給妹妹去信報平安,盛翊瑾便回了將軍府,明日宮宴前還要進宮述職,需得回府洗漱一番。


開春之際正是事務繁雜之時,慶功宴便設在了晚上。
靜王妃帶著陸雙芙回了族裡,所以今晚只有陸照棠和淺瑜一同進宮。
陸照棠下了馬車,親自挑簾將人扶下。
宮宴設在涼湖旁,已出嫁的淺瑜並未與那些未出閣的貴女們坐在一處,而是和所有的夫人一樣坐在自己的夫君身側。
陸照棠爭奪西海岩島有功,坐在嬴准下首不遠處。
剛進入湖園,那強烈的視線便向她射來,淺瑜沒有抬頭,而是主動握住陸照棠的手與他相攜行禮後落坐。
嬴准垂下眼睫,手卻握裂了酒杯,液體順著手腕流進袖口。她的氣色不錯,她身上所有細微的變化他全看進眼底,她拉著陸照棠的手,甚至對他笑了……
她必須回到他身邊!經歷了有她的日子,一旦沒有她,他已經不知如何度過了。
嬴准將碎裂的酒杯緩緩放在桌上,拿過帕子輕輕擦了擦手。
他抬眸看向坐在一起的人道:「聽聞盛家小姐溫文知禮,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淺瑜垂下眼眸。
一則的陸照棠起身一拜,「托聖上的福,淺瑜喜好讀書,甚少出府,今日才與綏遠一同入宮,望聖上包含。」
她始終未曾抬頭看他,即便現在他直看著她,她仍不肯抬眸,態度冷淡疏離,好似曾有的溫熱纏綿只有他一人記得。收斂眉目,嬴准不再開口。
奏樂聲響起,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那歌舞吸引,淺瑜即使雙眼看著那起起落落、節奏錯落的表演,仍能感受到那人時不時看來的目光,手裡的帕子收緊,他明明說過不會再糾纏她,現下卻明目張膽的看她。
眾目睽睽下,他竟如此厚顏無恥!
四周的大臣夫人都被剛剛上場的舞劍吸引,哪會注意到這邊的異樣。
但嬴冽卻自淺瑜進入園後便不著痕跡的直打量她,口頭上雖與身側的梁王說話,但眼眸從未離開過她那邊的情況。
喝下杯中的酒,嬴冽嘴角微勾,到底是美人啊,就連一向不重女色的皇兄也未曾移眸,他收斂眉目,飲下杯中酒。
奏樂逐漸激昂,身著銀色長袍的十幾人招式俐落,動作整齊凌厲,起落之間絕非普通的舞劍可比,隨著奏樂騰空而起,越空向著四周飛散,四下的大臣夫人只以為這是新的招式,不由得拍手稱讚,哪知十幾個銀袍之人落地後便提劍向四座的人殺去。
當下園中一片混亂。
幾個公公見狀驚恐高呼,「有刺客、有刺客!」
陸照棠第一時間將淺瑜護在身側,但幾個銀袍刺客一同向他襲來,他未帶佩劍只能徒手迎上,接下數招已顯得吃力,他急道:「寶兒快離開!」
淺瑜知道自己在這不過是平添麻煩,忙向園外離去。
剛走幾步,轉身間卻看到汝陽公主被那趙郡王趁亂推進湖中,她心裡著急便要上前,卻被一人擋住去路,只見一柄長劍向她襲來—— 
淺瑜一怔。
下一刻劍聲「鏗鏘」,那向她襲來的劍已被另一把長劍挑開,淺瑜來不及向嬴冽道謝,正要繼續向汝陽公主跑去,卻見哥哥已將汝陽公主救起。
才稍鬆了口氣,遠處哥哥對她使了個眼色,淺瑜這才未做停留,重新轉身離開這一團混亂之中。
然而剛剛走出園子便被人攬住腰身,嘴唇同時被人捂住,淺瑜反射動作曲起手肘向那人胸口襲去。
那人悶哼一聲,隨即一笑,附她耳朵沙啞道:「寶兒乖些。」
聽到他的聲音,淺瑜反而更加劇烈的掙扎,忽然明白為何他如此閒淡的出現在這裡,或許園中的混亂並非意外,向她刺來的長劍也並非是要殺她,而是想要逼她離開園子。
這人真是極其無恥!
