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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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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801

《錦繡貴女》卷一

  • 出版日期:2017/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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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是最勞碌命的小娃娃了!穿越到小說中成了侯府世子爺的二女兒,
因早逝的母親惹祖母厭惡,所以她話都還說不清就得靠討好祖母求生存,
好險她長得夠可愛,性子又討喜,躍上父親、祖母心頭寶的位置不算難,
加上她有兩項金手指──知曉故事發展和身懷奇妙功法,
再抱緊前世是剽悍公主的嫡姊大腿,姊妹聯手,讓壞人只有哭的分,
繼母害死她生母還不夠,仍老盯著她病弱的雙胞弟弟想使壞,
她就時不時拿出母親留下的碧玉簪,讓父親懷念元配情分,更關照他們姊弟,
繼母想下毒教訓她,她索性將計就計病一場,讓長輩對繼母心生警惕,
這壞女人蠢笨好對付,但長大後弟弟的不足之症仍不見好轉可傷透她的腦筋,
誰知參加太后壽宴,弟弟還莫名遭人陷害落水,奄奄一息,
她則因救弟心急狠狠得罪了鄰國王爺,家人只得將她送出京避難,
但她不會就這麼算了,那些得罪她的人小心了,小女子報仇三年不晚……
陸君柔,摩羯座,愛美食,愛幻想,偶爾會想能嘗盡天下美食,
喜歡讀細膩溫暖的故事,會為書中的人物笑,也會為書中的人物哭,
在看到幸福甜蜜的結局時,會心下滿足,最愛在閒暇時光,
配上一杯清茶、一本好書,靜靜的任思緒沉浸其中。
當然,因為淚點太低,越發不能忍受虐心故事,
所以,寫出來的都是美滿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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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進書中做貴女
京城靖安侯府。
進入臘月以來,下了幾場大雪,負責灑掃院子的婢女著實辛苦。
蘭芝搓著快要凍僵的手,小心的清理昨夜的積雪,正要起身,冷不防後背被人拍了一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回了頭,立刻對一個穿著鮮亮的丫鬟笑道:「紅杏姊姊。」
紅杏見她滿是凍瘡的手,又掃了幾眼乾淨的院子,小聲道:「夫人就要起身了,妳也快回去暖和暖和,妳這丫頭也太軟和了些,那群小蹄子可不就是欺負妳性子好嗎?」
蘭芝無所謂的笑,「我知道紅杏姊姊是為我好,不過也只是多些活計罷了,能進夫人的院子已經是天大的福分,蘭芝知足了呢。」
紅杏心裡一歎,同樣是伺候人的丫頭,從外頭買來的和家生子自然是不同的,尤其安和院這樣掙破頭的好去處,細細數數,整個院子裡也沒幾個丫鬟是從外頭買來的,想想平日裡倒沒有這麼辛苦,是以笑道:「妳是個知本分、機靈的,總會有出頭的那日。等會到我屋裡拿些藥,妳這手可不能再這麼放著不管了,我娘說了,女子的手可是金貴得很。」
蘭芝感激道:「多謝姊姊,對了,三小姐可還好?」
紅杏不由一笑,「好著呢,田嬤嬤昨日還說,她從來沒見過像三小姐這麼惹人喜歡又好伺候的主子呢,夫人疼得跟什麼似的,一會都離不開呢。」
蘭芝心下鬆了一口氣,面上恭維道:「夫人向來慈愛,三小姐命好遇到這樣的祖母,若是我能和紅杏姊姊一般去伺候三小姐就好了。」
紅杏沒有多想,隨口道:「妳才幾歲,等小姐長大,妳也正好到了得用的時候,屆時求求夫人差不多能成的。」
此時,她們嘴裡的三小姐林靜姝用完了早膳,被抱到早已起身的夫人張氏跟前。
張氏漫不經心的問了田嬤嬤幾句,諸如「姝姐兒昨夜乖不乖」、「喝了幾次奶」,正說著,蘇嬤嬤抱著林靜姝一母同胞的弟弟林文茂進來了,另一個奶娘何嬤嬤跟在一旁。
她又是一番仔細的問話後,才讓兩位嬤嬤將姊弟兩個放到一起。
聽著張氏和心腹張嬤嬤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床上的林靜姝思緒飄得有些遠。
她穿越來已經七個月了,旁邊的是她的雙生弟弟,林家這一代的嫡長子。
她用手拍拍吐著泡泡玩的林文茂,心裡一陣歎息,她要是也這麼無憂無慮多好啊,隨即鄙視了自己一下,若真如此,她們姊弟恐怕就更沒有活路了。
她不禁暗暗叫苦,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佛,要被「發配」到這裡來啊?最該死的明明是那個莫名其妙撞到她的酒醉駕駛啊。
脫離肉體後,她的靈魂飄盪了幾天,實在受不了眼睜睜的看著爺爺、奶奶因承受不住打擊相繼進了醫院,父母迅速蒼老、向來優雅的母親幾欲瘋狂,痛苦之下她竟暈了過去。
此後意識昏昏沉沉,真正清醒過來是在「出生」後,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之前是在母親周氏的肚子裡。
當時她被抱到這一世的母親周氏面前,就聽見周氏向他們三歲的姊姊林文茵托孤。
能逼得人對著一個年僅三歲的孩子托孤,可想而知她是到了如何走投無路的境地?
這林家到底是個什麼地方?說多了都是淚啊。
她娘死了之後,她和林文茂就被抱到祖母這裡。
剛開始的時候,祖母不是很待見他們,只是表面上做個樣子,問問伺候他們的下人照顧他們的情況,直到她漸漸長開了,張氏這才越發對他們關切起來。
這都要感謝她的臉,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但是滿月之後,無論是身邊的丫鬟、嬤嬤,還是張氏都不止一次讚過她長得好看。
因為這事,她還曾悄悄的吐槽過,難道這個時代流行美顏,祖母是個顏控?
當然,她仔細觀察過雙生弟弟,林文茂也長得是粉雕玉琢,好看得緊,但是據丫鬟們嘀咕,他們倆雖然是雙生子,長相上卻僅有幾分相似。
輕輕拍著林文茂,她不由有些擔心,雖然姊弟倆出生的時間差不了多少,但是林文茂的身體要比她差上許多。眼睛瞥向一旁的奶娘何嬤嬤和蘇嬤嬤,她的眼神微暗,當初若不是她死命的哭到祖母厭煩,讓祖母發現茂哥兒情況不對,只怕因為何嬤嬤的刻意怠慢,茂哥兒得受一番苦。
她閉上眼睛,心裡冷哼,等姊長大了,看姊怎麼收拾妳!
何嬤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林文茂,生怕再出岔子,她實在是被嚇怕了。
這個三小姐雖然只是個小娃娃,卻機靈得跟什麼似的,當初三小姐餓得直哭,卻死也不肯吃奶,惹得夫人注意到不對勁,也幸好她及時掃乾淨尾巴,才沒讓夫人發現是自己故意餓著大少爺。
只是後來三小姐莫名其妙一離開大少爺就哭,為了不讓照顧三小姐的田嬤嬤發現異狀,自己只能按著三小姐吃奶的時辰跟著餵大少爺,不過大少爺身體本就不好,整天得叫大夫來瞧,就算自己不做手腳多半也養不大的。
張氏看到林靜姝半閉著眼睛,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著林文茂,眼神不禁柔和了幾分,說道:「我們姝姐兒倒是有姊姊的樣子。」
張嬤嬤自小陪著張氏長大,知曉她的心思,笑道:「夫人嫡親的孫女,自然最是聰明伶俐的,模樣也是頂頂好的,老奴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娃娃。」
張氏笑意深了些許,卻道:「可不能這麼說,顯得我們家驕狂,姐兒還小,禁不得這般誇讚,妳也敲打敲打底下那些小丫頭。」說到後面,語氣微微沉了沉。
她從來不喜歡大兒媳婦周氏,自然也不期待她所出的孩子,眼下侄女馬上就要嫁過來了,本來只有一個嫡長女礙不著什麼,可偏偏周氏臨死前生下的是龍鳳胎……
張氏眼神有些複雜的看了看瘦弱的林文茂,眉頭皺了皺,這就是他們林氏一族的嫡長子啊。
張嬤嬤見她皺眉,安撫道:「夫人放心就是,老奴會約束這些丫頭的。」說著她話音一轉,又笑說:「三小姐有您這樣的祖母,真真是好福氣,什麼都替她想到了。」她半句不提大少爺,果然見張氏臉色好了些許。
張氏笑了笑,「就妳會說話,姝姐兒是老大的嫡女,我自然心疼,只是可憐我這一把老骨頭了還要這般操勞,等芳姐兒嫁過來了我也能偷個懶。」
張嬤嬤笑咪咪道:「夫人可稱不上老骨頭,表小姐上次不是還說,夫人您可不像是當祖母的!再說了,雖表小姐是個好的,但到底年紀還小,將來入府後,還得主子您時時提點才好。」
張氏笑容淺了些,歎息道:「淑芳年紀也不小了,到底是允哥兒對不住她,大嫂就是嘴上不說,心裡只怕也是怨我的。」
張嬤嬤見她感傷起來,忙勸道:「主子您這是說的什麼話,當初的事可怨不得世子爺,舅太太知道您的難處,怎麼會怪您呢?何況表小姐和世子爺兩情相悅,如今婚期都定下了,不必再提以前的事,您呢,就等著表小姐再給您生個孫子可不就圓滿了。」
張氏回過神來,看了眼乖乖睡著的林文茂,慢慢說:「我只怕委屈了芳姐兒,好好的侯門千金卻來做繼室。」還有前頭留下的嫡子嫡女,一進門就是後娘。
後頭未竟的話,張嬤嬤清楚卻不敢接話,只說:「有主子您護著,又有世子爺愛重,表小姐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一旁的林靜姝聽得一陣冒火,果然一家子噁心人,一家子都是渣渣,她娘剛死沒多久,她就在這裡聽說了她爹和那什麼表小姐互訴衷情的風流韻事。
那表小姐還沒進門呢,就敢安插人到茂哥兒身邊,她哭得幾乎要壞了嗓子,才終於和茂哥兒住在一起。然而,這還不是最悲催的,當她知道表小姐有個侄女叫張晚晴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更悲催。
原來她竟是穿越到小說裡啊!
