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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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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802

《錦繡貴女》卷二

  • 出版日期: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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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句話概括她的貴女之路,那就是──躺著也中槍!
為了避禍離開家鄉,她假稱周家孤女的身分投靠祖父安排的岳家,
岳老太太有情有義視她如己出,她也結交了可愛又暖心的小姊妹,
本來還以為自己能在這美美的江南過上閒適生活,
哪知去遊湖的時候順手救了人,自己的身分就露了餡兒,只得去給三皇子解毒,
天家的糟心事,她是一點也不想沾啊,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偏偏皇上竟打算把她打發去梁國聯姻,對象還是那曾被她痛揍的安平侯,
但相比她有祖父、父親為她苦思辦法,她更擔心的是青梅竹馬陸榕,
這小子從前老愛和她鬥嘴,卻始終把她放在心上,為她解難,
她本以為等自己能重回京城,兩人就能回到從前歡喜冤家般的日子,
可陸家暗潮洶湧,失去兄長庇護的他處境艱難,性命受威脅,
她不顧危險回京探視他,激勵他重新振奮為兄報仇,
怎料不久後竟聽聞他葬身火海的消息……
陸君柔,摩羯座,愛美食,愛幻想,偶爾會想能嘗盡天下美食,
喜歡讀細膩溫暖的故事,會為書中的人物笑,也會為書中的人物哭,
在看到幸福甜蜜的結局時,會心下滿足,最愛在閒暇時光,
配上一杯清茶、一本好書,靜靜的任思緒沉浸其中。
當然,因為淚點太低,越發不能忍受虐心故事,
所以,寫出來的都是美滿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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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回到久違的家
接下來日子過得忙碌充實,不知不覺時間流逝,直到林思允某一日上山來,林靜姝才驚覺繼母要生了。
林思允笑容淺淺,看著吃驚的女兒,「怎麼了,不是說要父親來陪著你們?」
林靜姝立刻否認,「父親,你不要冤枉我,我怎麼會這麼不懂事?明明是你想我和茂哥兒想得不行了,這才來看我們。」說完,幽幽的加了一句,「太太若是知道了,肯定恨死我了。」
看著女兒單純的模樣,有些話林思允自然說不出口,只能道:「太太向來賢慧大度,又極其疼愛你們,怎麼會介意這些?」
林靜姝差點笑出聲來,她怎麼覺得父親對太太的態度變了呢,試探道:「父親,您想要個兒子還是女兒?」
林思允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平靜的說:「希望是個女兒。」
父親這反應不對啊,世人崇尚多子多孫,如今父親只有茂哥兒一個兒子,子嗣是單薄了些……但這情況林靜姝是樂見的,轉移話題道:「父親,我什麼時候去嘉興啊?」
「天氣馬上就要熱起來了,趕在六月之前抵達,路上也好少受些罪。」想到大女兒說的話,林思允不由點點她的腦袋,「妳這小丫頭,就這麼想出門?」
林靜姝點頭,「父親,我自出生起就一直在府裡,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這靈隱寺,實在是悶得很。」
「那妳就捨得父親?」他一想到小女兒要離開這麼久,就心疼得厲害。
「當然是……捨得……」林靜姝哈哈笑著跑在前面,回頭雙手作喇叭狀湊在嘴邊,「煙霞湖、千回山,我來了!」
林思允見她開心,也不由微笑,快走幾步,「姝姐兒,妳祖父的意思是,對外說送妳去了外祖家。」
林靜姝疑惑,「那為什麼不乾脆送我去外祖家?」那裡山高水遠,去了外祖家,更方便她放飛自我,比如跑馬、射箭、打獵,還有大漠孤煙。
「那裡離京城太遠。」林思允道,最重要的是,大舅兄來信,那邊最近不太平。
林靜姝雖然知道不是這個原因,但也沒有深究,「那我是換個身分去?」
「放心,都安排好了,用妳母親的姓氏,到了那裡之後一定不許淘氣,好好念書。父親有空就去看妳。岳家是嘉興望族,也算書香門第,他們家女孩多,和妳同齡的就有三個,要好好相處。那幾個姑娘的性情父親已經派人打聽過了,回頭讓人好好跟妳說說。對了,我還派人在嘉興給妳買個鋪子,妳身邊的韓嬤嬤從前也是極受妳母親信任的,交給她打理就是。」林思允不放心的叮囑。
「父親放心,我會的。既然用母親的姓氏,不如也改個名字吧,就叫—— 周穆清。」穆清是她前世的名字,當初她出生時,爺爺翻遍典故,為她取了詩經中「吉甫作頌,穆如清風」的穆清二字,再加上母親的姓氏,完美極了!
林思允有些驚訝,隨即讚道:「穆清,好名字!吉甫作頌,穆如清風。」
傍晚來臨的時候,有報信的人上山,說太太生了個女兒,母女平安。
林靜姝心說這會兒張氏怕是要氣瘋了,面上帶著些喜意問父親,「您明日一早下山嗎?還是連夜回去。」
「今天有些晚了,明日回去吧。」說完,林思允跟沒事人似的指導兒子功課。
這下林靜姝確定繼母定是做了什麼觸及父親底線的事,不然依著他的性子,定然會連夜趕回去。想想母親當年生產那會,因為是雙胎,不確定哪一日生產,父親還因公差在外,尚且能不分晝夜趕路回來,何況如今。
第二日一早,林思允就回去了,等孩子洗三過去後,紫蘇來了一趟,說是張淑芳生產時傷了身子,極難調養,只怕以後要臥床不起。
林靜姝高興了一會也就放下了,沒想到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更勁爆的消息—— 張淑芳厭惡新出生的小嬰兒,看都不肯看一眼。林靜姝知道,今後不用自己出手對付,張淑芳都要自取滅亡了。正常人對自己的孩子,難道不應該寵上天才對嗎?搖搖頭,她放下這事,開始收拾行李,這次紫蘇給他們帶了準話—— 他們要回家了。
林文茂有些為難,「姊姊,我有些擔心長生。」
林靜姝眨眨眼睛,「我覺得長生能應付。」
「不如我們把麥冬哥哥幫著平安診脈的消息透露出去吧。」
林靜姝不置可否,囑咐了一句,「你跟長生商議一下,聽聽他自己的意思。」
最終林文茂的想法沒能實現,穆長生有他自己的顧慮。
一早,林文茵就來接他們回去,秦神醫不大高興,他向來不太喜歡權貴人家的規矩,但礙於林文茂的身體還需要繼續針灸,勉勉強強的答應去靖安侯府住一段日子。
他吩咐麥冬收拾東西,又給穆長生換了一個方子,這才跟著他們一起下山。
回到侯府裡,林文茵去安頓秦神醫,林靜姝和林文茂則去給靖安侯請安。
見孫女臉色紅潤,孫兒的臉上也有了血色,個頭好像還長高了一些,靖安侯高興道:「茂哥兒倒是高了些。」
林文茂最愛聽別人說這句話,追問道:「祖父,真的嗎?」他往林靜姝跟前靠了靠,目測了一下,又站遠了些。
「祖父這是安慰你呢,就跟說我瘦了是一個道理。」林靜姝幸災樂禍道。
「妳哪裡瘦了,明明胖了些。」林文茂如今對姊姊說話損自己已有了應對之法。
見孫子孫女鬥嘴,靖安侯因為那些糟心事沉鬱的情緒有些好轉,對著林文茂道:「松溪院我已經讓你祖母收拾好了,如今你身體好了,再不必跟著你祖母住,回頭去看看缺什麼只管問你祖母要就好。」
林文茂正色道:「是,祖父,孫兒定然不負您的期望。」
入住松溪院,代表著他繼承人的身分底定。
林靜姝笑著看他,又看看靖安侯,開口道:「那我幫著收拾,從前父親住的地方大概收拾得極為雅致。」
靖安侯是武將,當初因為先帝忌憚,硬是將兒子教導成了書生,那些個風花雪月、雅致風流之事,在他看來都是黏黏糊糊,此時便道:「回頭我帶著茂哥兒看看,男孩子的院子,女孩子家家的哪裡懂得怎麼收拾。」
祖孫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靖安侯就打發他們回了內院。
安和院裡很是熱鬧,除了在坐月子的張淑芳,其餘女眷都在。
見了禮後,張氏面色有些疲憊,但是看得出見到他們還算高興,「好,我們茂哥兒有福氣,身體好起來了,這個頭瞧著也長了些。」
鄭氏站起身拉著林文茂的手,比劃了下,贊同道:「可不是長高了。這衣裳也要重新做才行,回頭我吩咐針線房先趕出幾套來。」
林靜姝對上林靜寧有些無奈的眼神,笑了笑,二嬸嬸現下看來倒是有些意氣風發。
終於應付完幾人,林靜姝回到暖雁閣,剛沐浴換上衣服,林靜寧和林嫻結伴來看她。
林靜寧誇張的圍著她轉一圈,「這是在靈隱寺憋狠了吧,一回來就換上這樣鮮亮的衣裳。」
林靜姝在原地轉了一個圈,裙襬飛揚,眉飛色舞道:「可不是憋得狠了,我每天只穿素色衣服,都不知道有多可憐。」
「三姊姊穿素色也好看。」林嫻細聲細氣的說。
林靜姝眉開眼笑,「還是四妹妹好,一回來就誇我。」
林靜寧抱怨,「合著我就不好?」也不等林靜姝的反應,她又迅速換上一副我有大八卦的表情,「我們小妹妹妳還沒見過吧?」
「廢話,我這剛回來。」
「祖母有意抱過去養,這會茂哥兒要搬出去,妳的院子也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著入住。祖母說她一個人住孤單了些,大伯父好似也同意了,說是大伯母身體不好,照料不過來。」林靜寧壓低聲音說。
林嫻有些擔憂道:「大伯母只怕會不同意。」
「若是祖母打定主意,只怕由不得太太。」林靜姝總結了一句。
送走了姊妹兩人,張氏那邊讓人知會她說,張淑芳還在坐月子,她和林文茂就先不必去打擾了。
林靜姝眼神一閃,坐月子血氣重,不讓她們小孩子靠近說得過去,可是不讓他們靠近熙和堂就耐人尋味了,繼母難道把祖母也惹惱了?