嬴准一手將她的兩隻手束縛在身後,一手緊緊攬住她的腰身,低頭看著她的眼眸,哄道:「寶兒乖。」
淺瑜抬首怒斥道:「放開我!」
因為剛剛的掙扎她的小臉已經染上紅暈,嘴唇瑩潤,嬴准忍了又忍,終究低下頭狠狠的吻上她的唇。
他想她了。
堅實的胸膛和結實的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方寸間,令她動彈不得,她的反抗在他面前顯得無力,她突然不再掙扎,眼眸裡透著悲切,他總是能隨心所欲的控制她,她好像永遠都無法掙脫他。
嬴准喘息間離開她的唇,只見她眼眶泛紅,極力忍住淚水,她這副模樣讓他心口一痛,忙將人抱坐在房內,輕聲安慰,「寶兒別哭,是我不好。」
她用力咬唇,即使眼睛已經模糊卻仍不肯讓淚水掉落,因為她最不願在他面前示弱。「你說過不會再糾纏我的。」
嬴准低頭看著她的眼眸,大手撫上她的臉頰,「寶兒,我後悔了。」
淺瑜淚眼矇矓的看著他,他總想擺布她,想讓她成親她就必須成親,想要她和離便要她和離,淺瑜垂下眼瞼,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奈何腰間的手臂箍太緊。
嬴准蹙眉輕聲道:「寶兒,與他和離吧,他不會一心待妳,我會娶妳,對妳好,再不惹妳生氣,好不好?」
他是端陽公主的哥哥,定然知道些端倪,想到上一世她一家便是斷送在他兄妹手中,淺瑜心裡冷笑,抬眸看向他,「夫君喜歡誰那是他的事,我是他的妻,自然要對他忠貞不二,聖上還是另尋所愛吧。」
嬴准蹙眉瞅著她,黑眸幽深,恍若上一世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聲音變得冷硬,「哪怕他要另娶妻妾妳也不在意?」
淺瑜的眼淚已經乾涸,她垂下眼睫,「自然,我會從一而終。」這便是當時他對她說的話,如今由她說出口。
嬴准胸口一窒,也想到上一世他因形勢所迫親口說出的話,如今兩人的立場完全顛倒,他手下攥得緊,額頭青筋直跳。
他黑眸冷冷的看著她的眼眸,聲音低沉道:「寶兒倒是大度。」
淺瑜抬首,冷聲回道:「聖上剛剛不也稱讚臣婦守禮嗎。」
他翻身將人壓在榻上,怒目看著她,見她慌亂便低頭堵上她的唇,她想惹怒自己如此簡單。
他的吻變得毫無章法,雙手將她的手束在頭頂上,突破皓齒,嗚咽聲伴著劇烈的掙扎。
淺瑜感受到他的慾望和憤怒,心裡慌亂,唇上的疼痛讓她越來越害怕,眼淚越蓄越多,她終於哽咽出聲,嬴准才恢復平靜。
他喘息著開口,「寶兒與他和離吧。」
他心中同樣疼痛,錯失喜愛的人,他從知道她身分的那天起便如墜深淵之中。
淺瑜喘息,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閉眸開口,「好啊。」
嬴准心頭一喜,看著她泛紅的小臉。
淺瑜睜開眼眸,繼續啟唇,隱怒道:「除非你死。」
嬴准勾唇,目光深沉,已不顧心口的疼痛,起身抽出一把長劍,「寶兒說到做到?」
淺瑜看向他,怒氣上頭回道:「自然。」
她話音一落,那把長劍毫不留情的插入他的胸膛,下一瞬間有成串的鮮血滴落,淺瑜瞠目上前幾步,眼裡透著慌亂。
嬴准勾唇,薄唇已經泛白,「寶兒可要我繼續?」
淺瑜手蹭到鮮血,眼淚掉落,他總能威脅到她,因為他比自己更狠。她搖著頭,「嬴准,我不會嫁給你。」
砰!門被打開,幾個暗衛急步上前,透過眾人,嬴准仍看著她。
一側的衛沉沉聲道:「聖上遇襲,盛家小姐救駕有功。」
嬴准閉上眼眸,再不去看她。他到底哪裡不好,要怎麼做她才會喜歡上他?