林靜姝、張晚晴、快要進門的繼母張淑芳,再加上她的長姊林文茵,這都是她穿越前看的最後一本小說《母儀天下》中的人物。
想當初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還算計了下再死一次穿越回去的機率有多大,不過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否定了。
且不說她壓根不敢確定死了是否真的能穿越回去,就說死回去後,被爺爺知道了她尋死,她肯定再沒好日子過。
用她爺爺的話說,他們林家可沒有那麼沒用的人!
她心裡歎氣,想到《母儀天下》情節,自家姊姊林文茵來頭很大,前世是前朝也就是大燕第二位皇帝世宗的嫡長女,文韜武略精通,是史上唯一的女將軍,封號燕華長樂公主。轉世之後,作為林氏一族的嫡長女,她自幼被精心教導,而後又漸漸覺醒了作為公主那一世的記憶,自然是優秀得讓人仰慕。
林靜姝則是第一女配,也是全文最美的女人,卻不知道為林文茵製造了多少麻煩。
而張晚晴也是和林靜姝分量相當的配角,兩人聯手對付女主,林靜姝因為是親妹妹沒死,張晚晴則被株連了九族。
當初看文的時候很痛快啊,她就喜歡這種雍容大氣的智慧型女主,可現在只能道一聲「坑姊啊」,她怎麼就穿越成腦殘反派了呢?
從文中看,林文茵是個極有原則的人,很重視妹妹,記得在林靜姝數番使壞後被女主放過,還有讀者留言呼籲作者讓林靜姝領便當,但作者特地開了一篇番外,寫明了林文茵重視林靜姝的原因。
樂觀的想想,她熟知劇情也算是個金手指了,雖然比不上姊姊林文茵的隨身空間厲害。
是的,她姊姊還有個隨身空間,這也讓她對茂哥兒的身體狀況放下了些心,原文中提到林文茵有一弟夭折了,如今只要能護著茂哥兒到八歲,就不愁養不大他了,因為距離林文茵前世的記憶覺醒還要過八年,隨身空間的能力也是那個時候才有的。
她心裡有些傷感,母親拖著虛弱的身體為她們姊弟安排後路,做了她能做到的一切。
她懇求大女兒照顧好剛出生的弟弟妹妹,即使大女兒才只有三歲,而那個小小的女孩即使害怕惶恐,仍舊是帶著眼淚答應會照顧好弟弟妹妹。
就在那一刻,林靜姝突然意識到,她曾經的父母家人都離她遠去了,如今能陪伴她的人就只剩下三歲的長姊和不知能不能順利長大的幼弟。
如此痛徹心扉又無可奈何,她熟悉的那個世界、熟悉的人,她出生長大甚至長眠的地方已經成為遙不可及的存在。
周氏閉眼的那一刻,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全身抽搐不止,為了一出生就與生母死別,也為回不去的曾經和前路不明的未來。
爺爺,就讓我最後軟弱一次,哭過以後,我會好好活著。

張嬤嬤看馬上就要到奶奶們來請安的時辰,提醒道:「看著三小姐像是要睡覺。」
雖說表小姐要等到先夫人滿周年孝期過後才嫁過來,可是夫人重視這樁婚事,因此暫時管著家的幾位奶奶自然不敢怠慢,儘管算著還有近半年時間,很多東西卻都要從現在開始細細的準備起來了,是以每日請安的時候,都會說說進度。
張氏讚道:「還是妳心細。」又對著林靜姝姊弟倆的奶娘囑咐,「帶著哥兒、姐兒下去吧,仔細著點,等姝姐兒和茂哥兒睡醒了再抱過來。」
林靜姝心裡吐槽,這張嬤嬤次次都拿我當理由!不過這會兒也確實到了她要睡回籠覺的時辰,看看眼睛已經閉上了的茂哥兒,她的心裡軟軟的,也放下思緒,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林靜姝就聽見林文茵正小聲的問何嬤嬤弟弟妹妹的情況,小小的人問起下人話來卻十足有模有樣,她打了個呵欠,霧濛濛的雙眼望著林文茵。
林文茵也注意到她了,摸摸她的臉,「妹妹醒了。」
林靜姝給她一個大大的笑臉,姊妹倆高高興興的玩耍,準確的說是林文茵拿著撥浪鼓在逗她玩。
林靜姝有點無語,這做得再精緻也只是撥浪鼓,人生最無奈莫過於,妳明明對此一點都不感興趣,還必須裝作有趣極了,真的很累好不好。
當然,也只有林文茵能讓她這麼給面子,平時就是祖母張氏來逗她都不理的。
林文茵見妹妹活潑可愛,心下歡喜,再看看睡在一旁的弟弟,小娃娃安安靜靜的看著姊妹兩人,準確的說是撥浪鼓,隨著林文茵的目光,林靜姝坐起來摸摸林文茂的腦袋,嗯很好,溫度正常。
林文茵瞧見她的動作,笑道:「小人精。」妹妹實在是聰明,不過見弟弟的奶娘做過幾次,就記下了。
待到林文茵離開,林靜姝閉上眼睛,見她如此,奶娘韓嬤嬤輕輕為她蓋上薄毯,看著自家姑娘白嫩的小臉,心裡無限歡喜。
林靜姝在琢磨著怎麼對付繼母,哼,想當她的後娘,倒是要看看她是個什麼下場。
她想到在小說中開篇,林文茵已經十歲,七歲的林靜姝一直養在繼母身邊,對親姊姊不親近,倒是和繼母的感情極好。
父親、祖母對她們姊妹兩人非常疼愛,當然對後來張氏生的弟妹也是愛在心頭。因著前朝燕華長樂公主,嫡長女的地位一直尊崇無比,但不知為何,越是頂級的貴族越是不常出現嫡長女。
前朝皇族出現兩位,一位是燕華長樂公主,一位是末代皇帝的嫡長女燕宜瑞清公主。燕華長樂公主不必說,燕宜瑞清公主也是智計無雙,坑死了本朝開國太祖的嫡長子,若不是末代皇族氣數已盡,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就算如此,這位公主以身殉國,以自己的命算計了太祖為前朝皇族留下了一條血脈。
嘖嘖,這都是女子的楷模啊!林靜姝心裡感歎一番。
書裡說,因為這兩位,就算是到了如今的大夏,上至皇族下至百姓,嫡長女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在小說中張氏就是利用這一點,離間林文茵姊妹兩人,打小就讓林靜姝知道,雖然是親姊妹,但是年幼幾歲的她就是什麼都比不上姊姊。
誰也禁不住七八年的念叨不是?於是林靜姝如她所願的和姊姊有了隔閡,後來更是喜歡上太子,也就是後來的姊夫,進了皇宮,瘋狂和林文茵作對。
最後林文茵成功成為太后,張氏倒是半生尊榮,雖然最後進了佛堂念佛,可畢竟兒子繼承了靖安侯府,若說日子不好過是肯定的,可要說多麼難過也不盡然,畢竟她親生兒子看著呢。
林靜姝則修身養性,孤老宮中,比張氏的女兒過得差遠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身旁的林文茂,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小小的人兒對著她笑,蒼白的小臉帶著些許青色,乖巧得讓人心疼。如今她成了林靜姝,她的弟弟啊,一定會平安長大,他們曾經一起在母親的腹中成長,是世間最親密的人。
她剛知道這是書中世界的時候,受到的打擊太大,一直渾渾噩噩的,也許是雙生子的緣故,林文茂生下來就極為黏著她,只要醒著見不著她就會哭鬧,感受到弟弟的依賴,她才真正開始認命,開始接受新的人生。
眨眨眼睛,摸摸林文茂的小臉,他真是她見過最漂亮可愛的孩子,她會看著他健康長大,娶妻生子,尊榮一生。
不過她想想也挺疑惑的,張淑芳的嫡親姊姊是當今皇后,以張淑芳的身分為何非要給她爹做繼室,難道是真愛?還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祖母說對不起張淑芳,她聽得出來,祖母不僅很疼愛這位繼母,好似還有些愧疚。
她瞥了一眼看似老實的何嬤嬤,哼,早晚撬開她的嘴。
何嬤嬤覺察到她的目光,一個激靈,但是再看的時候,見林靜姝已經轉過頭去了,心裡實在惴惴,這三小姐實在是邪門得緊,似乎對自己十分不喜,只要她醒著,向來是不許自己靠近大少爺的,好在自己也不願意在一個長不大的病秧子身上下功夫,就讓蘇氏得意幾天吧。
第二章 滿周歲了
用過午膳,又在祖母房裡待到下午,林靜姝和林文茂就被送回暖雁閣,本來這裡是她一個人的地盤,不過被她鬧騰一番之後,林茂和她住一起,他原先住的鯉秀閣也就空了下來。
小孩子的生活實在是無聊得緊,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她爹就要過來了,林靜姝伸手推醒林文茂,看他迷糊糊的睜開眼,安靜的望著她,笑得更是開心。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孩子呢?從前她活了二十幾年,見過不少小孩子,別的不說,舅舅家的小表弟常來她家,她雖然疼愛,可也沒覺得這麼窩心,只要看著林文茂的小臉就覺得幸福得像花開一樣。
正開心著,聽到外面的請安聲,知道是她爹來了,林靜姝小心的撇撇嘴,她爹明明看著像是正經人,怎麼幹出的事這麼亂七八糟的呢?