看看時辰,知道這會姊姊正忙碌著,林靜姝忍到用過晚飯,才帶著人直奔蘭亭閣去。
林文茵在書房,林靜姝沒進去打擾,抱著青魚和紫蘇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青魚瞇著眼睛,在她懷裡動也不動,也不知是睡了還沒睡,她摸了摸牠的鬍子,被一爪子拍在手上,才怏怏的收回手。
林文茵回房正巧見到,笑話她,「這麼久不在,一回來就欺負青魚。」
像是贊同她的話,青魚軟綿綿的喵嗚了一聲。
林靜姝歪著頭看牠,不依道:「青魚,我可想你了。」等青魚像是安撫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她又得意的看著林文茵,「怎麼樣,青魚還是最喜歡我了。」
林文茵在她對面坐下,笑問她,「這急急忙忙的過來,有事?」
林靜姝湊近她小聲道:「茂哥兒的事,太太參與了?」說完,盯著林文茵的眼睛。
「是。」林文茵利索的承認。看著眼前的妹妹,她突然明白了前世母后說的那番話,雖不願意她沾染這世上的汙垢,但是又希望她能看透這世間的一切,才能成長、才能活的更好。輕歎一聲,她道:「太太生產時用的穩婆被我動過手腳,洗三過後,我引著祖母聽到了她的一些真心話。」
林靜姝氣息有些不穩,想到當初林文茂生死未卜,恨不得跑去掐死張淑芳,她提醒道:「張淑芳現在只怕什麼都敢做,我和茂哥兒就要離家,姊姊多多小心。」
「放心,那院子裡的人會陸陸續續都換掉。」
「姊姊,秦老如今就在府裡,太太那裡……」不讓秦老去看病不合情理,張家還看著呢。沉默一下,林靜姝接著道:「秦老人品貴重,醫術高明,若不能調養也就罷了,若是可以……」她不願意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讓這位磊落了一輩子的老人破例。
林文茵搖搖頭,「妳當傷了身子是這般好調養的?放心好了。」
第二日,林思允果然親自請秦神醫去為張淑芳診脈,可惜結果卻不盡人意,這病只能慢慢養著,秦神醫連方子都沒開。
林靜姝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秦神醫不忌諱,「妳這丫頭有時候心思重了些,老頭子這一輩子什麼沒見過,妳繼母那病,太醫開的方子極好,就是老夫來開也不過如此。好好養著,興許過上幾年就能起身,可惜那位不是個想得開的,這結果也就不好說了。」待林靜姝走後,他一臉笑意,「倒沒看錯這丫頭。」說著又歎息一聲,「這孩子天賦極好,幾乎能比得上你,老夫教導她醫術,自然不希望她陷於內宅,用在歪道上。」
麥冬搖搖頭,「師傅,姝姐兒不是這樣的人。再說了,你教她的時候,不是讓她發誓了嗎?」
秦老敲他腦袋一下,怒道:「這還用你說,老夫在權貴之家見多了陰私事,當年若不是……」他住了嘴,不再往下說,只念叨道:「你以為那丫頭發誓就完事了,對旁人有用,對她未必,老夫早就看透了她了。」
第二十三章 嘉興岳家
張淑芳所出的小女孩被送到了安和院由張氏親自教養,張淑芳鬧騰了一場,最後驚動了安遠侯府裡的顧氏,不知道顧氏怎麼勸的,張淑芳總算安靜下來。
之後,林靜姝要去外祖家住幾年的消息也正式公開了。
要帶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只等著出發,林靜姝有些憂鬱,她不能在家過生辰了。她還沒動身,林靜寧和林嫻倒是先哭了一場,瞧著她們淚眼汪汪的樣子,林靜姝真的傷感了起來。
動身離京前一日,林靜姝意外的接到了孟雲怡的拜帖,到了孟雲怡上門的時間,她放下手頭的事出去迎接。
孟雲怡一見她,就笑得非常開心,「恭喜妳了。」
林靜姝轉頭看著她,也笑說:「嗯,也算是得償所願,這些年了,總算是好了。」
孟雲怡理解她的心情,就像自己曾經日日祈禱弟弟能恢復正常一樣,如今也算得償所願,當日的欣喜若狂她還記得清楚。
一路走到暖雁閣,見到打包的東西,她疑惑道:「妳這是要出門?」
「是啊,去外祖家住一段日子,倒是妳,不會是偷偷過來的吧?」依著她現在的名聲,很少有人願意讓女兒和她玩的。
「放心,有人巴不得呢,我能應付得來。」孟雲怡倒是不以為意。
林靜姝覺得她好似一開始就對自己十分坦誠,不避忌說這些隱祕事,這麼信任她?要知道這世道非議長輩總是惹人說嘴的,誰管你是不是繼母。
不等她多想,孟雲怡說了來意,「我大概也要離開京城了,這次是和妳告別。」
林靜姝好奇,「孟大人有調動?」
孟雲怡搖搖頭,「是我帶著弟弟回宜州老宅,祖母年歲到底大了,我們回去了,也好陪陪她。」
繼母這次忍不住出手,被她小小的反擊了一下,宜州為孟氏的根基,祖母一直不願意來京城,這回她和弟弟回去也是打著盡孝的名頭。
林靜姝想了想宜州的位置,與嘉興隔得不遠,皆是繁華之地,是以真心道:「那也好,宜州孟氏的族學也是盛名在外。」
不得不說,這也是孟雲怡非要回去的重要原因,家裡請的先生實在是沒什麼教人的天賦,不是學問不好,只能說不適合做先生。再來,過幾年京城就要風起雲湧,她信不過她爹的決斷能力,到時候翻船,他們也能有個反應的機會。
倒是林靜姝要出京,出乎她的意料,「妳去外祖家住多久?」
「這個不清楚。」當然要住到家裡去接她,大約就是太后壽辰她攻擊梁國安平侯之事的影響已經完全過去的時候。
知道林靜姝還要收拾東西,孟雲怡沒有多留,沒用午飯就告辭了,林靜姝讓她帶了兩罈梅花酒回去。
當晚,先是靖安侯將她叫到跟前細細叮囑許久,接著是張氏拉著她掉了半天眼淚,幾位嬸嬸也都給她塞了銀票,方氏最豪氣,給她了一張嘉興溫泉莊子的地契,最後林思允又不放心的交代了許久,還是林文茵看不下去,拉著她回了蘭亭閣。
林靜姝剛鬆了一口氣,就聽林文茵道—— 
「蘇先生也是進了文淵會排名榜的,祖父花了大心思才請她來,妳要好好跟著蘇先生學習,不可懈怠。」
「那我到了岳家,怎麼解釋?」她之後的身分是投奔親戚的孤女,偏偏跟著一個進了排名榜的女先生,這似乎說不過去?
「都已經安排好了,就說母親曾經資助過蘇先生,如今妳家逢大難,蘇先生為報恩情,特意教導妳幾年。」
蘇先生出身不好,父親只是秀才,她卻生來聰慧,天賦極高,硬生生闖進文淵榜,這古代的勵志人生遭遇的艱難可要比現代多上許多。林靜姝當時一聽蘇先生的經歷,就知曉這是個真學霸,可惜蘇先生要到嘉興後才會去和她會合。
想了想,她又歎氣,「也不知道岳家的人好不好相處。」
林文茵心一軟,妹妹到底還小,安慰道:「祖父對岳老太爺有救命之恩,這會親自寫信過去,請他照應妳,必不會虧待了妳的。」
姊妹倆又說了一陣子話,這才一同睡下。


第二日一早,一溜長長的車隊出了靖安侯府大門。
一路上護衛相隨,又過了小半天,林靜姝再換了幾次馬車後,才坐著外觀簡單的馬車出城去了。
坐在馬車裡的她哽咽道:「也不知道茂哥兒好些了沒有,還哭不哭?」
蘭芝輕輕用帕子沾了水給她擦眼睛,勸道:「小姐不要傷心,很快就會回來的,少爺不是說了,回去就給妳寫信,興許小姐人還沒到嘉興,信就來了。」
林靜姝抱過一旁的鷹,餵牠一點糧食,這是林文茵送給她傳信用的。
青魚虎視眈眈的看著牠,恨不得上去抓上一爪子,但那鷹傲得很,眼神都不給青魚一個,這會見鷹占據了牠平日裡的地方,青魚立刻激動起來,喉嚨裡發出威脅聲。
好在這鷹餵完了,林靜姝放下來,抱過一旁的青魚,給牠順順毛,道:「你倒是個霸道的。」
青魚喵嗚一聲,跳出去,趴到一邊,閉上眼睛不再理她。
林靜姝無語,這貓脾氣是越發大了,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紅梅取出些點心,道:「小姐這一早上盡是折騰,先用些點心墊墊肚子吧。」
她一說,林靜姝真覺得餓了,拿起點心吃了一塊,吩咐紅秀道:「去問問羽藍姊姊要不要用些點心。」羽藍是林文茵安排的護衛,功夫極好,人也能幹。
紅秀端著點心出去,林靜姝聽到羽藍的推辭聲,隨後紅秀進來,說道—— 
「羽藍姊姊說她不餓,等到了隊伍休整的時候再用飯即可。」
依著羽藍的安排,她們每日裡緊著趕路,直到天黑入住客棧,這樣也能趕在氣候徹底熱起來之前到達嘉興。
一路上還算順利,到達嘉興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們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入了城。
沒等羽藍打聽岳家的住處,一個瞧著約十二、三歲的少年有些踟躕的上前,「請問是周家小姐的馬車嗎?」
羽藍不著痕跡的打量這少年,眉眼清秀,待看清穿著,她眼一瞇,這是守孝的衣服,心思百轉,面上卻微笑道:「我家小姐是姓周,敢問可是岳家公子?」
岳明澤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輕快起來,「正是,咱們現在就回去吧,祖母她們還在等著呢。」
這幾日他們兄弟輪流在這城門口等著,今兒可算是等到人了。
羽藍行了一禮,上了車。
連日趕路,林靜姝有些困倦,這會正閉著眼睛休息。
這些日子,羽藍也算是和這主僕幾人熟悉了起來,輕聲叫道:「小姐。」待林靜姝睜開眼,她才繼續道:「我瞧著那岳家公子一身素衣,正是守孝的穿著,只怕岳家剛辦完喪事。」
林靜姝腦子一懵,這……那她現在去別人家裡真的好嗎?她簡直欲哭無淚,卻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說:「這會兒也沒辦法,還是先去看看吧。」她低頭看著幾人的衣服,好在她們穿的都是素淨的衣服。
行了約一刻鐘,馬車停下了。
早有轎子等在門前,林靜姝被紅梅扶著進了轎子,琢磨著待會該怎麼應對。
