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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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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602

《藥香娘子》卷二

  • 出版日期:201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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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五月要說,真想不到冉雋修這個公子哥會有這麼體貼的舉動,
野外露宿時不顧病體把馬車讓給她,刮風下雨時為她擋在前頭,
就連她此番進京,也是多虧有他幫忙才能順利找到消失已久的父親,
如今她每天跑去跟外國西醫切磋醫術,互通有無,教導針灸,
他便溫柔地充當護花使者陪伴她,還以擅長的丹青協助她繪製針灸木人,
若不是知道心疾不會傳染,她真的以為自己也像他一樣患了心疾,
每每見到他,她的小心肝總是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想到他以往的作為無不顯示著他也喜歡自己,她就開心得嘴角快咧到太陽穴,
然而事情豈會那麼順利,他上門提親,迎來的是父親因他體弱而拒絕,
她好不容易向西醫習得開胸手術的技巧,日夜琢磨,準備與西醫合作治療他,
他也願意為了他們的感情放手一搏,不顧手術的危險只為拚一個健全的身子,
他的家人卻因得知消息而找上門來,三番兩次威逼利誘,不讓他們開刀……
江心舟,雙魚座,愛作夢的女子,愛笑,愛旅行,
常言人生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正職是閒散的平面設計師,討厭日復一日、重複枯燥的事,
喜歡每一天活出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自己的人生只能經歷一次,在小說中卻能有無數種不同的人生,
一個人物一種人生,一本書便是數十上百種人生,
寫書時便隨著書中人物悲喜哀樂,這是我寫書的初心,
也是能讓我一直持之以恆的源動力。
以文字編織夢與幻想,並獻給相信愛與善意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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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數次爭執鬧跳車
這天夜裡,馬車到了一處驛站,五月與冉雋修一行四人下車,訂了三間單間,竹筆與石硯共住一間。五月本來想要自己付房錢,冉雋修卻搶著付,她堅持要給他房錢,他不收,她也沒法硬塞給他。
訂好房間,他們便去吃飯。
驛站旁邊有個小飯莊,是驛站班頭的親戚開的,提供路人飯食,菜色並不精緻,不過藉著親戚關係靠送信的驛車捎帶食材,菜都很新鮮,分量頗足,口味也偏重,最是適合旅人。
五月在桌邊坐下,見只有冉雋修和石硯坐在一起,心中有些奇怪竹筆去了哪裡。
冉雋修點完菜後又問五月要點什麼,她平時一直在家吃家常菜,很少在飯館吃飯,讓她點菜她也點不來,何況她已經聽冉雋修點了四、五道菜了,就搖了搖頭。
冉雋修便又點了個湯。
飯菜上桌,五月吃完自己的飯,見冉雋修還沒吃完,她不好意思自己先回房,便坐在一邊等了會兒。
待飯吃完,冉雋修叫小二過來結帳,五月便不和他爭了,只是在他要回房時叫住了他,「冉公子請稍等,你這段時日是不是一直沒有服藥?」
冉雋修聞言停了停,隨後回身挑眉道:「今日雋修才知葉小大夫已經盡得葉大夫的真傳。」
五月有些惱,她好心詢問,他怎麼又叫起葉小大夫來了?