繼母張淑芳長得美,但是她娘定然也是不差的,否則怎麼會生出她和姊姊這麼貌美如花的女兒?他眼光到底是怎麼了,到頭來看上一個毒婦。
正想著,林思允已經從外頭進來了,伸手抱起女兒。
林靜姝摸了摸他的臉,一絲涼意也沒有,顯然是進門先烘烤過了。
拉過女兒亂動的小手,林思允道:「姝姐兒今兒乖不乖?」
林靜姝點點頭,示意自己乖巧得很。
韓嬤嬤見狀,抿嘴一笑,恭敬道:「回世子爺的話,姐兒一次也沒鬧,食量瞧著還大了些。」
林思允見女兒可愛的模樣也是十分喜愛,「也不知道爹是在說什麼,妳這丫頭就點頭。」
林靜姝心裡不屑,姊生下來就能聽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回頭一想也沒什麼可驕傲的,聽得懂又怎樣,憑她的年紀也幹不成什麼。
林思允見她忽然沒什麼精神,知曉這丫頭不高興自己說她,連忙哄道:「我的姝姐兒這麼聰明乖巧,定然知曉爹爹在說什麼的。來,看看這是什麼?」
林靜姝看著他將一塊碧綠的東西遞到眼前,見是個水頭極好的玉佩,忙伸手拿過來仔細觀看,顯見雕工精細,樣式精美,和她從前收藏的那些也差不多,這才將玉佩交給韓嬤嬤,要讓她收起來,最後也不忘對著她爹露出個笑臉。
林思允得意道:「就知道我兒喜歡。」
哄好了女兒,他又抱起安安靜靜的兒子,拿起撥浪鼓小心的搖晃著,看著兒子的小腦袋隨著他的手動彈,可愛得緊,摸摸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又問了問身邊伺候的奶娘。
見蘇嬤嬤答得仔細,心裡滿意幾分,這個兒子生來不足,一直吃著藥,都已經七個月了,還比起姝姐兒小了一圈,由不得他不上心,又敲打了幾句身邊伺候的人,這才走了。
林靜姝看著他的背影,這七個月來,父親每日來看她和茂哥兒,從未落下過一天,就是公事繁忙,他們都睡下了,也會來看一眼。這怎麼瞧著也不像要讓母親煩惱到將她們倆託付給年幼姊姊的地步啊。
唉,她憂鬱的搖搖頭,往後一躺,閉上眼睛。

林思允出了暖雁閣,徑直去了安和院正屋。
屋內燈火通明,就是正值臘月,也暖意融融,張氏和張嬤嬤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很是有幾分溫馨。
見兒子來了,張氏更是高興,問道:「看過兩個孩子了,可是睡下了?」
提到兒女,林思允語氣不由柔和幾分,「母親照顧得極好,茂哥兒是個乖巧的,只是姝姐兒性子向來剛硬了些,還勞母親多擔待些。」
張氏笑道:「姝姐兒才多大,哪裡就稱得上性子剛硬,聰明伶俐的孩子總是多幾分主見,我疼愛還來不及,哪裡就需要擔待。」
見林思允多了些笑意,張氏心裡一歎,兒子這是和她疏遠了,掩下心思又說:「姝姐兒生得一個好模樣,又是個聰慧的,好好教養,以後定然會一生順遂。」
林思允想想女兒的小臉,小小年紀卻是五官精緻,可以想像將來的麗色,可是女子容貌過於出眾並非好事,擔憂道:「兒子不求她為家裡掙什麼前程,只願如母親所說順遂一生,姝姐兒的容貌……」
張氏明白,兒子這是不願意讓姝姐兒進宮的意思,不由好笑,兒子這是關心則亂,嘴上安慰道:「那是一般人家,我們靖安侯府的貴女自然會有個錦繡人生,你忘了,可是還有茵姐兒看著呢。」
她們林氏一族的嫡長女必然是將來的皇后,皇后的親妹妹怎麼會過得不好?
母子兩人又說了些閒話,林思允這才離開。
就寢時,張氏躺下後幽幽的說了句,「允哥兒這是疏遠我了啊。」
張嬤嬤放簾帳的手頓了下,小心道:「夫人多心了,世子爺哪次回家不是先來夫人這裡陪著您說話?」
張氏聲音有些無力,「他怨我幫著芳姐兒,可那是我嫡親的侄女,我怎麼忍心看著她孤老一生?他們本就情投意合,周氏也沒了,他怎麼就想不通呢。」
張嬤嬤不敢接這話,只說:「三小姐性子是剛硬了些,世子爺這是怕夫人您太累。」
張氏頓了頓,笑了,「茵姐兒出生的時候,他雖然高興,也沒有對姝姐兒這般細心,可見他們父女投緣,姝姐兒喜歡玉器,這是十足十的像了我們老爺,性子剛硬些又如何,剛硬了才不會受欺負。」
張嬤嬤有些驚訝,她跟著夫人這些年,對她的性子不說十分,也能摸清個七八分,三小姐和大少爺出生的時候,夫人也沒特別喜歡,雖說對親孫子、親孫女自然會顧念幾分,只是要說真心捧在手心裡,那是不可能的。
三小姐向來是誰的面子都不給,除了大小姐和大少爺,誰要是能得個笑臉,那就是三小姐心情十分不錯,總體來說就是特別難討好。
按說,她自生下來就在夫人跟前養著,怎麼也該十分親近了,偏生不是,三小姐這麼個古怪的性子,她還以為夫人心裡多少會有些芥蒂,倒是沒想到,夫人會真的上心了。
有一段時日大少爺病著,三小姐成天的鬧騰,誰哄都沒用,老爺用心愛的玉扳指都沒能得個笑臉,最後還是世子爺做主,將大少爺挪到暖雁閣,這才消停下來,說來也奇怪,挪了院子,大少爺身子反而好了些,也不再像從前動不動就得喊大夫了。


建元五年,五月二十五,靖安侯府一大早就忙碌起來。
今兒是府裡大少爺和三小姐的抓周禮,雖說兩人的母親去世,但畢竟是大日子,也為了一掃沉悶氣氛,還是請了有通家之好的幾戶人家前來觀禮,可是能和侯府來往的也都是頂級權貴,幾位太太絲毫不敢大意,唯恐哪裡出了岔子,在夫人那裡落不得好。
四太太方氏倒是氣定神閒,她是夫人的親兒媳婦,更是幼子媳婦,自己也不是個愛攬權的性子,夫人只是象徵性的交給她一些不容易出錯又不勞累的差事。
她剛放下茶盞,就見貼身丫鬟秀萍小跑過來。
「太太,表小姐到了。」
方氏聞言,立刻不高興了。
見她如此,秀萍忙道:「我的好太太,這可不是使性子的時候,您要是實在不開心,露個面再回來不就是了。」說完,忙給旁邊的方嬤嬤使個臉色。
她們太太是老來女,做姑娘的時候家裡人就是千嬌萬寵的,後來千挑萬選的選了靖安侯府的四爺這門親,一來是靖安侯府家風算好,四爺是嫡出幼子,也不必管家理事。
二來,四爺是個芝蘭玉樹的人物,小姐一見之下就喜歡得不得了,果然嫁過來之後,太太過得很是如意,四爺又寵她,性子竟然是一點沒變。
方嬤嬤也在旁邊道:「秀萍說的是,太太您就當給四爺面子,那位畢竟可是您未來的大嫂呢,四爺最是尊敬世子爺,您可不能由著自個兒性子來。」
方氏聞言哼了聲,「大嫂這才剛去了,哪家定了親的姑娘見天往夫家跑,真是不知羞,不就仗著母親疼愛她嗎,整日裡裝著一副賢良淑德樣,要不是她,大嫂怎麼會……」
「太太!」方嬤嬤高聲道。
方氏知曉自己失言,抿著嘴不再說話。
秀萍小聲勸道:「太太,知道您和世子夫人要好,但那位到底是夫人的嫡親侄女,您要是實在討厭她,大不了往後少來往就是了,可不能再說這種話。」
方氏也有些後悔,但依然有些不高興,淡淡道:「妳說的我都知曉,但是大嫂對我那樣好,最後卻丟下茵姐兒姊弟三人走了,我不僅不能說什麼,以後還要跟這個賤人維持表面和平,我實在是……」她頓了下,有些哽咽,「難受。」
方嬤嬤見她這樣,十分心疼,勸道:「太太若是不高興,我們就不和她多來往,您要是難受就多顧著點三小姐。」
方氏忙道:「對,我得照顧點我們姝姐兒,大嫂將她託付給我,我可不能辜負了大嫂的心願。」說完,帶人去了安和院。
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方嬤嬤不禁搖頭。

今日林靜姝穿了新衣裳,她弟弟林文茂也是,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她心裡十分擔憂,茂哥兒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場,現下精神不大好。
她伸出手,林文茂見她如此,小聲叫道:「姊姊。」他現在已經會開口說話了。
林靜姝給林文茂一個大大的笑臉,轉頭示意奶娘將她放下來。
韓嬤嬤小心的將她放到林文茂跟前,讓姊弟倆坐著玩耍。
林靜姝拿著小馬逗林文茂玩,見他精神還算不錯,稍稍放下些心。
「我們姝姐兒和茂哥兒今兒真是好看。」一個柔和帶著一股子爽利的聲音響起。
林靜姝抬頭,果然看到方氏,她笑容滿面,聲音都透著輕鬆愉悅。
林靜姝不由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林文茂則清晰的喊道:「四嬸嬸。」
方氏更是高興,「我們茂哥兒就是聰明,說話都比別人清楚。」最重要的是兩個孩子對她很是親近。
方嬤嬤有些無奈,因為她知道,太太口中這個「別人」自然是指夫人娘家的晴姐兒。
方氏有些擔憂道:「韓嬤嬤,說我們姝姐兒也是個聰明伶俐的,怎麼就是不肯開口說話呢。」
韓嬤嬤忙道:「四太太不必擔心,奴婢瞧著姐兒只是不愛說話。」
方氏有些懷疑,「我每天都能見到姝姐兒,可從來沒聽過她開口。」
韓嬤嬤有些為難,她實在不好說出,自家小姐第一句話說的是「滾」字,是的,上次她讓何嬤嬤滾來著。
方氏見狀,拿出一個玉墜子在林靜姝眼前晃晃—— 林靜姝這點愛好,全靖安侯府都知道—— 一邊說道:「姝姐兒,叫聲四嬸嬸,這就是妳的了。」
林靜姝有些無奈,剛想開口,就見未來的繼母張淑芳走了進來,立刻閉緊嘴巴,再不看別人一眼,只專心看著林文茂。
方氏有些掃興,卻仍客氣道:「表姊來看茂哥兒和姝姐兒啊。」
張淑芳笑容溫婉,柔聲說:「姑母要我來看看茂哥兒和姝姐兒準備得如何了。」
方氏笑得更加客氣,「都準備好了,我們姝姐兒和茂哥兒很乖呢。」
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方嬤嬤瞧著天色,心說好在時辰快到了。
