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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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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803

《錦繡貴女》卷三

  • 出版日期: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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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操碎了心,林靜姝如今總算嘗到了那折磨人的滋味,
她一邊要擔心生死未卜的陸榕,一邊得費心神對付其他人的下作手段,
比如和好友去別人府中做客時遭人算計,差點毀了清白名聲,
繼母不安好心,以為找來一盆奇花讓她聞就能害她絕育,真真是笑死人!
而她難得參加他人的及笄禮,恰巧幫了落水的郡主一把,本應是樁天大的好事,
卻惹得動手推人的長寧公主不滿,險些挨掌摑,還被叫到宮中聽訓,
不過她可不是好欺負的,這些膽敢害她的人,她絕不會給她們好果子吃!
原想著處理完這些壞人,她不會再那麼容易攤上麻煩事,
沒想到為了救一個孩子,她差點遭到馬蹄踐踏,所幸有好心人英雄救美,
可說也奇怪,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名臉上有疤的男子,
卻在他身上感覺到詭異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是在面對陸榕一般……
陸君柔,摩羯座,愛美食,愛幻想,偶爾會想能嘗盡天下美食,
喜歡讀細膩溫暖的故事,會為書中的人物笑,也會為書中的人物哭,
在看到幸福甜蜜的結局時,會心下滿足,最愛在閒暇時光,
配上一杯清茶、一本好書,靜靜的任思緒沉浸其中。
當然,因為淚點太低,越發不能忍受虐心故事,
所以,寫出來的都是美滿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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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下作手段毀名聲
先前岳慧華和岳慧琴鬧了不愉快,岳慧書一直擔心岳慧華會有後招來對付岳慧琴,幸好直到二月十九,她和林靜姝一起去陳知府府裡赴宴,也沒聽見有什麼風聲傳出。
岳慧書總算是放下了提著的心,她神祕道:「去年,長興公主來了宜州修養身體,聽說她前幾日來了嘉興,妳說她會不會去玉飛姊姊的賞花宴?」
林靜姝眼皮子一跳,去年朝中風起雲湧,先是前門關那裡有些失控,後又傳來北邊和魏國起了戰事,同時南平那裡也和梁國有些摩擦。
姊姊信中說,陛下脾氣不大好,皇子們爭奪儲君位已經是明面上的事。
長興公主養在其姨母惠妃名下,三皇子已經陷入其中,沒什麼辦法。惠妃心疼長興公主,藉著身體不好的由頭讓她到宜州外祖家休養一段日子。
她們自從在宮中相識之後,林靜姝雖然沒能成為長興公主的伴讀,但是兩人常有書信來往。她在嘉興的事從來沒直說過,可也沒掩飾過,這會子長興公主來嘉興,她總覺得和自己有關……
林靜姝等人到了陳府,岳大太太被陳夫人迎著去了女客的地方,陳玉凝則帶著她們去小姐們待的地方。
岳慧書十分高興,兩人說著話,當然,陳玉凝也不忘照顧其他人。
岳慧華一臉溫柔的笑意,專注地聽著她們說些加家常話,偶爾插上一句,氣氛融洽又和諧。
陳玉凝給她們介紹,「我養了一盆特別好看的菊花,顏色十分稀少,是墨色的,是以下了帖子請妳們一觀。還有,我父親新得了一筐橘子,特別甜,我一個人就能吃上四個。」又道:「榮家姊姊已經到了,在小花園裡呢。」她姊姊馬上就要出嫁了,一直待在院子裡繡嫁妝,招待小姐們的這些事都落到了她頭上。
待到她們到了女孩們待的小花廳,榮家幾個姊妹正好回來,一群人跟著陳玉凝去了她的院子。
墨菊養在陳玉凝的閨房之中,大大的花朵帶著草木特有的香氣,華麗又嬌媚,莊重又不失活潑,值得一看。
聽著不絕於耳的讚歎,陳玉凝非常高興。
看了花,回到小花廳,她使人將柑橘送上來,幾人邊吃邊說話。
二月的天還是有些冷,屋裡熏的香味有些重,好在清爽的橘皮味道緩和了幾分。
見林靜姝臉色有些不好看,岳慧書略一思索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忙道:「清姊姊,不如咱們去小花園透透氣吧。」
陳玉凝聽到了,提議道:「書姐兒,咱們可是有一陣子沒見了,不若讓榮家五姊姊帶著周小姐去看看吧,左右她剛從那裡回來,離咱們這裡也不遠。」
林靜姝剛要拒絕,陳玉凝已經吩咐丫鬟帶她去了,只好站起身,和榮雅真出去。
她身為宴會上的新面孔,實在是被盯得有些煩,那些別有意味的打量讓人很不舒服,想來都是知道她的身分的。
一個孤女能被知府夫人邀請來花宴,確實是耐人尋味了些。
林靜姝在心裡輕哼,她就知道陳夫人沒什麼好心思,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再加上自身相貌,她已經能猜到那些人會怎麼揣測她了。
榮雅真掩去眼底的興奮,輕聲說道:「許久沒見妹妹,長得越發精緻了。」
林靜姝看著明眸皓齒的榮雅真,說道:「姊姊才是好容貌。」她沒說假話,如今已經十七歲的榮雅真,無論是面容還是身姿,都是最美的時候,她這種剛剛發育的小丫頭是萬萬比不過的。
小花園不大,臘梅開得正好,兩人走走停停也算愜意。
一個小丫鬟跑過來,行了一禮,說道:「兩位小姐,前頭夫人叫小姐們都過去呢,我們小姐讓奴婢過來說一聲。」
榮雅真道:「我們知道了,妳去跟妳們家小姐說一聲,這就過去了。」見那小丫頭走了,她對林靜姝說道:「妹妹,咱們去吧。」
林靜姝眸光一閃,問道:「榮五姊姊知道路?」
「嗯,我娘帶我來過幾次了。離著這裡不算遠,咱們順著小花園東邊的出口去就到瑞光院了。」榮雅真不緊不慢地說著。
林靜姝一路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暗中警惕著,琢磨著榮雅真是不是要算計她,直到到了瑞光院,她才放鬆下來,坐到岳慧書身旁。
見她回來,岳慧書小聲道:「榮五姊姊沒為難妳吧?」
林靜姝搖搖頭,「沒有。」
吃了飯,又上了一小盅銀耳湯,岳慧書品嘗了一口說道:「清姊姊,這個不太甜,妳也喝一點。」又嘀咕,「難道知府家裡換廚娘了?上次喝的還是特別甜的味道。」她和林靜姝口味差不多,都不太喜歡太甜的東西。
林靜姝早上剛好用過一碗銀耳蓮子湯,這會不太想喝,便道:「我出門前才用過,這個就算了吧。」她端起一旁的茶水,說道:「我喝些水就行了。」
用過飯,她們被陳玉凝帶著去玩投壺。
岳慧書有些犯睏,「清姊姊,我午睡習慣了,這會睏得很。」
陳玉凝說道:「書姐兒,不若讓周小姐陪妳休息一會吧。」說著又對榮雅真說道:「榮姊姊,妳先帶著人去,我送了書姐兒就回來。」
到了房間,岳慧書躺下就睡著。
林靜姝失笑,這睡眠品質真是好,她也是有午睡習慣的,卻不會像岳慧書這樣。
留在這裡的小丫鬟察言觀色,道:「小姐,您可以去隔壁休息。」
林靜姝道:「不必了,我在這裡就行了。」
小丫頭殷勤地上茶水,林靜姝喝了幾口,跟羽藍使了個眼色,吩咐蘭芝守著,這才半躺著閉目養神。
不一會,她覺得一團火自小腹升起,身體火熱,幾乎要輕吟出聲,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壓制住,心裡驚怒非常,到底是她大意了。
她替自己把了脈,發現要解開藥性至少要半個時辰,便輕聲道:「蘭芝。」
蘭芝見她的手勢,心裡一驚,卻手腳利索地將那丫鬟打暈。
林靜姝吩咐道:「妳在這裡守著書姐兒,羽藍跟我去隔壁。」
羽藍收拾好一切才抱著她去了隔壁,拿出銀針扎了幾下,折騰了半個時辰才解了藥性。
見她疲憊,羽藍道:「我聽到那邊有動靜,應是有男子進來了。」
林靜姝臉色一冷,忙回到原來的屋子,只見蘭芝和秀兒臉色慘白地守著岳慧書,一個青衣男子躺在地上。
蘭芝說道:「小姐,這人突然闖進來,奴婢將人打暈了。」若非小姐教過她人體哪裡最脆弱,她根本對付不了一個成年男子。
林靜姝聽到了外頭的說話聲,先是踹了那男子一腳,聽到一聲悶哼,吩咐羽藍等人一些事後,這才出門,裝作剛醒來的樣子。
陳玉凝見她出來,眼神一閃,問道:「周小姐,書妹妹呢?」
林靜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還沒醒來,妳們怎麼來這了?不是在玩投壺嗎?」
「玩累了,正好都休息一下,我就帶她們過來了。」
陳玉凝話音剛落,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嚷道:「不好了,二少爺說榮七少爺被帶錯了路!」她看著林靜姝身後的門,那意思,在場的人都明白。
陳夫人帶著眾位夫人也到了,見林靜姝站在這裡,問道:「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著有男客過來了?」
陳玉凝臉色蒼白,「周小姐和……岳妹妹一直在裡頭,我們過來,見到周小姐從裡頭出來。」
榮大夫人只覺得覺得頭暈目眩,叫道:「不可能。」
陳夫人冷靜地道:「自然不可能,開門吧,我們家老二做事一向謹慎,安排個人怎麼會安排錯。」
林靜姝冷笑著看她一眼,「夫人這話倒是奇怪,知道不可能還做出這副惹人懷疑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都是妳算計的呢。」
陳夫人怒極反笑,心道:賤丫頭,我看妳還怎麼得意!