她不理他話中的諷刺,只指了指面前的桌子道:「冉公子請坐下。」
冉雋修瞧了她一眼,最終還是走回飯桌前坐下,「葉小大夫是要為在下診治嗎?」
五月不接他的話,只是公事公辦地讓他把手伸過來。
冉雋修只得依言撩起袖子,將手臂平放在桌上。
五月伸指搭上他的手腕,只覺得他手腕微涼,脈細無力,恐怕他停藥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由得皺起眉頭,「冉公子,你為何擅自停了湯藥?」
冉雋修冷冷道:「不再犯病自然不用再服湯藥。」他所服的湯藥中,其他幾味藥倒也方便,唯人參與龍骨均價值不菲,特別是龍骨,極為難找,價格更是高昂。
他原來家境富裕,自然不成問題,但自冉府被查封之後,家中商鋪、田產也都被封,他便停了湯藥。冉夫人因心中憂慮丈夫入獄之事,不曾注意他自己停了藥。
五月不知個中緣由,聽他所言只當他像有些病人那樣自以為是,認為沒了症狀就可擅自停藥,便耐著性子來說服他,「冉公子,你沒有再犯心疾是因為持續服藥的關係,如果擅自停藥,時間久了還是有可能會犯病。那我爹爹當年教你的按摩術你可有每日都照做?」
「還在做,我只是討厭天天吃藥而已。」
五月不覺有些好笑,「怎麼會討厭?有病就要吃藥啊,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那樣怕吃藥呢。」
冉雋修淡淡道:「每日吃藥,便每日都要想起自己是個身有疾病的人,這藥要吃一輩子,怎麼不讓人討厭?」
五月愣了愣,只覺他話裡帶著種自憐自傷的味道。
她自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直至現在,每次見他都覺得這人自傲得很,從未見過他流露出這種有些脆弱的樣子。
她行醫數年,見慣了生老病死,對他這種自憐自傷並不買帳,「冉公子,你可知這世上病得比你重的人多得是?每日只靠湯藥吊著命的,今日不知明日是否還能活;也有傷了四肢或是內腑,只能躺在床上度過殘生的人。你只是每日服藥就能如常人般行動如常,已經算是很幸運的了。」
「如常人般行動如常?是能像妳那樣爬樹還是鑽洞?」冉雋修冷笑一聲,起身離去。
他為何要在她面前說那句話?白白教她看輕,簡直是自取其辱。
五月氣到了,她好心搭脈,好心勸誡,他全當驢肝肺也就罷了,還諷刺她上樹鑽洞!她就是鄉下姑娘怎麼了?她自食其力行醫坐堂,鎮上許多人都喜歡她,這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憑什麼看不起她?
她很想將這些話說出口,可是冉雋修卻完全不給她還嘴的機會,直接回房。
五月憤憤地回到房間,但是她很快又出了驛站,來到飯莊的廚房,向裡面的廚師借爐灶一用。


冉雋修回到房中,見竹筆坐在一旁似乎無所事事的樣子,臉上就是一冷。
竹筆剛才為了避開五月,是讓石硯盛了飯菜拿到樓上來吃的,不知冉雋修和五月在飯後發生的不快,但他向來機靈,看苗頭不對,怕冉雋修再拿前幾日的事情做由頭來訓斥自己,趕緊說要去驛站馬廄看看馬夫有沒有把馬照顧好,趁機溜出房間。
他在馬廄磨蹭了好一會兒,實在是待得無趣了,便慢慢地走出馬廄,從西側一條小道轉回驛站前院,剛要轉過牆角,正好見到五月端著一個碗從院子外面進來。
他趕緊往牆角後面一躲,心中暗暗嘀咕,葉姑娘剛吃完飯沒多久,怎麼又端回來一碗東西?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滿滿一碗湯水,難道她之前沒吃飽?
他們的房間在驛站二樓,五月沿著樓梯上去,她記得冉雋修住的是丙字二號房,看了看門牌確認沒錯便輕輕敲了敲門。
房內響起石硯的聲音,「來了,來了。」
房門很快就打開,石硯見到五月,不由驚訝地問道:「葉姑娘?有什麼事嗎?進來說話吧。」邊說邊向側面讓了讓身子,好讓她進去。
五月搖搖頭,「我不進去啦,這是給你們家公子的藥,你拿進去吧,記得喝完藥後把碗還給飯莊。」
她見石硯伸手接過藥碗,便道:「我回房去了。」說完轉身離開。
竹筆遠遠地跟在五月後面上樓,心道:少爺只說不能出現在她面前,可沒有說不能出現在她背後。
他在樓梯轉角見五月遞給石硯一碗東西,這一路上樓,他已經聞到了藥味,眼見五月回到自己房間,就溜回丙字二號房,望著桌上放著的那碗湯藥,很是八卦地問道:「石硯,這是葉姑娘給少爺煎的藥嗎?」
石硯道:「是啊,剛煎好就送來了,還熱呼呼的呢。」
竹筆向石硯擠擠眼睛道:「那少爺怎麼不趁熱喝了啊?」