刺客已經被鎮壓,一些侍衛受了傷,在座的大臣夫人除了個別受到輕傷外,大多都安然無恙。
淺瑜已坐在馬車裡任陸照棠握著自己的手,她怔怔回想剛剛的事,那柄長劍與那刺客手中的一模一樣,一切都是他計畫好了,只等她入甕,什麼救駕有功,若真有人刺殺他,她現在只會給那人遞劍。
明明已經覺得自己置身事外,現在似乎又被捲入其中。
輕歎口氣,淺瑜這才發現身側的陸照棠身上濕透,她疑惑的看向他,將手裡的帕子遞給他。
陸照棠拿著帕子擦了擦,猶豫開口,「剛剛有人掉入湖中,情急之時便下水救了人。」
她走之後又有人落水了?
想到同樣落水被哥哥救起的汝陽公主,淺瑜有些擔憂,汝陽公主身子底子不好,上次為救她就染了寒,這次估計又要病倒了,她無意識的開口,「綏遠救了誰?」
陸照棠手下一頓,雖然他對那人無意,但總歸男女有別,有些為難的開口,「端陽公主。」


公主府裡,下人們頭都不敢抬起。
端陽公主氣喘吁吁的坐在椅子上,眼淚不斷掉落,渾身濕漉漉的不斷滴落水滴,她難過的不是被那陸照棠所救,而是難過今日收到的那封密信,她不想接近陸照棠,卻不得不照做。
沒有一件事是順著她心意走的,枉費她如今是大堯最尊貴的公主。
喜歡的人不能靠近,不喜歡的人卻要讓她交付所有。
叩門聲響起時,端陽公主埋頭怒斥,「滾!」
葫蘆聽到公主的話一個縮瑟,小聲道:「蜀王殿下過來了。」
端陽公主一怔,抬手擦乾眼淚,深呼一口氣,推門而出,與丫鬟一同向外走去。
蜀王身著錦緞繡梅白袍,一身儒雅,清俊的面容此時有些蒼白,懷裡抱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睡得香甜,只是眼角隱約還有淚痕。
蜀王沒看一眼端陽公主,將人徑直抱進了房間。
端陽公主站在門口撇了撇嘴,「多謝哥哥將丟丟帶回來。」
丟丟今日在宮裡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皇宮這麼大,兜兜轉轉找不到路,大哭的時候碰到了蜀王,心裡氣端陽公主將自己丟下就走了,連帶對這個端陽公主的親哥哥蜀王也沒有好臉色,不想看他,閉上眼睛置氣卻睡著了。
將人放入被子裡,剛剛觸碰到那柔軟的床榻,她不由得拱了又拱身,睡得香甜,恍若是全天下最愜意的人。
靜靜的看了一眼熟睡的醜丫頭,蜀王淡淡道:「別再丟下她了。」聲音溫潤,似是歎息。
見他正要離開,端陽公主咬了咬唇,「哥哥何時回封地?」
蜀王嬴凜沒有開口,起身離開,直到走出公主府,胸口一疼,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吐出,步履踉蹌,不禁抬頭看向那輪明月。
明月澄澈,卻似乎永遠照不進他的心裡,這樣日漸沉重的愧疚感讓他喘不過氣來。
夜已經染黑,整個京中似乎陷入了安靜。

楚王府邸。
嬴冽剛剛包紮好右手的傷口,他右手一向使不上力道,對付那刺客還受了輕傷,看著窗外的明月,想到今日的情境,眉頭皺緊。今日下意識的出手,才知道自己竟生了些別的心思,明明只是好奇而已。
眉目染上疑惑,嬴冽站在窗口一動也不動。
為何今日宴席上會出現刺客?他思索了許久,手指不自覺的叩了叩窗櫺。
第二十四章 換個地方看書?
