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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40

《色情寫真》

  • 作者志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4/05/13
  • 瀏覽人次:6046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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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冤家腹黑攻VS.傲嬌受】

因為不爽被逼著爭取啥代言人位置,他耍大牌氣走攝影師向陽,
不料老媽居然沒收他的財產,還警告要是再不認真工作就等著瞧,
在快餓死的危機下,他只好放下身段找上向陽求助兼道歉,
雖然這傢伙張口就沒好話,嘲笑他不夠專業,
不過在他發揮三寸不爛之舌,大讚向陽的作品有多好後,
或許看出他是真的很想得到這份工作,
向陽終於善心大發,決定給他一次補考的機會……
只是誰來說一下,為什麼考試內容是脫光光讓他拍?!


「好了,脫吧。」向陽邊說著,邊自顧自的調整相機鏡頭。
『等一下啦!』
白昕驊不由自主的後退,向陽突然伸手推了他一把,讓他整個人躺在床上,狂放不羈的臉龐倏地逼近,他立刻手腳並用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上牆壁。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要我為你慾火焚身嗎?剛才的氣勢都到哪去了?怕啦?」野獸般的攝影師匍伏前進,抓起相機對準他。
『誰說我怕了?』白昕驊不甘示弱的吼回去,迅速脫掉外套,最後一鼓作氣解開襯衫鈕釦。
向陽吹了個口哨,「真是不錯的風景呢。」主動伸出左手撫上他的胸口,灼燙的掌溫令白昕驊倒抽一口氣,快門聲也同時響起……
志藍
每天都要攝取BL元素的重度腐敗患者,
堅信花形透是最完美的攻,雲雀恭彌是最迷人的受。
目前最大的願望是得到一台腦內妄想文書處理器,或一天能多十二個小時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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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李東喬跨越一個動也不動的女人之後,隨即踩到一個捏扁的空罐,和滿地滴滴答答的液體。
「咿噁——」新買的棉襪瞬間轉為深灰,他一臉厭惡的嗅了嗅,發覺是從空罐裡流出來的啤酒,頓時不知該慶幸還是咒罵。
強打起精神,又跨越了四個衣衫不整的女人,以及無數個啤酒罐、紅酒瓶、髒酒杯,殘留食物的碗盤、破碎的窗簾布、翻倒的椅子、肚破腸流的抱枕和數也數不清的垃圾。
這並不是什麼影集中的犯罪現場,也不是低成本的社會案件劇場,而是他旗下藝人位於市郊的六十坪獨棟豪宅。
儘管穿著黑色西裝,他仍像個神偷般輕巧挪移,宛如上演一場精采的特技表演,終於橫越奢華寬敞的客廳,來到充滿歐洲復古風情的旋轉樓梯。
到此,他鬆了口氣,踏著輕快的步伐上樓,卻踩到最令人崩潰的物品——一件黑色蕾絲胸罩。
白、昕、驊!你這不知悔改的混蛋!
雖然想如此吶喊,然後把那該死的小鬼一頭壓進洗手臺沖個乾淨,但最後他仍保持冷靜,順著韓森與葛麗特沿途灑落的麵包屑……不,是沿途散落的女性貼身衣物,來到主臥室。
敲敲門,一如所料的沒有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擅自開門走進室內。原本預期會看見恐怖場面,所幸今天老天垂憐他,在King size的加大雙人床上只躺著擁有一頭亮眼褐髮的年輕男子。
或許麵包屑的女主人混在客廳那堆屍體當中。他想。
他快步衝向床邊,伸手推了推那裸露在薄被外的修長臂膀。「昕驊,該起床了,快起來!別再睡了。」
「嗯……」從喉間逸出略帶撒嬌意味的低吟,男子翻了個身,露出寬闊健美的裸背,兀自睡得香甜。
或許女性會覺得很性感,可現在的自己只想痛毆這死小子。當然,他的動作和語氣不會透露出一絲情緒,這是他引以為傲的職業道德。
「昕驊,你真的該起床了,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然而,無論他如何威脅利誘,對方仍將巴掌大的臉蛋埋在枕頭裡,堅持不願睜眼。
「真是的,你忘了夫人的最後通牒嗎?」
聞言,原本抵死不從的男子像觸電般震了下,緩緩抬頭。
明顯的雙眼皮、迷濛卻蓄滿電力的深邃雙眸直勾勾的望著他,令人心跳加速。
而宛如貴族般高挺的鼻梁下是遺傳自母親、擁有優美線條的美麗薄唇,彷彿忘了時間流逝般慵懶輕啟,緩緩吐出一句,「是男的經紀人啊。」
李東喬想要痛毆這張美貌臉蛋的衝動再次升高。
可最後,他以近乎淡漠的語氣說:「你就只有我一個經紀人,原本就是男的。」
「啊啊,真想換個美女經紀人啊。」
「不可能。」我才想換個藝人咧!他心想。
他只想要一個乖巧的、聽話的藝人,不是被媒體戲稱為「放浪的白馬王子」,不是女友一個換過一個,老是闖禍、只有外貌可取的麻煩人物。