乘著轎子到內宅,林靜姝扶著紅梅的手出來,只見迴廊裡亮著燈籠。
沒等她仔細打量,一個婦人打扮的女子過來,拉住她的手,關切道:「是周家的清姐兒吧?可憐見的,怎麼走了那麼久?算著日子,三天前就該到了,這幾日老太太就一直念叨著,生怕妳出了什麼事。剛剛聽說妳到的消息,這才放下懸著的心。」邊說邊拉著她進屋。
林靜姝插不上話,只能半低著頭跟著進了屋。
驟然的光亮,讓林靜姝不適的瞇了瞇眼睛,隨後感覺屋子中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屋子正中坐了一個滿頭銀髮、面容慈祥的老婦人,看見她就眼圈一紅,不等她行禮,旋即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哭了起來。
林靜姝懵了一下,也紅著眼圈道:「叔祖母……」
聽到她的話,岳老太太悲意更重,話都說不出聲。
林靜姝覺察到老人真切的哀傷,也心酸不已,跟著掉眼淚。
剛剛帶她進來的婦人紅著眼眶,勸道:「母親,您這樣傷心,豈不是讓父親去得不安心?咱們好好對清姐兒,也好了了父親的心願。」
岳老太太勉強止住眼淚,平靜了好一會,這才慈愛的盯著她打量,眼前的女孩子眉眼如畫,這般年歲已經能想像得到將來的傾城麗色,嘴裡讚歎,「真是一副好模樣。」想到這孩子的身世,更添了幾分憐愛。
「母親說的是,兒媳從來沒見過這般漂亮的小姑娘,把我們慧華都比下去了。」
岳老太太給她介紹,「這是我大兒媳婦,妳叫一聲大伯母就是。」
忽略掉瞪著她的視線,林靜姝向婦人行了一禮,「穆清給大伯母請安。」
岳大太太扶起她,溫柔道:「清姐兒不必多禮,來到我們家,不要客氣,缺什麼只管讓人和我說。」
林靜姝乖巧的應下來,岳老太太又指著看上去有些病弱的一個婦人道:「這是老二家的,妳得叫一聲二嬸嬸。」
林靜姝行禮,乖乖叫人,「二嬸嬸。」
岳二太太聲音淡淡的,「嗯,家裡姊姊妹妹多,以後好好相處。」
不等林靜姝說話,岳老太太就開口道:「清姐兒也見了,你們都回去吧。」
岳老太太利索的打發了兩個兒媳婦,拉著她坐下來,「好孩子,連日趕路也累了吧,妳住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離我這兒也近,早上不用早起,我們家沒有那些規矩,只是家裡正守著孝,怕是要委屈妳一陣子。」
林靜姝忙道:「是穆清給叔祖母添麻煩了。」
岳老太太慈愛道:「妳這孩子說什麼呢,妳不知道,知道妳要來,老頭子有多高興,說妳爺爺人好,還救過他的命。」說著,她又掉起眼淚,「可惜……沒能等到妳,不然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林靜姝只能輕聲安慰,「祖父也說過,他和叔祖父相處極好。」
岳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清姐兒,老頭子去的時候,一是要我照顧妳,二是留給妳一句話,忘了妳的身世吧。孩子,老頭子一生磊落,唯獨欠了妳爺爺一份恩情,我知道他是怕妳傷心太過。這死去的人已經回不來了,活著的人啊,還要繼續。」
聽到這番話,林靜姝有些愧疚,岳老太爺的意思顯然是讓她瞞著自己的身分,岳老太太卻想岔了,可是她又不能明說,只能小心道:「那叔祖母您也不要傷心了,不然叔祖父該不放心了。」
岳老太太眼裡閃著淚光,「好,聽清姐兒的,不傷心了,叔祖母不傷心了。」
說了好一會兒,她見林靜姝臉上盡是倦色,忙道:「清姐兒這就去休息吧,明兒個也不用早起,養足了精神再過來,家裡幾個女孩都要上學,等用過午飯再讓妳們認識。」說完,指著一個丫鬟道:「這是我身邊的翡翠,有什麼不知道的只管問她。」
林靜姝乖巧的應下了,跟著翡翠出去了。
蘭芝忙接過翡翠手裡的燈籠,翡翠打量她的模樣,心裡嘀咕,真是好模樣。
她輕聲道:「周小姐的住處,老太爺還在的時候就收拾了,裡頭處處精緻,和大小姐的住處比也是不差的,怕周小姐用不慣嘉興的膳食,府裡特意從京城請了一位廚子過來,聽說本事極好,往後周小姐的飯菜都從小廚房走。府裡頭現下守著孝,老太太是個慈愛的性子,除了初一、十五,其餘時間允了兩位太太和小姐、少爺們都在自己的院子用飯。」
說話間,很快到了稱心院,翡翠感慨的道:「這院門上是老太爺親手提的字,希望周小姐事事都能稱心如意。」
說起來,老太爺真是極為看重這位故人之後,從接到信就開始預備,事事上心。所以,即使這一位是以孤女身分入府,但凡拎得清的就沒有敢小看她的。只是可惜了,老太爺去了,老太太也年歲大了,不知道能護著這位小姐多少年。
林靜姝心裡極為感慨,這位未曾謀面的岳老太爺果然和祖父說的一樣,和他是莫逆之交。唉,祖父知曉定然傷心。
「可惜未能有幸與叔祖父一見。」
這次出門,田嬤嬤和教養嬤嬤劉嬤嬤都跟著了,這會兒和韓嬤嬤一起站在院子外頭迎她。
翡翠見狀有些怔住,不等她想清楚,林靜姝已經開口道:「嬤嬤,這是叔祖母身邊的翡翠姊姊。」
韓嬤嬤上前一步,「原來是翡翠姑娘,多謝姑娘送我家小姐回來。」
翡翠忙道:「嬤嬤說哪裡的話,都是奴婢分內的事。」
一行人簇擁著林靜姝進了屋,隨意打量一下,果然是處處精緻,看得出是用心收拾出來的。
待翡翠回去了,韓嬤嬤這才引著林靜姝去了浴室。
泡在水裡,林靜姝覺得舒坦了許多,這才半閉著眼睛,由著紅梅給她洗頭,一邊輕聲問道:「奶娘,可問了岳老太爺是什麼時候去的?」
韓嬤嬤聲音輕柔道:「算著日子,是小姐出發的前兩日。」
林靜姝歎息一聲,「準備好筆墨,待會我寫一封信給祖父,讓小鷹連夜送回去。」又喃喃道:「不知道祖父會怎樣傷心呢,我出門前他剛病了一場,可這麼大事,我不說他也早晚得知道。」
洗了澡,換上寢衣,林靜姝飛快的寫好信,看著鷹飛走,這才安心地躺到床上,許是實在累得狠了,不一會的功夫,她就陷入熟睡。
韓嬤嬤對蘭芝點點頭,這才安心出去,紅梅幾個也收拾好了,這會兒聚在一起喝茶水,見她出來,紅梅忙站起身來問道:「小姐可是睡熟了?」
韓嬤嬤點點頭,坐下來對幾人說道:「這岳家老太爺去了,我們小姐卻不知道要在這住多久,妳們幾個都警醒著些,萬不可給小姐惹麻煩,更不能丟了小姐的臉。院子裡的丫鬟都是配齊了的,妳們幾個注意著點。」
幾人連忙應下了。

第二日一早,林靜姝醒來得比平日裡要早些,換好了衣裳,坐在銅鏡前由紅葉梳頭髮。
紅梅在站在一旁,稟報道:「岳老太太一般寅時起床,卯時用完早飯,小姐您卯時一刻過去就好。這院子離老太太的桂香院近,咱們過去,老太太也得閒。」
紅秀補充,「老太太平日裡吃齋念佛,很是虔誠。」
用過早飯,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林靜姝就帶著蘭芝和紅梅兩人去了桂香院,一路上遇到的小丫鬟們都停下來對她們行禮。
林靜姝也點頭示意,好在路不長,進了院子,就有小丫鬟們飛快的跑去報信。
翡翠迎了出來,先是行了一禮,「老太太剛用了早飯,聽說小姐過來,很是高興。」
林靜姝不好意思道:「老太太不見怪就好。」
翡翠引著她進去,一邊道:「您可是老太太盼著來的,老太太巴不得您多來幾趟。」
岳老太太一見她們進屋,笑瞇瞇道:「翡翠又編排我什麼呢?清姐兒昨兒睡得可好、可還習慣?」
林靜姝瞧見她心情不錯,不由鬆了口氣,行了禮後脆生生道:「翡翠說,老太太可喜歡我了,昨晚自然睡得香。」
岳老太太見她活潑的模樣,喜歡得不得了,「那就好,飯菜合口味嗎?」
林靜姝感激道:「廚子的菜做得極好,多些叔祖母顧念。」
「好,妳這丫頭不要說外道話,聽叔祖母的話,只管把這裡當自己的家,好好和姊妹們相處,等妳長大了,叔祖母再為妳挑個好人家。」
林靜姝保持著微笑,內心卻直道,她可以拒絕嗎?可惜只能憋回去,低著頭作羞澀狀。
「喲,清姐兒這是害羞了。叔祖母不說這個了,其他姊妹們都去閨學了,等回頭妳和姊妹們認識了,往後也跟著去,不求有多大的學問,只求能明白事理。」
林靜姝點點頭,「我聽叔祖母的。」
岳老太太又和她說了會話,叮囑了幾句,才讓她回去。
「香兒,妳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全喜家的跟了岳老太太一輩子,主僕倆感情不一般,岳老太太說私密話的時候都會用昔日稱呼叫她,方才她在一邊看著,此時感慨道:「小小年紀,規矩真是好。」
岳老太太眉心舒展,像是陷入了回憶,「不怪老太爺這般惦記著那位恩人。」她笑了一聲,抱怨道:「這老頭子不止一回和我提過,那位恩人是怎麼瀟灑氣派的人物,瞧這丫頭的模樣,也知道她祖父定然是俊逸無雙,不怪他心心念念這大半輩子。」
「老太爺是個知恩圖報的,本以為沒機會報答了,聽聞周小姐要來,好不盡心準備,儘管現在老太爺不在了,但以後有您護著,周家小姐定然能快快活活的長大。」
岳老太太止住回憶,笑道:「可不是,老頭子熬了這些年,也就這些日子過得開心些。」只是可惜到底沒能等到這孩子。
全喜家的輕輕給她按摩肩膀,趁機勸她,「老太太可要保重身體才好,不然周家小姐多可憐吶。」
岳老太爺和岳老太太夫妻情深,一輩子一個妾室都沒有,自從岳老太爺走了,岳老太太傷心得幾乎去了半條命,幸好老太爺深知老太太的性子,臨去前要老太太一定要照顧好恩人之女,送她出嫁,看她活得快快樂樂的。
「嗯,老頭子最後的心願我是一定要完成的,不然我沒臉去見他。」丈夫的話她聽了一輩子,這最後一件事,她也要辦得妥妥當當的。

林靜姝不知道岳老太太下定決心好好活著把她嫁出去,這會正在練字呢。
青魚蹲在桌上,不時的看看她,再看看字,見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筆上,還試探的伸出爪子,一邊瞧她的反應,一邊來抓她的毛筆。