傳聞很多,霄延帝重傷,丞相暫代朝政。
淺瑜沒有刻意去留意,卻總能聽見下人談起,對於嬴准,她避而遠之,隱隱有種預感,似乎許多麻煩就要接踵而來。
陸照棠走後,淺瑜用了飯,剛想回房看書,靜王妃身側的毛嬤嬤便過來,說靜王妃從族裡剛回來便傳她過去。
姍姍到了靜王妃的院子,人還沒進到正堂便聽到裡面傳來笑聲,等她邁入廳堂內看清來人,便是明白了靜王妃的意思。
與靜王妃親親熱熱坐在一處的女子淺瑜識得,上一世陸照棠的妾室,韓想柔。
靜王妃見她進來,笑容滿面的抬手招呼她坐下,「淺瑜快來看看這是綏遠表姨家的妹妹,小丫頭嘴甜得緊,招人喜歡。」
韓想柔身著嬌黃緞錦曳地裙,面容俏麗,舉手投足嬌柔溫婉,看向進門而來的女子,微微愣神。有了這樣的妻子,那人真的會看上自己嗎?
剎那失神後,韓想柔垂下眼瞼輕輕起身行禮,「盛姊姊。」
這一聲嬌柔讓淺瑜淡淡一笑,隨即輕輕落坐。
她心思敏感,上一世靜王妃將人帶回來她就知道是什麼意思,那時的她心裡酸澀,但這一世卻沒有任何感覺,看著兩人談笑,她如事外之人一般。
靜王妃見她只是淡笑沉默不語,心裡只覺得快意,刻意與韓想柔談天,極力冷落端坐在那的淺瑜。「想柔出身書香門第,平日喜歡看書?」
韓想柔淺淺一笑,謙虛道:「不過是看一些《綱經申論》罷了,拿不上檯面。」
一側的景清暗自撇了撇嘴,這也好拿出來賣弄,啥綱的我們小姐七歲就看完了,去了北邊將軍府見了小姐的書房能嚇死妳。
《綱經申論》是大堯著名典著,涉獵繁雜,成冊的有數十本,未歸編成冊的散書有二十多部,其中內容晦澀難解,因為難懂,很少有貴女去看,但能看懂幾本已經遠超過一眾貴女了。
其實韓想柔看不大懂,但周圍的姊姊妹妹不是彈琴好就是書畫好,她沒什麼拿得出手,當日靜王妃詢問她便只能這樣回答,沒想到自己卻因此隨了靜王妃回府。
靜王妃回母家選來選去便選了韓想柔,主要是她十分符合自己的期望,長相柔美,對她千依百順好拿捏,最關鍵的是同樣飽讀詩書。
兒子喜歡溫溫柔柔的女子,她照著盛淺瑜的模樣找了個,便是想提點提點她,天下之大,她兒子並非只要她一人不可。
抿了一口茶水,靜王妃淡笑,「想柔喜歡讀書,那便可以與淺瑜有不少可以聊的,淺瑜也甚愛讀書,我這會有些乏了,妳們兩個聊吧。」
靜王妃離開,韓想柔轉過身驚喜的看著淺瑜,「姊姊也喜歡讀書,可有什麼好書推薦給妹妹?」
淺瑜知她並非真心想要和她探討書本,不過是想賣弄些才學罷了。隨意說了幾本,她想到還有文書要譯,尋了個由頭也回了房。
晚上陸照棠回來,本想直接回院子,但聽到下人過來遞話,知道母親回來了,便先去了母親那裡。
進門後卻見一陌生女子坐在母親身側,心裡起疑。
靜王妃笑著道:「綏遠回來了,瞧瞧還記不記得你想柔妹妹,小時候你們見過,看著可還親切?」
陸照棠這下知道母親是什麼意思了,蹙眉開口,「娘,我累了,先回房了。」
靜王妃起身,「站住!你若現在走出去,我便搬出府去。」
陸照棠頭疼,看著那坐在一側含羞的女子,心裡一歎,到底坐了下來。
靜王妃含笑命人布菜,陸照棠從頭至尾沒說過一句話。
韓想柔手下絞著帕子,面色微紅,悄悄看了一眼端坐著的那人。她之前便聽過這位表哥,只知是個出類拔萃的人,如今一見,卻發現長相比傳言中更為清俊,心裡陡然跳動,喃喃道:「郡王……」
陸照棠淡漠的看向她,「不知妳是否看過我的妻子了?」
韓想柔不明所以的抬起頭。
陸照棠又道:「我妻子面容極美,性子溫婉,知禮博學,妳覺得妳哪點比得上?若妳想通,我現在命人送妳離開,給妳找個好人家;若是想不開,等將妳趕出去時妳便什麼都得不到了。」
韓想柔當下面色通紅,眼中含淚看向面色不豫的靜王妃。