趕在方氏不耐煩前,林靜姝和林文茂被抱了出去。
張氏看到孫兒孫女,笑容滿面,見他們倆被抱過來,更是開懷道:「這就是我們家茂哥兒和姝姐兒。」
果然馬上引來眾多稱讚,無非是讚姝姐兒長得真好,茂哥兒說話真是清楚,一看就是聰慧的。
兩人被放在絨毯上,林文茂歪著腦袋看了姊姊一眼,似是非常疑惑,林靜姝被萌得心肝發顫,靖安侯和林思允以及其他爺們都不錯眼的瞧著他們倆。
林思允見姊弟倆不動彈,說道:「姝姐兒看看,喜歡什麼就拿。」
林靜姝乾脆的拿起一本書。
旁邊立即有人道:「姑娘將來定然文采了得。」
林文茂此時也左手拿起一枝筆,右手拿起一張小弓。
又有人道:「哥兒將來定然是文武全才。」
林靜姝看到她祖父眉開眼笑,很是滿意地帶著男客們出去了,她和茂哥兒則由著祖母炫耀了一會就被抱回去。
她一早起來,折騰到現在,實在是有些累了,由著奶娘給她和弟弟換了衣裳,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林靜姝聽到說話的聲響。
「芳姐兒,妳是瘋了嗎?」
「娘,我很清醒,我和表哥青梅竹馬一起長大,若不是周氏那個賤人,我怎麼會落得如此,我才應該是表哥的結髮之妻。」
「淑芳,娘知道妳心裡委屈,妳對付周氏,妳姑母沒說妳什麼,但是姝姐兒和茂哥兒是她的親孫子,妳怎麼敢……還有妳這個賤婢,不說勸著些主子,怎麼能幫著呢?簡直是膽大包天!」
「娘,我一定會給表哥生個健康的兒子,這個孽種身體本就不好,我不過推了一把,我有什麼錯?」
顧氏只覺得滿心疲憊,女兒這是魔障了,原本多麼善良心軟的孩子,如今竟然……想想周氏,她果斷道:「芳姐兒,妳如今已經得償所願,馬上就要嫁給允哥兒了,娘只求妳以後安分守己,善待姝姐兒和茂哥兒,妳表哥和姑母定會看在眼裡,對妳更加愧疚心疼,妳以後的孩子縱然不能繼承爵位,也會富貴一生,何況還有茵姐兒,那可是林氏一族數百年來唯一的嫡長女啊。妳若是再動手腳,只怕她也容不下妳。」
張淑芳眸中帶著瘋狂,靜靜道:「母親,今天的一切都是我應得的,若我不算計周氏,我還在道觀裡當女道士呢。」
顧氏搖搖頭,「妳以為妳的小動作能瞞過妳姑母?她不出聲,只是因為她自幼疼愛妳,娘肯幫著妳,也是不願意妳孤老一生,可說到底周氏也是無辜的,至於茂哥兒,就算妳不出手,也不一定能養得大,妳過門後只要儘快生個兒子,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楚。」說完,她又狠狠道:「但是妳絕對不能在有孕之前對付茂哥兒。」
之後,交談的聲音漸漸小了。
林靜姝暗暗想,這是祖母的屋子,那母女倆真是張狂啊,她和茂哥兒的奶娘、嬤嬤們都不在身邊,此時周圍的丫鬟、嬤嬤她隱約記得是張淑芳身邊的,怪不得呢。
想到母親的死,她心裡一痛,這可真是大發現呢,呵呵,張淑芳,我們走著瞧,看誰能笑到最後。
妳想要像小說裡那樣,受盡夫君婆婆寵愛,半生尊榮,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第三章 繼母進門來
白日的喧囂散盡,張嬤嬤行色匆匆的回了安和院。
張氏陰沉著一張臉,冷聲問道:「可是查清楚了?」
張嬤嬤低眉順眼地道:「回夫人的話,三小姐和大少爺的奶娘韓嬤嬤和蘇嬤嬤回了暖雁閣,算著時辰,該是小姐和少爺要醒來的時辰,當時屋子裡只有何嬤嬤及幾個丫頭留下照看,被表小姐打發了出來,後來舅太太就帶著人過去了,具體她們母女倆說了什麼話,奴婢沒有查探到。」
張氏沉默良久,聲音帶著無盡疲憊,茫然道:「慧兒,妳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張嬤嬤見她如此,一陣心酸卻無可奈何,只能勸慰道:「夫人多慮了,表小姐心思純善,平日裡看著也是極喜愛大少爺和三小姐,想來今兒也只是湊巧罷了。」
張氏沉吟半晌,終究歎息道:「心思純善?但願吧,算著婚期也近了,就讓芳姐兒安心備嫁吧,敲打一下茂哥兒和姝姐兒身邊的人,不要以為主子年紀小就能偷閒躲懶。特別是茂哥兒身邊的人,何氏真是膽大包天,妳看著打發出去吧,左右姝姐兒對她也十分不喜。」
張嬤嬤心知這是要敲打表小姐,小心道:「夫人的意思,何氏一家子都賣出去?」
張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既然認不清主子是誰,還留在侯府有什麼用,都打發了。」說著,她更氣了,「何氏當初是怎麼選上的,竟然留小主子一人在屋裡,芳姐兒可還沒進門呢。」
張嬤嬤輕輕給她敲肩膀,「表小姐年紀到底還輕,不穩重也是有的,您又透出將姝姐兒養在她身邊的意思,她怎麼會不小心?只是到底心急了些,小姐如今還小,到表小姐進門也不到兩歲,到時候從小養到大的情分,必然是不同的。」
張氏慢慢道:「我兒當年負了芳姐兒,那到底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嫡親的侄女,我怎麼會不為她考慮?姝姐兒是茵姐兒嫡親的妹妹,她只要好好照顧,不愁茵姐兒將來不敬著她,為了給她鋪路,每次她過來,我都讓人將哥兒、姐兒抱過來,好叫她熟悉,可是她竟然敢把心思動到這個上頭,把奶娘、丫頭都支出去,這是要幹什麼?」
張嬤嬤見她又要動氣,斟酌道:「若是表小姐早嫁過來就好了。」
張氏淡淡道:「這都是命,周氏當年也是被人算計,淑芳一片癡心,卻入了道觀,到底是我們林家理虧。她要算計周氏我忍了,幫著她掃了尾巴,倒是忘了人總是會變的,如今只盼著她稱心如意後不要再做多餘的事,我也算對得起兄長。」
張嬤嬤心裡一驚,夫人這是懷疑表小姐要對大少爺下手,疑惑道:「這……表小姐最是溫婉賢淑,不會吧?」
張氏有些疲累,聲音帶著無力,「先前我是沒想到,自從姝姐兒不許何氏靠近茂哥兒,茂哥兒是不是病得少了?再來何氏身為奶娘,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反而輕易被芳姐兒打發了出去,不是她帶頭,丫頭們怎麼敢留著主子一個人?是我糊塗了,茂哥兒和姝姐兒不僅是老大的孩子,也是周氏的孩子,芳姐兒怎麼會喜歡?」


林靜姝過了周歲,覺得好像日子越發快了些,除了林文茂又病了一場,沒什麼不如意的,而何嬤嬤被打發出去,暫時也沒什麼人來礙她的眼。
姊姊林文茵最近熱衷於教她和茂哥兒說話,姊弟三人越發親近了,就是一想到父親婚期馬上要到了,有些不舒服。
這日藍天白雲,天氣晴好,說來,這麼久了,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只到安和院祖母住著的正屋。
她伸手摸摸林文茂的腦袋,仔細看了看他,嗯,總算長了點肉,雖然不能和自己比,但也算長大不少,於是招呼韓嬤嬤,「去蘭亭閣。」
大丫鬟紅杏一邊給她收拾,一邊道:「小姐這是要去找大小姐啊?」
自從抓周那日後,紅杏就來到了林靜姝身邊。
帶著弟弟,先去了祖母住的正屋,正好遇上二嬸嬸鄭氏、三嬸嬸于氏以及四嬸嬸方氏也來了。
她對著張氏行禮,叫了聲祖母。
張氏很高興,拉過他們倆,逗弄道:「喲,我們茂哥兒和姝姐兒穿得這般齊整是要做什麼呀?」
「去、去找……姊姊!」
林靜姝要去蘭亭閣的事,張氏自然知道,只是這個孫女生來就是個清冷的性子,等閒不愛理人,人老了,她還是覺得小孩子活潑些好,繼續道:「妳姊姊要上學呢。」
「去找姊姊!」林靜姝裝模作樣,心裡呵呵道,裝幼稚誰不會呢!
張氏摸摸林文茂的腦袋,又交代了幾句才放人走。
出了屋子,林靜姝模糊的聽到長輩們商量起她爹的婚禮事宜,頓時沒了好興致,心塞得要命,又看看瘦弱的茂哥兒,恨不得自己明天就長大。
林文茵住的蘭亭閣在靖安侯府最好的位置,曲水流觴,景色極美,大小僅次於正院熙和堂,昭示著嫡長女獨一無二的地位,百年來,她是蘭亭閣的第一位主人。
他們到的時候,林文茵正在看書,她開蒙極早,一向是由祖父親自教導,見到弟弟妹妹很是高興,先摸了摸林文茂的小手,誇讚道:「茂哥兒真乖。」
只要弟弟不生病,她就放心了。
林靜姝拿起書看了看,都認識,她前世也是出生在頂級權貴的家族裡,接受的也是最頂尖的教養。
見妹妹拿書,林文茵問:「姝姐兒想看書嗎?」
林靜姝點點頭,她對自己的發展路線已經規劃好了,縱觀《母儀天下》全書的設定,類似大唐,女子地位不低,真正的才女更是受人尊重,是以她決定努力讀書,爭取在三國的「文淵賽」中殺出一條血路,奠定日後的地位。
書中提到過,大燕滅亡後,天下四分五裂,最強盛的三國分別是夏國、梁國、魏國,三足鼎立的局面還算安穩,文淵賽是唯一男女都可參加的文學盛會。
這一日起,林靜姝名正言順的開始啟蒙讀書,林文茵很是耐心,除了教弟弟妹妹說話外,又增加了一項—— 認字。兩個孩子還小,雖然不知到底是真的能識字,但見他們都一副認真模樣,其他人也只當有趣,沒有阻止。
讓林靜姝極為驚喜的是,林文茂天資甚好,因著這個發現,她最近總算對著父親有了幾分好臉色。
對於女兒的親近,林思允自然高興,前段時間不知怎麼回事,姝姐兒明顯不愛理會他。但孩子還小,問也問不出來,最近總算是正常了。
林靜姝見他如此,有些心酸,她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他要娶害死她母親的人,不甘心他明顯也是真的喜愛著那個女人。他對她越好,她就越怕他為難,但是張淑芬必須死!