紅梅在一旁看著快笑瘋了,林靜姝也無奈的放下毛筆,抱起貓兒,說:「青魚,我給你做的布老鼠、繡球都玩膩了,這會盯著我練字?」
青魚見她放下毛筆,從她懷裡跳出來,用爪子將毛筆推下去,嬌嬌的喵嗚了一聲。
林靜姝無奈,生氣道:「青魚,你這樣淘氣我可要生氣了,不許碰毛筆!」
青魚跳下桌子,一溜煙的跑走了,她換了枝毛筆,繼續臨字帖,又讓紅秀將琴拿出來,打算晚點練上一會,不然等下午見岳家姑娘們後,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有空。
她總算趕在午飯前把上午的事忙完了,韓嬤嬤親自取了午飯過來,伺候著她用膳。
剛剛用完膳,放下碗筷,翡翠就來請了,說是岳家的小姐們都到齊了,讓林靜姝去認識。
林靜姝有些懊惱,是她想得不夠周全,該早點去的。
許是她的歉意太明顯,翡翠輕聲細語的解釋,「老太太特意吩咐了小姐們早去一會。」言下之意,這是岳老太太在抬舉她。
第二十四章 岳家姊妹
進了桂香院,明顯人氣旺了些,有小丫鬟們聚在一起小聲說話,顯然是幾位小姐們帶來的人。還未進屋,就能聽到裡頭的說話聲,很是熱鬧的樣子。
林靜姝一進門,像昨晚一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面色不變的走到岳老太太跟前行禮,「叔祖母。」
岳老太太拉過她的手,笑道:「好,這就是清姐兒。」她指著最前頭的女孩介紹,「這是我的大孫女,比妳大上三歲,喚作慧欣,妳叫一聲大姊姊就好。」
林靜姝行了一禮,叫道:「大姊姊。」
這女孩子面容清秀,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溫柔的說:「清妹妹長得真漂亮,祖母我帶著清妹妹認人吧。」
她拉著林靜姝一溜的介紹下去,岳家七個女孩,嫡出的有三個。
老太太一直含笑看著她們,等她們相互見過禮,吩咐道:「慧欣,妳帶著妹妹們玩耍,看著她們點,清姐兒是新來的,多照應著點。」
岳慧欣點點頭,「祖母放心吧。」
一群小姑娘都被帶去了岳慧欣住的扶風院。
四小姐岳慧書是個活潑的,顯然很喜歡林靜姝,「清姊姊,妳是從京城來的嗎?那裡好不好玩?姊姊妳長得可真好看。」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個孤女。」突然有個姑娘冷冷道。
林靜姝早就注意到她了,因為她是岳家姊妹們最好看的,只是表面上就能看出來是個驕縱的性子,這會兒就先發難了。
林靜姝沒吭聲,岳慧欣冷聲道:「三妹妹,妳帶著小五、小六、小七回去吧。」
岳慧華臉色漲得通紅,瞪了林靜姝一眼,到底不敢反駁,帶著三個小妹妹走了。
岳慧欣向林靜姝道歉,「對不住,清妹妹。是我的不是,沒有約束好妹妹。」
林靜姝心知岳慧欣已經教訓了岳慧華,岳慧華身為庶女卻從了嫡女的取名形式,平日裡怕是忌諱這一點,這會岳慧欣開口讓她帶著妹妹出去,巧的是,幾個小的都是庶出。
林靜姝感激道:「多謝大姊姊維護。」又對岳慧書說:「京城很大也很繁華。」
岳慧書點點頭,安慰她,「清姊姊,妳不要理會她,都是二叔太慣著她。」
小姑娘怒氣衝衝,顯然對岳慧華的行為不滿已久。
岳慧欣瞪她一眼,「長輩也是妳能編排的?回頭我就跟母親說好好拘著妳的性子。」她轉向林靜姝輕聲細語,「讓清妹妹見笑了,這丫頭被我母親寵壞了。」
「大姊姊何必訓斥四妹妹,她說的就是事實,清妹妹在我們家住的日子長著呢,早晚都得知道,這做長輩的拎不清,還怪人說不成?」
「二妹妹何必說這些氣話,二叔他……只是一時糊塗。」岳慧欣知道她過得辛苦,對二叔多有埋怨,只是她這勸的實在是底氣不足,祖父在的時候甚至動過鞭子,可二叔照舊寵著那母子三人。
看著二小姐岳慧琴那冷冰冰的神情,林靜姝心裡也不是滋味,對方只不過比她大上幾個月,卻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
她輕聲道:「我知道了,以後會離她遠點。」
岳慧書撇撇嘴,「清姊姊放心,我護著妳,她那性子,妳離她遠點也沒用,她就是看不起人。平日最得意的就是她那副容貌,這會可好,清姊姊妳把她比到泥裡去了,看她還怎麼把眼睛長在頭頂上。」
岳慧欣十分無奈,這會子火上澆油,可真是她親妹妹,有些尷尬道:「讓清妹妹見笑了。」
「大姊姊,妳真沒趣,我們不說她了,說點開心的。清姊姊,妳在家都學了什麼?要不要和我們去閨學裡玩?」
「我在家琴棋書畫都有學,得空會看些醫書,叔祖母早上交代了,說是明日就讓我和妳們一起上學。」她歪著腦袋,憂心忡忡道:「先生嚴厲嗎?會不會打手板?」
岳慧書一臉驚訝,「清姊姊,那些妳都學啊,好厲害喔,我只學了兩樣就覺得應付不過來了。」她像小大人似的歎口氣,繼續道:「先生可嚴厲了,若是做的功課讓他不滿意了,就會打手板。」
林靜姝注意到她小手往袖子裡縮了縮,顯然是被打過。
岳慧欣接話,「那是妳淘氣,先生才懲戒了妳一下。清妹妹別聽這丫頭瞎說,先生學問極好,雖然嚴厲點,但也是為我們好,只是我們上午讀書,下午去上個人選的課,妳若是琴棋書畫都學,只怕時間上有些不夠。」
「那我下午去上畫畫課吧。」林靜姝說。
「太好了,正好我和清姊姊妳一起去,總算不用只對著三姊姊了。」她拍拍胸口,以前只有她和岳慧華選了畫畫課,很高興不用再一個人對著她那張討人厭的臉了。
三人說說笑笑,直到下午才散去,當然主要是她和岳慧書說,岳慧欣偶爾插話,岳慧琴基本不說話。
林靜姝對岳家總算有了些瞭解,回到稱心院,沐浴後換了衣裳,半躺在軟榻上,由著紅葉替她將擦乾了的頭髮梳順溜。
看書消磨了一會兒時間,直到用過晚飯,翡翠來傳話,說是岳家的大家長—— 兩位岳老爺要見她。
林靜姝匆匆趕到岳老太太的院子,見了兩位老爺,被問些幾歲了、讀過什麼書等等問題,兩人又勉勵她幾句,最後讓她只管把這裡當自己家,好好和姊妹們相處之類的主婦。
會面還算圓滿,岳大老爺看著就是大家長的模樣,岳二老爺雖然一身書卷氣,但是林靜姝就是覺得他哪裡不對。
「奶娘還沒回來呢?」回到房裡後,林靜姝忍不住問。
韓嬤嬤今兒一早從岳老太太那裡回來就出去看父親給她置辦的鋪子了。
紅葉輕聲細語的回答,「回小姐的話,紅梅剛剛去看了一回,嬤嬤她還沒回來呢。」
韓嬤嬤又過了半個時辰才回來,知道林靜姝掛心,只匆匆喝了口水,就過來稟報了,「那鋪子位置極好,胭脂水粉都有賣,若是好好打理,小姐的首飾錢是不愁的。」
林靜姝想了想,點頭,「既然如此,咱們就繼續做胭脂水粉,不過都用上我改良過的方子,賣價也只管調高些,不過岳府裡正守著孝,也不必做什麼大動作,只等著三年後府裡出了孝期。」
韓嬤嬤應下來,左右小姐也是不缺銀子,這間鋪子只不過是個明面上的由頭罷了。
「奶娘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林靜姝拉了拉韓嬤嬤的袖子,催促她。
韓嬤嬤開心笑道:「我們小姐這麼體貼啊,奶娘先去收拾一下,睡前再來看看小姐。」
見林靜姝笑著點頭,她行了個禮就退下去了。


第二日,林靜姝跟著去閨學,下午和岳慧書一起上畫畫課。
岳慧華直接無視她,她倒不介意,這樣她和岳慧書也落得個自在。
如此過了七八日,林靜姝和岳慧書相處得越發好了,每日下了課,岳慧書還要在稱心院消磨一會時間,她對青魚十分感興趣,致力於用小魚乾引誘青魚好讓她抱一抱,可惜至今未能成功過。
六月過半,天越發熱了起來,下午的畫畫課暫停了,林靜姝窩在屋裡不肯出門,岳慧書更是待到晚飯前才回去。
林靜姝在專心打棋譜,岳慧書拿著布老鼠逗弄青魚,嘴上道:「青魚,來,讓姊姊抱一下,姊姊把這個給你玩。」
林靜姝邊放棋子邊說道:「妳都給青魚做了三個布老鼠了吧,也沒見牠給妳好臉色。」
「沒關係,青魚這麼喜歡布老鼠和小魚乾,總有一日會喜歡我的。」她一邊將布老鼠遞給青魚一邊說,又抱怨道:「青魚怎麼就是不肯讓我抱呢?唉,可真是難討好。」也沒想聽林靜姝回答,她繼續道:「哎,二叔那裡又鬧騰起來了,妳說這一日日的,真是煩也煩死了。祖母氣得狠了,都不肯見二叔了。」
這些日子,林靜姝總算將二房的恩怨看清楚了,岳二老爺寵妾滅妻,聽說那位寵妾是個絕色美人,戰鬥力也爆表,二房五個孩子,她名下有兩個,且都是從了嫡出的名字,從前岳老太爺打也打了,罰也罰了,然而沒什麼用。
岳老太爺也是個狠人,既然二兒子把女兒的名字起好了,他就不說什麼了,但是族譜上的事還是老子說了算,是以折騰這一場,二房庶長子依舊是二房的庶長子。
倒是岳慧華,岳二老爺有了經驗,將她寄在嫡妻名下,卻仍養在真愛身邊。
林靜姝忍不住好奇道:「妳二叔的那位姨娘可真夠厲害的。」
岳慧書鄙夷道:「美倒是極美,總之不是什麼好人,妳以後見著了,也得離她遠遠的。不過等閒妳也見不到,家裡誰不知道,老太太最是厭惡那位,發了話,不許她出院子。」又憂慮道:「就是可惜了三哥哥和二姊姊,不得二叔喜歡。」
林靜姝只見過岳二老爺那一面,他給她的感覺也不好,是以道:「三哥哥是個男孩子,只要用功,前程是不愁的,只要三哥哥好,二姊姊就不會差,放心就是,三哥哥書讀得好,名師雖然重要,資質同樣重要。」
「三哥哥資質是很好,我表哥親口說過的。對了,妳沒見過我表哥,跟妳說,清姊姊,我表哥最好了,對我們也好,可惜我們家守孝,他沒法過來。」
兩人正說著話,翡翠跟著紅梅進來了,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翡翠說道:「老太太請周小姐過去一趟。」
岳慧書嘴甜道:「翡翠姊姊,祖母找清姊姊有什麼事啊,沒叫我嗎?」
翡翠笑答,「回四小姐的話,老太太說天太熱了,四小姐您就在院子涼快就好,周小姐很快就回來。」