靜王妃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誰敢把想柔趕出去。」
陸照棠眉宇疲憊,面色微沉的起身離去。
靜王妃如今覺得有了依仗,自然不擔心盛家找麻煩,這妾她是納定了。看了一眼韓想柔,思量片刻後她笑著開口,「妳明晚來我這裡用飯。」

房裡淺瑜已經用過飯洗漱好靠在床頭看書,聽到響動這才抬起頭。
陸照棠蹙眉上前,「寶兒,我娘胡鬧,明日我就將人送走。」
淺瑜放下手裡的書,垂下眼睫,「娘既然喜歡,留下也無妨。」
陸照棠看著那恬淡之人,她神色如常,沒有一絲難過,正是因為她心裡沒有他,所以才不在乎。
手握成拳,陸照棠定定的看著她,她未曾再抬頭看過自己,他倏地轉身離去。

燈火闌珊,人聲嘈雜。
陸照棠坐在品鮮樓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雙眼矇矓,心痛仍舊在蔓延。
他在這裡喝得爛醉,自然沒看到對面長椅上坐下一人。
那人面色略帶擔憂,半晌咬唇開口,「郡王。」
他恍惚的抬頭,朦朧間他看清來人,蹙眉正要起身,端陽公主擺了擺手,「既然在外不必多禮,何況那日你曾相救於我,端陽還沒來得及感謝。」
她的聲音輕柔舒緩,與平日的驕橫跋扈彷彿不是同一人,刻意的溫柔讓陸照棠放鬆下來。
陸照棠有些醉了,以往他絕不會與女子同席。
積壓在心口的事情太多,他不想理會別人,自顧自的將心中的愁苦吐露,端陽公主靜靜的聽著,兩人如朋友一般一人說一人聽。


陸照棠走後,淺瑜便放下手裡的書。
陸照棠不懂,即便她開口拒絕,靜王妃仍舊有辦法讓他接受這個妾室,因為那是他娘,否則也不會有上一世的韓想柔了。他想讓她出頭表現嫉妒,她上一世努力過了,也信過了。
淺瑜下床將門閂插好,或許當陸照棠知道他無論如何都會接受的時候,便不會覺得她今日說出口的話讓他難過了。淺瑜神色淡淡的重新向床榻走去,卻看到一人端坐在她床上。
神色一驚,她轉身就要離開房間,腰間突然一緊,眨眼間人已被他擁入懷中。
淺瑜怒目,「這是郡王府,你瘋了!」
嬴准嘴唇還有些泛白,那日的劍插得有些深,他這幾日失血過多,今日剛剛好些便想找機會過來見她,本來是想派人將綏遠拖住,但端陽先出現了,倒省了他的事。
她一掙扎,他胸口就蔓開暗紅色,抬頭看他,只見他黑眸幽深得似察覺不到疼痛,她不禁歎了口氣,收回手,「嬴准,究竟如何你才肯放過我?」
他將她抱緊,啞聲道:「等妳與他和離。」
垂下眼,淺瑜輕聲道:「我不會與他和離的。」
之前她確實有心思和離,現在卻一點也沒有了,因為她心知出了虎穴又要入龍潭。
嬴准不知道中間哪裡出了差錯,或許她沒有親眼見到所以不信,既然端陽如今有了心思,那他等著便是,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她,不想惹她生氣,只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好,不和離,妳想如何都好,寶兒喜歡看書,宮裡有許多,郡王府白日總有人打擾,不如去宮中看書,嗯?」
淺瑜不知他又在盤算什麼,但入了宮中離他就更近了,她豈會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既然聖上沒事了便離開吧。」
嬴准不理她的話,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白皙頸子,湊近開口道:「寶兒可知為何盛少將軍今日未曾來見妳?」