可這些都只是他的幻想。
現年二十五歲,身高一八二公分,體格修長、比例完美,母親是知名女演員,出身豪門的白昕驊,與人稱「國王陛下」的名模寧子樵並列公司裡的雙王牌,就連難搞程度也並駕齊驅。
「東喬,我能託付的只有你了。」
當白馬王子氣跑第九任經紀人後,業界最知名的演藝經紀公司「魔鏡」的老闆,也就是他的雇主,直接指名由他李東喬擔此重責大任。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得把這正準備從模特兒轉型為偶像劇演員,卻不會唱歌、不會跳舞,演技爛又無表情的年輕大男孩給照顧得好好的。
「唉,一早就得面對中年男人,真沒勁。」
「你抱怨再多,我也不可能一夜之間變成美女。」他從衣櫃裡挑出方便更換的襯衫和牛仔褲,扔給白昕驊。「你還是乖乖工作吧,別忘了從今天起,要是你沒有實現『某個約定』,就只能每天跟我這種中年男子相依為命了。」
「糟透了……」白昕驊不悅的嘀咕,起身下床。
一如既往,白馬王子身上未著寸縷,卻毫不扭捏的伸懶腰、轉動頸脖,然後著裝。
凝視旗下藝人的一舉一動,李東喬不得不感嘆這正是「天生麗質」的最佳寫照。
光是肩胛骨活動時形成的光影就充滿性感的線條美,舉手投足都散發出優雅而迷人的光彩。
兩人幾乎朝夕相處,有時仍會被對方與生俱來的美貌所蠱惑。身為經紀人、早已看遍各色俊男美女的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論一般大眾。
或許,這也是自己遲遲沒有放棄的原因之一吧。
「嘿,中年男子,收起你的口水。」白昕驊高傲的昂起下顎,冷哼。「別這麼迷戀我,我對男人沒興趣。」
雖然眼前的白馬王子總有本事激怒他,也依舊是導演口中「每天花在照鏡子的時間,比認真工作還長」的問題兒童。
他嘆口氣,忍住掌摑這張漂亮臉蛋的衝動催促對方出門,並暗自祈禱今天一切順利。
因為,這可是重要的第一天。
第一章
經過一夜狂歡,白昕驊即使坐在寬敞的轎車後座,心情依舊欠佳。
「為什麼我非得對一個沒沒無名的攝影師言聽計從啊?」
害他「一大早」十點就被挖起來,前往據說偏僻到連導航系統都找不到的荒廢遊樂園,進行男性服裝雜誌的拍攝工作。
「因為要是你搞砸這次的工作,就準備露宿街頭了。」坐在身邊的李東喬遞給他一個檔案夾,吩咐前座的助理經紀人Andy開車。「夫人已經放話,除非你收斂放浪的行為,還要以工作將功折罪,不然她會凍結你所有的經濟來源。」
「我只是和所有男人一樣,想要多追求幾個心儀的女人、享受短暫的人生,怎麼能說是放浪呢?」白昕驊將檔案夾隨意一扔,雙手抱胸,懶洋洋的仰靠在舒適的座椅上。
「請你不要汙辱全天下的男人,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來者不拒。」
「我也不是來者不拒,我只喜歡美女。」
「你可以再理直氣壯一點。」李東喬嘆口氣。「像你這種女友一個換過一個,一夜情更是數不清的傢伙,只說你放浪已經很客氣了。還以為你會對雪姿小姐專情,結果馬上就闖下大禍……」
「我怎麼知道會鬧這麼大。」白昕驊噘起嘴,立刻被斥責「別裝可愛」。「總之,以老媽的定義,要我收斂就等於要我不准喜歡女人嘛!」
「她只是要你收斂下半身,和心中最喜歡的女人在一起。『那件事』我們已經幫你瞞著雪姿小姐,但要是你又背著她亂來,她遲早會發現的。」
「你別讓她發現不就得了,我可不想讓她傷心。」
「那你就別再拈花惹草。」
「但我的下半身和我的心,都會不由自主的喜歡很多女人,我也沒辦法。」
「你!」李東喬一時語塞,抿緊的嘴角微微抽動。
白昕驊知道,這是對方強忍怒氣時的習慣動作。
「反正你就安分一陣子吧。」李東喬好不容易恢復語言能力。「除了雪姿小姐之外不要跟其他人見面,工作的事情我也會盡力協助你的。」
「好,你幫我換掉這個囂張的攝影師。」
「別要求不可能的事,你明知他是能讓你解除危機的關鍵人物。」李東喬撿回檔案夾,塞回他手中。「還有,向老師可不是沒沒無名,他拍過的大人物比你認識的還多。」
「哼。」拐彎抹角嘲諷他功課做得不夠多就是了。「我知道他是Margot的御用攝影師,但也不過如此,以前根本沒聽過這號人物。」
「他只是個性比較低調,除了透過熟人介紹,不太常接時尚圈的案子。」
李東喬繼續解說對方的作品不僅風格獨特又有辨識度,也很懂得突顯產品的特色,在業界非常搶手。
「總之,你今天唯一的任務就是想盡辦法博取他的認同。」
「嘖。」白昕驊不悅的咋舌。
母親要求他在工作上將功折罪的提案,是成為知名服飾品牌Margot新一季的代言人。
Margot的創辦人兼設計師——易卓然,是美國新銳設計師選秀節目ANTD的冠軍得主,以「平價的奢華時尚」為號召,讓Margot這個品牌在美國大受歡迎,不久前也回臺灣開設分店。
至於與他同一經紀公司、並列魔鏡雙王牌的前輩寧子樵,則是易卓然親自指名的男裝代言人。
這兩人在分店開幕秀上接吻的畫面,他不知從網路和報章雜誌上看過多少次,尤其那各種不同角度的取景,簡直可以製作3D影像了。
寧子樵的性向早已眾所皆知,就算和男設計師相戀他也不感意外,頂多難以理解為何有人會喜歡上同性那種硬邦邦、絲毫沒有療癒效果的身體,像他就喜歡女性柔軟的身體和甜膩的嗓音,她們總會溫言軟語的接近他,給予他安慰、竭盡所能為他排遣寂寞……
但無論如何,話題滿滿的Margot開店後屢創佳績,易卓然決定再增加兩名代言人,吸引不同的消費族群。