林靜姝看看身上的衣裳,因一直沒出去,沒出汗,所以也不用特別再換衣服,於是對岳慧書說:「四妹妹,妳一個人玩一會。」就跟著翡翠出門。
到了桂香院,只見岳老太太身旁坐著一個端莊的女子,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樣貌不顯,氣質卻十分出眾。
那人見到她,微微點點頭,林靜姝就心裡有數,這應該是蘇先生。
岳老太太很高興,拉過林靜姝的手,「好孩子,這位是蘇先生,與妳母親生前頗有交情,聽說了妳的事,特意來陪伴妳幾年,妳可要好好跟著蘇先生學。」
林靜姝對著蘇先生鄭重行禮,「見過蘇先生。」
蘇先生扶起她,「以後由我教導小姐,回頭我看看小姐的進度,再把課表排出來。」
這位倒是個直接的性子,林靜姝乖巧的應下來。
岳老太太十分熱情,「老身讓人收拾了屋子,蘇先生只管先去休息,上學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等到蘇先生跟著人去安置了,她這才對林靜姝叮囑道:「好孩子,這位可是進了文淵榜的,是真正的才女,妳好好跟著先生學。妳母親雖然對她有恩,但是妳萬萬不可覺得她教妳是應當應分的,好好尊重她,這樣她也能多留幾年,以後對妳說親也是極有益處的。」
林靜姝心裡一陣溫暖,笑咪咪道:「放心吧,叔祖母,我會好好和先生相處,努力將她的本事全都學過來。」
這事很快傳遍了,岳慧欣和岳慧書雖然羨慕,但是也都讓林靜姝珍惜機會,倒是岳慧華看著她若有所思。
當晚,岳慧書就興致勃勃和林靜姝說:「哈哈,妳不知道,祖母將三姊姊禁足了,還罰了她姨娘。她真是異想天開,想搶妳的師傅,也不看看她有沒有那麼大的臉。二叔也是個糊塗的,被她哭訴幾句竟然就跟祖母開口了,不過妳放心,我爹已經出面了,他也落不得好。」
林靜姝只覺得無語,「二叔也太寵三姊姊了吧,蘇先生和我娘關係好,這才來教我一陣子的。」
岳慧書不屑道:「三姊姊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林靜姝心裡不舒服,岳慧華一個小女孩,自己不能跟她計較,但是岳二老爺那裡,她已經在心裡記上一筆,打算等出了孝,要想法子噁心他一下。
自此林靜姝的生活步入正軌,跟著蘇先生制定的學習計劃按部就班的學習,琴棋書畫的師傅也很快過來了,當然是以蘇先生的名義找的。
林靜姝特意叫來岳慧書和她一起上畫畫課,這次岳慧華沒鬧騰,但是看她的眼光像是要吃了她一樣,讓她暗暗戒備了許久。
第二十五章 姑母一家來了
四年後。
林靜姝坐在妝台前,由著紅秀給她簪上珠花。
聽聞一個急匆匆的腳步響起,林靜姝嘴角微微彎起,她功法練至第三層,聽覺比旁人敏銳不少,一聽便知,這是岳慧書進院子了。
「哎呀,妳怎麼這麼慢!快點,我表哥已經到了。」拉起林靜姝的胳膊,她就要往外頭走。
林靜姝笑著使壞,只顧著打量鏡子裡的自己,腳動也不動。
岳慧書拉了兩下沒拉動她,回頭看她邊笑邊照鏡子,心知她是在捉弄自己,也咯咯笑著捶打她,「好啊妳,故意的是不是?好了好了,不用照鏡子妳也是最漂亮的,妳忘了,三姊姊每次見到妳臉都拉得老長。咱們得趕緊,不然被岳慧華那丫頭搶了先,若我表哥被她迷住可怎麼好?」
「在妳眼裡,妳表哥就這麼膚淺?」
這話惹得岳慧書瞪了她一眼。
林靜姝整理好了,跟著岳慧書往外走,她早就聽過岳慧書誇過她表哥千萬遍,在岳慧書眼裡,她這個表哥簡直是完美,從模樣到性情再到學問,無一處不好。
「妳說表哥這會沒了父親,該多傷心吶。」岳慧書憂心忡忡道。
「傷心自然是傷心,可日子還是得過下去,好在他已經十五歲,也算是長成了。」林靜姝安慰道。
「也不知道妳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力氣怎麼就那麼大?」岳慧書小聲抱怨,明明兩人差沒幾歲,她都拉不動林靜姝。又有些擔憂道:「我表哥才不膚淺,只是三姊姊最會裝模作樣,妳也知道,我們家因為有妳在,打壓了她幾分,但是她的容貌在外頭還是引人看幾眼的。我母親說了,表哥正是慕少艾的年紀,可不能被她騙了。」
林靜姝搖搖頭,他剛剛失去父親,這會怎麼可能有心情想什麼慕少艾?
兩人到桂香院的時候,岳慧欣還沒到,岳慧華更是連影子都不見,林靜姝眨眨眼睛看著岳慧書,然後轉頭四顧。
岳慧書輕咳一聲,「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嗎,好了,我們陪祖母說一會話也好的。」
岳老太太笑咪咪的看著兩人打眉眼官司,說道:「嗯,妳們兩是個有孝心的。剛剛已經得了信,妳姑母她們再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林靜姝見岳老太太雖然笑著,眉間卻蹙著,也跟著開心不起來,四年來,岳老太太對她的好,她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這會想轉移老太太的心思,故意酸道:「叔祖母見著外孫、外孫女就不疼我們了。」
岳老太太見她嬌媚的一張小臉上,嘴唇微微嘟起,眼中卻滿是笑意,心裡喜歡得不行,「那是,妳們成天在家裡礙我的眼,不時還淘氣惹我生氣,哪裡比得上我的乖乖外孫。」
「祖母,您這是喜新厭舊,昨晚還說最喜歡我和清姊姊了,陳世美也沒像您變心這麼快的。」岳慧書笑著插話,擠眉弄眼的看著林靜姝。
林靜姝恨鐵不成鋼的瞪她一眼,接到她茫然的眼神,只能扶額,乾笑了兩聲,正想解釋兩句,就聽岳老太太語氣輕柔的慢慢說—— 
「喲,清姐兒和書姐兒倒是好學問,連陳世美都知道了,快來給祖母講講,到底是怎麼個說法?」
岳慧書哭喪著臉,支支吾吾道:「祖母,這、這,我們認罰……」
岳老太太點點頭,「既然妳們這麼有誠意,我若是不罰妳們,倒是對不起妳們這認錯的態度,清姐兒,妳前陣子不是畫了幅畫,就把那幅畫繡出來好了。至於書姐兒,就找先生新布置一篇功課。」
見兩人對視一眼,深知這兩個丫頭脾性的岳老太太不疾不徐的加了句,「不許交換著做。」看著兩個孩子瞬間蔫了下來的樣子,她的心放鬆不少,心知這兩個丫頭故意哄她開心呢。
岳慧書很快打起精神,「祖母,我去迎姑母,清姊姊留在這裡陪著您。」
她記起來,三姊姊這會定然跟她娘在一處。
岳老太太看看外頭的天色,七月的天正是熱的時候,「等妳姑母到了再出去不遲,妳向來不耐熱,再說了,妳姑母也不是外人,不會挑妳的理的。」
又說了一會話,聽下人來報姑奶奶一家已經到了,岳慧書興奮的去了二門處,林靜姝則悠悠閒閒的坐在涼快的屋子裡繼續陪著岳老太太。
不一會,她聽到動靜,向外頭看去,果然就見一個美婦人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來了。
岳老太太一見對方,神情激動,「蘭姐兒。」
美婦人快走幾步,哽咽道:「母親。」
母女倆抱在一起,美婦人柔柔道:「母親,我可想您了。」
岳老太太拍著她的背,歎息一聲,「好了,這麼大了,還撒嬌吶。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住著吧,好在軒哥兒大了。」
岳佩蘭心裡一苦,忍住眼淚,「是,母親,好在軒哥兒大了。」
丈夫寒門出身,科舉出仕,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官至宜州知府,誰不羨慕她嫁得好。未料突然遭逢這樣的事。
她對著站在一旁的三個孩子道:「快來見過你們外祖母。」
為首的少年面容俊秀,舉止文雅,眼神沉靜幽深,恭敬的行禮,「外祖母,軒兒不孝,這會兒才來看您。」
「好孩子,長高了,長大了!」岳老太太感慨,一眼看到站在他後頭的少女,心疼的拉過她,「寶珠怎麼瘦了這麼多?」
岳佩蘭傷心道:「這孩子病了許久。」
陳寶珠臉色蒼白,面容很是秀美,看著就惹人憐愛,她勉強一笑,「外祖母不必擔心,寶珠的病已經好了。」
岳老太太心裡一酸,「好好,我們寶珠長大了,這麼乖巧。」
林靜姝看著最後一個半低著頭的女孩,比陳寶珠大上一些,看來這位就是陳家唯一的庶女了。
那姑娘上前一步,行禮後,輕聲道:「給外祖母請安。」
「好孩子,是蓉蓉吧。」岳老太太客氣道。
岳佩蘭有些複雜道:「是,這就是蓉蓉,比寶珠大上兩歲。」轉頭看見坐在一旁的林靜姝,眼裡閃過一絲驚豔,她問:「這就是周家小姐吧?」
「是,這就是清姐兒。」岳老太太非常慈愛的看著她。
林靜姝站起身,行了一禮,「姑母。」
岳佩蘭有些驚訝,她早就在信中知道,母親非常疼寵這位父親的故交之後,現在看來,母親對這周家小姐根本是愛到了心坎裡。她細細將林靜姝打量一番,心裡不由點頭,不說容貌,就說這一身清貴的氣質就能讓人一眼注意到她,不由讚歎道:「真是個出眾的姑娘。我見過的官家貴女不少,可沒有一個比得上的。」
「小姑娘家家的,可不好這麼誇她的,這孩子淘氣著呢,母親不求她能出眾,但凡平平安安的也就滿足了。」岳老太太如此道。
聞言,岳佩蘭心裡更加有數了。
岳大太太笑道:「這位可是我們老太太心尖子上的人,小姑妳是不知道,這孩子討喜著呢。和我們慧書好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刻也不分開。」
「姑母,我可想您了,您想不想我啊?」岳慧書見提到她,忙站起來道。
「想,可想我們書姐兒了。」岳佩蘭將注意力轉移到小輩身上,一一過問幾句,送上見面禮,有些感慨地道:「一轉眼,這孩子們都大了。欣姐兒都是要及笄的年紀了,大嫂可看好人家了?」
岳大太太有些發愁,「看了幾家,還沒定下。」
岳慧欣臉色通紅,急急道:「姑母、母親……」