她繞過林靜姝,推開門,帶著一群人進去。
屋內,岳慧書睡得正熟,這會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來,「怎麼了這是?娘,妳怎麼在這?」
岳大太太上前一步,「我的兒,可休息好了?」屋子就這麼大,哪裡有其他人,再見一臉莫名其妙的蘭芝和秀兒,她總算鬆了口氣。
陳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很快便反應過來,讓眾位夫人回去,小姐們也都去了小花廳。
等人都散了,林靜姝才道:「陳夫人難道不給我一個解釋?」見陳夫人要說什麼,她坐下來,拍拍手,淡淡地道:「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岳大太太和陳夫人都被房梁上突然掉下來的人嚇了一跳。
沒等陳夫人開口,林靜姝繼續道:「妳應該慶幸妳沒算計到我,不然我定然讓妳知道什麼是感同身受。」
陳夫人被她的囂張態度氣到,不顧岳大太太在場,當然,也許是打算撕破臉,罵道:「妳個孤女倒是會說大話,妳憑什麼讓我感同身受?」
林靜姝清晰地說道:「就憑我出身林家,是靖安侯的嫡親孫女,林家三小姐。」她看著面色一瞬間變了的陳夫人,輕柔地道:「大皇子現在自顧不暇,京城陳家爭鬥不斷,妳說,咱們誰的勝算大一些?」
陳夫人只覺得全身都在發抖,緊咬牙關,說不出一句話,勉強道:「林家三小姐在南……」她沒有說下去,喊道:「來人,此人冒充林氏貴女,給我把她抓住!」
「妳要抓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說話的人看著林靜姝,笑著說:「姝姐兒,妳長大了,果然比我三姊美上許多。」
林靜姝走上前,微笑著輕聲道:「公主。」
「父皇召妳回京。」長興公主說道。
陳夫人面如死灰。
長興公主看出林靜姝的不解,不過現下不是解釋的好時機,便只轉頭看向陳夫人道:「今兒若不是本宮一時興起,還不知道在大夏,一個小小的知府也敢這麼囂張跋扈,不把人命當回事,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陳夫人跪在地上,抖著聲音道:「臣婦不敢。」
陳玉凝倒是還算鎮定,跪在陳夫人身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興公主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對林靜姝說道:「妳呀,離京就離京,幹麼不去南平作威作福,偏偏跑到這裡來受這種窩囊氣,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算計妳。」
林靜姝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若非公主來了,她今日怕是要費些功夫來解決今兒的事,現在一切都簡單了。
她說道:「是啊,還好妳來了。」
一個翠衣宮女進門來,行了一禮,聲音輕緩地說道:「主子,陳大小姐求見。」
長興公主淡淡地道:「帶進來吧。」
陳玉飛先是擔憂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和妹妹,才行禮問安,對著長興公主似笑非笑的臉,焦急地道:「公主殿下,今日之事確實只是個意外,我娘她只是憂心林小姐和岳小姐,也許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才累得林小姐和岳小姐受了委屈,我父親知道後非常震怒,已經下令讓人去查了,定不會委屈了林小姐和岳小姐的。」說完她哽咽道:「公主和林小姐是舊識,自然相信她說的話,可是我身為母親的女兒,也絕對相信母親不會故意去陷害一個小姑娘。」
林靜姝看了長興公主一眼,見長興公主點點頭,她平靜地道:「陳大小姐,妳多慮了,正如妳所說,依著妳們陳家的地位,沒必要算計一個小姑娘,我也沒必要非要和妳們過不去。我林家也算是百年世家,簪纓世族,特意為難一個小小知府的家眷,我還沒那麼閒。」頓了一下,她的聲音驀然冷了下來,「但若是有人不長眼睛算計到我頭上,我可不是軟柿子,不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林家可欺呢。」
陳玉飛心裡一驚,面上不動聲色,只說道:「公主不能只相信一面之詞就定我母親的罪。」
羽藍走進來,先是向長興公主行禮,接著對著林靜姝一揖道:「已經查出來了。」說完將一張紙遞過去,然後退下。
林靜姝接過來看了看,事情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迷藥加在銀耳湯裡,她身上的藥性則是熏香和茶水的雙重作用。
她有些遺憾的看著陳夫人,「夫人若是有異議,可以提出來,咱們總要查個水落石出才好。」說完示意蘭芝將紙遞給陳夫人。
陳夫人蒼白著一張臉,接過來掃了幾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林靜姝,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這小丫頭就查得這麼清楚。
但她可以不認,因為此番是她讓女兒去做的,並非她親自出馬,所以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這事和她相關。
陳夫人心一橫,正要說話,林靜姝見她的神色,淡淡的說了句,「妳要想清楚再說話,都是妳的女兒,放棄一個是能救另一個,可是被放棄的那個就可憐了些。」
陳夫人臉色煞白,「都是臣婦管教不嚴,只是凝姐兒到底年紀還小,林小姐也並未有大礙,請您從輕發落。」
陳玉凝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輕輕笑了兩聲,淒涼又心酸。
林靜姝淡淡道:「看來陳夫人是選好了。」她吩咐道:「將參與此事的丫頭全都杖斃。」
岳慧書的臉色一下子蒼白了起來,看著瑟瑟發抖的小丫鬟,那是她休息前照顧她們的人。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過直接,那小丫鬟祈求地看她一眼,她卻漸漸地堅定起來,平靜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陳玉凝。
懵了許久的岳大太太這會總算回過神來,聽到林靜姝一開口就要人命,也嚇了一跳,只是想到若非林靜姝夠果斷,她的女兒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下場,便沒說話。
林靜姝沉吟一會,歎了一聲,「將榮五小姐帶過來吧。」待羽藍應下出去,她又對陳夫人道:「陳大小姐已訂親幾年,該是成親的時候了。」
陳玉飛再不能冷靜,不滿地道:「這事和林小姐無關吧?就算是皇上,也沒有權力管人家成婚的事,難不成這天下改姓林了?」
長興公主饒有興致地看著陳玉飛,覺得這人大膽又心機深沉,這會若是換別的皇族在這裡,聽到這話,林靜姝只怕討不了好。
她對著林靜姝眨眨眼睛。
林靜姝聲音輕柔,像是聊天一般對長興公主說道:「我聽說大殿下的婚事要定下來了?」
長興公主眼神一閃,道:「他一直不同意,也就拖了下來。」這事也是父皇辦得不好,從前一心想讓林氏嫡長女嫁給大皇兄,等大皇兄上了心,他又改了主意,死活要另指一個大皇子妃。只是這事,大皇兄的反應也實在不算明智,他求父皇先替二皇兄指婚,皇后自然不痛快,畢竟儲君的選擇有一部分會以後嗣評斷。
陳玉飛臉色十分難看,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裡外都被看透,心中從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眸中的怨毒一閃而過,暗罵道:總有一日,我定然要這賤人好看!
她想嫁給大皇子做側妃,自然對正妃十分關注,皇上之前屬意誰,她爹已經給她分析過了,還特意使人去打聽林氏嫡長女的性情。這會林靜姝顯然是看透了他們的算計,知道她之所以死死拖著不退婚,是希望有個重信知禮的形象,等到那人死了,她守孝一年,名聲自然會更上層樓,同屬大皇子陣營,那人家裡也會因她的重情對她支持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想著不能亂,一定有辦法,思緒飛速地轉了起來。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道:「我無意中知道一件事,是關乎天下百姓的大事……」瞥見林靜姝不耐煩的神色,她加快道:「凰羽令的下落。」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二人看,只因前朝燕華長樂公主的事蹟為人津津樂道,手下凰羽衛更是人人都想要,她不信她們不感興趣。
可惜的是,上面坐著的那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多餘的反應。
陳玉飛攥緊手指,尖銳的疼痛影響著她的感官,也讓她的情緒更冷靜了一些。她在心底冷笑,總有一日,她要成為坐在上頭的人。
她說道:「凰羽令在靈隱寺。」這事是她幼時跟著祖母上香無意中聽到的,這些年一直死死守在心中,本來還想當成籌碼,為她嫁皇子一事增加一成勝算
林靜姝這會真的有些驚訝了,沒想到陳玉飛知道這麼多。
她正要開口,羽藍走進來,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林靜姝臉色不太好,說道:「咱們先回去吧。」
第四十四章 回到侯府
林靜姝回去了岳家,第一次,她對岳老太太行了全禮,跪著說道:「林靜姝拜見叔祖母。」
岳老太太眉目慈和,有些傷感地看著她道:「要回家了啊?」
林靜姝笑著道:「謝謝叔祖母這些年的養育教導,靜姝銘記在心。」
「好,好,妳祖父年紀漸漸大了,妳回到他身邊也是盡孝。」岳老太太自然捨不得,可是她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臨行前一日,林靜姝跟岳慧書聊了一晚,第二日,跟著長興公主的車隊回了京城。
長興公主十分好奇林靜姝為什麼在最後關頭罷手,還變了臉色。
林靜姝解釋道:「岳二老爺有把柄落到陳知府手裡。」她雖然不喜歡岳二叔,但為了叔祖母,到底不能看著他送命。
長興公主感慨,「唉,男子若是狠起來,真是可怕,陳夫人生病,陳玉凝被送去出家,陳玉飛被禁足。」依著好友說的,這件事陳知府也是清楚並默許的,這會出了事,倒是拿妻子、女兒頂罪。
林靜姝十分清楚,陳知府之所以要對付她,最大的原因是邱氏,陳夫人知道的只是零星一點,以為是陳知府同僚的妹妹,實質上,邱氏最大的作用是橋梁,不過因為時日尚短,邱氏未必知道多少陳知府的事。
官場中人啊,自然不會輕易留把柄,寧可錯殺不能放過,陳知府倒是夠謹慎,一直忍到現在才動手。
她道:「陳玉飛心性陰狠,這會只怕恨透了我。」
長興公主猜測道:「那個陳玉凝也不是省油的燈,妳看著吧,她若是肯乖乖認命,才怪了。」又轉了個話題,「妳說父皇給我下旨讓妳回去是什麼意思?」
林靜姝半閉著眼睛,「揣測聖心,我可不敢做。」心裡卻轉了幾圈,想著最大的可能是安平侯又給她添堵了。
至於下旨到長興公主那裡,大概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最近鬥得厲害了些,比較來說,要用著三皇子,自然要給些甜頭,惠妃向來疼愛長興公主這個女兒,皇上便召女兒回京,以慰惠妃思女之情。


三月初九,林靜姝等人到了京城,林文茵親自來接她回府。
林靜姝非常高興,長興公主見她如此,揶揄道:「妳這一會的功夫就小了好幾歲,唉,我識趣點,咱們就此分開吧,我回宮了。」
林靜姝輕咳一聲,「我這不是許久沒見姊姊了,一時高興自然就有些忘形,平日裡我可是像十八歲。」
林文茵笑看著兩人,上了馬車才說道:「妳和長興公主從前只見過一次,就這般投緣?」在公主之中,排行第四的長興公主雖然不太得皇上的青眼,但是太后對她十分寶貝,又有個育有皇子的妃子做養母,是以在宮裡的日子過得十分不錯。