基於寧子樵的成功經驗,魔鏡自然希望將代言人的另一寶座也納為己有,積極推出他擔任競爭人選。
聽說在角逐代言人的眾多模特兒當中,易卓然也最屬意他,偏偏他卻在這時闖下大禍。
家裡和經紀公司努力替他壓下新聞,不至於佔上版面,但業界沒有絕對的祕密,何況設計師的戀人還是他同公司的前輩。
不過易卓然沒有直接將他從角逐名單中刪除,反而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條件。
「向陽,自由攝影師……」翻開檔案,白昕驊漫不經心的掃過簡歷,在瞥見個人照時不由得吹了個口哨。「很帥的大叔嘛。」
深邃五官刻劃出一股粗獷的野性美,剛毅眉眼、漆黑如墨的頭髮修剪得俐落簡短,充滿男人味的長相鐵定迷死不少女人。
看了就令人不爽。
「他才三十歲,別說人家是大叔。」已屆三十五的李東喬輕咳一聲。「他的確外貌出色,聽說高中時曾兼職當模特兒,要不是他堅持走攝影師這行,我都想挖角了。」
「喔。」對男人興趣缺缺的白昕驊再次將檔案扔在一邊。
李東喬搖頭苦笑。「拜託你也認真瞭解一下合作對象的風格,工作的時候會比較容易上手,他可是看在子樵的面子,勉為其難擠出時間先讓你『試鏡』。」
「竟然要國王陛下出面,派頭還真大啊。」
「誰教你有求於人。」
「嘖。」白昕驊討厭一針見血的經紀人,也討厭擺架子的攝影師,更討厭自己不得不和這種人合作。
在替他爭取擔任Margot的代言人之前,經紀公司就已經積極籌備他的寫真集拍攝事宜,打算搭上演出偶像劇的順風車,雖然只是個小配角,而得知這項消息的易卓然,竟提出由向陽替他拍攝寫真集的建議。
「向老師是我最尊敬的攝影師,如果昕驊能得到他的認同,我也能放心把代言的責任交給他。」
憑著獨特的拍攝風格,將Margot所謂的平價奢華發揮得淋漓盡致,一舉推上暢銷品牌,向陽功不可沒,因此易卓然推崇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了,可別讓向老師知道是我極力推薦他的,我不希望他是基於人情壓力答應,否則對他很不好意思。」
易卓然怎麼會不知道,向陽從來不接寫真集工作,一本寫真集需要長時間投入,酬勞固然優渥,但他總以「不願被束縛」為由,拒絕一個又一個的邀約。
當李東喬如此解釋向陽拒絕為他拍攝寫真集的原因時,白昕驊只覺得這名不見經傳的攝影師真是傲慢透了,雖然他從未和向陽合作過,但給他錢賺還挑三揀四的人實在很討人厭。
至於所謂的設計師更是卑鄙透了,不想讓他擔任代言人就直說,為何要提出不可能的要求刁難他們?
他自己是無所謂啦,不拍就不拍,偏偏他的經紀公司也很犯賤,竟出動他高傲的前輩寧子樵擔任說客,對據說頗有交情的向陽展開人情攻勢。
巧合的是,今天要拍攝的男裝雜誌也恰好向雙方提出邀約,向陽遂同意以這次的拍攝工作作為檢驗,如果合作順利,就會考慮替白昕驊拍寫真。
「今天你得好好表現,跨出成功的第一步。」
聽著李東喬的叮嚀,白昕驊打了個哈欠,閉目養神。
換言之,今天他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處處配合那個傲慢的攝影師,對方才有可能答應幫他拍攝寫真集。
接著,他得撐過和討厭鬼攝影師合作的煎熬完成寫真集,那個卑鄙透了的設計師易卓然才會把Margot代言交給他。
最後,老媽就會解除對他的經濟制裁,讓他恢復以往夜夜笙歌的享樂生活。
真是,一連串麻煩透頂又毫無意義的牽制條約,彷彿只要踏錯一步,他就會萬劫不復。
「反正老媽最後還是會心軟的……」
「嗯?你說什麼?」李東喬沒聽清他的嘀咕。
白昕驊撇頭假寐,不理會他。
反正根據經驗法則,就算他搞砸了,老媽頂多斥責他幾句,威脅他下次再這樣就真的斷了他的金援。
經紀公司也不可能不給他酬勞,他這個經紀人嚴謹歸嚴謹,最後還是會嘆息著把錢交給他。
所以,什麼囂張的攝影師和卑鄙的設計師,他根本不打算放在眼裡。

雖然導航系統宣告無用,但經過三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總算準時抵達目的地。
中午的燦爛陽光照射在遊樂園破敗的大門上,明亮與晦澀、蓬勃與頹廢形成強烈反差。
「還挺有味道的嘛。」白昕驊漸漸明白,為何編輯部和攝影師會選擇這種偏僻的地點進行男裝拍攝工作,但要人頂著艷陽工作實在很沒常識。
白昕驊戴上墨鏡下了車,和經紀人一同穿越荒廢的大門。
「東喬、昕驊,午安。」以燦爛笑臉迎上前的是雜誌社的女性編輯。「你們順利找到這裡了呢,我還擔心你們會迷路。」
「我也覺得這是奇蹟。」李東喬與她寒暄,針對今天的工作流程進行確認。
由於已經和這間雜誌社合作過很多次,加上編輯雖然是名美女,但已結婚十年,不在白昕驊的狩獵範圍,百無聊賴的他環顧著四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與樹木幾乎融為一體的小型摩天輪,再往前走則是淹沒在荒煙蔓草間的旋轉木馬。
曾經熱鬧喧囂、歡笑洋溢的遊樂園早已荒廢破敗,在日照下散發出一股近乎雀躍的頹廢感。
果然,這種對比真的很有趣,光畫面上就令人躍躍欲試。白昕驊不甘的想。
攝影組的工作人員比他們更早抵達,活力十足的穿梭在旋轉木馬前。
其中有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僅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與牛仔褲,體格高大的男性自然成為人群的中心,正以宏亮的嗓音指揮成員們完成工作。