他的熱氣就在耳畔,但淺瑜聽了他的話,顧不得其他。難怪一天都聯繫不到哥哥,以為他要用哥哥威脅她,忙抬起頭,「你把我哥哥如何了?」
她終於肯看他了,嬴准低頭看著那粉唇,忙啞聲道:「寶兒別急,他現在沒事,不過昨日盛少將軍當街將那趙郡王打壞了身子,趙家今日將他奏上大殿……」
淺瑜等他說完,卻見他目不斜視直直地看著自己,她忙咬唇別開臉。
她不肯再看他,嬴准回神將人側抱而坐,「寶兒不想知道朕會如何對待那些奏本?」
淺瑜不肯回頭,嬴准勾唇,「朕當然不會對盛少將軍如何,因為他是寶兒的哥哥,但事因汝陽而起,作為補償,朕決定將汝陽重新指給趙靖,寶兒覺得可好?」
「不要!」淺瑜猛抬頭,她怎麼能自私的為了哥哥犧牲汝陽公主。
嬴准蹙眉,俊顏繃緊,「那便只能讓盛少將軍擔下這錯了,趙家的要求寶兒可要看看,三拜九叩謝罪三日,軍杖百棍,寶兒可捨得?」他聲音低沉湊近她耳畔,那潮熱染紅了她耳畔。
淺瑜咬唇,知他已經拋出了餌,然而這餌她卻不得不咬。「你想如何?」
他勾唇一笑,大手與她的手交握,「只是想寶兒去宮中看書罷了,寶兒喜歡書,修林閣的書寶兒可以隨便看,寶兒救駕有功,封個女官可好?封了女官,寶兒便能自由出入宮門,免了宮儀。」
免了宮儀便無須對皇室成員行禮,他的寶兒以後定是最尊貴的女人,何須向人行禮。
她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她兩世從不主動去招惹別人,老老實實看書寫字,但越多的麻煩卻找上門,人道她知禮溫婉,她卻犯下這樣的過錯。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她的每一個計畫只要有他在都會發生變故,或許她一直不和離終有一天他便會厭煩了,面對他的糾纏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嬴准撫著她的臉開口,「寶兒乖,只是換一個地方看書而已。」
他慣會騙人,淺瑜淡淡道:「我要睡了。」
嬴准將她抱放在床上,坐在一側看著她。「睡吧,等妳睡著我就走。」
淺瑜心情沉悶,反正不論她如何說他都不會聽,乾脆翻過身不再理他,自顧自睡去。
嬴准細細的看著她,小臉光潔沒有一絲瑕疵,想到上一世容貌盡毀的她,心裡疼痛難忍。不知他死後,上一世的她到底如何了,他不敢去想,只能在這一世好好保護她。
那人藏頭露尾,不過他既然開始行動,他必須先把寶兒帶走才行。


退朝後,聖旨便下來了,因宮宴救駕有功,郡王妃任四品掌案女官,在宮中修林閣任職。
修林閣是存放大堯書籍典籍的地方,從來都是從翰林院調人任職,第一次外調人過去,而且還是個女子。
皇帝頒旨本應是家主出來相迎,但陸照棠自昨晚未歸,淺瑜便親自接了旨。
嚴公公十分恭敬的上前,「郡王妃是稍作收拾再與咱家進宮,還是現在就方便啊?」
淺瑜想著哥哥和汝陽公主,垂眸輕聲道:「現在吧。」

端陽公主府邸。
陸照棠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難耐,喉嚨疼痛,眼眸乾澀。
「你醒了。」
輕柔的女聲讓他霎時回了神,震驚的起身。
剛剛進門的端陽公主命人將準備好的解酒湯拿了上來,笑著開口,「郡王不必驚慌,本宮這就差人去報平安。」
陸照棠起身,見身上的衣服完好不禁鬆了口氣。「不必了。」這位端陽公主倒不像傳言一般跋扈,他這才放下心來。
紅唇一勾,端陽公主笑得燦爛,「素聞郡王對妻子忠心不渝,莫非擔心那位誤會不成?」
陸照棠行禮,「多謝公主照拂,昨日下官唐突,公主切莫怪罪,告辭。」神色有些慌亂的離開,心中暗歎,喝酒誤事。