林靜姝點點頭,「是啊,我們很說得上話,這回我在嘉興遇上麻煩,若非公主幫忙,我大概要勞累些才能解決。」
林文茵並不如何緊張,只問道:「怎麼回事,被欺負了?」妹妹以那樣的身分待在岳家,總會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不過這些是紅塵煉心的一種,唯有經歷世間百態才能通透豁達。何況她還派了羽藍在妹妹身邊,妹妹總不會受大委屈。
林靜姝眸中閃過一絲惱意,恨恨道:「有人算計我的名節,給我下了藥。也是我自己不夠謹慎,也把人都想的太好了些,沒想到會用這麼骯髒的法子,真是惡毒得無可救藥。」
林文茵臉色一沉,「可找大夫瞧了,那藥對身體可有害?」心中對算計這一齣的那人已經起了殺意。
「我發現得及時,立刻給自己解了藥性,身體不會有損傷。」林靜姝不高興地道:「若非岳家二老爺,我早報復完那陳玉飛了。」心裡怨念,嘴上念叨,「妳說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找人投靠也找個可靠的,什麼事都敢往裡頭摻和,這摻和也就罷了,偏偏腦子不夠用,被人拿住把柄,我若是追究下去,他正好做個替罪羊。」
林文茵點點她的腦袋,「妳呀,還是心軟了些,他身邊的幕僚是我派去的,他的事我也知道一、兩分,就算妳報復了,咱們家還能看著他送命不成?最多受些罪罷了。」
林靜姝歎了口氣,「我知道,只是到底和岳家姊妹相處了幾年,岳二小姐對我也不差,總不能讓她頂個罪臣之女的身分說親吧?妳不知道,要是岳二老爺出事,她那樣的性子,只怕遁入空門的心都有了。」又抱怨:「妳說,有這麼個爹跟沒有一個樣,偏偏受罪的時候要連坐,簡直冤死了。」
林文茵搖搖頭,又有些心軟,她的妹妹啊,生就一副柔軟的心腸,林文茵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讓岳二老爺乖乖在家待著吧,至於陳玉飛……
她心裡戾氣叢生,輕聲說道:「人這一生唯有父母沒法選擇,岳二小姐若是看不開,只怕受苦的還是她自己。」
林靜姝心道:岳慧琴年紀小,想要看開,只怕還是需要時間,畢竟是自己親爹,想要看開,哪有那麼容易?只說道:「她年紀還小,日子長了就好。雖然她性子雖然冷冰冰的,但並非敏感脆弱之人,心思也純正,若是嫁個溫良敦厚的,日子定然過得不差。」
林文茵聽她一本正經,心裡好笑,又有些恍惚,一轉眼,那個肉乎乎的小團子都長得這麼大了,居然還會跟她談論別人找什麼樣的夫婿會過的好,不由說道:「妳倒是看得清楚,那妳說說妳適合什麼樣的?」
林靜姝毫不害羞,驕傲地說道:「自然是適合對我一心一意的。」揚起笑臉,一條條念給姊姊聽,「不許納妾,不許有什麼刻骨銘心的過往,要因為我是我才喜歡我,嗯,最重要的是,我也喜歡他。」
林文茵微笑著看她,然後加了幾條,「我妹妹這麼美,未來妹夫不能長得醜,家裡不許有什麼糟心事,父母慈和好相處。」
林靜姝笑出聲來,輕咳一聲,「姊姊,我覺得我嫁不出去了。」
「沒關係,妳慢慢挑,大夏這麼些好男兒,總能找到順眼的。再說了,還有梁國、魏國,若是看上了,讓他們到咱們大夏來,也不是不能考慮。」
林靜姝心想,姊姊竟然沒有地域歧視,又一想,從前夏、魏、梁都是大燕的,對姊姊來說,這些都沒區別。
在姊姊眼裡,她是天仙下凡不成?她有些汗顏,尷尬道:「姊姊,雖然我也覺得自己挺好的,但是妳這條件也太離譜了吧,我若是按著找,不若直接要茂哥兒養我一輩子算了。」眼珠子轉轉,她說:「姊姊,妳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吧?」
林文茵橫了她一眼,教訓道:「小孩子家不要關心這些事,一個女孩家,成日裡將這些掛在嘴邊,像什麼樣子?」
林靜姝撇撇嘴,「剛剛還時說我長大了,再說了,還不是姊姊先提起的。」
見她不服氣,林文茵安撫她,「知道妳好奇妳未來姊夫,只是這種事我也不能完全做主。」她好笑地看著妹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果然下一刻,林靜姝試探道:「我聽說三皇子對妳有意思?」又為難道:「可我總覺得沒人配得上姊姊妳。」
兩人說著體己話,一路回到侯府,先去了靖安侯那裡。
見到她,老人家很是高興,連說了幾個好,又問她,「妳叔祖母身體可還好?」
林靜姝輕輕軟軟的說道:「好,叔祖母身子健朗,平日裡念經拜佛,日子過得還算愜意,只是特別捨不得我。」
她眼神清亮,說到岳家老太太親暱又尊敬,顯然相處得極好。
靖安侯笑咪咪地道:「我孫女聰明伶俐,還善良體貼,又是這樣一副好樣貌,妳叔祖母定是喜歡妳的。」
林靜姝瞪大眼睛,這、這……祖父不是被人假冒了吧?怎麼幾年的功夫,這自戀的本事都能比得上她了!
她看著林文茵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再看看靖安侯幾乎白盡了的頭髮,心裡酸澀難當。祖父從前鐵骨錚錚,說話直白又脾氣固執,半生戎馬,威嚴如今卻淡了許多,祖父老了……
她眨眨眼,憋回去淚意,驕傲道:「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孫女?」
靖安侯哈哈大笑,對林文茵說道:「瞧瞧咱們姝姐兒喲。」
林靜姝想了想,趁機告狀,「祖父,叔祖母的日子大部分的時候都過得挺舒心的,就是,岳二叔……」看了看祖父的臉色,繼續道:「寵妾滅妻,叔祖母都被他氣病了。還有啊,他投靠陳知府,卻被陳知府拿住了把柄。」
靖安侯臉色不太好,勉強道:「我那位兄弟啊,一生規矩磊落,最是敬重髮妻,可惜啊,兩個兒子都不太像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四個兒子沒一個像他。
他在心裡歎息,想到長孫又有些欣慰,好在還有個茂哥兒。
最後,他緩和了聲音說道:「這事祖父處理。」頓了頓,又道:「到底兄弟一場,總不能看著他的孩子往死路上走。」孫女不是多嘴的人,只怕那岳家二郎的行為過了些。
林靜姝出了靖安侯的院子,又去了安和院。
張氏已經使人催了幾遍了,這會見她進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哭道:「我的乖孫女,可真是受了苦,妳老子也是個狠心的,說送妳走就送妳走。」
鄭氏忙勸道:「母親,姝姐兒這不是回來了嗎,您快看看她,出落得跟天仙一般。」
張氏先是瞪了她一眼,「什麼天仙不天仙的,她不過是長得好些罷了,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又細細打量孫女,眉眼長開,越發精緻,眼神清澈明淨,膚白若雪,心裡驕傲,眼裡都是笑意,「長大了,和我們茂哥兒越發像了。」
鄭氏也不在意,笑道:「母親說的是,我這也是一時高興。姝姐兒,這個頭一看就是高䠷的,像從前的大嫂。」
林靜姝看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行了大禮,「祖母,祖父已經誇我一回了,說是我最像他了,您看我這麼優秀,您可不能再傷心了。再說了,以後我不就整日都待在您眼皮子底下了,說不定您還覺得我煩呢。」
張氏笑得開懷,「那敢情好,祖母可巴不得呢。快去見見妳幾個嬸嬸還有姊妹吧。」
林靜寧和林嫻眼巴巴地等著說話,神色頗為激動。
等林靜姝給長輩們見過了禮,三人一溜煙的去了蘭亭閣。
林靜寧眼圈微紅,「妳總算回來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林靜姝貧嘴道:「這般好模樣,只有妳妹妹長得出來,除非妳是升官發財了才認不出我。」林靜寧比她大上一歲,這會比她稍微高一點點,也是個高䠷的。
林靜寧一噎,傷感的情緒都去了,翻了個白眼道:「這自戀的毛病倒真像是我妹妹。」
林嫻輕笑一聲,柔柔道:「妳們湊在一處就鬧騰。」又看著林靜姝道:「歡迎回家,我和二姊姊都很想念妳。」
林靜姝給了一人一個大大的擁抱,笑著說:「我也很想妳們。」又問林靜寧道:「二嬸嬸這又是怎麼了?」祖母敲打二嬸嬸,二嬸嬸反倒提起了她娘。
提起這個林靜寧就心煩,無奈地道:「她管家理事久了,性情難免變得有些張揚,唉,勸也勸了,還說我胳膊肘往外頭拐。四嬸可是祖母嫡親的兒媳婦,也沒像她那般。」
林嫻勸道:「母親只是嘴上說的厲害,大事上還是清楚的,再說了,她管家性子硬一些也好施展。」
林靜寧輕哼,若非如此,她早就把她娘的權力鬧沒了,哪還會只是嘴上抱怨。
她說道:「也是大姊姊壓著,不然她還不知會怎麼忘形呢。」
林靜姝笑道:「好了,妳也別抱怨了,祖母可不是吃素的。二嬸嬸都這歲數了,妳還指望她改了性子不成?三嬸是個軟糯的,四嬸又不喜歡這些瑣事,她既然喜歡,就由著她吧。」
林靜寧好笑道:「別人家爭破頭的事,到了咱家,除了我娘,倒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林靜姝換了個話題,問道:「京城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說起這個,林靜寧十分有話說:「程家和張家最近鬥得厲害。」她壓低聲音,「上次參加花會,程琳和程桐對六妹妹十分照顧。」程琳和程桐皆是輔國公府的嫡出女兒,程琳出自長房,程桐是二房。
林靜姝若有所思,六妹妹是四叔的嫡女,這姊妹的態度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程家。「妳的意思是二皇子……」
林嫻有些憂心忡忡,「我覺得程家沒安什麼好心。年前的時候,陛下病了一場,身體到什麼程度雖然不得而知,但是照著父親所說,性子更加多疑了些。」她含糊道:「曾經陛下屬意大皇子……姊姊的婚事……現下程家這麼插一手,只怕存了對付我林家的心思。」
林靜寧點點頭,「張晚晴如今名聲正盛,只是她不單和程家姊妹淡淡的,和李家姊妹也不若小時候那般親密,只比一般要好上一些,現在和我們的關係倒是都還不錯。」
林靜姝輕聲道:「我聽說程桐的名聲也極盛?」
林嫻輕咳一聲,忍著笑意道:「恩,她被譽為京城第一美人。」她就知道三姊姊要問這個。
她餘光看到容光懾人的蘭芝丫頭,心裡感慨,也就三姊姊敢在身邊放這樣貌美的丫頭,再看看紅梅、紅秀、紅葉三個,也是各有千秋,都是少見的美人。
林靜姝繼續問:「是哪種類型的,美豔型的,還是清雅型的?」
林靜寧嚥下一口點心,將剩下的小半塊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裡,慢悠悠地道:「都不是,一副仙氣飄飄,馬上要出家的樣子。」
林靜姝幸災樂禍地道:「妳在她手上吃虧了?」不然依著二姊姊的性子,豈會說得這麼難聽。
林靜寧瞪了她一眼,「說什麼呢,我這麼伶牙俐齒,怎麼會吃虧?不信妳問四妹妹。」那女人慣愛裝模作樣,真是和她說不清。
林嫻捂嘴一笑,說道:「二姊姊和她拌嘴,被平王世子聽去了。」話音一落,她臉色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靜姝一眼。
就連林靜寧也緊張了起來。
平王世子和陸榕玩得極好。林靜姝抿了抿嘴,勉強道:「沒事,妳們不用這麼小心……成國公請封世子了沒有?」
林靜寧歎了一口氣,「沒有,陸老夫人當時命在旦夕,足足養了大半年才好,她老人家不同意。」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世子之位早晚是陸柏的,畢竟他已經是成國公府這一代唯一的少爺。
林靜姝自然不信陸榕死了,只是當時有另一批人馬在,姊姊不好有什麼動作,過後再去查,已經乾乾淨淨。
見她心情不好,林嫻轉移話題,「三姊姊,妳畫的煙霞湖景色真好,我把它繡成了屏風放在房間裡。」
林靜姝順著她的意思說:「我從嘉興帶了好些玩意回來,回頭使人送到妳們院子裡。」
姊妹三人說話間,張淑芳身邊的彩青過來傳話,「三小姐,世子夫人這會醒著呢。」
回府時,林靜姝使人往熙和堂傳了話,說是等太太醒來再過去見人。
林靜姝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收拾一下就去看太太。」
林靜寧姊妹二人告辭,林靜姝換了衣裳,帶著丫頭去了張淑芳那裡。
彩青跟在後頭,思緒翻飛,不免在心中歎息。
三小姐離家幾年,出落得這般美麗又優雅,世子夫人卻一副……
若是當初世子夫人養了三小姐,一切會不會有所不同?