「就是他了吧……」職業欄寫著「自由攝影師」的關鍵人物——向陽。
不知是聽見他的低語,抑或察覺他的目光,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即使距離稍遠,依舊看得出他深刻俊美的臉部輪廓,果然是檔案照上的那個男人。
莫名的,一股反抗心湧上白昕驊的胸口。
他挑釁般的直視向陽,對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卻也不見一絲困惑或不悅,只是靜靜回望他。
「啊,向老師!」編輯熱情的朝向陽揮手。「東喬、昕驊,我們過去吧。」
一路上,白昕驊的視線沒有從向陽身上移開,對方也是。
隨著距離拉近,他能看清對方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恍如湖水般平靜、深沉,和傲慢或囂張相去甚遠。
線條剛毅的下顎殘留些許鬍碴,讓他看起來不修邊幅且隨性,唇線寬闊、略有厚度的雙唇則突顯出成熟男性特有的迷人。
胸口的鼓譟更加鮮明。那是一種雄性本能,在同個地盤上對於爭奪者的激昂抵抗。
編輯搶先幾步走近向陽,兩人交談了幾句,說到開心處,編輯不禁放聲大笑,向陽也跟著咧嘴微笑,意外增添幾分親切的氣息。
「向老師,這位是我們今天的男主角白昕驊;昕驊,他是向陽老師,今天的攝影師。」
在編輯的介紹下,向陽主動向白昕驊點點頭,卻斂起剛才向編輯施展的笑容,神情嚴肅而認真,很快切換成工作模式。
這個男人就是宣稱要經由這次工作替他白昕驊試鏡,才肯考慮是否接下工作的傲慢攝影師。
「昕驊。」一旁的李東喬以手肘推推他,示意他打招呼後,跟著自我介紹。「我是昕驊的經紀人李東喬,昕驊或許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請您多多關照。」
「彼此彼此。」向陽指指後方的行動化妝車。「請昕驊先去準備化妝和換裝,半小時後就要展開拍攝工作。」
李東喬看看手錶,苦笑。「半小時啊,好像有點趕呢。」
「必須要趕在日正當中時拍攝,不然等陽光減弱,效果就不好了。」
「你是刻意要我在太陽最烈的時候工作就對了。」
白昕驊話一出口,不僅李東喬臉色驟變,連向陽也蹙起眉心,表情明顯不悅。
「抱歉、抱歉,昕驊只是語氣聽起來很衝,但他沒有抱怨的意思。」李東喬趕緊解釋,「他只是想確認拍攝的時機和大家希望呈現的效果。」
「是這樣嗎?」
向陽瞥向白昕驊,可他只是默默回望,不置可否。
一旦近看,白昕驊更深刻感覺到對方有多高大,竟比身高超過一百八的自己高出半個頭。
足以承擔沉重攝影器材的寬闊肩膀,在T恤輕薄的布料下更顯厚實健壯的胸膛,雖然臉部表情淡然,卻散發一股無形魄力。
「好了,昕驊,你快去化妝吧。」
在李東喬的催促下,白昕驊隨編輯走向化妝車,身後則不時傳來經紀人道歉的聲音。
雖然內心有一點點愧疚,可一想到這個表面上不囂張、內心卻同樣走卑鄙路線的攝影師挑選日頭正熾的時刻要他工作,那一點點愧疚也煙消雲散了。
懷抱「走著瞧」的念頭,白昕驊閉上眼,任由化妝師打理他作為武器的臉蛋,認真構思他的計畫。
而接下來,他也確實將計畫付諸實行。

「辦不到。」
不知第幾次說出這句話,白昕驊懶洋洋的倚靠在旋轉木馬的圍欄上,回頭對向陽微笑,儘管對方俊美的臉龐已出現些許扭曲。
「我的眼睛畏光,你要我面向陽光睜眼,根本不可能。」
「只要一瞬間就好。」向陽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已感覺不到一絲情緒。「我數到三,你再張開眼睛,我會捕捉那一刻。」
「我說了辦不到。」即使瞥見李東喬面露焦急的表情,白昕驊仍任性的說:「要是讓模特兒的視力受損,你賠得起嗎?」
即使艷陽高照,他也能感覺周遭的氣氛瞬間凍結。
這正是他想要的。
打從拍攝工作一開始,他就採取最輕鬆的方式擺姿勢,每當向陽對他提出要求,只要稍有難度,他就直接拒絕。
躺在滿是落葉的船裡,不可能。
跪在塵土滿布的咖啡杯裡,不可能。
站在荒廢的雲霄飛車鐵軌上,不可能。
會弄髒手腳、會讓膝蓋不舒服、會害他感到心悸……他有成千上百種理由拒絕,只要他不想做的話。
反正攝影師都很自我中心,一旦模特兒不如己意就會暴跳如雷,相信特別重視「無束縛感」的向陽也不例外。
激怒向陽、讓對方主動放棄拍攝,老媽就不能責怪他。
一流汗就喊停、覺得熱就直接抱怨,平常他會稍微忍耐,可現在他不打算掩飾任何不悅,就算李東喬和雜誌編輯上前和他溝通很多次,他也不予理會。
「算了,那你就閉上眼吧,等你覺得可以睜眼的時候再告訴我。」
再一次,向陽放棄對他提出要求,轉而指揮工作人員和助理調整拍攝角度和採光。
儘管白昕驊打著如意算盤,向陽卻始終沒有動怒,只是一再妥協、調整,完成每一個場景的拍攝。
可有時候,或許只有一剎那,他是看見那雙平靜無波的黑眸閃過一絲怒火,彷彿要將他吞噬殆盡,只是那抹光芒稍縱即逝,快得令他懷疑只是自己的錯覺。
當艷陽的熱力逐漸減弱,向陽揚起手,宣布好消息。
「好了,收工。」
四周沒有歡呼,只有如釋重負的嘆息,畢竟他們耗費了原本預定工作時間的兩倍。
白昕驊立刻從老舊的圍欄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準備回化妝車換裝,卻見向陽將他最珍貴的單眼相機交給攝助,大步朝他走來,黑眸中火焰正熾。