他人一離開,端陽公主臉上的笑意就卸了下來。盛淺瑜那樣的女人還有人這般捧在手心裡喜歡,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與陸照棠在一起了,不知她會如何?想想就好笑,本來覺得難過的事,現在卻覺得有趣,凡是能讓盛淺瑜難受的事,她都開心。
葫蘆叩門而入,「公主,馬車準備好了。」
昨日太后遞了信,要與她一同用飯,端陽公主斂了斂衣袖,「走吧。」

宮內皇帝寢宮外殿,淺瑜蹙眉看著嬴准不斷給自己夾菜,「我哥哥呢?」
嬴准端坐在她身側,手下動作未停,「寶兒用完飯便能看見了。」
她現在已經沒脾氣了,只能食不知味的吃著飯。
等用了飯,嬴准去拉她的手,淺瑜避開,她現在越來越不明白嬴准是什麼想法,至少她現在還是臣妻,他怎麼敢如此明目張膽。
兩人走向前殿,淺瑜路上便看到穿著鎧甲匆匆進入宮門的哥哥。
看到妹妹在,盛翊瑾有些疑惑,隨即上前行禮,「臣不辱使命,剿匪而歸。」
剿匪?
淺瑜看向已坐在案几前的嬴准。
盛翊瑾前天確實為了汝陽公主當街打了趙靖,但盛家常年駐守北邊苦寒之地,總是功大於過,所以看到彈劾的奏摺他便壓了下來。
盛翊瑾次日便被他派去領兵剿匪,臨走前他給寶兒遞了信,但被嬴准半路截走了。
得了首肯,盛翊瑾帶著妹妹出殿,淡笑問道:「寶兒過得可好?」
淺瑜咬唇,不想讓哥哥擔心,垂下眼睫點了點頭,原來他根本沒打算責罰哥哥,是她自己關心則亂。想起一事,淺瑜抬頭問道:「哥哥前天為何打傷趙郡王?」
盛翊瑾蹙眉,心裡存疑,但聽到妹妹的問話,乾咳一聲,前天街上見那人賊心不死攔國公府的車,不知怎地怒火中燒出了手,這一次比上一次出手時重了許多,聽說趙靖現在還沒醒來,聖上此時派他出去,應是想讓他戴罪立功,汝陽公主那天受了驚嚇,不知現在如何了。
這事自然不好向妹妹開口,他轉而想起回京以來還未與妹妹說的事,笑著道:「寶兒可知為何爹爹娘親今年沒有回京?」
淺瑜一臉疑惑。
摸了摸妹妹的頭,盛翊瑾開口,「娘親有孕了,月份還小,不宜動身。」
淺瑜一怔,下一刻嘴角上揚眼眸明亮。上一世娘親在生弟弟時傷了身子,所以之後未曾再有孕,不知今世為何有了變故,但喜悅大過疑惑,急忙問了問娘親的情況。
她的笑容太過明媚,站在窗側的嬴准眼眸變得溫柔。她可是喜歡孩子?這樣一想,心裡便更加柔軟,他想要有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盛翊瑾再三囑咐後先行離開,即便淺瑜再不願仍舊進了御書房,好在嬴准沒有過分的舉動,之後淺瑜隨著宮人去了修林閣,直到下午陸照棠來接也未再看見嬴准,這倒讓她稍稍安心。

陸照棠自端陽公主府裡出來便直接回了府,他向校場告了假,聽聞她被封做女官,換了衣衫便出門來接人。
「寶兒喜歡在宮中任職嗎?若是不喜歡,我明日便與聖上說。」打從宮裡出來她便悶悶不樂,陸照棠擔心的看著淺瑜。
淺瑜抬頭看向他,淡淡一笑,「左右在府裡也是看書,不過換了個地方而已,只是綏遠每日過來接我有些不方便。」
她聲音柔柔的喚著他的表字,陸照棠心裡的鬱結頓時散去,牽著她的手,他認真的看著她,「寶兒,我今日會把那人送走,我只要妳一人,妳信我。」
垂下眼睫,心裡一歎,她沒有開口,或許是經歷過失望,她心中已經再無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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