日子很快的過去了,林思允終於娶張淑芬過門。
當天晚上,林文茵一直在暖雁閣待到很晚,張氏倒是破天荒的沒有命人催促。
見姊姊這般,林靜姝只好哄著林文茂假裝睡著了,直到林文茵終於回去,才又睜開眼睛。
看著窗外大紅的燈籠,她悠悠地想,不知當初她爹娶她娘的時候,是不是也如今晚一樣,煙花似火,美麗如斯。
第二日一早,林靜姝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抱去了熙和堂。
林思允面貌俊朗,氣質溫潤如玉,眼中有著淡淡的喜悅,繼母張淑芳容顏嬌美,眉梢眼角俱是甜蜜,旁人看來,就是好一對璧人,但林靜姝心中不舒服得要死。
林文茵早到一步,見弟弟妹妹全到了,她上前行了禮,聲音清晰,帶著女童特有的清脆,「太太。」
張淑芳笑容更甚,「大小姐真是個好孩子。」說著將準備好的禮物給林文茵。
紅杏扶著林靜姝上前,林靜姝看了看面前的兩人,露出笑臉,「父親、太太。」
張淑芳神色一僵,林文茵是林氏一族的嫡長女,叫她太太自然沒什麼問題,但林靜姝是該叫她母親的,難道……她委屈的看了林思允一眼。
林思允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孩子還小,自然跟著姊姊學了,他笑咪咪的問道:「姝姐兒不是都叫爹爹的嗎,怎麼叫起父親來了?」
林靜姝微嘟起嘴,暗道,自然是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我們三姊弟的爹爹了,以後更會是很多人的父親,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繼續道:「父親、太太。」
張淑芳眼中閃過暗沉,笑道:「姝姐兒,叫母親啊,我是母親。」說著,她向林思允看了一眼,帶著無限的柔情。
林靜姝已經不耐煩了,抓起繫在身上的玉墜,狠狠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她這是特別生氣的意思,紅杏已經嚇傻了,無措的看著張淑芳。
林文茵忙道:「妹妹年紀還小,許是昨晚睡得晚了些,她向來是有些起床氣的。」
林思允也有些驚訝,女兒的性子他多少有些瞭解,張淑芬第一日就惹她不喜,怕是以後都很難改變,安撫的看了張淑芳一眼,吩咐道:「帶三小姐回去吧。」
看著林靜姝被抱下去,張淑芳心思微沉。
她與表哥一同長大,對他的性子自然十分瞭解,這個女兒還真是極得他喜歡,周氏這個賤人真是死了還來妨礙她,不過沒關係,她等得起,總有一日她會將周氏留下的痕跡一一抹除。她揚起一抹笑,溫柔道:「小孩子到底認生,不過幾個月沒來,就把我忘記了,真是個小沒良心的,枉我這麼喜歡她。」她聲音柔和悅耳,帶著寵溺和包容。
果然,林思允抱歉的看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姝姐兒是極聰慧的,日子長了就好了。」
張淑芳狀似不在意道:「夫君放心,我一定努力讓孩子們喜歡的。」說完,轉過頭,對著林文茂的奶娘招招手,「大少爺可是又長大不少,看著也精神了些。」
蘇嬤嬤依言上前,小心的扶著林文茂,大少爺身體不好,不比三小姐走得穩當。
林文茂有些迷茫的看著父親,不說話,也不動彈,最後開口道:「找姊姊。」
張淑芳忙道:「大少爺身子不好,今兒的禮就免了,趕緊抱回去吧,不然母親那裡又要擔心了。」
林思允想到兒子一向不能離開女兒,是以也沒說什麼,示意奶娘將孩子抱走,溫聲對張淑芳道:「難為妳了。」
張淑芳心裡泛起一陣甜蜜,小聲說:「能和表哥在一起,怎麼會為難?我只怕表哥為難呢,不過表哥放心,我最討人喜歡不過,孩子們一定會喜歡我的。」
林思允見她眉眼帶笑,嬌嬌軟軟的撒嬌,多年前那個單純可愛的少女也是如此對他說話,心裡軟成一團,腦海中不斷閃現,當初他要她另嫁,她哭得肝腸寸斷,果斷說要出家時的堅定,以及知曉他們訂親時狂喜的表情,曾經沒有說出口的話脫口而出—— 「對不起。」
張淑芳心裡一疼,眼淚落下,卻笑著道:「都過去了。」
那些絕望艱難的日子,那些看不見未來的曾經都過去了,她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句對不起。


林靜姝十分不開心的被抱回去,張氏早已知曉剛才發生的事,攬過她,摸摸她的小臉,慈愛的說:「我們姝姐兒氣性可真大,愛生氣的孩子可就不漂亮了。」
林靜姝繼續裝啞巴,手裡抓著張氏的手指。
見她這般,張氏溫聲道:「這麼委屈啊。可那就是妳母親啊,姝姐兒可不能任性,我記得妳從前……」
聲音一頓,她和張嬤嬤對視一眼,一下子想了起來,林靜姝向來不喜歡張淑芳,從來就沒給過笑臉,而且張氏送來的玉玲瓏之類的玩具,也沒見她拿出來玩過。
見張氏沉默了,林靜姝聲音清晰的說:「她不是我母親……她不喜歡我和弟弟。」
說壞話嘛,誰不會,她倒要看看一旦侄女做了兒媳婦,祖母的態度和以前還會不會一樣。
張氏一個激靈,猛然想起,林靜姝過去十分不喜何嬤嬤,於是狀似不經意的說:「她很喜歡妳和茂哥兒,妳忘了,她還送過妳一塊羊脂玉,那可是古董,妳不是還誇讚過?」
說起這個,張氏還有些驕傲,姝姐兒彷彿天生就知道玉料的好壞,她喜歡的東西都是極好的,一般的玉石很難入她的眼,唯獨這塊羊脂玉,她破天荒的說了句好。
林靜姝頭都沒抬,繼續玩著張氏的手指,含含糊糊的說:「她不喜歡我,她不高興。」揚起小臉,她點點頭,「剛才也不高興。」
張氏半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的背,沒再繼續問。
姝姐兒不會說謊,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最是敏感,可芳姐兒剛剛新婚,有什麼不高興的?她自然是見到孩子才不高興,當下心裡不免覺得侄女不懂事,但轉念一想,侄女等了這麼些年也是能理解,是以安慰道:「姝姐兒乖,妳母親剛來不熟悉,我們姝姐兒和茂哥兒這麼討人喜歡,她一定會喜歡你們的。」
林靜姝堅持道:「不是母親。」說完,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她今兒起得早,本就沒睡足,現在有些睏了。
見她這個模樣,張氏心疼地道:「可憐見的,這是沒睡足,回去繼續睡啊,開飯的時候祖母再叫妳。」
林靜姝半睜著眼睛,一副睏到極點不肯閉眼的樣子。「弟弟呢?」
張氏對她憐愛無比,給張嬤嬤使個眼色,繼續哄她,「弟弟這就來了。」
見張嬤嬤出去,知道是去接林文茂,放下心來,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日子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家裡多了口人,靖安侯府再次迎來了女主人,新任的世子夫人開始管家。
林靜姝還是不肯開口叫母親,張氏很是憂心,女孩子家的名聲最重要,現在姝姐兒年紀小無妨,等過了年再如此,只怕就有人要說閒話了。
若是別的孩子,她總能找到法子,可林靜姝不同,認準了的事誰說都沒用,不僅自己不叫,還不許茂哥兒叫。
靖安侯聽著妻子念叨,很是不以為然,他看自己的孫女自然千好萬好,茵姐兒天生聰慧,姝姐兒不僅容貌長得好,性子又最像自己,小小年紀就極有主見,便勸道:「姝姐兒性子倔,妳忘了她從前要和茂哥兒在一起,差點哭到斷氣,妳再想想她對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的態度?自過了周歲就遣了教養嬤嬤過去,她可曾對人失禮過?這說明教養嬤嬤的話她是聽的。」
張氏在心裡想了一遍,老二、老三是庶出,而姝姐兒是她嫡親的孫女,對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的態度,她本就沒在意過,現在想來姝姐兒不喜老三媳婦,但每次見到都是乖乖叫三嬸的。她慢慢道:「難道她只是不喜芳姐兒?可是她娘去的時候,她根本不記事啊。」
靖安侯倒是沒覺得如何,左右孩子還小,大兒媳婦實在是心急了些,是以道:「老大媳婦才進門幾個月,孩子對她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張氏也沒別的辦法,提議道:「淑芳進門了,管家理事我看著也是極有章法的,不如趁著姝姐兒年紀小,把孩子送去她身邊教養,否則一來這樣說出去到底不好聽,二來我年歲也大了,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茵姐兒是嫡長女,註定一生尊榮,茂哥兒是男孩子,自有他的前程,唯有姝姐兒,生就這般的模樣,我是捨不得她去宮裡的,淑芳養著,皇后娘娘那裡也好說話。」
靖安侯知曉老妻的心思,只怕還是為了老大媳婦著想,心裡搖頭,姝姐兒的性子只怕不成,但憐惜老妻,仍遂了她的意,叮囑道:「這事妳莫要太過強求,姝姐兒要是不樂意就算了,左右老大媳婦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第四章 碧玉簪勾起舊情
林靜姝還不知道她要被抱到熙和堂養了,她最近心情不甚好,整日裡只盯著林文茂。好在冬日裡林文茵的課業少了些,有的是時間膩在暖雁閣,姊弟三人說說話,認認字,過得還算悠閒。
一早醒來,瞧見韓嬤嬤和田嬤嬤在一起商議,隱約聽到「收拾東西」,想了想,便知道祖母還是不死心想要讓張淑芳照顧她。
那她到底要不要配合呢,是乾脆不要去?還是先坑張淑芳一把,免得她不死心,老想讓別人叫她母親?