原來他先前看到的並非錯覺。沒來由的,白昕驊打了個冷顫,下一刻卻又不甘示弱的迎向對方的目光。
然而,怒氣沖沖的攝影師一來到他面前,倏地停下腳步,向他——微笑。
「沒想到你竟然能撐到這個時候。」
他一時怔住了,不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
向陽臉上的笑意更深,接著一拳搥上他身後的圍欄,發出匡啷巨響。
「向老師!」李東喬急忙上前想護住自家藝人。
可向陽一把推開他,直逼至白昕驊眼前,恍如鎖定獵物般,白昕驊被那雙野獸般的黑眸緊盯不放,這才深刻體認到這男人有多危險。
「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儘管向陽的臉在笑,卻掀起駭人的壓迫感。「我的意思是,像你這種除了臉蛋之外一無是處的王子,竟然能撐到現在還沒有被淘汰,也真是奇蹟了。」
「你說什麼?!」
「向老師,真的很抱歉!」李東喬再次介入兩人中間,「我知道昕驊今天表現不佳,那是因為他……」
「昨晚狂歡了一夜是吧?放浪的白馬王子。」
即使被其他工作人員拉開,向陽的目光依舊有如利劍般刺向他。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你不僅私生活一團糟,連工作態度也同樣荒唐,當初我一聽你的名字就拒絕這份工作是對的。」
這時白昕驊才明白,向陽拒絕接案的真正原因。
「我真蠢,竟考慮過要給你機會……算了,你就盡情任性、盡情揮霍吧,王子殿下。」無視於助理的勸阻,也對李東喬的道歉充耳不聞,向陽冷冷的說:「這個世界是很喜新厭舊的,總有一天你會見識到它有多殘酷。」
「我想我很清楚這一行有多險惡。」
「不,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向陽嘲諷的笑了。「現在的你或許不缺錢、不缺工作,可以隨意踐踏他人的自尊,也糟蹋自己的工作,但再漂亮的臉孔若沒有表情、不懂動作,就只是個人偶,看久了終究會被嫌棄。況且,你以為你的美麗能夠維持多久?」
胸口像扎進一根針,一時間,白昕驊竟說不出反駁之語。
「昕驊,我們走吧。」李東喬一邊道歉,一邊想將他帶離向陽面前,可他的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無法動彈。
「我看過太多像你這樣自大、自負,空有臉蛋卻毫無內涵的人偶。」
儘管不想去聽,可向陽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當年華老去,再也沒有魔鏡會稱讚你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時,你就會開始墮落、陷入瘋狂,最後……」方才微笑、妥協的雙唇蠕動著,緩緩吐出他未來的命運——
「消聲匿跡,就此被人遺忘。」
「向老師!請您別說了。」這時,李東喬挺身站在他前方,面對向陽的瞪視。「工作態度不佳是我們不對,真的很抱歉,但請您收回剛才那番話。」
向陽輕輕一挑眉,意味深長的笑了。「要我收回?」
「我相信昕驊並不是沒有內涵的人偶,他有實力,過去也曾和其他攝影師拍出許多優秀的作品……」
「他過去如何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向陽從牛仔褲口袋掏出菸盒,兀自點燃一根菸。「我只知道他今天的表現爛透了,從裡到外都毫無美感、醜陋不堪。」
「你——」初次被人說醜,白昕驊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震驚。
李東喬回頭看他,面色凝重的搖搖頭。
「雖然我想盡辦法拍完了,也努力挽救,但這大概是我有史以來最差勁的作品。」向陽煩躁的吸了一口菸,轉頭看向破敗的旋轉木馬。「你相信他,你就繼續當他的魔鏡吧,抱歉,恕我不奉陪。」
「真的很對不起。」李東喬深深一鞠躬,留下一句「我們會擇日再向您正式道歉」後,硬是攫住憤憤不平的白昕驊,走向遊樂園出口。
即使逐漸遠離,他依然能感覺到四周投射而來的不屑與鄙視目光,來自於攝影團隊的成員。
向陽始終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這不是自己所期盼的結果嗎?可為何胸口扎進的那根刺,依舊刺痛得令人感到煩悶?
第二章
熟悉的旋律迴盪耳畔。
「好吵……」白昕驊將臉從枕頭間拔起,睜開眼,好半晌才意會到那吵死人的聲音來源。「手機……對,手機……」
他跌跌撞撞下床,昨天一回到家,他就把自己脫個精光衝進浴室洗澡,接著倒頭就睡。
床邊散落著昨日就該歸還的衣物和雜物,好不容易,他從外套口袋裡找到手機,電話那一頭卻已等不及掛斷了。
未接來電增為二十通,他仔細一看,包括最近那一通,有一半以上都顯示「雪姿」,其他則是來自零星的朋友們。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東喬哥竟然沒打給我?對了,今天是公休日。」
就算工作滿檔,一旦遇到他自訂的星期三,不管多重大的工作他都不接。
可他那個有如另一個爸爸、哥哥,或說管家的經紀人,就算老是被他嫌煩,還是會打來噓寒問暖一番,尤其昨天……
你以為你的美麗能夠維持多久?