岳大太太見幾雙好奇的眼睛一齊看過來,心知說順嘴了,只能道:「好了,不說這個了,小姑一路疲累,這會先去休息吧。」
「對,等晚些時候,再到母親這裡用飯。」岳老太太吩咐道。
眾人散開,林靜姝和岳慧書照舊一起回稱心院,岳慧欣交代幾句,也帶著人回去了。
兩人回到稱心院,先是沐浴更衣,岳慧書因為常待在這裡,是以她的東西這邊都有。
換好寢衣,兩人並排趴在床上,岳慧書舒服的歎息一聲,「還是妳這裡舒服,什麼時候我們去妳的胭脂雪看看。」
「胭脂雪」是林靜姝的鋪子,這四年來店的名氣比她想像的大,嘉興的貴夫人都以用胭脂雪的胭脂水粉為榮。
果然,無論什麼年代,品質才是王道,她從來沒宣傳過,鋪子的生意照樣紅紅火火。
林靜姝此時懶洋洋道:「有什麼可看的,裡頭哪樣商品妳沒用過?」
「那不一樣,我想去親自選。」說完,她靜了靜,有些遲疑地道:「我總覺得表哥有些不太一樣了,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林靜姝好笑道:「自然是長大了唄。」小姑娘真是敏感,她表哥少年喪父,原來的知府公子,到如今寄人籬下,人情冷暖只怕嘗了個遍,心性自然會受影響。
「不是,我記得表哥四年前來的時候笑得可好看了,今兒雖然也在笑,可我就是覺得不一樣。」岳慧書振振有詞。
對此,林靜姝沒法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晚上也算是一場團圓宴。
岳老太太共有三個孩子,如今也算都在跟前。
晚餐熱熱鬧鬧的,大夥兒都刻意沒去提不開心的事,林靜姝卻難得有些惆悵,因為林文茵今年年底就要行及笄之禮了,林文茂當年順利拜師後,一直在白鹿書院讀書,姊弟三人書信來往,也算知道彼此生活的大概,可到底心下惦記。
這四年來,前門關一直不太平,沒少打仗,好在陸柯驍勇善戰,大夏沒吃什麼大虧。陸榕有時候會在林文茵來信的時候,讓小鷹捎過來一封,跟她抱怨哪家的貴女很討厭、哪家的小子很欠揍,總之他的日子還是過得一如既往的舒坦。
等回到稱心院後,林靜姝泡在水裡,安靜了一會,突然對紅秀道:「紅秀,妳想京城了嗎?」
紅秀掬起一把水淋在她身上,邊回答,「想,奴婢自小被賣到侯府,算是在那裡長大的,自然想念。」
「我也有點想家了,想姊姊、想茂哥兒、想二姊、四妹妹。唉,可是姊姊說最近局勢緊張,要我不要想著回去。」建元帝近來生了場病,立太子之事已經提上日程。
蘭芝給她洗頭髮,聽她念叨想家,不由說:「小姐,您的煙霞湖、千回山可還沒去呢,就這麼回去了,您願意啊?」
「自然是……不願意啊。」岳家先前在守孝,她自然不能出去亂逛,好在這會應酬什麼的都正常了,她早晚有機會跟著出去的。
自此,岳佩蘭算是住下了,不過她因為寡居的身分,深居簡出,偶爾林靜姝能在岳老太太那裡見到她。
岳佩蘭對林靜姝還算友善,陳寶珠和陳蓉蓉一同去閨學上學,陳文軒也繼續苦讀,準備出孝之後的科考,因而雙方交集不算太多,林靜姝覺得日子和從前沒什麼區別。
岳慧書卻有些煩惱,她不僅覺得表哥變了,就連陳寶珠也有些變了。
比如這會兒,陳寶珠期期艾艾的請求,「表妹,妳能不能請清妹妹指點一下我的功課?」
岳慧書無奈,「表姊,清姊姊每日裡極忙的,她不僅要上課,琴棋書畫都是要學的。要不這樣吧,先生的住處妳也是知道的,我陪著妳每日裡去請教,妳看著這樣行嗎?」
陳寶珠心裡暗恨,她爹還在的時候,岳慧書敢這麼拒絕她嗎?面上泫然欲泣道:「對不起,表妹,是我考慮不周全。」
「哎呀,有的人還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岳慧華諷刺道,她從前就看不慣這位表姊,仗著是嫡出,向來不把她放在眼裡。
陳寶珠臉色一白,咬咬嘴唇,眼淚掉了下來,「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去了。」說完跑了出去。
岳慧書心裡快氣死了,這個嘴賤的!
「三姊姊,妳可別忘了,那是我們姑母唯一的女兒,陳家還有表哥在呢。」說完,忙追了出去。
岳慧華說完也有些後悔,想到表哥,更是覺得自己簡直鬼迷心竅了,陳寶珠那丫頭定是去告狀了,她要趕快回去跟父親說一聲,不然最後受罰的肯定是自己。
岳二老爺喜歡岳慧華,是以這會雖然在忙,但還是讓她進了書房,見女兒眼圈有點紅,忙問:「華姐兒,這是怎麼了?可是有誰欺負妳?」
岳慧華哽咽道:「父親,我錯了,我不該說表妹的。」
聽到和外甥女有關,岳二老爺忙問:「這是怎麼了,妳和寶珠吵架了?」
「父親,都怪那個周穆清,表妹想請她看看功課,求到四妹妹那邊,可四妹妹說周穆清很忙,讓她去找先生問。我一時氣不過便多說了一句話,分明是周穆清看不起表姊的身分,若是姑父還在,還用去求四妹妹?」
見父親臉色似有不滿,她再接再厲道:「父親,蘇先生在我們家這麼久了,我們怎麼就連去請教功課都不行了?她也太霸道了吧,住我們家的吃我們家的,她怎麼這樣厚臉皮呢?」
「住嘴。妳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那是妳祖父的故人之後,誰教妳這般……」他想說刻薄,但到底是疼愛慣了的,這會見女兒嚇得小臉發白,緩和了聲音說:「華姐兒,妳們現在的先生也是妳大伯父費盡心思請來的。」
岳慧華委屈道:「可是父親,先生說我資質極好,若是能得到蘇先生的指點,會受用不盡的,我只是想偶爾去請教,不會耽擱了清妹妹的。」
不等岳二老爺說話,門外傳來翡翠的聲音—— 
「老太太請三小姐去一趟。」
岳慧華哆嗦了一下,可憐兮兮的看著岳二老爺。
岳二老爺心裡一軟,起身說:「走吧,去老太太那裡。」
岳慧華連忙跟上去,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又滿臉的崇拜的看著岳二老爺。
哼,任妳周穆清再不願意,蘇先生照舊要指點我!
桂香院裡,岳老太太沉著一張臉,岳佩蘭一臉心疼的安慰女兒,有些氣恨。
自從夫君去世,她的日子一落千丈,自己受了委屈也就罷了,可是女兒這麼小,有什麼錯處,可恨竟是連一個庶女也敢擠對女兒!
陳寶珠紅著眼圈,一聲不吭。
岳慧書沉默著站在一旁,岳二老爺一進來,她就明顯有些不高興,看都不願意看岳慧華一眼。
岳老太太冷冰冰道:「老二這會倒是來得快,怎麼著,怕我苛待了你的女兒?」
岳二老爺一聽這話,立刻知道母親是氣得狠了,忙跪下來道:「母親息怒,兒子沒那個意思。華姐兒不懂事惹得寶珠傷心,兒子特意帶她來給妹妹賠罪。」
岳慧華極有眼色的跪著向前膝行一步,道:「祖母、姑母,都是華姐兒的不是,有口無心傷了表妹的心。」又語帶委屈道:「但我也是為表妹不平,蘇先生學問高明,請教一下又有什麼不可以,分明是周穆清小氣……」
一個茶盞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濺出來的的茶水澆了岳二老爺父女一臉。
聽岳老太太呼吸沉重,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岳佩蘭一陣恐懼,上前幾步,輕撫老太太的後背,哭著道:「母親,您別生氣,是寶珠和慧華的不是,她們小女孩吵架,不該鬧到您跟前來。」
岳二老爺也嚇得不輕,忙喊道:「叫大夫。」又走到岳老太太身邊,給她順氣,「母親,孩子們做錯,您要打要罰,隨您的意,可不能氣壞了自己。」
岳慧書嚇得直掉眼淚,小聲叫道:「祖母、祖母……您別嚇我。」
岳老太太緩了緩,指著岳慧華淡淡道:「滾,滾出這裡,以後都不必來了!」
岳慧華只覺得全身僵硬冰涼,知道若她真出了這個門,就真的完了,哭道:「祖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回!父親、父親,我真的錯了,真的不是故意氣祖母的。」
岳二老爺見女兒蒼白的小臉,一陣心疼,想要開口說什麼,就聽岳老太太道—— 
「老二你要多說一句,你以後也不必來了。」
岳二老爺只得給女兒使了個眼色,岳慧華戰戰兢兢的走出去。
岳老太太擺擺手,「老二留下,你們都回去吧。」待屋子內只剩下母子二人,她疲憊的道:「老二,你眼裡還有沒有我和你爹?為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你這是打算逼死我吧?」
這話說得誅心,岳二老爺心裡一痛,跪下磕了個頭,「母親,都是兒子不好,惹得您生氣,兒子保證回去好好管教她,只求母親原諒這一回。」
「你爹在世的時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呢,還是執迷不悟的寵妾滅妻。如今,母親更是管不了你,好好的大家閨秀不喜歡,偏偏寵個不知底細的賤人。我和你爹一輩子清清白白的,唯有在親家面前抬不起頭來,可恨當初就不該讓你成親,害了明澤他娘一輩子!這會兒,為著你那個白眼狼女兒又來擠對清姐兒,那是你爹救命恩人唯一的孫女,你怎麼敢?」她喘了一口氣,痛心的道:「你怎麼敢這麼欺負她?」
「母親,慧華的娘到底跟了我這些年,一直與世無爭,您懶得見她,她就再也沒出過院子,您到底還要怎麼樣?還有華姐兒,那是您嫡親的孫女,您就不能公平點對她?她資質極好,若是得到蘇先生指點幾句,並不會影響清姐兒,可是對華姐兒的意義卻不一樣,她處境艱難,婚事也是問題,有了這層關係,至少親事上能少些波折。我不明白,您為何偏袒一個外人?」
岳老太太只覺得失望至極,「你就從來沒想過蘇先生肯不肯指點?她不是那些你請來的夫子,那是進了文淵榜的,能沒點脾氣、傲氣?這些就罷了,你怕是從來沒想過,為什麼蘇先生偶爾會指點書姐兒?