聽見林靜姝輕哼出聲,紅杏對著簾帳外招招手,一溜的小丫鬟們端著銅盆,巾帕,香胰子安靜的走進來。紅杏輕手輕腳的給她洗好臉,紅梅則接過烘得暖暖的衣服給她穿上。最後紅蓮給她抹上香膏,紅葉將她的頭髮梳好。
韓嬤嬤接過她,抱在懷裡,說道:「小姐要搬到熙和堂了,可有什麼想帶的東西?世子夫人那邊使人傳話說,屋子是按著小姐的喜好布置的。小姐要不要先去看看。」
她陪伴林靜姝的時日最長,自家小姐是個什麼性子,夫人都不比她清楚,是以夫人雖說發話了,但她到底要先問過一遍的。
林靜姝已經決定先坑張淑芳一把,省得那女人整日裡跳出來煩她,但是對林文茂她不太放心,天氣越發冷了,雖說屋子裡見天燒著銀霜炭,但到底不比從前,林文茂又是那樣的身體,於是道:「去告訴姊姊。」
見她沒鬧騰,韓嬤嬤疑惑了一會也就不想了。
用過早飯,林靜姝被韓嬤嬤裹得嚴嚴實實的,確保不會吹到冷風,這才帶著人一起去了熙和堂裡張氏布置的屋子。
這裡離主屋極近,瞧著確實是精心收拾過的,心裡不由點頭,這新世子夫人倒是費了些心思,只盼她是真心盼著小姐好的。
張淑芳笑容溫婉,見到林靜姝似是很高興,聲音輕快地道:「姝姐兒喜不喜歡母親布置的屋子啊。」
林靜姝打量了一下,屋中帶著孩童特有的明快活潑,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家具的邊角也都包上了,確實是費心了,不過她還是沒有出聲,示意韓嬤嬤將她放下來,紅杏連忙將抱在懷裡的盒子放在她跟前。
張淑芳笑容有些僵硬,也暗暗有些惱恨,這賤丫頭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早晚有她受的,走著瞧!
她很快恢復了臉色,和顏悅色的交代韓嬤嬤好好照顧三小姐,一併打賞了所有林靜姝身邊伺候的人。
不去管張淑芳的心思,林靜姝打開匣子,裡頭放滿首飾,這些東西她現在自然是用不上的,特意從林文茵那裡要過來,一來是為了讓張淑芳不痛快,因這些全是她娘置辦的。二來,她想坑張淑芳,還要靠這匣子首飾,準確的說,是一根她娘生前極為喜愛的碧玉簪。
這些日子她也看出來了,張淑芳心機深沉,善於偽裝忍耐,唯一的破綻就是她爹。
不用陰謀,她只要光明正大的拿著玉簪子在她爹眼前晃就好,張淑芳若是忍得了,也就算了,自己住在這個院子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用過晚飯,才見著林思允,林靜姝難得的主動叫人。
「父親。」
林思允心裡一喜,姝姐兒終於肯主動搭理他了。「姝姐兒喜歡這裡嗎,這屋子是妳母親特意收拾的。」
林靜姝小聲道:「是太太,不是母親。屋子喜歡,我知道這是父親選的。」
她知道,張淑芳用心不假,可只會按著她自己的心思選,內室布置得這般合自己的心意,定是父親的主意。
林思允摸摸她的小手,無奈地道:「真的就這麼不喜歡她?」
林靜姝靜靜的看著她,眼神清澈帶著些迷茫,奶聲奶氣地說:「可她真的不是我母親啊,父親為何要騙我?」
林思允心裡一痛,他不能跟她解釋為什麼要叫張淑芳母親,這孩子生來早慧,心思又最是敏感,周氏去後,她日夜的哭鬧,太醫診出來的結果是鬱結於心,再這麼下去恐怕會早夭。
他覺得荒謬,還沒滿月的孩子怎麼會鬱結於心?可事實由不得他不信,他第一次覺得害怕,他的女兒生來就該受盡萬千寵愛,怎麼能就這麼去了?
太醫悄悄告訴他,這樣的孩子都是福緣深厚,心思通透之人,五感自然也十分敏銳,只怕是生母故去惹得她如此。
那段時日,白日裡茂哥兒黏著她,他自己則整夜的抱著她哄,才漸漸好起來。
他歎息一聲,終是說:「姝姐兒,父親……」
林靜姝一陣心酸,清亮的眼眸中泛出水光,她低下頭呢喃道:「父親難過了。」
他若是不對她這麼好該多好,她母親若是活著該多好,他的女兒若不是她該有多好?她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不,她要是什麼不知道,怎麼保護茂哥兒、怎麼為母親報仇?
淚水滾落,她的眼神堅定,他們父女啊,不知道有多少緣分。
林思允忙抱起她,小心的給她擦眼淚,「都是父親不好,惹得姝姐兒生氣了,不氣了,父親不提了好不好?」
「喲,姝姐兒這是怎麼了?」張淑芳見丈夫久久不回房,索性帶著人過來,她嗔怪的看了林思允一眼,又對林靜姝道:「這麼會的功夫怎麼就哭上了?可是妳父親惹著妳了?母親替我們姝姐兒打他好不好?」說完,作勢朝著林思允的胳膊上擰去。
林靜姝將頭埋進父親懷裡,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林思允見狀忙安撫道:「姝姐兒認生,妳先回去睡吧,我陪陪她。」
張氏心裡發酸,面上若無其事,笑著安慰,「小孩子都這樣,爺你好好陪陪姝姐兒,我就先回去了。」
等林思允回房的時候,張淑芳已經卸下妝容,坐在妝台前,仔細的梳著頭髮,聽見聲響,她並未起身,嘴角帶笑,聲音輕柔的問:「姝姐兒可是睡下了?」
林思允卻有些神思不屬,淡淡地回答,「睡下了。」
張淑芳馬上發現他情緒不對,略一思索,試探道:「姝姐兒又鬧彆扭了?」
她實在不明白怎麼上到老侯爺,下到小叔子都極為寶貝林靜姝,這丫頭除了長得好些,也沒有哪裡討人喜歡,生就個古怪的性子,根本就不能和她侄女晴姐兒相比,那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樣子,活潑伶俐。
林思允聽她這麼說,心裡有些不舒服。在他眼裡,小女兒的模樣、性子都是極好的,哪裡會鬧彆扭,但是想到姝姐兒實在不喜張淑芳,也不肯叫她母親,又有些愧疚,輕歎一聲,「姝姐兒性子敏感,她現在不願意叫妳母親,就先由著她吧,左右她年紀還小,如今又養在了妳膝下,妳對她好,她早晚會知道的。」
張淑芳只覺心底發冷,這話的意思是,若那賤丫頭一直不肯叫自己母親,那就是自己對她不好的緣故了?她低下頭,生怕被丈夫發現自己的情緒,勉強壓下不快,委屈道:「我本就是她母親,她為什麼就是不肯叫?再說我還不是為她好,她不是茵姐兒,若是被外頭人知道了這事定會非議的,我是不怕的,只是姝姐兒一個好好的女兒家,有這樣的名聲到底不好。」說著,她又有些遲疑地說:「姝姐兒小小年紀怎麼會這般執拗,會不會有人對她說了什麼?」
她想到林靜姝的奶娘韓嬤嬤,那是周氏留下的人,難道是她在嚼舌根?
林思允聽她說不怕非議,心一軟,到底因為他的緣故,使得她受人非議。
見他心疼自己,張氏頗得意,更加善解人意地道:「夫君放心,我定會好好教養姝姐兒,等她再大些就帶去給皇后娘娘看看,有娘娘照拂想來是會更好些。」
林思允見她提到皇后,心思一轉,眼中閃過憂慮,只盼著姝姐兒大些能想通,他如今不求別的,只求女兒不要太不給張淑芳面子,皇后地位穩固,若是給她留下壞印象可不好。
是以,他若無其事誇讚道:「夫人真是天下第一賢慧,我也會好好教導姝姐兒的。」


轉眼,林靜姝在熙和堂住了一個月,她和張淑芳也就那樣不冷不熱的處著,任憑張淑芳怎麼討好,她都不動如山,全當沒有這麼個人,而且,她和她爹的關係更親近許多,原因是白日她見天待在暖雁閣陪著茂哥兒,姊弟三人識字、看書相處愉快,晚上她爹會在看過茂哥兒後,親自念書給她聽。
估摸著張淑芳忍得差不多了,她開始在林思允看她的時候整理那匣子首飾,果然在張淑芳找過來的時候,她爹有些神思不屬,隔日張淑芳就給她送來一匣子首飾。
她也如張淑芳所願的將從林文茵那裡拿來的那一匣子交給紅杏收了起來,只除了那根碧玉簪。
不過張氏送來的首飾也被束之高閣,從此,她每日裡只把玩碧玉簪。
果然,林思允抱著她問道:「姝姐兒是不是特別想念母親?」
他想到周氏去後,林靜姝幾乎要跟著去了,到底是嫡親的母女,血脈情深,也不知她小小的人兒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執念。
林靜姝撫摸著碧玉簪,小聲道:「姊姊說,這是母親最喜歡的。父親,母親她好看嗎?」
林思允有些恍惚,想到初見時那個面色蒼白卻不減風采的女子,明明看著狼狽,卻一身傲骨,大婚時,她豔麗奪目,滿眼的紅色差點就灼傷了他的眼,呢喃道:「好看,很好看。」
林靜姝握著碧玉簪的手一僵,看著她爹不經意流露的悲傷,繼續道:「比姝姐兒還好看嗎?」見她爹回神,加了一句,「祖母說過姝姐兒最好看。」
林思允輕輕拍拍她的背,「和姝姐兒很像,妳娘她出身鎮南侯府,溫柔善良,尤擅書法,養的花也特別漂亮……」
他喃喃說了起來,過去和周氏相處的回憶逐漸浮現腦海。
她喜歡蒔花弄草,有一次好不容易養大的牡丹被他澆死了,氣得幾日沒理他,還是他又從別處找到一株特別相似的,才得了個笑臉。
天氣好的時候她會撫琴,說是不辜負大好春光,冬日梅花開的時候,她會採集梅花釀成梅花酒。
秋日裡,喜歡肥美的螃蟹配著酒享用,有一回還喝醉了,偏偏趕上小日子,痛了好幾日,發誓以後再也不沾螃蟹。
林靜姝怔怔的,也跟著想像,好在屋裡只有他們父女倆,連忙收拾好表情,順便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於是恢復懵懂的表情,試探道:「姝姐兒要母親。」
林思允身體一僵,沉默良久,似乎還陷在回憶裡。
他實在不明白,怎麼出門一趟,回來後一切就都變了呢?他甚至沒見到她的最後一面,她定然很生氣吧,孩子早產,他都沒能趕回來,心裡肯定決定再也不原諒他了。
何況他又娶了她最討厭的表妹,就算以後到了九泉之下,兩人重逢,她肯定會叫他和表妹滾得遠遠的。
摸摸林靜姝的小臉,他聲音輕柔地說:「姝姐兒這麼乖,妳娘肯定會喜歡妳的。」
屋外,張淑芳只覺得全身冷冰冰的,從骨頭縫裡透出的涼氣讓她幾乎站不住。
她想肯定是天氣太冷了,幾乎踉蹌的回到房裡,將下人趕出去後,她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一樣,歪倒在床上,淚水溢出。
她刻意不去想表哥和周氏成婚的那五年,當作表哥的身邊從來就只有她,先前他們要訂親的時候,他溫柔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喜悅。對,表哥心裡只有她,都是周氏那個賤人設計嫁給表哥,拆散了他們,如今她的女兒又來給自己添堵!