胸口的刺痛突然鮮明起來,男人憤怒的、粗暴的黑眸彷彿浮現眼前。
當再也沒有魔鏡會稱讚你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時,你就會開始墮落、陷入瘋狂,最後……
「就會被遺忘……」不知不覺中,他低吟著對方為他下的注解,下一瞬間回過神來,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起身走向浴室。「不對,我才不會這麼容易被淘汰,這只是暫時性的避風頭而已。」
就像昨天經紀人告訴他的。「別介意向老師的話,你有你的獨特之處,我們就是看上這樣的你才會全力栽培,你也別忘了,你還有眾多喜歡你的粉絲……」
回程的車上,李東喬絮絮叨叨的述說他的優點,告訴他前途無可限量。可不知為何,向陽那句「醜陋至極」始終在他腦海盤旋。
扭開水龍頭,白昕驊不斷將冷水潑灑在臉上,冷卻一下發熱的頭腦。
抬起頭,他凝視鏡中的自己,低語,「明明就很美麗啊,到底哪裡醜了?」
這麼美麗的臉不會被遺忘的,所以,他無須理會小咖攝影師的氣話。
「啊啊,悶死了,出去逛逛好了。」隨意擦乾臉,他回到寢室換裝,準備出門。
「錢包、錢包……咦?錢包到哪去了?」任他翻遍地上所有雜物,就是找不到。
他滿腹狐疑的下樓,正回想著是否昨晚回家之後隨手放在客廳,就在大理石茶几上發現他黑褐相間的棋盤格皮夾。
「好險、好險,果然在這。」雖然他對皮夾怎麼會出現在茶几上毫無記憶。
白昕驊鬆口氣,打開皮夾檢視手邊的現金……裡面空空如也。
「咦?咦咦咦?!」
起初他以為自己眼花,可他翻遍了每個夾層,不僅現金,連信用卡、提款卡,飯店及俱樂部的貴賓卡也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身分證和視同無用的駕照。
「是誰偷了我的錢包不對!錢包明明在這裡,錢怎麼不見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慌亂的在客廳繞圈圈。「對了!打給東喬哥。」
反正不管遇到什麼問題,第一個打給李東喬就對了。
「啊啊,這個嘛……」
然而,當電話那頭傳來對方為難的低吟,白昕驊登時驚覺,他最信賴的人不但知情,還是共犯。
「你的錢包啊,是夫人下令要Andy去你家搜刮一空的。」
「什麼?!」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這麼大的音量怒吼。「什麼時候的事情?」
「早上吧,他說當時你還在睡,就沒有吵醒你了。」
「你們這種行為根本是擅闖民宅!不對,是偷竊、是偷竊!」
「鑰匙不是我給的,是夫人親自拿給Andy的。」
「那不是重點!」可惜就算他奮力咆哮,李東喬也只冷淡送他一句「我沒辦法」。
「你先跟夫人談談吧,看來她是鐵了心要對你實行經濟制裁了。」
「老媽她人呢?」白昕驊頭痛的扶額。
「聽說她要和以前的演員朋友們去花園飯店喝下午茶……」
不等對方說完,白昕驊已擅自切斷通話,接著跑回寢室,抓起帽子、戴上墨鏡後衝出家門。
半小時後,他抵達花園飯店門口,沒耐性等門侍對他說聲「歡迎光臨」就直奔目的地。

挑高的天花板垂吊著富麗堂皇的水晶燈,淨雅的菱形格紋地板上僅擺設了幾組華麗的歐風沙發及長茶几,區隔出每組客人專屬的寬敞空間,悠揚的古典樂縈繞其中,卻不會掩蓋女士們低聲的笑語。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壞了優雅氣氛,也引來眾人側目。
可白昕驊絲毫不在意,透過暗色大墨鏡尋找目標人物。
「啊,找到了!」
他快步走向位於角落的四人座,三名年長女性正困惑的望著他,唯有一人仍自我的啜飲紅茶。
白昕驊大剌剌向她伸出手,說:「老媽,給我錢。」
汪之藝無視同行者詫異的目光,一派悠哉的擱下茶杯,幽幽的說:「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妳偷了我的錢,趕快還給我。」
「我偷你錢?」汪之藝挑起秀麗的眉。儘管歲月早已在臉上刻下痕跡,卻無法減損她與生俱來的典雅之美。「你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是我給你的。」
「又不是只有妳,老爸也有出一半。」
「不然你去找他要。」
「他十年前就已經灰飛煙滅了,怎麼要?」
「那就對了不是嗎?」
「我不管,妳先給我五百塊付計程車錢啦!」
要不是他對司機露臉表明身分,並再三保證能拿到錢還他,早就因為坐霸王車而被扭送警局了。
汪之藝嘆口氣,一邊嘀咕「沒錢還敢坐計程車」一邊掏出五百塊遞給兒子,再目送對方有如一陣旋風般離去。
優雅的空間再度恢復寧靜,可不知是誰先開始,這位於角落的四人座迸出低低笑聲,接著就像傳染似的,讓四個平常舉止優雅的女士們全都大笑出聲。
「妳家的白馬王子還是那麼可愛啊。」
「哪裡可愛?越來越可恨倒是真的。」汪之藝嘆口氣,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過真的好帥喔,臉又小、體格又好,連阿姨我都忍不住臉紅心跳了。」
「那妳要把女兒介紹給他嗎?」
「不,這個就……」
見那人結結巴巴的模樣,其他人跟著笑了起來。
朋友歸朋友,沒人想把自己從小捧在手心上的嬌貴寶貝交給這位放浪的白馬王子。
「不過妳這招也太狠了,徹底斷了他所有金援。」
「我也是有苦衷的啊,不這麼做,他永遠都學不乖。」
正感慨著,那陣旋風很快又颳回來了,三名女士見狀紛紛起身告別,把空間留給母子倆。
「我們先走了。」
「嗯,下次再約吧。」
與友人道別後,汪之藝無視怒氣沖沖的兒子,仍從容不迫的喝著茶,將手伸向面前的盤子,就在指尖觸及僅剩的最後一個草莓塔前,白昕驊已抓起那小巧的甜點,一口塞進嘴裡。