第四十五章 世子夫人的算計
林靜姝看著侯府的景色,還是她離開前的樣子,到了熙和堂,卻敏銳的察覺到有些破敗,不是布置,而是氣息。
她走進去,鄭嬤嬤表情淡淡的,行了個禮,道:「三小姐,世子夫人在裡邊等著您呢。」
張淑芳坐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床的不遠處有一盆花開得正好,細細聞還能聞到淡淡的香氣。她的臉上上了妝,只是依舊看得出蒼老與憔悴。
瞧見林靜姝進來,她死死地盯著林靜姝看。
林靜姝眼神一閃,上前一步,微笑著道:「太太。」看到太太過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張淑芳開始咳嗽,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鄭嬤嬤上前驚慌道:「小姐,您不要激動。」她輕輕給張氏拍後背。
林靜姝不動如山,眼神沒變,既沒有悲憫,也沒有痛快,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聲音也是淡淡的,「嬤嬤,妳叫錯了,太太是我們林家婦,妳該稱呼她為世子夫人。這次念妳心憂主子,若有下次,那就換個懂規矩的來伺候。」
張淑芳聽她如此,忍住咳嗽道:「姝姐兒……真是好大的威風,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雖是疾言厲色,只是因為聲音虛弱,沒有那麼大的震懾力。
林靜姝眼皮子都不抬,只說道:「嬤嬤也是這麼覺得?」
鄭嬤嬤跪下來,「是老奴不好,老奴一時口誤,以後定不會如此。」
張淑芳笑容蒼涼,「好好,瞧著我不中用了,一個個都能騎到我頭上來。」她劇烈地喘息著,臉色更差了幾分。
鄭嬤嬤顧不得旁的,忙倒了杯水餵給她,等她呼吸漸漸平穩下了,才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張氏臉色潮紅,輕聲道:「嬤嬤先出去,我和三小姐單獨說幾句話。」
見鄭嬤嬤帶著屋裡的丫頭出去,林靜姝對蘭芝擺擺手。
張淑芳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諷刺道:「倒是和妳那個短命的娘長得更像些。」
林靜姝笑容更盛,一張臉如嬌花一般美麗。她道:「不,我像父親也像母親,結合了兩人所有的優點,所以父親自小喜愛我。」哼,激怒她,誰不會?
見張氏臉色沒變,她加了一句,「您不過是個繼室罷了,半點也比不上我娘。」
張淑芳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看著她,壓下翻湧的氣血,慢慢道:「在外頭這幾年,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太太過獎了。」林靜姝微笑道。
張淑芳竭力平靜了下情緒,她問:「姝姐兒,我自問待你們不錯,妳為何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林靜姝從小就不喜歡她。
林靜姝心裡一痛,為何有敵意?哈哈,太太問她為何有敵意?她的臉色沉下來,問道:「妳為何非要嫁給父親?」
張淑芳嘲諷道:「不是我也會是別人,難道妳僅僅是因為我占了妳母親的位置而仇視我?可是那位置本來就是我的,是她搶走了妳父親,是她毀了我的人生!」說到後來,她有些歇斯底里。
林靜姝看著她扭曲的臉,笑靨如花,「真相如何,妳比我清楚,妳非要這麼自欺欺人我也沒辦法。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妳自己求來的,怪不得別人。」
都是她自己求來的……都是她自己求來的……腦子裡不斷迴響著這句話,張淑芳心在滴血,眼淚禁不住流下。
她以為自己求的是如意郎君,求的是一世如意,可如今她躺在床上多坐一會都累,她的表哥,她的夫君已經有多久沒來看她了?自從那個孽種周歲就再沒來過。
不,不是她的錯,是周氏那個賤人的錯!是表哥負心,嫌棄她身子破敗,是那個孽種剋了她害她如此,也是眼前自小就跟她作對的眼中釘故意氣她。
不行,她不能如了這人的意!她努力平緩急促的呼吸,過了一會才道:「如姐兒養在妳祖母那裡,我這身子不中用,怕過了病氣給她,也不敢讓她來看我,平日裡還望妳這做姊姊的多多照顧她。」
林靜姝就算不在家,也知道張淑芳對林靜如的態度,這會叮囑她這話也太詭異了吧,想了想,她道:「太太安心養病,如姐兒自有祖母照顧。」
張淑芳也不在意她話中的推脫,擺擺手道:「妳回去吧,我也累了。」
出了熙和堂,林靜姝回到改名為有容閣的新院子。
待她坐下歇息了一會,蘭芝才遲疑道:「世子夫人來這麼一齣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靜姝抱著青魚,輕輕給牠順毛,並說道:「自然是讓我不順心,她也好開心幾分,還有,妳沒看到那屋子裡放了盆綠嬌,那東西對臥床的病人有好處,但是開了花後,那香味聞久了會使人絕育,更妙的是,只對未婚的女孩子有作用,妳說,她留我說話是為什麼?」
蘭芝大驚失色,「那小姐?」
「沒事,這花香聞上一次沒什麼用,除非用提煉出的花汁製作成藥丸給人服用,才能一次見效。太太打的注意是每日叫我過去說話,讓我聞一聞,只是好像沒能忍住脾氣。」林靜姝給她解釋。
紅梅怒道:「這也太惡毒了吧!小姐,這事還是要和世子爺說一說,不然她不知什麼時候會算計小姐。只有千日做賊,可沒有千日防賊的。」她氣得有些口不擇言,防賊都說出來了。
紅秀打了她一下,說道:「小姐,您有什麼打算?」
林靜姝道:「自然得先問問那花是從哪裡來的。綠嬌極其罕見,和紅藤很像,巧的是紅藤對病人的身體也好。」
蘭芝忙道:「奴婢這就去打聽。」說完行了一禮轉身出去。
林靜姝心想,不是張家送來的,就是皇后賜下來的。
她暫時放下這事,打算先休息一會,去泡了個澡,換上寢衣躺到床上。
床邊是青魚的小床,呼嚕聲傳進耳朵裡,她不一會就睡著了。

與此同時,熙和堂中。
鄭嬤嬤端了藥來,張淑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接過來一飲而盡。
彩青將裝著蜜餞的碟子遞給她,她拿了兩顆放進嘴裡,壓住那苦澀的味道,緩和了一會才道:「彩青,妳不要在這屋子裡久待,快出去吧。」
彩青看看不遠處的花,說道:「世子夫人,馬上就要用晚飯了,奴婢去廚下看看,回頭再來看夫人。」
張淑芳見人出去了,歎了一口氣道:「都是我這個主子沒用,連累了妳們,彩青丫頭的婚事也該看了,不然……」她含糊了一下,沒有說出來。
鄭嬤嬤輕聲道:「這丫頭忠心又本分,一心為您打算,只是現下這種情況,還是要去夫人那裡求上一求。」找個不大不小的管事嫁了,也能是個助力。
張淑芳知道她的意思,搖搖頭,「現在陪在我身邊的只有妳們而已,彩青的婚事不必往府裡說了,奶娘您去張家,請我大嫂給彩青找個小門小戶的就行,回頭我再放了她賣身契。」臉上浮現一絲微笑,「這樣以後生了孩子,也是良民。只是委屈了嬤嬤,怕是要跟著我陷在這侯府裡頭了。」
鄭嬤嬤心酸無比,笑著道:「您說哪裡的話,老奴巴不得陪著您一輩子呢。至於彩青丫頭的婚事,還是先問問那丫頭的意思吧,她是個命苦的,被親人賣進咱們府裡,這些年了,那丫頭的家人只有要銀錢的時候才來找她。」
張淑芳笑著道:「好,妳問問他,人選妳先幫著參詳,再讓彩青那丫頭看看。這是一輩子的事,總要讓她自己滿意才過得好。」說完想起自己,閉上眼睛。
有一句話那賤丫頭說對了,這都是她自己選擇的路,所以她不後悔。


直到傍晚,林思允才回家。
林靜姝跑去前院,眉開眼笑,聲音清脆地叫道:「父親。」
林思允極為高興,見她比上次回來時又長高了點,花容月貌,這會兒笑得跟花開一般燦爛,他只覺得心都綿軟了起來,「這一路上可還順利?累不累?怎麼沒有休息?」
林靜姝一句句作答,「和長興公主一起回來的,很是順利,已經休息過了,知道父親回來了,就過來讓父親看看,我有沒有變了?」
林思允點點頭,「長高了些,不過父親覺得這會茂哥兒應是更高些。」想到陛下的旨意,他叮囑道:「明日妳姊姊會陪著妳進宮。」
林靜姝一路上早有猜測,且長興公主已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跟她說了,是以她道:「是為了我的婚事?」