掩去眉眼間的瘋狂,她細細思量了一會,喊道:「奶娘。」
鄭嬤嬤進來,見她眼角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一陣心疼。
剛剛從三小姐那裡回來,她就覺得不對勁,難道是三小姐又給世子夫人氣受了?
真是不識抬舉的東西,想自家小姐是安遠侯府嫡女,長姊更是中宮皇后娘娘,願意養著這元配留下的丫頭,也是抬舉她,果然是個白眼狼,對她好也是沒什麼用。
張淑芳聲音輕柔地道:「奶娘,姝姐兒不曉得被哪個賤蹄子教壞了,對我十分不喜,她現下還小,我實在是怕她被那等黑心肝的影響,長大移了性情就不好了。」
鄭嬤嬤想了想,「夫人,不管三小姐怎麼對您,您只要順著她就好,一日不行,兩日不行,可是這日子長著呢,不僅萬事順著她,就是世子爺若是想要教導她,您也要攔著才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子就該千嬌萬寵著才好。」
張淑芳頓時明白了,大家族的教養自然是教養女子明理懂事,自己若順著她、縱著她,外人說起來,也只會覺得自己這個繼母難當,於是微微一笑,「正該如此,她可是世子爺的心頭寶呢,我自然只有更喜歡她的。」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她吩咐道:「奶娘去問問姝姐兒最近一直把玩的那根碧玉簪是什麼來歷。」
鄭嬤嬤有些疑惑,想想剛剛世子夫人的樣子,於是道:「夫人懷疑那碧玉簪是先夫人的?」先前三小姐帶來的那一匣子首飾確實是周氏給大小姐置辦的。
張淑芳冷笑,「世子爺重情重義,何況周氏那個賤人為他生下一子二女,看他平日裡對姝姐兒的寶貝勁,也知曉他對周氏極為有感情。自成婚以來,世子爺對我極好,可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只當是我們到底是多年沒見,生疏了也是有可能的,以後慢慢的也就好了,可是每當姝姐兒拿出那匣子首飾,世子爺情緒就不對勁了。」她說著有些激動,緊緊攥住鄭嬤嬤的手。
鄭嬤嬤忙安撫她,「夫人放心,您和世子爺自小的情分誰都比不上。」
張淑芳深吸一口氣,淚眼矇矓的看著鄭嬤嬤,「奶娘,我什麼都可以忍,就是不能忍受世子爺心裡念著別人!我恨啊,我真的好恨啊,明明就不是我的錯,明明我們都要訂親了,明明該是我為他生兒育女!」
哽咽一聲,她喃喃道:「我為他出家做了女冠,一心等著他、念著他,可是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他成婚前答應過我,絕不會喜歡上周氏的,他答應過的!」
鄭嬤嬤見她失控,心疼不已。
她的小姐只在世子爺這裡受過委屈,在家金尊玉貴,父母嬌寵,長姊疼愛,怕她鑽了牛角尖,鄭嬤嬤聲音和緩地安慰,「夫人妳是想岔了,妳和世子爺自小一起長大,還能不知道他的人品,就算不喜歡周氏,也會敬重於她,更何況是血脈相連的子嗣,他再怎麼寶貝都不為過,夫人現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過日子,早點給世子爺生個健康的兒子。您和世子爺的孩子,一定會聰慧又健康,憑著世子爺喜愛孩子這一點,還怕世子爺的心思一直放在三小姐身上嗎?說句逾越的話,三小姐再得寵也是個女兒,早晚是要嫁出去的,您何必自降身分跟她計較?」
張淑芳見她這麼說,遲疑道:「真是這樣嗎,他對周氏真的只有敬重?可是她到底陪了世子爺這麼些年……」還生了三個兒女。
鄭嬤嬤輕輕給她擦乾眼淚,「夫人放心,周氏沒有您的福氣,您會陪著世子爺更久的,他和周氏這短短五年又算什麼,您有一輩子的時間呢。」
張淑芳輕輕倚在鄭嬤嬤懷裡,「是啊,我不必著急,這才幾日,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呢。」
周氏得意了那幾年,可現在不過是黃土一抔,笑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第五章 將計就計
自那日過後,林靜姝沒再問起過周氏的事,只是更為寶貝碧玉簪,已經到了誰也不許碰的地步。日日都要親手擦拭一遍,珍惜的放進首飾匣裡。
張淑芳最近都跟著父親來看她,大多的時候不說話,只是眉眼帶笑的看著他們父女倆,遠遠瞧著,倒是真像和樂融融的一家人。
林思允指著昨晚教過林靜姝的字,問道:「姝姐兒,這是什麼字?」
林靜姝想也不想地答,「孝。」
林思允滿意的點點頭,真不愧是他的女兒,聰慧無比,過目不忘。
張淑芳適時地說了句,「姝姐兒真是聰明,我大哥家的晴姐兒比姝姐兒要大上幾個月,話說得雖然很是清楚,但若要靜下心來念書可就不行了,何況是認字?」
林思允心中得意,嘴上謙虛道:「小孩子正是貪玩的時候,晴姐兒也是個聰明的,不過是周歲的時候見過我一次,上次回去可不是還認得我?」
上次去安遠侯府,是陪著張淑芳回門,也是他第一次以張家女婿的身分去,一群人逗著張晚晴叫姑父,偏偏張晚晴人小記性好,一直叫表叔。
張淑芳帶著些羞意,嗔怪道:「世子爺。」
林靜姝疑惑道:「晴姐兒?」她歪著腦袋看著林思允,精緻的小臉帶著大大的疑問。
林思允只覺得她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解釋道:「晴姐兒是妳的小表姊,比妳大上幾個月。」
林靜姝煞有其事的點點頭,繼續問道:「漂亮嗎?」故意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有沒有姝姐兒漂亮?」
林思允知道「漂亮」是女兒新學的詞,以前她只會問好不好看,心底想笑,對於女兒的愛好,他實在是很無奈,喜歡玉也就罷了,她還喜歡美人,瞧見哪個丫鬟漂亮就會多問幾句,態度也會好上很多,她身邊的幾個丫鬟,除了紅杏、紅梅原就是一等丫鬟,紅秀和紅葉都是她自個兒瞧中的,原因自然是長得極美。
他記得母親跟他說起這事,也是一臉哭笑不得,好在那兩個丫鬟都還算機靈能幹。
這會兒,他故意道:「漂亮!比姝姐兒嘛……」他停下來思索,看著女兒緊張的小臉,心裡快要笑翻了,「當然是姝姐兒更好看。」
林靜姝頓時眉開眼笑,特別是瞥見張淑芳有些僵硬的臉。
她很清楚,張淑芳十分不喜歡他們父女親近,果然張淑芳很快斂去臉上的不快,笑著加了句,「姝姐兒是最好看的,妳看這是什麼?」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玉簪,玉質清透,雕琢成蘭花的樣式,難得的是顏色,那是少見的紫色,加上渾然天成的雕工,彷彿都能聞到蘭花的清香,在朦朧的燈光下,更是美得驚心。
林靜姝心說這張淑芳可真是捨得下本錢,這回的可不是以往隨便哄她的那些東西,那些雖然也好,但是她一眼就看出,這支蘭花簪是有點年頭,色澤溫潤。只是有些可惜,這不是她的東西,張淑芳給的東西她都存著呢,有朝一日會還給她。
說來有些矯情,但是讓她一邊算計人,一邊拿好處,她實在是做不出來。
林思允有些詫異,「這不是妳最喜歡的嗎?姝姐兒一個小孩子哪裡用得上?」他自然清楚這根簪子的來歷,是前朝一位受獨寵的皇后戴過的東西,皇后娘娘用這根簪子給妹妹添妝,自然彰顯了對這妹妹的疼愛。
張淑芳神情甜蜜,聲音溫柔,「我相信表哥。」頓了一下,她正色道:「何況再是名貴不過是個死物罷了,難得姝姐兒最近喜歡簪子。我總得給她最好的才是。」
林靜姝靜靜的看著張淑芳親自起身,將紅杏叫進來,吩咐她將首飾匣拿出來。
張淑芳親手將蘭花簪小心的放到匣子裡,再吩咐紅杏放回去,之後對著林靜姝道:「姝姐兒若是喜歡,明日再仔細看,今兒天晚了些,小孩子要多睡覺才能長高。」

接下來幾日,林靜姝雖然挺喜歡蘭花簪,但仍是不時地把碧玉簪拿出來,且每次都是挑林思允和張氏都在的時候。
張淑芳忍了幾回,終於忍不住了,咬牙道:「奶娘,妳說這賤丫頭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對,成天拿著一個死人的東西也不嫌晦氣。」
鄭嬤嬤原想著小孩子忘性大,有了更好的,先前的那個也就放下了,三小姐從前也確實如此,怎麼如今偏偏對著周氏的簪子這麼惦念,這麼久了不見撒手不說,還常常在世子爺面前拿出來。
按說這麼小的孩子,不可能對親娘有什麼記憶,難道真有人在故意算計小姐?她遲疑道:「要不把三小姐送回去吧。」
夫人一心想讓世子夫人抱養三小姐是為了給世子夫人鋪路,可是現下看來,反倒有些影響了夫妻間的感情。
張淑芳搖搖頭,「她越是不喜歡我,我越是要養著她,遲早有一日,我今日受的委屈都會還給她。」她冷聲道:「先讓她病一場,我親自照顧著,順便讓大夥兒都看看,我是多麼的賢良大度!」
鄭嬤嬤遲疑,「可是眼下就要過年了……」
「那就等過了十五吧,省得晦氣。」


元宵節,看完花燈回來後,林靜姝病了,病情很嚴重,藥一碗碗的喝下去,但是一直不見好。
張淑芳見此,連管家都顧不得了,日夜守在林靜姝跟前,家裡的人都來看過了,方氏更是哭了一場。林文茂要在她的床邊賴著不走,最後被林文茵接到蘭亭閣去了。
家裡人本以為是小孩子受了涼,養上十天半月也就好了,可沒想到一個月過去,並情卻越來越嚴重了。
這一個月來,張淑芳娘家也沒回,只看顧著林靜姝,瘦了不只一圈,不只是張氏,連方氏都對她有些改觀。
看到林靜姝陷入昏迷,張淑芳徹底慌了神,小聲道:「奶娘,那藥沒問題吧?」
鄭嬤嬤也有些不安,「沒問題,對身體的傷害也不算太大,只要停藥就會好起來,頂多身體會比從前弱上一些而已。」
這兩人的竊竊私語,林靜姝聽見了,知道時候到了,她悄悄運起功來。
是的,她除了知道《母儀天下》的劇情以外,還有一個金手指—— 她會《易筋經》,真不是她搞笑要叫這麼個名字,而是莫名的,她就是知道這功法叫作易筋經。
穿越後,她一路練下來,不只五感敏銳,還能改變脈象。
太醫來的時候,林靜姝驅動內力,任由藥性發散。
張淑芳可真狠啊,連下了半個月的藥,大部分被她排出去了,小部分留著呢。
聽聞太醫說的話,林思允臉色難看,女兒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藥!