「你啊……」她忍不住瞪了白昕驊一眼,這孩子從小就知道該如何抓住她的注意力,以令人火大的方式。「那是媽媽刻意留到最後吃的。」
「我從起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快要餓死了。」白昕驊將修長的身軀擠進沙發,撒嬌的在母親身旁磨蹭。「把錢還我,那可是我辛苦工作賺來的錢,妳別這麼狠心全都拿走嘛。」
「我只是把屬於我的部分拿回來而已,你別忘了,你每個月花的錢常常比你賺的多。」
雖然兒子並非無所事事,也確實有不少收入,但他從來不懂得理財、儲蓄,從他十七歲那年擔任模特兒開始,收入就全交由她管理。
即使早已退出演藝圈,她仍有不少業界的交際應酬,加上身為魔鏡的股東,常忙得沒時間關心自己的孩子,出於愧疚,她總是對兒子有求必應,無怨無悔的替他收拾爛攤子,直到這小子闖下大禍。
「都怪我以前太寵你了,讓你變得無法無天。」
「哪有!我很認真工作好不好,是那個傲慢的攝影師一直刁難我。」
「東喬已經向我報告昨天的事情了,他說你很努力,」汪之藝摘掉他的墨鏡,直視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淺褐色瞳孔。「但我也當過演員,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耍什麼把戲嗎?」
「我才沒……」
「你是不是認為,只要激怒攝影師、讓對方拒絕你,我就不會責怪你,無論你有沒有拿到代言,我都會解除對你的經濟管制?」
被一語中的,白昕驊愣住了。
見狀,汪之藝不禁搖頭嘆息。「模特兒、演員、攝影師,任何工作都一樣,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一旦簽了約、拿了錢,即使日曬雨淋、颳風下雪,你都得達成客戶的要求,這是承諾,也是你的職業道德。」
「明明是他先設計我,故意要我在大太陽下曝曬。」
「你看過向老師的作品嗎?你知道他的拍攝風格、工作習慣嗎?」
見白昕驊再次沉默,汪之藝只能怪自己沒教好兒子,竟然連這點基本功都沒做好。
「我相信向老師是基於專業才要求你這麼做的,他不會拿自己的作品當賭注。」
「妳怎麼知道?妳又不認識他。」
「我和向老師是沒有深交,但你百般駁斥他的要求,他依然完成自己的工作,就足以證明他比你有職業道德也專業多了。」
「嘖。」白昕驊不悅的雙手抱胸,往後一躺。
「你辦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光憑這點,你就該為自己的任性向他道歉。」
「我不要。」
「不要也沒關係,就算你去了,他也不見得會回心轉意。你可以考慮把那輛黃色跑車賣掉了,反正你也沒在開。」
「等、等等,」白昕驊的臉色刷的慘白。「妳真的不打算把錢還我?」
「嗯,魔鏡那邊的酬勞以後也會統一由我處理,只要你的表現不如預期,就休想拿到一毛錢。」
「妳不能這麼做!」
「你可以試試看。」憑她身為魔鏡的股東、放浪王子的媽,沒什麼是她辦不到的。「還有,我勸你別打東喬的主意,我已經警告過他,要是敢資助你,就從他的薪水扣雙倍回來。」
「妳、妳亂扣薪水是違法的!違反那個什麼憲法還是民法之類的。」
「為了讓你改頭換面,我就算變成魔鬼也在所不惜。」喝掉最後一口紅茶,汪之藝以餐巾擦拭嘴角。「總之承諾就是承諾,在你成為Margot的代言人之前,最好認真思考一下可以先賣掉哪輛車,或是那艘從未下過水的遊艇也可以。」
「這世界上哪有妳這麼狠心的母親!」白昕驊從母親手上搶回墨鏡,「呼」的起身。「好!不給錢就不給錢,我自己會想辦法活下去,但我絕不會向那個自大的攝影師道歉,Never!」
語畢,白昕驊氣呼呼的邁開腳步,轉身離開。
見他義憤填膺的身影遠去,汪之藝忍不住輕笑出聲。「撂什麼英文啊,這孩子,明明每次都考不及格。」
他任性、驕縱、自戀……儘管如此,還是繼承了她與亡夫的血脈,是她在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因此,她比誰都希望他能夠成長、獨立,成為最亮眼的明星。
「加油吧,孩子,可別先餓暈了。」

體驗一週前所未見的禁慾生活後,白昕驊雖然誇下海口絕不向自大攝影師低頭,卻只能對此刻出現在向陽家門口的自己感到懊惱。
「這就是所謂的窮途末路吧?」佇立在黑色雕花鐵門前,白昕驊自暴自棄的想。
自出生以來,他從不知道飢餓和慾求不滿是什麼意思,也無法理解為何有錢不見得無所不能。
只要他餓了,勾勾手指、打打電話,甚至喊個兩聲,就有人會送上美味佳餚;只要他想做愛,重複上述步驟,就有女人主動貼過來。
或許是因為他的家世背景、或許是皮夾裡的錢,又或許是他美麗的外表,總之他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如今,他不僅飽嘗飢餓與慾求不滿的滋味,也深刻體驗到沒有錢萬萬不能。
自從他把家裡所有的存糧掃空之後,就連曾不屑一顧的上工餐點都變成美味佳餚;但下工之後,他就得想盡辦法從工作人員那裡蹭點心,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牛排或鵝肝醬的滋味了。
口腹之慾已經夠折磨他,下半身的問題更難解決。
由於身上缺錢,朋友的邀約他全都無法參加,更遑論找人玩樂,而他也不想讓其他女生知道他現在阮囊羞澀,連罐啤酒都買不起,那還不如將他全身扒個精光,扔到街上遊行算了。
偏偏女友正遠赴巴黎拍攝戲劇,能給他一通電話就算不錯了。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當女友問他「想不想我」的時候,他發自內心的吶喊「我好想妳」。
他好想、好想、好想做愛啊!好想吃牛排和鵝肝醬,好想找一大堆朋友到家裡徹夜狂歡!