石硯偷偷瞧了眼冉雋修,向竹筆招招手,竹筆趕緊湊過去,石硯悄悄把剛才飯後冉雋修和五月吵架之事告訴了他。
竹筆嘻嘻笑道:「這樣葉姑娘還特地去煎藥來給少爺喝,可見葉姑娘……真是心善啊。」他話說了一半,見冉雋修朝他看了過來,趕緊改口,只是臉上還是一副嬉笑表情,只因他知道自家少爺現在心情絕對不會太差。
冉雋修瞥了竹筆一眼,卻沒說什麼,再瞧桌上這碗藥,他伸手端起藥碗,觸手溫熱,把碗舉至嘴邊,鼻間還是那熟悉的氣味,這喝慣了的藥,今日竟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其實病人不管病情是輕是重,多少都有些鬱悶、煩躁,脾氣也就難順,覺得吃藥沒有效果,拒絕再服藥的有之;認為大夫沒本事,看不好的有之;自暴自棄不配合治療的亦有之……
可是五月一直謹記自家爹爹的話,醫者父母心,不管病人如何鬧脾氣,作為醫者不能和他們一般,因一時之氣而不顧醫者的責任,還是應該儘量勸誡病人繼續治療,這是從醫者的良心,也是做人的道義,所以儘管冉雋修看不起她,她卻不能就此不顧他的病情。
她也知他雖然家道中落,卻還想撐著一份面子,既然他把她的食宿費用都搶著付了,她便以替他繼續治療作為回報,若是把藥交給竹筆、石硯去熬,他們不一定做得來生火煎藥之事,怕是藥還沒煎好,水先燒乾了這類事會層出不窮,所以她還是好人做到底,替他把藥也煎好,送上門去。


第二天一早,五月怕冉雋修因為討厭吃藥而把藥倒了,趁他不在時特意叫石硯過來,問道:「冉公子昨晚把藥喝了嗎?」
石硯笑嘻嘻地道:「全喝完了,從來沒喝得這麼爽快過!」
他這一臉笑容讓五月莫名其妙,冉雋修只喝了一碗藥,又不是就此痊癒,他笑得這麼開心幹麼?她疑惑地問道:「石硯,你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少爺都停了快三個月的藥了,昨天才又肯開始喝藥,我當然高興了。」
五月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了悟,三個月前……不就是冉府被查封的時候嗎?難道他不是因為討厭吃藥,而是因為藥材的價格太貴,他已經承擔不起每日服藥的支出了?
爹爹開藥是因人而異,他在藥方裡開了人參、龍骨等高價藥物,是因為當時的冉府完全承擔得起,人參大補元氣、複脈固脫,龍骨則起鎮驚安神止心悸之效。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冉府財產全被查封,還需上下打點,用度肯定捉襟見肘,所以他停了藥。想想也是,都喝了好幾年的藥了,又怎會因為討厭而突然停藥呢?
五月再見冉雋修時,眼睛裡帶了幾分同情之色,心想自己藥田裡倒是種了人參,不過目前看來還需多種些。至於龍骨,那都是土裡挖出來的古物,有人偶然挖到便去藥鋪賣,可不是她能種出來的,雖然她這裡有些備用,卻不夠他天天服藥所用。好在龍骨可以用牡蠣殼代替大部分功效,她還可以擴種人參,一路上找藥鋪用多餘的人參去換錢買龍骨。
冉雋修被她的眼光看得略有些尷尬,輕咳一聲道:「昨晚的藥,謝謝了。」他自己停藥已經將近三個月了,連母親都沒有注意到,她卻察覺了,還特意去煎藥送來,讓他不喝也不行。昨晚的這碗藥雖苦,卻讓他心裡暖暖的。
這似乎是五月第一次聽到冉雋修對她說謝謝,吃驚之餘也有些欣喜,雖說她只是出於道義,卻不代表她不喜聽到病人的感謝之言。
她微笑道:「冉公子不必客氣,昨晚你搶著付了食宿費用,我這也是投桃報李,何況爹爹說過,醫者父母心。」
聽到她只是出於醫者的良心才為他煎了那碗藥,冉雋修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不待她說完,就冷聲打斷她,「葉姑娘口口聲聲醫者父母心,然而妳擅自離家,就不擔心妳母親為妳而憂慮焦急嗎?」
五月本來心中對冉雋修的感觀有所改變,不料他不但出言打斷,還語帶諷刺,不由得生氣,「難道我什麼都不做,守在家中陪著娘親苦苦等待爹爹的消息,她就不會憂慮焦急了嗎?何況這一路上我都會報平安回家。」
冉雋修哼了一聲,「妳從家裡出來時,就不曾想過嗎?若是路上出了事怎麼辦?」說她初生之犢不怕虎好呢,還是無知者無畏好呢?她天真而執著,若是認定了一件事便一定要去做,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五月心道:我有玉佩洞天,自然不怕出什麼事。這是她無法說出的祕密,但她面對冉雋修不願落了下風,便微微揚了一下眉頭道:「這一路上有冉公子在,我還怕出什麼事嗎?」