「只看到別人對不起你,你從來不會反省自己是怎麼對別人!你說那個賤人在院子裡不出來,是委屈了她,只怕她還會說,為了不讓你為難,所以她主動不出來。哼,若我狠心一點,杖斃了她,誰又能說什麼,一個不知所謂的賤人,與世無爭都能讓你寵妾滅妻了?
「清姐兒的娘對蘇先生有恩,書姐兒事事想著清姐兒,所以蘇先生願意偶爾指點幾句,那個白眼狼呢,頭一天就諷刺清姐兒是孤女,哪次不是她挑事?要我說,人家蘇先生也是好脾性,若是誰這麼對我恩人的女兒,還想讓我來指點她,我得先去她父母那裡問問到底是什麼教養,這麼不要臉的事都幹得出來。」
岳二老爺臉一陣青一陣白的,「華姐兒有時候是心直口快了些,但是她沒有壞心。」
岳老太太冷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道:「你的女兒,你願意怎麼教就怎麼教,只求她別丟了我岳家的臉面。至於蘇先生那裡,她願意指點誰,是誰有造化,但若是有人不知所謂去要求什麼,別怪老身不客氣。」
看著岳二老爺出來,等在門外的全喜家的匆匆行了個禮後,帶著大夫進去了。
見岳老太太面色有些不好,她擔憂道:「老太太,大夫來了,讓大夫瞧瞧吧。」
岳老太太伸出手,大夫上前把脈,說了句,「以後不可動氣。」說完,開了方子,遞給全喜家的叮囑道:「讓老太太連著喝上三日。」
岳老太太客氣道:「真是又麻煩大夫您了。」
「這都是醫者本分。」大夫頓了下,又說:「老太太畢竟年歲大了,還需修身養性才好。」說完便退出去了。
門外岳二老爺還沒走,看到大夫出來,忙跟上去。
第二十六章 岳老太太的真心話
桂香院的事發生沒多久,林靜姝就知道了,但沒想到和她有關,直到岳慧書哭著跑進來,抽抽噎噎的講事情的經過。
岳慧書淚眼汪汪的抱怨,「妳說好好的過日子不好麼?非要挑事,祖母年紀這麼大了,若是被氣出個好歹來可怎麼辦?」
林靜姝拿著帕子給她擦眼睛,道:「這事也算因我而起,我待會去趟老太太那裡,還有三姊姊只怕一直沒死心,回頭我去見見妳父親,蘇先生學識了得,也有讀書人的傲氣,當初我就該去解釋的,只是叔祖母愛惜我,不想我憂心,瞞著我,我也只當不知道,這會說開了也好。」
「哼,對那種人,妳解釋了也沒用,現在我算是看透了,但凡她看上的東西,就沒有沒弄不到手的,剛才她一提出來,我突然就想起來,二姊姊五歲的時候,舅舅家送來一塊平安玉,特別好看,她一眼看中了,鬧過好多回,九歲那年,她終於要到手了。」

同一時刻的有蘭居裡,陳文軒沉著一張臉,淡淡道:「跪下。」
岳佩蘭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陳寶珠抽抽噎噎的跪下來,委屈道:「哥哥。」
「說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真的只是想請周穆清幫著看看功課,沒有別的意思。」
「妳是覺得我蠢,還是舅舅家的表妹都蠢,看不出來妳在打什麼主意?」
陳寶珠倔強的說:「我沒錯。況且,我也不是為了自己,蘇先生在文淵榜排名百名之內,若是哥哥能得她的指點,以後科舉也能順利些。只不過是指點而已,四表妹居然拒絕了我,若非我和周穆清不熟悉,怎麼也不會求到她頭上,分明是欺負我們父親不在了。」
陳文軒臉色不變,只道:「所以,妳就去告狀,惹得外祖母傷心?既然知道父親去了,咱們的處境和從前不一樣,就應該更加低調謹慎,妳以為這是我們陳府嗎?這是岳家,不要把妳的小性子使出來。」見妹妹臉色蒼白,淚眼朦朧的樣子,他的心軟了軟,說:「寶珠,哥哥答應妳,以後會讓妳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的,妳不能因為父親去了,就覺得所有人都看不起妳,或者都得讓著妳,妳要懂事、要等待,等著哥哥高中。
「在這段日子裡,妳好好和姊妹們相處,至於三表妹,妳離她遠點。也不要學她。妳和她是不一樣的,妳是我們陳家的珍寶,不需要去爭、去奪,妳只要善良驕傲,哥哥自會將一切都送到妳手裡。」
陳寶珠大哭出聲,泣不成聲道:「對不起,哥哥,我錯了!我不該這樣的,可是我忍不住,我們在宜州的時候,那些人都欺負我、奚落我,我害怕……」
陳文軒攥緊拳頭,拍拍妹妹的肩膀,「寶珠,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沒用,但是妳要相信哥哥,哥哥會像父親那樣為妳、為母親和蓉姐兒遮風擋雨。妳乖乖的,不要讓我和母親操心,回頭去給外祖母道歉好不好?」
「我知道了,哥哥,是我不好,我知道那些人也是那麼對你的,我真是沒用,還要你來開解我,甚至差點惹了麻煩,得罪了二舅舅,我這就去給華姐兒道歉。」
陳文軒微微一笑,「妳想岔了,我們寶珠不需要委屈自己,妳的錯妳認,不是妳的錯,哥哥也不會委屈了妳。」
陳寶珠想了想,點點頭,哥哥的意思是讓她不要惹事,但是也不會讓她受欺負。
岳佩蘭看著一雙兒女,欣慰又心酸,難過道:「是母親不好,讓你們小小年紀,就要學著長大。」
「母親,兒子都十五了,是大人了。」陳文軒笑著說。
眼前的兒子眼神堅定,笑容溫暖,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兒子長成如今出眾的模樣,岳佩蘭心裡驀地升起一股驕傲。
她淚中帶笑,輕聲說:「我們軒哥兒長大了。」


林靜姝帶著人來到桂香院,一進屋裡,一陣藥味撲鼻迎來,讓她皺了下眉頭。
翡翠領著她進去,小聲說:「老太太這會剛喝了藥,瞧著情緒有些不好。」
林靜姝點點頭,一進門,就看到全喜家的在給岳老太太按摩頭部。
聽到動靜,岳老太太睜開眼睛,看見是林靜姝過來,笑著對她招手,「怎的這會子來了,不是最不耐煩外頭熱的嗎?」
林靜姝行了一禮,挨著她在軟榻上坐下,擔憂道:「四妹妹哭成那樣,老太太這邊又叫了大夫,我心裡擔憂就過來看看。」
岳老太太心一軟,摸摸她的手,「放心,老婆子結實著呢,得看著我們清姐兒嫁人生子才能放心走。」
「老太太,您這麼為我打算,我心裡有愧。」
「小孩子家家的,心思這麼重可不好,本就不關妳的事,不許胡思亂想。蘇先生可是說了,妳天資極高,日後的成就未必在她之下。從前老婆子覺得跟著蘇先生,給妳說人家的時候也能多些籌碼,可是妳長成這般模樣,門第低的人家只怕擱不住妳。在嘉興,我們岳家也算名門望族,可是妳畢竟不是岳家的女兒,我老婆子走了之後,家裡老大自己有女兒,又能看護妳多少年?老二更是個不知所謂的混帳,老婆子怕妳過得不好,以後沒法去見老太爺,所以就想著讓妳好好跟著蘇先生學,不可再分心,琴棋書畫再學上兩年就先放放,專心學習,只要妳在二十歲之前進了文淵榜,老太太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林靜姝頓時眼淚刷的落下來,壓下到了嘴邊的話,哽咽道:「我知道老太太對我好,我好好努力,您可得長命百歲。」
「好,長命百歲。」
全喜家的笑道:「這人和人之間到底要講緣分,我們清姐兒和老太太天生有緣,就是像尋常祖孫。」
「是,我們清姐兒乖巧又懂事,還大氣,老婆子怎麼會不喜歡。」
林靜姝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老太太,我回頭去一趟大伯父那裡,跟他解釋一下。」
老太太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好,正好也讓他管教一下老二。」
林靜姝想的是另一回事,沉吟半晌,到底開口道:「老太太這事本不該我來提,可是老太太待我如親孫女兒,我不說實在過意不去。」
「妳這孩子不會無的放矢,說吧,老婆子聽著呢。」岳老太太說道。
「二叔丁憂結束之後,摺子應是遞上去了,這會差不多就要有音信,二叔從前作為寧台縣令考核皆為上等。若非老太爺過身,謀個嘉興同知想來不是難事。可是如今嘉興知府的任期已滿,朝中卻有些亂象,嘉興知府雖然只是正四品,可是自古江南多富貴,不管哪一邊的人贏了,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拉攏二叔是一定的,可是二叔的性子……」就岳家二房那一塌糊塗的家務事,她就覺得這位二叔像是個炮灰。
岳老太太凝重了許多,「那清姐兒的意思是?」
「找個可靠的幕僚。」林靜姝提議道。
放個人在身邊,也防著他昏頭之下做下什麼事,這會她突然有些明白岳老太爺為什麼不讓她點明身分了,只怕岳二老爺也算是原因之一。
「這事我跟老大商量一下。好孩子,回去吧,不必擔心,也告訴書姐兒別擔心。」
林靜姝行了一禮,回去了。
看著她出門的背影,岳老太太感慨道:「和老太爺說的話一樣,依老二的性子,官做高了只怕要惹禍。可惜了,她若是個男孩子該多好,老太爺只怕會高興。」
全喜家的笑著說:「女兒也好,女兒貼心,將來教出一個才女來,老太太也跟著風光一把。」
林靜姝當晚就寫信給林文茵,讓她尋摸個可靠的人過來,至於為什麼不是給靖遠侯寫信,原因是她現在住在祖父故交的家裡,還要人來監視人家的兒子,不管動機是什麼,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第二日一早,用過早飯,林靜姝先去岳大太太那裡一趟,說了來意。
岳大太太依舊是笑咪咪的模樣,也沒問什麼事,只讓人叫了岳大老爺。
林靜姝行禮,「大伯父。」
岳大老爺擺擺手,「清姐兒別多禮,我知道妳為什麼過來,老二那裡妳放心,這個家還輪不到他來當。」
林靜姝有些羞愧道:「到底因為我而起。」頓了頓,又道:「蘇先生出身寒門,性子驕傲堅韌,一步步走到今天很是艱難,有些事別人置喙不得。」她說得含含糊糊。
岳大老爺點點頭,蘇先生乃寒門出身,當初能有什麼好先生,卻也是成了才女,自然不認為求學定要拜名師,最要緊的是自己有無那份讀書學習的心;而她性子驕傲,自然不會為權勢低頭,日後也是還要參加文淵會,教一個就費心思了,不會再願意多費心神。