林思允淡淡地道:「姝姐兒放心,父親絕不會將妳隨意嫁出去的。余梁那邊妳舅舅查探過了,確實沒發現什麼問題,因此陛下又起了心思並不奇怪。」
林靜姝應下來,「我知道了,父親。」


第二日一早,林文茵帶著林靜姝進宮,先去了太后的慈寧宮。
長興公主早早就過來陪太后用飯,這會看到林靜姝,笑咪咪地道:「皇祖母,我說的沒錯吧,姝姐兒這幾年長得越發出眾,還特別會畫畫。我看上她畫的雪景圖,她已經答應了,等下一場雪就畫來給我。」說完對著林靜姝眨眨眼。
心知長興公主是幫她在太后跟前提升好感,林靜姝乖巧地道:「能入了公主的眼,是……那畫的榮幸。」
看她這副樣子,長興公主不厚道地捂嘴偷笑。
太后作為宮鬥的最終勝利者,自然知道兩個小姑娘的心思,這會也笑著道:「嗯,真是個齊整的孩子,既然畫畫好,給長興畫雪景,也給哀家畫上一副寒梅圖吧。」
林靜姝應道:「是,太后娘娘。」
等到太后打發了她們,皇后身邊的宮女已經候在外殿了。
林文茵牽著林靜姝的手,問她,「還畫了雪景圖?」她會這麼問,是因為林靜姝畫了畫不是送給林文茂就是在她這裡,而林靜姝作畫極慢,每日的功課又排得很滿,因此畫作數量加起來也就是那麼些。
林靜姝比姊姊矮了半個腦袋,這會仰著小臉,說道:「是我在岳家畫的最後一幅畫,被長興公主看見了,我們就一起看了一會,我還請她題詩在上頭。」
兩人跟在宮女後面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就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依舊是端莊大氣的模樣,只是瞧著有些說不出的奇怪,林靜姝也不好一直打量,只能在心裡琢磨。
待姊妹二人見了禮,皇后賜了坐,才說道:「茵姐兒倒是許久沒來皇宮了。」
林文茵輕聲回答,「及笄之後,祖母就將臣女帶在身邊學著管家理事。」
皇后點點頭,又對林靜姝說道:「姝姐兒倒是長大了,也到了能訂親的年歲了。」她歎了口氣,「這事估摸著妳祖母也和妳提過了,梁國那邊……」她含糊了句,繼續道:「安平侯那孩子我也見過,脾氣秉性還是不錯的,雖說被梁國的陛下養得驕縱了些,但是到底人還算單純。
「當然,陛下也說了,這事並不急在一時,姝姐兒妳到底還沒及笄,本宮只是提前知會妳們一聲,也好讓妳有個準備,畢竟梁國和咱們大夏不同,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學習。」說完打量了一下林靜姝那張過分美麗的臉,說道:「梁帝對這事十分重視,國書來了兩回。」
林靜姝半低著頭,恭敬道:「娘娘說的是,只是……」她有些為難道:「當年的事,別人不清楚,娘娘您是清楚的,臣女這力氣……是大了些。」她的言之下意是,當年打得安平侯休養了好一陣子,這會要是失手將人殺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皇后嘴角抽了抽,整個京城還有不清楚的嗎?她為什麼被送走,還不是當年那事實在鬧得太大,梁帝不依不饒。
她輕咳一聲,「姝姐兒,這國事咱們不懂,本宮也知道妳心裡委屈,不願意,但是在這特殊的時候,就是公主也照舊要為大義折腰。若非陛下攔著,這親事早就該定下了。」
林靜姝臉頰微紅,「皇后娘娘,您誤會臣女了,臣女並沒有不願意。」哼,想做她的夫君,也要有命才行。
皇后像是放下心來,和林文茵閒話家常一會,就送兩人出宮。
兩人回到家,去了林文茵的蘭亭閣。
林靜姝這才說道:「姊姊,阿芙蓉的事,可以爆出來了吧?」
林文茵道:「就這幾日的功夫了。」
「那妳說陛下會是什麼態度?」林靜姝有些遲疑。
林文茵漫不經心地擺好瓶裡的花,答道:「自然是覺得梁國狼子野心,這一仗本就避免不了。」這些年休養生息,不只大夏,只怕梁國也沒有現在就打仗的意思,邊關那邊的動靜只是要試探建元帝的態度罷了。
林靜姝轉而問道:「姊姊,太太房裡那盆花是綠嬌。」
林文茵手上的動作一頓,眼神一冷,說道:「放心吧,皇后娘娘賜過來的時候,我就請人將那花處理了一下。」
林靜姝眼神一亮,「秦老在京城?」
見妹妹這般歡喜的模樣,林文茵的心情好了不少,「嗯,老人家對阿芙蓉十分感興趣,一直研究著呢。」
林靜姝回到院子之後,林靜寧給她送來一張帖子,說三日後是輔國公府的程二小姐程琳的及笄禮,又為她介紹程家眾人的性情,「除了程桐,小點的那幾位都好相處,可惜能和妳一起玩的只有她。」
林靜姝無語。
第四十六章 及笄禮出意外
十月二十七,輔國公府。
林靜姝姊妹幾人來得不算早,巧的是張晚晴也幾乎同時到達。
她走過來,先是見了禮,又有些恍惚地說道:「三表妹。」
林靜姝嘴角微彎,「表姊。」
程桐今日一改素淡,穿得十分喜慶,沖淡了平日裡的清冷,看著林靜姝,對張晚晴道:「妳這表妹倒是不錯,比妳順眼多了。」
張晚晴語氣溫柔,話卻帶刺,「那是自然,最重要的是,我這表妹是個灑脫的,容貌、氣度天生就有,不需要裝模作樣。」
林靜姝早就看到程桐,確實極美,難得身上有一種孤高清冷的氣質,彷彿萬物都不在她眼裡,怪不得二姊姊說她馬上就要看破紅塵出家了。
聽到張晚晴的話,程桐笑道:「難得妳這麼讚歎一個人。進去吧,我二姊姊等著呢。」
張晚晴走到林靜姝身邊,笑著問:「什麼時候請我們小聚?」
林靜姝看著她說道:「定在七日後,到時候表姊還要賞光過來才好。」
「那是自然。」張晚晴輕聲道,沉默一瞬,她又加了一句,「妳看起來變了許多。」她從不覺得程桐氣質有多好,是因為她見過上輩子的林靜姝,那才是真正的萬物都不放在眼裡,清冷又出塵。可如今的林靜姝……
林靜姝看見張晚晴在走神,輕聲道:「長大了不就變了嗎?表姊也變了許多。從前我還以為妳會長成一副驕縱任性的模樣,沒想到妳突然就明白過來了。」
張晚晴有些不悅,但轉念一想,上輩子她確實長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仗著父兄,跋扈又任性。
她掩下眸中的嘲諷,心想著自己從前得罪很多人,也對不住很多人,可唯獨對她那位夫君,說是掏心掏肺也不為過,可是結果呢?孩子一個個慘死。她的報應她得了,可當初沒看到那人的報應,她不甘心。
壓下恨意,她淡淡道:「碰壁碰得多了,也就漸漸明白過來了。」
林靜姝微微一笑,轉開話題,閒聊道:「表姊,我聽說妳的棋下得極好,哪日有空,咱們手談一局。」
這輩子為了磨自己的性子,張晚晴不僅沉下心來練字、抄經,還特意求父親請了師傅教她下棋,這些年堅持下來,她居然也學出了許多趣味,還得了些名聲。她道:「好啊。」
一行人被帶去見程琳,作為今日的主角,她神采飛揚,就連笑容都透著光一般。
她先是跟張晚晴寒暄幾句,又看著林靜姝道:「難得能請來林家三小姐來我的及笄禮。妳才回來,咱們這邊的天氣可還能適應?」她的語氣溫柔親暱,細細聽來,還帶著一絲關心。
林靜姝摸摸自己的臉,「程家姊姊瞧我這氣色就知道挺好的。」說完從蘭芝手裡拿過一個匣子,她道:「這是送予姊姊的及笄禮,今日成人,恭喜程家姊姊了。」
程琳有些驚喜地接過來,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喜悅,「多謝妹妹了。」說完打開來,是一套紅翡雕成的全套首飾,顏色美麗通透,樣式精美。
這會程琳心裡倒是真有些驚訝了,這套首飾的紅翡水頭不算頂尖,但是顏色和樣式都十分少見。
待到送過禮物,幾人坐下後,安國公李家的二小姐李素雪率先開口問道:「南平那邊好玩嗎?還有嘉興,聽說煙霞湖雨後會出現彩虹,妳見過沒有?」
天知道南平好不好玩,林靜姝笑咪咪道:「好玩,我們常去跑馬打獵。」她真的特別想去啊!又說道:「雨後的煙霞湖最漂亮,水波蕩漾,明麗又清澈,彩虹一出來,更是美得像是畫一般。」
李素雪心裡不以為然,面上笑著打趣她,「瞧,咱們林三小姐都要樂不思蜀了。」
林靜姝看了她一眼,繼續道:「若是李二小姐也見過,就會如我一般念念不忘了。咱們大夏山明水秀,有許多值得踏足的地方。」
李素雪捂嘴輕笑,「妹妹離開京城好些年,怕是不知道京郊的十里桃花,今年四月,那花開成一片,遠遠看去,宛如仙境。」
林靜姝眼神微亮,「那倒是可惜了,我只有等明年的桃花了。」十里桃林她是知道的,姊姊信中提到過,三、四月裡,文人墨客、風流雅士,還有貴族女子都愛往那邊跑。而陸榕……他也說過的,但她卻沒能跟他一起去……不!以後一定有機會的!