「原來葉姑娘離開家時就想好要賴上我了。」
五月知道冉雋修就是說話刻薄,本性並不壞,只是他這句實在過分。
她哪裡賴著他了?到底是誰賴著誰?若不是竹筆懇求,她怎會上他的車?她又不是他家的奴僕,也不用依靠他才能到京城,何必天天看他那張冷臉受他的氣!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些,她才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呢。「冉公子,五月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賴上誰,從現在起就各走各的吧,五月就不耽擱冉公子去京裡活動打點的要事了,告辭。」說完她便起身一步跨至車門邊,伸手掀開車簾,只見車下土石飛掠而過,才記起馬車此時正在疾馳。
她扶著車門想要喊竹筆停車,左臂卻突然被緊緊握住,整個人被向後拉了一下,耳邊聽到冉雋修叫道—— 
「小心!」
冉雋修見五月扶住車門以為她要跳車下去,那天她就是不等車停穩就跳下車,可當時車速不快,加上石硯及時收住馬韁,要是今天這車速她跳下去,必然會摔傷,他情急之下便顧不上守禮,伸手拉住了她。
沒想到五月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把手臂往回抽,同時叫道:「放手!」
冉雋修沒防備她用力如此之猛,一時沒有拉住她,五月便因為慣性往車門外直接摔出去。
這個時候不容冉雋修再想,他全憑本能反應向前疾跨一步,伸出左臂摟住五月的腰,同時右手直伸,去勾另一側門框,卻抓了個空。
此時他自己也沒了可以借力的地方,被五月倒下去的那股力量扯著,兩人一起向著車下的土石路上摔去。
「少爺!」石硯比冉雋修的反應稍慢一拍,此時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冉雋修,把他拉回車裡,連帶五月也被冉雋修抱回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彈指之間,前面駕車的竹筆只聽到車裡三個人一迭聲的「小心」、「放手」、「少爺」的呼叫,急忙拉韁停車,一邊回頭問道:「怎麼啦?怎麼啦?」
他不知後面出了什麼事,擔心之下,等不及回答已經把頭伸入車內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眼前所見卻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五月、冉雋修、石硯三人都倒在地上滾作一團,最上面的是五月,她臉朝下趴在冉雋修胸口,冉雋修在中間,仰面向上,還攬著葉姑娘的腰,最慘的是石硯,被冉雋修壓在身下,此時一副齜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竹筆見冉雋修似乎沒什麼事,好像還頗有豔福的樣子,趕緊把頭縮回去,繼續揮鞭駕車。
雖然他非常好奇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月錢要緊,葉姑娘沒有看見他就不算違反少爺的第四條要求了,他的月錢還在。
五月整個人撲在冉雋修身上,後腰還被他一條胳膊沉沉地壓著,這簡直等同於被他抱個滿懷,她白著臉撐起身子,低頭不敢看冉雋修的臉,慌亂中甚至顧不上手撐在他身上何處,急急忙忙爬起來後就揚聲道:「快停車!讓我下車!」
竹筆聞聲只得再次拉韁,心道:駕車的好苦命啊。
石硯剛才是墊底的,三個人一起摔下來,那重量可夠沉的,此時後腦和屁股還疼著呢,見五月已經爬起來了,冉雋修卻還躺在自己身上不動,苦著臉哀求道:「少爺,你就快些起來吧。」
叫了幾聲後,石硯感覺有點不對,冉雋修的身子沉沉地壓著他一動不動,頭向另一邊側著微微下垂。
他趕緊扶著冉雋修坐起來,發現冉雋修雙目緊閉,竟然已經昏厥了過去,不由得大驚,「少爺、少爺!」轉念一想,葉姑娘不是現成的大夫嗎?正要喚人,一抬頭卻見五月已經不在車上了。
他只得小心地扶著冉雋修的雙肩,讓他斜靠在座椅上,自己跳下車,四處一望,發現五月已經走得遠了,急得他一跺腳,一邊向她追過去,一邊喊著,「葉姑娘,妳快回來,少爺他昏過去了!」