他點點頭,「清姐兒放心,蘇先生在我們岳家是座上賓,絕不會有人去多打擾她。」
林靜姝笑著眨眨眼睛,「其實我學得也還好,至少讓蘇先生指點一下書姐兒是沒問題的。」
岳大老爺不由失笑,這孩子倒是調皮的,擺擺手讓她回去了。
岳大太太等林靜姝離開後,這才問丈夫,「清姐兒找你,可是為了蘇先生的事?要我說,華姐兒被二弟寵得也太過了些,寶珠也是她能擠對的?真是沒規矩。」
岳大老爺怒道:「老二是越發的糊塗了,為了個庶女,他要把人都得罪乾淨了才甘心?」說著更加生氣了,「他就不想想,就是清姐兒願意,蘇先生難不成會任由我們擺布不成。」
岳大太太不好接這話,畢竟丈夫這會兒生著氣,等事情過後,人家還是親兄弟,只能道:「二弟那是疼愛華姐兒,華姐兒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他定是不知道,蘇先生不僅指點過書姐兒,就是欣姐兒和琴姐兒也是去請教過的。偏偏華姐兒嫉妒清姐兒比她好看,逮著機會就要酸兩句,清姐兒那般聰慧能不知道?人家雖然不至於計較,但是到底心裡不舒坦。」
還有那個不省心的陳寶珠,真是不知所謂,竟然想著來算計書姐兒,岳大太太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陳寶珠還以為自己是從前的千金大小姐呢,幸虧她還覺得欣姐兒和軒哥兒年紀還小,沒提過兩人的婚事,若不然,現在豈不是坑了閨女。
岳大老爺氣哼哼的走了,岳大太太撇撇嘴,繼續算帳。
忙過一番後,她最後滿意的收起帳本,對著陪房白嬤嬤說:「瞧瞧清姐兒,這才是大家子做派。」
白嬤嬤見她心情好,湊趣道:「可不是,周小姐和我們四小姐好得跟親姊妹似的,因而蘇先生才肯得空就指點我們小姐,那是有些人嫉妒不來的。」
岳大太太眉開眼笑,「就妳會說話,我是說這『胭脂雪』,清姐兒從前家世定是不差,妳瞧瞧那裡頭兜售的胭脂水粉品質多好,這會兒讓我換用別的,我都不習慣了。說起來,我們江家也算是有些底蘊的,我自小用的都是家裡頭做的,可如今不是被比下去了。」
白嬤嬤贊同,「可不是,如今這嘉興城的貴夫人們想要胭脂雪的東西,哪個不是提前預訂,也就是太太您有這待遇,外頭還沒出呢,東西這就先送到您這裡來了,要不大夥怎麼都說周小姐會做人?」
岳大太太歎口氣,「不怪老太太疼她,就是我也覺得她可人,這胭脂雪的盈利有心人都有數,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送了我一成,每年更是給老太太不少體己錢,說是孝順老太太的,這般年歲,難得她這般通透。」
白嬤嬤忙道:「這也是太太您一直都照顧周小姐,老太太也是整日裡補貼她東西,知道她喜歡玉,看到好玉就巴巴送去了。」
岳大太太語氣酸酸的道:「可不是,老太太有一套壓箱底的成套首飾,難得那顏色是正紫色,好看得不得了,我就見過一回。上回老太太還念叨,等清姐兒及笄了就送給她。」
白嬤嬤乾笑兩聲,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她啐了一口,說:「想什麼呢妳?」又悠悠的道:「我可不像有些人,收了人家的東西,還厚著臉皮想欺負人家。老太太的東西她願意給誰就給誰,我酸上兩句也就罷了,若是真計較上了,豈不是惹人笑話?」
白嬤嬤鬆了口氣,放下心來,說道:「就知道太太想得通透,所以才教出我們大小姐和大少爺那般人品的孩子。」
說到孩子,岳大太太憂心忡忡道:「海哥兒的婚事我是不愁的,就是欣姐兒,我一直提著心。」
白嬤嬤笑說:「太太先把大少爺的婚事辦了,到時候和大少奶奶一起商量,我們大小姐這樣的品貌還愁說不到好人家?」
岳大太太想了想,兒子作為岳家的嫡長子,婚事上要仔細相看,她一個人做不了主,要和老太太還有大老爺商量才行。

林靜姝回到稱心院後,蘇先生正在平日裡上課的西暖閣等她,於是迅速沐浴後換了衣裳,就去了西暖閣。
蘇先生正專心致志的看書,不時的低頭記錄什麼,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說:「回來了?」
林靜姝笑著邀請,「先生,我們去立水亭好不好?那裡湖水澄澈,涼風習習,定是極舒服。」
蘇先生無奈的看著她,這個學生哪裡都好,就是太講究了,偏偏每次說她還振振有詞,什麼人生在世就是吃喝二字、什麼女子就該精緻的活著。
想到她送來的花露精油都很好用,蘇先生不由摸摸頭髮,這些日子總覺得黑亮了不少,再看看身上亮色的裙子,以前她哪裡會穿這個顏色?可是學生的一片心意,她總不能不知好歹,漸漸的倒也習慣了。
想到這,她點點頭,拿著書率先走出去了。
兩人坐定,果然涼風習習,看著水裡優游的魚兒們,心情都好了起來。
蘇先生漫不經心的問道:「去岳大太太那裡了?」
林靜姝點點頭,「跟大伯父說了。」又打趣道:「也是蘇先生才華出眾,這才被人惦記著。」
蘇先生面色不變,依舊淡淡的,「哼,盡琢磨歪門邪道,就是把文淵榜第一名請來也沒什麼用。」
「先生不必生氣,她愚蠢又自卑,這會也算是給她一個教訓。」
她心知蘇先生是真正一心做學問的人,最看不慣誰將讀書當作炫耀的資本,岳慧華先前不是沒來請教蘇先生過,只是她那點心思,蘇先生一眼就看出來了,自然就不願意理會她。
「若不是我與妳母親有交情,誰來這麼一齣,我早就走了。」她向來喜歡清靜,當初靖安侯找到她,她到底是念著當初的那份緣分,這才同意了。
林靜姝笑咪咪道:「那先生捨得我啊?不是我自誇,您要找個天資比我更出眾的不難,但要想找到有我這個志向的卻不容易。」
文淵榜為何上榜的女子稀少?因為眾人眼中,嫁人就是女子的本分,即使是像蘇先生這種已經榜上有名的女子,眾人在敬佩的同時,還是要加一句,可惜還未有婚配,但這是風俗,沒法改變。
為什麼岳二老爺敢提出讓岳慧華跟著蘇先生學,歸根結底還是女子這性別模糊了蘇先生文淵榜百名內的身分,若是換成個男子,只怕岳二老爺提都不會提。
饒是蘇先生這般嚴肅的人聽了她的話,也不由一笑,「妳這丫頭倒是不像妳母親,她當年對騎馬射箭可比對讀書要感興趣的多。」
她當年狠下心來全神貫注埋頭讀書,雖然有她喜歡讀書的原因,但也因為她處境艱難,唯有此路算是明路,等漸漸讀出興趣之後,她才發現,天大地大,從此她的心胸格局也變大了。
可是林靜姝身為林家貴女,幾乎沒經歷什麼挫折,怎麼會有這般堅定不移的想法呢?好似她天生就有這樣的眼界和格局。
林靜姝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清晰卻輕柔道:「那是因為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在這世上安身立命的本錢,不是靠父母、或是靠任何人,而是靠我自己,先生問我為何堅持,因為我要留給自己說不的權利。」
不遠處,站在蘭芝身前的少年看著恍若在發光的少女,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幾乎不能思考。
是因為那份灼人的美麗,也是因她說出口的那段話,這些日子所有的煎熬、痛苦、不能言說的壓力,還有那些夜深人靜時的焦灼,好似都有了出口。
是了,他在這世間只是父親的兒子,還沒來得及成長為陳文軒,還沒來得及強大,所以,旁人的諷刺、落井下石,這些日子人情冷暖,他一一嘗了個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諸般思緒,平靜的站在那裡。
一旁的陳寶珠卻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了看哥哥,又半低著頭。
紅梅和紅秀對視一眼,瞧見蘭芝使了個眼色,心裡有數。
紅梅行了一禮,笑說:「我們小姐在跟蘇先生說話,奴婢這就去稟報。」
林靜姝已經早就聽到這邊的聲音,只是沒想到來的是陳家兄妹,這會她站起身,行了一禮,說:「陳公子、陳二小姐。」
陳文軒回了一禮,有些愧疚的說:「舍妹無狀,牽連了周妹妹,實在是抱歉。」他鄭重行了一禮。
看到哥哥為她如此,陳寶珠心裡難受,上前一步,對林靜姝行禮道:「是我不好,求周家妹妹原諒。」
林靜姝有些意外,這兄妹倆還真是直率。
「我原諒了,陳家哥哥、陳家姊姊都不要再放在心上。」
陳文軒一噎,心裡好笑,這女孩子真是個直接的性子,「多謝周妹妹大度。」
三人進了亭子,陳家兄妹兩人先對蘇先生見禮。
打量了兩人一番,蘇先生道:「陳公子在準備之後的科考?」
陳文軒恭敬道:「回先生的話,文軒正是如此打算。」
蘇先生點點頭,淡淡道:「你這身子單薄了些,讀書需得持之以恆,平日裡練練武也是好的,君子六藝若是想學好,可需得一個好底子才是。」
陳文軒心裡感激,心知這些日子自己繃得緊了些,蘇先生這是看出來,才提點他幾句,更是恭敬幾分道:「是,文軒知道了。」
送走兩人,蘇先生開始給林靜姝講課,最後又布置了功課,這才回了自己院子。
林靜姝回到小書房裡練了一會字,一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而陳文軒回去後,將書房掛著的「忍」字換成了「靜」字。
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姑娘都有那般志氣,他卻太急躁,忘記了有些事欲速則不達。他深吸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早早想通,不然心態遲早出問題。
又想到林靜姝那張花朵一般的嬌豔的臉,他努力忽略有些加快的心跳,又搖搖頭,心道那姑娘那般模樣,怪不得要走那樣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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