等到了吉時,一群小姑娘前去觀禮,程家請來的正賓是當今皇帝的妹妹永安長公主,而贊者則是程桐。
等到過了禮,林靜姝小聲問林靜寧道:「我瞧著那邊的是琉璃郡主?」
林靜寧點點頭,壓低聲音道:「琉璃郡主和程琳關係不錯。」
琉璃郡主是個嬌小的女孩子,精緻嬌媚,眉眼間有著些許天之驕女的傲氣,並沒有跟眾人待在一起,而是跟著程琳走了。
貴女們被帶到花園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李素雪提議,「咱們不如去亭子裡坐坐吧。」
林靜姝看著輔國公府的花園,時令的花開得正好,當然,比花更惹人注目的是精心打扮過的妙齡少女們,身姿婀娜,燕語鶯聲,笑得比花兒還好看,看著都令人開心了幾分。再一看那亭子的位置,正好視野開闊,是以她道:「好啊。」
林嫻找了相熟的夥伴玩耍,林靜寧也見到了熟人,唯有林靜姝跟著李素雪、程桐一起去了亭子。
程桐靜靜地坐在一旁喝茶,李素雪倒是挺健談,她道:「剛剛妳見著琉璃郡主了吧?」
林靜姝見她眼中冒出的鄙夷和羨慕,心裡就明白了幾分,顧文堂好似挺得閨秀們的喜歡啊。她道:「看到了,郡主和程二姊姊看著關係真是極好。」
李素雪看了程桐一眼,「可不是,郡主的性子不算好相處,平日裡也只和程二姊姊還有宮裡的公主玩。」
程桐依舊一言不發,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李素雪心中冷哼,聲音壓低了些,說道:「現下顧夫人正在為顧公子相看,依著虛雲大師所說,顧公子已經可以娶親了。」又有些感慨道:「一般男子到了顧公子那個年紀,孩子都有了幾個,如今顧夫人也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林靜姝不喜歡這些八卦,漫不經心的說了句,「那倒也是,顧夫人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自然為他成家立業的事感到著急。」
李素雪笑了笑,「立業不必愁,顧公子年紀輕輕就入了翰林院,又極得陛下青眼,辦的差事也被陛下誇讚了幾回。」她看了看程桐,繼續道:「聽說,顧夫人很是中意琉璃郡主。」
林靜姝心道:那不是正好,琉璃郡主心悅顧文堂早有傳聞,郡主如今都十七了,拖著不訂親,只怕寧王妃也愁得不輕。
她道:「郡主身分高貴,人也美貌,顧夫人眼光真好。」
李素雪一噎,又想到林靜姝一直待在外頭,沒見過顧文堂就釋然了,笑著道:「聽說寧王妃也讚過顧公子幾次。」
程桐淡淡地道:「現在還沒訂親,李家妹妹這會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到底事關郡主的名節。」
李素雪笑容更加甜美幾分,「是我的不是,程四姊姊教訓得對。」
程桐沒有繼續解釋,默認了教訓李素雪的話。
李素雪被她看得笑容越發僵硬,只能開口道:「程二姊姊看著就是溫柔的性子,琴也彈得極好,還得了廣寧先生的稱讚。」她語氣讚歎,十分推崇。
程桐倒是毫不意外,廣寧大師是當世大家,彈琴曾引得百鳥齊飛,得她一句讚歎,確實極為不易。她道:「廣寧大師指點了二姊姊幾日,比從前又勝了幾分。」
李素雪眼中的不悅一閃而過,繼而接話道:「也不知道咱們何時有幸能聽得一曲。」
程桐沉默,不說話。
眼見李素雪的怒意已經露出來了,林靜姝心裡叫苦,真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兩位既然玩不到一塊去,幹麼非要坐在一起。
她開口說道:「彈琴、作畫都需要天時地利,更要有靈感,不然彈出來的只是聲音而並非音樂。哪日若是正巧趕上程二姊姊心情好,咱們也就聽到了。」
程桐總算正眼看了她一眼,說道:「廣寧大師也對姊姊說過這樣的話。」頓了頓,又道:「想來林家妹妹也是擅琴之人?」
林靜姝實話實說,「只是平日裡的愛好罷了。」
程桐收回目光,問道:「林家妹妹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林靜姝正要回答,突然聽到呼救聲,猛地站起來。
另外兩人被她嚇了一跳,面色不善。
她忽略程桐不悅的眼神,她道:「妳們聽到什麼聲音了沒有?」
程桐神色一凜,這裡畢竟是她家,若是出了事,麻煩的還是他們程家。
她率先衝了出去。
園子裡的小姐們都有些慌亂,見著程桐,都向她走來。
程桐停住腳步,當機立斷道:「這會兒馬上就要開宴了,我使人帶著大家過去吧。」又對跟著她的丫頭小聲吩咐,「帶人去二小姐的花廳。」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
林靜姝一眼看到林靜寧不在,心裡著急,走到程桐身邊說道:「我陪著程四姊姊吧。」見程桐點頭,她速度飛快,拉著程桐就往聲音的方向走,是以沒有看到程桐臉上的驚愕。
跟著聲音走,出了花園是一座湖,林靜姝一眼就看見水中已經漸漸變得緩慢的掙扎身影,暗罵一句,她這是和水有緣分啊?呸呸,明明是犯沖還差不多!
她正要往下跳,蘭芝一把抱住她,小聲道:「小姐,湖的對面是公子們聚集的地方,而且剛剛我看到二小姐了。」
程桐顯然也看見了,臉色一陣難看,然後驚訝地發現程琳跳進了水裡,向著那個身影游過去。
她氣得不輕,臉色難看道:「立刻去取屏風過來。」
林靜姝已經看清楚水裡的是琉璃郡主,會水的丫鬟向著她們兩人游過去,她看向程琳跳下來的方向,一個華服女子站在一邊,眉頭一皺,那是二公主長寧。
眼看著琉璃郡主被一個太監救著朝對岸游去,林靜姝無語地看了長寧公主一眼。
這也做得太明顯了些,要害人也不是這樣害吧!
她解下綾帶,打出個繩圈,向著救人的太監一套。
程桐見此,顧不得驚嚇,和她一同將那兩人拖了過來。
林靜姝扶著幾乎昏迷過去的琉璃郡主走到屏風裡頭,嚇得腿軟的丫鬟趕緊拿披風圍住琉璃郡主,嘴裡嗚嗚咽咽地喊郡主。
林靜姝看了一眼被程桐扶過來的程琳,臉色除了有些蒼白外,倒是還好。
她跑去幫琉璃郡主,讓琉璃郡主將水吐出來,之後兩人一起去了程桐的院子。
落水的兩人被伺候著換衣服,林靜姝和程桐坐在外頭等,不料一臉不善的長寧公主突然出現,抬手就朝著林靜姝的臉打來。
林靜姝臉色一冷,抓住她的手猛地一甩,對著程桐怒道:「哪裡來的瘋子!妳們程家就是這樣對待客人的?可是看不上我靖安侯府?」
長寧公主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她身邊的宮女率先反應過來,忙扶起自家主子,喝道:「大膽,敢冒犯長寧公主!」
長寧公主臉色陰沉,冷聲吩咐,「給我掌這賤丫頭的嘴。」
「公主好大的威風!」琉璃郡主冷淡的聲音傳來。
長寧公主冷笑,「這賤丫頭冒犯本宮,怎麼,本宮還罰不得她嗎?」
琉璃郡主問道:「怎麼回事?」
林靜姝冷靜道:「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等郡主和程二小姐換衣服,這位突然衝出來要甩我巴掌,我以為是混進來的瘋子,是以擋了一下。」
程桐不悅地道:「姝姐兒不認識公主,我卻是沒來得及說,誰讓殿下在程家向來都威風至極,別說是客人,就是姊妹也時有打罵。」
長寧公主的臉色扭曲了一瞬間,惡狠狠地道:「沒聽到本宮的話嗎?掌嘴。」
琉璃郡主上前一步,「慢著。」
她抬起手狠狠地甩在長寧公主的臉上,聲音輕柔地說道:「當夏家只有妳一個天之驕女不成?我看妳是忘了我夏琉璃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郡主。皇伯父的女兒多的是,我卻是父王唯一的女兒。」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長寧公主捂著臉尖聲叫道:「賤人!妳們還愣著幹什麼,一個個都是死人嗎?」
聞言,她身後的宮女、嬤嬤們全都向林靜姝圍過來。
林靜姝冷笑一聲,「郡主,今兒我也算是救了妳,就厚著臉皮攜恩求報一下,我闖的禍拜託妳擺平了。」說完對著圍過來的那幾人踢出幾腳,全都踢飛了事。
琉璃郡主愣住,可很快回過神來,聲音帶著笑意,「包在我身上。」
長寧公主氣極,只覺得頭暈目眩,轉而想到什麼,眼含戾氣地看著幾人,咬牙切齒地道:「回宮。」說完,帶著人出去了。
琉璃郡主嘲諷地看著她的背影,轉頭和顏悅色地對著林靜姝說道:「林三小姐果然是名不虛傳,聽說妳當初一掌打得梁國的安平侯重傷,我還不信,這會我卻是信了。」
程琳走到她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今兒多謝林三妹妹了。」
琉璃郡主是寧王的掌上明珠,若是在她們程家出了事,長寧公主討不到好處不說,她們家只怕會被遷怒,是以,不管對於林家有多少想法,這一回確實是她們家欠了人情。
林靜姝輕歎一聲,「只是正好見到罷了。」
琉璃郡主有些恍惚,只是見到了,所以就救了?她的心忽然酸酸軟軟的。
當時事情發生得太快,長寧為什麼突然出現,又恰好趕在那個時候,她不願意深想,對程琳的懷疑也被壓在心底。
這一瞬間,她突然改了主意,摸摸自己還有些冰涼的手與濕著的頭髮,對程桐道:「桐姐兒,妳帶著姝姐兒出去玩吧。」
看那兩人走遠,琉璃郡主突然開口,「琳兒,為什麼?」為什麼算計我?