當晚靖安侯命人將林靜姝抱回了安和院,對著老妻道:「以後姝姐兒、茂哥兒都和茵姐兒一樣,都叫她太太吧。」
張氏看著林靜姝瘦了一圈的小臉,臉色灰敗,「慧兒,妳說是她做的嗎?」
張嬤嬤不好答這話,只得道:「世子夫人不是這樣的人,您看她哭成那樣,先前也是她一直照顧著三小姐……」她有些說不下去了。
張氏冷哼一聲,「侯爺不讓姝姐兒和茂哥兒叫她母親,就是警告她呢,我這一輩子的老臉啊,都被她丟盡了。」
張嬤嬤心知侯爺定是查過了才做下的決定,越是講究的人家,規矩越是嚴謹,嫡長女地位尊崇,繼室沒資格被稱為母親,可是其他孩子都是要叫繼室為母親的,除非繼母犯下大錯。
侯爺這是氣得狠了,往後三小姐和大少爺大了,叫一次太太,外頭就會揣測一回,這是要壓制世子夫人一輩子啊。
想了想,她還是提醒道:「侯爺這懲罰……」
張氏有些心累,為侄女她操了多少心,但如今看來人家是打定主意一條道走到黑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再多的她也管不了,「先這般吧,左右兩個孩子還小,侯爺不會不顧我的臉面的。」說完,她氣勢一變,「我看她身子不好,還是好好調理,早日開枝散葉是正經,至於管家,就交給老二、老三和老四媳婦一起管著吧。」


五年後。
「陸少爺,您不能進去!」蘭芝小跑幾步想要攔住跑得飛快的陸榕。
「妳這丫頭再攔著小爺,小爺讓妳好看!」
「陸榕,你要讓誰好看?」敢在她的院子鬧這麼大動靜,除了陸榕不做他想。
聽著林靜姝涼涼的話,陸榕臉色一變,後又得意洋洋道:「怎麼?姝丫頭,小爺來了,妳不說招待小爺,躲在院子裡裝什麼大家閨秀,不會是怕了小爺吧?」
他雖然說得很有底氣,其實心裡七上八下的,這丫頭慣會裝模作樣,可憐他祖母、母親都被她給騙了,幾次交手,都是她什麼事沒有,他則被罰得不輕。
林靜姝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瞧瞧你這身材,嘖嘖,真是,我看著都傷眼睛,還好意思跑到這裡來?真看到了我,你就不自慚形穢嗎?」
陸榕臉一陣紅一陣白,「妳懂什麼,小爺我這是富態,祖母說了,這是有福氣,瞧妳瘦巴巴的樣兒,是不是你們家缺妳吃的了?」
林靜姝懶得理會他,繼續修剪花草。
紅梅從小丫頭手上接過剪刀遞給她,紅杏則帶著剛沏好的茶,走到已經自來熟的到羽嵐亭坐下的陸榕身邊。
她笑道:「陸少爺請喝茶,這是我們小姐新得的雨前龍井。」
「妳這個丫頭倒是有規矩,比那什麼叫靈芝的好多了。」說完,他有些熱切的看著她從小丫頭手裡接過糕點盤子,一一擺在他面前。
翠色的糕點盤上,紅豆糕看著極好看,他大大咧咧的拿起來一塊往嘴裡放了,微甜的滋味,口感綿密,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陸少爺,奴婢叫蘭芝。」如今已是十五歲的蘭芝眉眼溫柔,五官極美,帶著淡淡的書卷氣。
「蘭芝是吧,妳可得跟著紅杏姊姊學學,別那麼死心眼。虧得妳家主子是個傻的,換成小爺我,妳早就被攆出去了。」
等到林靜姝修剪完花草,陸榕已經把點心吃了大半。
她見狀,毫不客氣地道:「陸榕,你周圍都是美人,就你一個長殘的,你就不覺得羞愧嗎,還好意思吃這麼多。」
「呿,我看妳是羨慕小爺壯實吧!」
「哼,你是挺壯實的,要不怎麼會被我揍趴下了?」
陸榕被噎了一下,這件事說出來都是淚啊,他打遍同齡人無敵手,誰知道在這丫頭身上栽了個大跟頭。「小爺我懶得跟妳計較。」說完,他神祕兮兮的笑,「小爺我新得了一匹小馬。」
林靜姝喝著水,漫不經心道:「大驚小怪,我也有小馬啊,你不是見過嗎?」
她當然知道,能讓陸榕跑到她跟前炫耀的自然不是普通馬。只是,陸榕是個熊孩子,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自己真如了他的意要表現出好奇,他轉頭就能上天。
陸榕見她態度平常,提高聲音道:「妳懂什麼,妳那匹馬不過是比一般的好些罷了,我這匹可是正宗的馬王後代,血統純粹的千里駒!」
林靜姝心裡思量,大梁盛產馬匹,這次太后壽辰,送來好些品質優良的馬匹做壽禮,其中聽說有兩匹是馬王後代,沒想到陸榕得了一匹,成國公果然深受聖眷。
轉眼看看面前的小胖子,成國公嫡出次子,但現任成國公夫人並非他的親娘。
見她不說話,陸榕更是得意道:「怎麼樣,妳要是討好小爺一下,也許小爺心情好就將牠借給妳騎騎。我給牠取名叫閃電,閃電全身都是黑色,可漂亮機靈了。」
林靜姝似笑非笑,「另一匹在大皇子手裡?」
陸榕馬上反應過來,「妳是說,因為我哥哥?」
陸榕的哥哥陸柯是成國公世子,現在前門關鎮守,關外就是大梁。
如今三國雖然看似和平,但是也多有摩擦,陸柯年少成名,少有敗績,是以成國公府聲望高漲,陸榕的日子過得極好。
林靜姝淡淡道:「一匹馬而已。」
大夏當今皇上生性多疑,儲位未定,好在除了大皇子、二皇子,其餘三位皇子還小,皇上年紀也不算大,最後大皇子順利成為太子,還娶了她大姊。
陸榕若有所思,轉移話題道:「差點忘了正事,虛雲大師要回京了,找機會讓妳弟弟去給他瞧瞧!」
林靜姝眼皮子都不抬,嗤笑道:「沒看出來啊,你還信這個?」
虛雲大師名滿天下,據說是得道高僧。
陸榕震驚,「妳、妳……丫頭,妳這是什麼態度,妳這是……」質疑佛祖,這丫頭太膽大了吧?
林靜姝微微搖頭,「我不信神佛,我只信我自己,茂哥兒的身體我很清楚,再調理個幾年就會和常人一樣了,不需要給什麼虛雲大師瞧。」
易筋經練到第二層後,「解鎖」了「醫術」,那個當下她心裡有疑慮,這些知識像是被封印在她的腦海裡,按著她練功的進度觸發,好像自從她穿越之後,就開始獲得神奇的能力。
不過她沒多想,有了醫術之後,著實受益良多,至少最擔心的弟弟的健康能把關了。
陸榕氣急,「我知道妳聰明,可是妳才看了幾年醫書,太醫院的太醫也不是庸才,都沒能調理好你弟弟的身子。虛雲大師是當世高僧,他回京的消息根本沒多少人知道,我可是一偷聽到就過來告訴妳了,妳竟然不上心,妳知道多少人求著都見不到大師一面。聽說當初顧家那位寶樹可是比茂哥兒嚴重多了,虛雲大師念了一夜經,就好起來了。」
顧家寶樹—— 顧文堂年幼成名,才華橫溢,以不到二十歲的年齡,三元及第,當今皇帝親口讚為「顧家麒麟兒」。
林靜姝因為不信這個,也是因為虛雲大師常年雲遊在外,消息甚少的緣故,所以不知道這事,這會兒問道:「怎麼,顧文堂以前身體不好?」
陸榕解釋道:「我是聽祖母說的,顧大人身體豈止是不好,太醫曾經斷言活不過五歲,可是顧夫人不信,也是顧大人運道好,顧夫人在佛前跪了三天,虛雲大師回來了,感慨顧夫人一副慈母心腸,遂為顧大人念了一夜經。」
林靜姝想到弟弟常年蒼白的小臉,忍不住問道:「虛雲大師怕是不好見吧?」
陸榕有些得意,「放心吧,別人見不到,不代表我見不到啊。妳忘了我哥是誰了?」
「你哥還和虛雲大師有交情?」
「自然,大師慈悲為懷,有一陣子在前門關修行,自然認識了我哥。」
「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林靜姝鄭重道。
陸榕在陸家過得看似光鮮,可是畢竟嫡親兄長不在身邊,祖母年紀漸長,身體漸漸不好,也無法時時照料他。
幸虧繼母成國公夫人賢慧溫柔,她也見過幾次,看著是個聰明人,縱然生下幼子陸柏,對待陸榕也的確算是不錯。
陸榕鮮少見她這樣,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不過是看著茂哥兒可愛,妳這丫頭雖然討厭了點,到底是小爺罩著的。」
林靜姝聞言真心一笑,她穿著鵝黃色裙子,梳著包包頭,個頭高䠷,眉眼彎彎,陽光下恍若白玉般的皮膚,漂亮得讓人心驚。
陸榕平日裡雖然聽多了別人稱讚林靜姝好看,就是她自己也常常說自己好看,可是他真心沒覺得她哪裡好看,只覺得她不知羞,竟然這般自戀,可是今天她笑得這般開心的樣子還真是……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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