奪去一切的元凶就在眼前這道門後,而自己,現在就得懇求對方解除他的困境。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瑪麗皇后的心情了,就算砍了他的頭,他也想恢復原本的生活。
白昕驊靠著不斷回想過去一週的境遇,催促自己按下門鈴。
他聽見屋內響起鈴聲,但遲遲沒人應門。於是他再次按了門鈴,卻還是無聲無息。
「難道在樓上嗎?」他往後退一步,仰望眼前兩層樓高的獨棟建築。
他可是大熱天裡帽子、墨鏡、口罩、外套全都登場,包得密密實實的轉搭好幾次公車,再走上好一段路才抵達這,從床鋪、桌椅底下挖出來的零錢都快用光了。
「真是的,為何攝影師都喜歡住在這種荒山野嶺呢?」
「因為比較清靜,不會被閒雜人等打擾。」
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原本緊閉的鐵門左右開啟,穿著輕便的高大男子佇立在眼前,環抱雙臂看著他,補充一句,「就像你這種的」。
「我是特別來找你的耶,才不是閒雜人等。」
「我想我已經在電話裡明確表達過,我不想見你。」
「但我已經來了。」白昕驊理直氣壯的上前,企圖從向陽身邊鑽進去,卻遭對方長臂一伸,牢牢擋住。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請回吧,你打擾到我的工作了。」
「可是有人跟蹤我……」
他突發奇想的謊言似乎動搖了向陽,趁阻擋他的手稍微鬆開,白昕驊低頭穿越向陽的臂膀,直闖室內。
「喂,你!」向陽立刻跟了過來。
白昕驊走進客廳,一口氣扯掉讓他熱到爆的帽子,以及礙事的口罩、墨鏡,隨手扔在玄關的鞋櫃上。「我只是『懷疑』有人跟蹤我啦,不過應該沒有。」
「你這傢伙……」
「哇,不愧是攝影師,還滿有品味的嘛。」白昕驊摘下墨鏡,環顧呈現簡約都會風的客廳,忍著不抱怨菸味有點重。「嗯,好像沒有女人來過的感覺呢,你是屬於有強烈地域性的那種嗎?不讓女友踏進私人領域。」
「我聽不懂你所謂的地域性是什麼,請別隨意跟我裝熟。」向陽見他一屁股坐上舒適的黑色系布料沙發,不禁蹙起濃眉。「天哪,你的臉皮究竟是有多厚?」
「我可不是對誰都這麼糾纏不休喔,我是來對你做出請求的。」白昕驊蹺起腳,向向陽展露商業用的俊雅微笑。
「請求?」
「請你幫我拍攝寫真集啊。我一直很欣賞你的作品,不然也不會拜託公司一定要請你掌鏡了。」
「喔?」向陽狐疑的瞇起眼,銳利黑眸寫滿不信任。「依照你那天的態度,我完全感覺不到你對我的欣賞。」
「這該怎麼形容呢?該說是近鄉情怯嗎?」白昕驊搓搓細緻的下巴。「應該說,就算我是家喻戶曉的明星,面對尊敬的攝影師也是會緊張的,一緊張就容易失常,我擔心會搞砸拍攝工作,只好拒絕自己做不到的要求。」
聞言,向陽笑了,卻久久未言語。
所以到底是答不答應啊……白昕驊猜不出他的笑究竟是贊同還是嘲諷。
雖然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內心卻緊張不已,因為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在向陽面前示弱,畢竟要他紆尊降貴的拜託向陽,這已經是極限了。
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
過了好半晌,向陽從牛仔褲口袋掏出菸盒,點燃。「啊,這裡是我家,不介意我抽菸吧?」
儘管討厭菸味,白昕驊只能聳聳肩,擺出「請」的手勢。
「那麼,你喜歡我哪一點?」
「咦?」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他怔住。
只見向陽露齒微笑,朝他走近。「你說你喜歡我的作品,到底是喜歡哪一點?」
「呃,就是……」向陽佇立在白昕驊面前,煙霧薰得他有些難受,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強忍淚水說:「你的拍攝風格很獨特,很有辨識度……」
他將李東喬的說詞整套搬出來。
流暢的說出臺詞是白昕驊的特技,其他部分就靠他天馬行空亂掰,總之就是持續讚美向陽的照片有多美。
向陽也邊聽邊點頭,可那似笑非笑的嘴角令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正當他講到詞窮、口乾舌燥之際,向陽總算回他一句「可以了」。
「謝謝你,我都不曉得自己的作品這麼棒。」
「如果你跟我合作,我們一定能拍出最棒的作品,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我想你絕對會後悔的。」
「後悔是嗎?的確有可能。」
「是啊是啊!那你就……」
「但我還是要拒絕你的請求。」
「什麼?!」白昕驊錯愕的睜圓雙眼。他沒聽錯吧?這個男人第二次拒絕他?不對,加上經紀人出馬的第一次,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是不幫任何人拍寫真集的。」向陽將手中的菸捻熄。「只有一種人除外。」
「……哪種人?」
「我的情人。」
當那寬闊的唇吐出這四個字時,白昕驊還以為自己的心跳會停止。
「我只幫情人拍寫真集,赤裸的、情色的,卻令人回味無窮的那種。」
「你、你有這種癖好?」
「攝影師多少都想保存自己眼中所見的美麗不是嗎?有什麼比情人的姿態更美的?啊,對了……」向陽彎下身,充滿野性美的臉龐瞬間朝他逼近。「你不是說這裡沒有女人來過的感覺嗎?你說的沒錯,因為我根本不喜歡女人。」
「咦?!」這下,白昕驊的心跳真的停止了。這個攝影師到底在說什麼?
「是的,我喜歡的是男人,和你、和我一樣,有著剛硬身軀的男人。所以,如果你真那麼想要我,我可以破例給你一次機會補考。」
「補考……」一瞬間,白昕驊以為自己看見轉機,可另一方面,他有預感這不過是惡魔的耳語。
帶點菸味的唇以幾乎要吻上他的距離貼近耳畔。「你不需要成為我的情人,只要勾起我想拍你的慾望,就算你贏了。」
勾起男人的慾望?不,應該說是讓向陽想拍攝他的慾望,前提是要能讓向陽將他視為情人,但自己明明是男的啊!
不對,剛才向陽說了他不喜歡女人,換言之,他喜歡的其實是男人?!天哪,他的腦袋已經亂成一團了。
「怎麼樣?」嘴角漾起一抹嘲諷的笑,向陽挑釁般的揚起單眉,低喃,「你有本事通過嗎?僅此一次的補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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