程琳神色一僵,不解地道:「琉璃姊姊,妳什麼意思?」
見她的神色,琉璃郡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為什麼算計我?」這些年來,人人都說她高傲任性,只有程琳一個密友,但她毫不在意,因為她娘曾經說過,人這一生能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就是幸運了,她從前覺得自己很幸運。
程琳低下頭,輕輕笑了幾聲,再抬起頭,滿臉的淚水,道:「郡主,咱們自小相熟,我是什麼人妳清楚得很,我算計妳?我算計妳什麼?我怎麼知道長寧公主會突然發瘋,又怎麼知道她會推妳下水?我明知那邊都是男子,還跳下去救妳,妳卻來懷疑我,好,真好。」
琉璃郡主見她如此,心裡有些不確定,難道真的是她冤枉了琳兒?又聽程琳道—— 
「我以為咱們是可以交托性命的存在。」
這話一出口,琉璃郡主神色變換,最終說道:「是我不好,這到底是程家。」長寧公主來,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程琳淡淡地道:「這是程家,卻不是我程琳的程家。」看了一眼琉璃郡主,她接著道:「我還要去宴席那邊,先失陪了,郡主自便吧。」
片刻後,程大夫人匆匆趕過來,見只有琉璃郡主一人在,忙道:「郡主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已經讓人請了大夫,先診了脈再說。」
琉璃郡主有些疲累,強打起精神道:「嬤嬤已經給我看過了,喝上一碗薑湯就沒事了,只是受了些驚嚇而已,無礙的。」
程大夫人鬆了口氣,說道:「都是我的不是,沒有管好內宅,累得郡主受驚,回頭定會去王府向王妃致歉。」她這一路上都提著心,生怕琉璃郡主有什麼閃失。想到長寧公主,心裡有些埋怨。
琉璃郡主覺得頭有些暈,便道:「我先回去吧,夫人只管去忙就是。」
程大夫人從中聽出了不容違逆的意思,只能使人去送,另外派了心腹嬤嬤跟著回寧王府解釋一下,並告訴寧王妃,她明日定會親自登門。


林靜姝不知道琉璃郡主與程琳生了嫌隙,跟著程桐回到宴席上。
林靜寧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又瞪她一眼。
用過了飯,她們沒有多留,上了馬車回府。
林靜寧問她,「到底怎麼回事?一轉眼妳就不見了。我問嫻姐兒,說是跟著程桐一起走了。妳說怎麼什麼事妳都跟著往前湊啊?這一看就是麻煩事,還不快躲得遠遠的。」
林靜姝慢慢道:「我聽到有人叫救命,又沒找到妳,怕是妳出事,我不得跟著去看看啊?」又抱怨道:「誰想到我會這麼倒楣,正好碰上琉璃郡主落水,程琳跳下去救她,偏偏長寧公主還使壞,打著將人救到對岸的主意,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樣做。」
林靜寧十分驚訝,「長寧公主明目張膽的算計琉璃郡主?這也太……」皇家的顏面可真是丟盡了。
林靜姝念叨,「簡直有病,不僅如此,因為我救人,還要掌摑我。」
林靜寧仔細看她的臉,驚得瞪大眼,「掌摑妳?妳沒讓她得手吧?」
林靜姝搖搖頭,「我躲開了,不過……唉,她回宮告狀去了,只怕我又要進宮去了。妳說這都什麼事啊?」皇上寵著的竟是這麼個玩意,沒腦子不說,還膽子大。
琉璃郡主那幾句話,聲音低,她卻聽得清清楚楚。身為寧王唯一的女兒,琉璃郡主確實有和長寧公主對抗的資格。
回到侯府,林靜姝先去跟姊姊報告自己今日惹出來的禍。
林文茵聽過後,只問道:「程家沒有反應?」按說,發生了這種事,程家的長輩不可能不出現,更何況細說起來,長寧公主是程老夫人嫡親的外孫女。
林靜姝搖搖頭,「我在那院子的時間不長,後頭發生什麼,我不清楚,跟著程桐去了宴席上。」她遲疑道:「長寧公主和琉璃郡主是嫡親的堂姊妹,有什麼深仇大恨會讓她不顧皇室體面幹出這般蠢事?」又猜測道:「難道是為了顧文堂?」
林文茵看妹妹一眼,解釋道:「本朝駙馬不得參政,顧文堂自然不可能尚主。如妳所說,都是嫡親的堂姊妹,長寧公主自認比琉璃郡主要高貴一截,琉璃郡主議親的事一出,她立刻覺得低了琉璃郡主一頭,依著長寧公主那被聖上寵壞了的性子,還不得恨死了琉璃郡主。」拍拍妹妹的手:「要說長寧公主對顧文堂情根深種那不可能,她只是啊……見不得別人好。」
林靜姝十分無語,「我倒覺得,她若是因為情根深種,比見不得別人好更能接受。她回去告狀了,也不知道陛下會怎麼處理。」
林文茵安撫她,「放心,事關顧文堂,我猜以長寧公主那般性子,她大概會說自己鍾情顧公子,寧王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妳和郡主不會有事,當然長寧公主也不會出什麼大事,最多禁足幾日。」她沒說出口的是,只怕程家也不願意寧王府和顧家聯姻,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第四十七章 進宮說真相
第二日,用過午飯,林靜姝就跟著張氏進宮。
慈寧宮內,長寧公主梨花帶雨,怨毒地盯著林靜姝。
林靜姝猛地後退幾步,像是又反應過來,忙止住腳步,臉色蒼白地跟著張氏向太后見禮。
太后神色莫測地看了長寧公主一眼,見孫女收回目光,這才和藹地對張氏說道:「起來吧,賜坐。」
長興公主心裡快笑瘋了,真是好樣的,明著告狀,讓祖母質疑長寧啊這是!
她輕咳一聲,柔聲勸慰,「姝姐兒,妳不必害怕,我二姊姊最是通情達理,不會無故責罰妳的。」
太后無奈地拍拍唯恐天下不亂的長興公主的手,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糊塗著,長寧說妳將她推倒了?」說到後來已經是非常不悅,她的孫女再不好,也輪不到別人教訓。
張氏心中也十分不悅,長寧公主是個什麼性子,宮裡宮外誰不知道,哪裡有她孫女一分乖巧懂事,真真是不可救藥,一個未婚女孩惡毒成這樣也是少見。
她開口道:「姝姐兒,還不跟太后娘娘交代清楚,不許隱瞞。」
林靜姝聲音清楚,三言兩語地將事情交代一遍,最後囁嚅著說道:「太后娘娘,這到底事關琉璃郡主名節。」她話音一落,就見琉璃郡主蒼白著一張臉,由一個宮女帶進來。
琉璃郡主安靜地行禮。
太后十分心疼地問道:「我可憐的琉璃,真是受了大罪了,怎麼會掉到水裡去?」
琉璃郡主輕聲道:「皇祖母不必擔憂,琉璃的身子您還不清楚啊?壯實著呢。再說了,因為林三小姐出手利索,我才能安然無恙。」
寧王府請了太醫的事自然沒人敢瞞著太后,是以她早已知曉了,只是見到琉璃郡主才知道孫女情況不太好,不然也不會這個臉色。她道:「妳不在府裡好好養著,還出來做什麼?可不能因為年輕就輕忽。」
琉璃郡主緊挨著太后,回答道:「到底是因為我才將林三小姐牽扯進來,我不解釋總是心裡不安。」說完看了長寧公主一眼。
長寧公主心裡暗恨,說道:「皇祖母,長寧長這麼大,可從沒有人動過孫女一個手指頭。」她哽咽道:「若非太醫的藥好,我臉上的印子還消不掉呢。」
琉璃郡主在心裡冷笑,露出一副傷心表情,低聲道:「皇祖母,既然二姊姊說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她推我下水不說,那湖對岸就是公子們所在之地,她吩咐奴才將我往那裡帶,分明就是要逼我去死,若不是林三小姐及時阻止那奴才,我早就用三尺白綾吊死自己,也算全了皇家的顏面。」
太后氣得全身發抖,看著長寧公主,冷冷地問道:「長寧,哀家最討厭別人欺瞞,妳知道吧?」
長寧公主激動地道:「皇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是一時失手。我自小在宮裡長大,不會蠢到如此行事。」她淚水直流,問道:「祖母,明明是父皇說,只要我喜歡,他就會給我賜婚的。」
太后失望地看著她,因為遷怒,心裡對顧文堂十分不喜,面上卻不顯,開口道:「妳及笄這麼久了,哀家會跟妳父皇、母后提一下妳的婚事,這事定下來之前,妳就老實地待在寢宮裡,不必來請安了。」
長寧公主半低著頭,行了禮,出去了。
太后對著張氏道:「我這孫女被皇帝寵壞了,小孩子脾氣重,到底是妳有福氣,教出這麼個懂事的。」
張氏輕聲一歎,「太后娘娘這是沒見到她渾的時候,脾氣一上來向來不管不顧。她自小沒親娘疼愛,是以我們這些做長輩的難免縱容幾分,我們也不求別的,只求她一生平安順遂。」
她說得真切,太后也聽得動容,心裡軟了軟,說道:「人老了,求的可不就是兒孫平安。」她看向琉璃郡主,笑著說道:「我們琉璃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紀了。她們年輕,看上的兒郎都是俊俏多情的。要咱們這些老人們說,還是實在的孩子能過日子。」
琉璃郡主輕聲道:「皇祖母,我雖然心悅……但是孫女絕不會丟了皇家的臉面,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孫女不會多說一句,不僅是因為孫女相信父王、母妃不會害我,也因為……」她眉宇間盡是驕傲,「我夏家的女兒從來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太后看著大氣從容的孫女,心裡自豪,笑著說道:「好,這才是大夏的郡主。」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早點定下和顧家的婚事,也絕了長寧郡主的心思。
琉璃郡主看著太后的神色,知道她所求之事能成,心裡放鬆不少。
林靜姝心裡想著琉璃郡主,不說自己的委屈,不說懲罰長寧公主的事,卻勝過了長寧公主,真是手腕高明,只是她總覺得長寧公主弄這麼一齣,不可能只因為她說的那樣。
正胡思亂想,就聽到太后對張氏說道—— 
「妳那大孫女,哀家也有些日子沒見著了,上回來,聽說在跟著妳學管家理事?」
張氏感慨道:「可不是,這一轉眼的功夫,孩子們都大了。我那大孫女是個穩重的,整日裡拘在我身邊也坐得住,學得還算不錯。」
太后笑了笑,「那孩子呀,哀家看著就喜歡,穩重好,穩重的女孩子大都知禮守分寸。她又是個聰慧的,有妳在一旁看著,定然錯不了。」
張氏心下微沉,說道:「比不得公主們。」
太后看了看長興公主,說道:「不是一直吵著要見姝姐兒嗎?去吧,我們老婆子說話,妳們這些小輩向來是不耐煩的。」
長興公主笑咪咪地帶著林靜姝和琉璃郡主出去了,不過沒出慈寧宮,三人在亭子裡閒聊。
長興公主對林靜姝道:「不過是參加個及笄禮,妳就能得罪我二姊姊,該怎麼說妳才好呢?」
琉璃郡主眼神一閃,這兩人關係倒好,不過是一起回京,聽長興公主這麼親暱,倒是出人意料。
她說道:「此事根源在我身上,二姊姊這會也被禁足了。」而且只怕很快就會訂親。
她在心裡冷哼,長寧還真以為自己是受寵的公主,她就沒法子了,也不想想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可她的父王卻只是她和兄長的父王,到底誰才會比較受父親重視?
不是想男人嗎?她就幫她一把,也好成全長寧對她的這一番「關愛」。
長興公主淺笑著說:「琉璃姊姊妳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二姊姊向來驕傲,這會吃了這麼大的虧,只怕心裡會記上許久,我只是提醒姝姐兒往後注意點。」
琉璃郡主對她的話不置可否,雖然兩人也算嫡親的堂姊妹,來往還算密切,說起來,她和長興公主小時候關係還不錯,現在卻是普通罷了。
她笑著道:「妳們先聊著,我去寢宮休息一會。」
待她走後,林靜姝好奇地道:「琉璃郡主在宮裡有住處?」
長興公主解釋道:「妳也知道寧王叔和父皇一母同胞,俱是皇祖母親生,琉璃姊姊又是王叔唯一的女兒,可想皇祖母對她的疼愛。」說完她疑惑地道:「二姊姊雖然蠻橫了些,但是心機謀略還是有的,她魔怔了不成,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像是想起什麼,她看了林靜姝一眼,又瞄了瞄周圍,見此處視野開闊,伺候的宮女離得不近,小聲說話定是聽不到的。
她拿起茶盞,垂頭壓低聲音道:「我覺得最近二姊姊的性情似乎……暴躁許多。」
林靜姝拿著點心的手一頓,隨後若無其事的放入嘴中,嚥下去,面上帶笑,小聲說道:「妳的意思是……藥物?」
長興公主喝了水,放下茶盞,指著養在池子裡的錦鯉繼續道:「前日,她打了五妹妹一巴掌。」五公主是珍妃所出,能賜予珍字作封號,可見其受寵。
林靜姝將珍妃和五公主的資料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往池子裡撒了些魚食,看錦鯉競相來搶,笑咪咪地道:「皇上是什麼反應?」
「翻了貴妃娘娘的牌子,卻去了珍妃那裡。」她含糊道。
兩人一同沉默下來,長寧公主行為反常,很有可能是被下了會變得暴躁、癲狂的藥。
林靜姝想到程桐說的話,看著長興公主說道:「程四小姐說長寧公主對姊妹也時有打罵……」
長興公主道:「程二夫人出身不顯,二姊姊那性子自然是看不上的,小時候她打過程桐……」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林靜姝繼續吃點心,過了一會才低低地說了句,「甭管是什麼因由,妳都要注意著才是,到底三殿下是皇子。」還是未被皇上抬到前面的皇子。

等跟著張氏回到侯府,林靜姝到蘭亭閣跟林文茵說了長興公主的懷疑,又將可以使人暴躁的藥都寫給她,最後說道:「姊姊,妳說長寧公主到底是被算計了,還是要算計別人?」
林文茵敲敲她的腦袋,「好了,小孩子家家的,操這麼多心做什麼?只管看著就是,總之,姊姊不會讓妳吃虧的。還有,妳這是頭一回設宴,好好準備著,有什麼不知道的地方,過來問我就行了。」
林靜姝忍住好奇心,又和她閒話了幾句,這才回了有容閣。


白鹿書院,林文茂拿著穆長生的書信,久久回不過神來。
靜默良久,他吩咐益智準備一下,他要去先生那裡。
茯苓取出葉老的牌子,問道:「少爺,可要在葉老那裡住下?」
林文茂這才注意到外頭的天色,說道:「明日再回來吧。」見茯苓要收拾東西,加了一句,「將我前日裡寫的策論帶上。」
葉先生的住處離書院不遠,是以幾人很快到了地方。
門房的人見是他來了,說道:「小少爺過來了,可用了晚飯?」又拍拍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人老了就糊塗了,這會子來自然沒用飯,我去讓老婆子燒上幾道好菜。」
林文茂忙說道:「福伯,我想吃福嬸做的湯麵。」
看到老人家高高興興地走了,他這才去了葉先生的書房。
見小弟子過來,葉先生放下手中的書,說道:「不老實待在書院,跑到老夫這裡來做什麼?」
林文茂輕聲道:「師傅,長生來信了。」
葉老看了看他,「他來信,你就沉不住氣了?」這孩子天資甚高,他觀察了半年才決定收作弟子,這些年來也讓他滿意,只是現在看來到底是個少年人,性情還需磨一磨。
林文茂將信遞給葉先生,走到桌案前,將那封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譯出來,有些艱難地道:「師傅……這……」長生去了前門關,沒有陸將軍的照應,自然要艱難許多,過了這麼久才得來這麼點消息,且是讓人膽顫心驚的消息。
葉先生的臉色十分難看,將林文茂寫的那張紙放到火盆裡燒掉了,笑得蒼涼又冷漠,「他們自己的江山,要糟蹋,怨不得別人。」可恨他們竟然不把將士們的命當命。
他冷聲道:「給那小子去信,這件事不必再繼續向下查探了,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還有你,一心想出去,老夫也不攔著你了,但是前門關不行,去北地吧,你祖父曾經在那裡征戰半生,如今魏國虎視眈眈,磨煉磨煉也好。」
林文茂跪下來,「弟子保證定然會平安回來的。」
葉先生擺擺手道:「你心裡有數就好。」見小弟子出去,他歎了口氣,把抖著的雙手放在桌案上。
他這一生起起落落,如今也算是名滿天下,人世間大多數事都看開了,卻終究不夠豁達。年輕時一腔熱血,只盼著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而後兜兜轉轉,他教出的學生不少,真正收作弟子的也不過兩人而已。
林靜姝還不知道林文茂的動向,她每日讀書、畫畫,過得極為忙碌,蘇先生最近甚少給她上課,在專心準備文淵會。
但即使沒有特意去打聽,她也知道宮裡發生了件大事,皇后被收了權,現下掌管後宮的變成了程貴妃總攬,珍妃和惠妃協理。


皇宮,程貴妃的水韻宮。
建元帝一臉無奈地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程貴妃,程貴妃如今兒子都十七、八歲了,保養得仍如二十出頭,清麗出塵,這會更顯得可憐兮兮,讓人心軟。
她哀戚地道:「陛下,宮權什麼的,臣妾不在意,難道咱們長寧這些罪就白白受了嗎?那是臣妾發誓要讓她快活一輩子的女兒啊!」
建元帝安撫她,「玉兒,朕也心疼長寧,可這事並不能證明是皇后做的。」他歎息道:「妳最是善解人意,應當知曉朕的心思,朕知道妳不愛權力,長寧的吃食被動了手腳,為了她,妳就管一管。」
程貴妃抱怨道:「若是老二被下藥,臣妾還沒這麼吃驚,到底他在前朝,可長寧一個註定要嫁出去的公主,也礙不著誰,做什麼這麼狠心?這下可好,長寧偏偏是在臣妾的娘家做出那等事,這名聲可就毀了。」她來回轉悠幾圈,驕縱地道:「臣妾不管,陛下一定要給長寧找個好夫君,萬萬不能委屈了她。」
建元帝心裡喜愛她這般恣意的模樣,笑道:「兒女都要成婚了,還是一副小孩子脾氣,可怎麼辦好啊?」接著他保證道:「放心吧,長寧是朕的女兒,她的夫婿定然是英才。」
程貴妃滿意地窩進他懷裡,柔聲道:「多謝陛下。」又似不經意地提到,「唉,好在這會遭罪的是長寧,不然換成是陛下,臣妾可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建元帝眼神微暗,心裡不豫,仍拍著程貴妃的背說道:「朕心裡有數。珍妃還年輕,妳多教導她一點,而惠妃是個不愛管事的脾性,還要妳多擔待。」說完看著懷裡的女子。
程貴妃心裡一凜,面上不依道:「陛下這是怕臣妾欺負了您的心頭肉?臣妾雖然不喜那些人,但是什麼時候讓陛下為難過?」
建元帝笑著道:「知道愛妃最是懂規矩。」
程貴妃心裡嘲諷,面上卻得意地道:「那是,不然怎麼站在陛下身邊?」若不規矩,墳頭草都長高了,還等著他來護不成?
等人走了,程貴妃面色冷淡下來,吩咐道:「去請公主過來一趟。」
長寧公主前來,面色看著有些憔悴。
程貴妃心疼地道:「我的兒,可覺得舒坦些了?」
長寧公主身體一僵,不滿地道:「母妃,父皇為什麼不懲罰那些人?杖斃的都是些奴才罷了。」
程貴妃沒注意到女兒的異樣,只說道:「放心吧,妳受的委屈,母妃會幫妳討回來的,趁此機會也求陛下為妳指個好夫婿。」她語重心長,「顧文堂妳就忘了吧,陛下那裡已經透了口風,琉璃那孩子就要訂親了。」
長寧公主神色一時有些恍惚,喃喃道:「母妃,我哪裡不好嗎?」她勉強忍住到嘴邊的質問,想到嬤嬤的話,鎮定了些許。
見女兒失魂落魄,程貴妃也不好受,只說道:「母妃挑出來的定是少年俊傑,不會委屈了我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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