五月充耳不聞,只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石硯追到她身邊,側身用跟她一樣的步速快步走著,面向她哀求道:「葉姑娘,求妳別生氣了,不管怎麼樣,先把少爺救醒了再說啊。」
五月只當他和竹筆一樣,以冉雋修發病來騙她回去,並不理他。
石硯又求了幾聲,見五月只板著臉走路,急得一步跨到她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葉姑娘,就算妳生氣,也等把少爺救醒了之後再生氣吧!」
五月一驚,向側邊後退了一步,避開石硯正面,「你別跪啊,我受不起。」
石硯又轉了個角度,還是面向她跪著,同時叫道:「葉姑娘,妳不去救少爺,石硯就跪在這裡不起來了。」
五月仔細看石硯表情,見他臉上焦急的神色不像偽裝,這幾天相處下來,她已知石硯是個實性子,不似竹筆會作偽,便問道:「冉公子真的昏厥了?」
石硯拚命點頭,「真的啊!葉姑娘,我沒有騙—— 」
不待石硯說完,五月急忙轉身,用她最快的速度飛奔回去。
此時車前已經不見竹筆身影,應當是已經進入車內看護冉雋修了。
她從前面鑽入車內,見冉雋修斜靠在椅上,平時只是略顯蒼白的臉此時卻白得像紙一樣,更襯得長眉如墨,雙眸緊緊閉著,眸下帶著淡淡青影,嘴唇也變得毫無血色。
她一邊吩咐竹筆讓冉雋修在車內躺平,並解開他衣衫,一邊從袖中飛快地掏出針盒,先在他人中扎入一針,再在胸前心包等幾處穴位合併下針,接著撩起他的袖子,在雙臂手少陰心經一路穴位上下針。
此時石硯也已經上車,他和竹筆都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正逢七月,停駛的馬車裡擠著四個人,很快就變得悶熱不堪,五月不停用針,不時搭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晶瑩的汗珠卻顧不得去擦。
半盞茶後,冉雋修眼睫輕顫幾下,慢慢地張開雙眸。
五月還在專注施針,聽到石硯與竹筆驚喜地叫了聲「少爺」,抬眼一看,見冉雋修已經醒來,這才鬆了口氣。
她拔了他人中上那枚金針,冷冷道:「先躺著別動,還沒好呢。」而後繼續捻動他胸前與臂上的金針。
冉雋修動了動唇,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第二十三章 道歉解心結
之後的行程,五月留下了,仍然與冉雋修同行,只是她一直保持沉默,坐在車上時就將車簾掀起一角,側頭看著車外,到了休息的地方就先下車,自己訂自己的房間,自己買自己的乾糧回房裡去吃。晚上她仍然會熬藥給冉雋修送去,只是不會多說一句話,石硯開了門,她遞上藥碗就走。
冉雋修也不和她說話,坐在車上少言寡語,多數時候閉目假寐,只不過晚上住店時他仍然讓竹筆訂了三間房,吃飯時也依舊點了四個人吃的分量。
五月冷眼看著他訂房點菜,不加阻攔。
冉少爺要浪費錢她攔不住,她只盡自己醫者的責任,不會賴上任何人。
三日過去了,這天晚上,五月送藥過來時並沒有轉身離去,而是等石硯接過藥碗後說道:「我給冉公子搭一下脈。」
石硯點點頭,先把藥端進去。
竹筆一聽見五月要進來,趕緊低著頭躲了出去。
他這個月的月錢還差幾天就能領到,少爺這幾日的心情烏雲密布,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功虧一簣。
五月跟著進屋,到了桌前坐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等著冉雋修伸手。
冉雋修卻不先伸手,而是接過石硯遞來的藥碗,吹涼了之後慢條斯理地喝著。
五月左肘撐在桌上,單手托腮,右手食指在桌子上無聊地畫著圈,暗暗後悔沒有等藥溫了再送來。
她漸漸等得不耐,心道:這人不能讓我搭完脈再喝嗎?可是又不想先和他說話,只得氣鼓鼓地坐在一邊暗自生氣。
又等了一會兒,五月耐心耗盡,站起身對石硯道:「等你們家公子喝完藥我再來。」
可她話音剛落,冉雋修便把碗往桌上一放,捋袖伸手放到桌上。
五月往桌上一瞧,碗中的藥已喝完,只剩些許藥渣。
她再次坐下,狠狠地瞪了冉雋修一眼,結果他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老僧入定模樣,讓她這眼完全白瞪了。
五月雖然氣,不過一旦伸指搭上冉雋修的手腕,便恢復了醫者應有的冷靜細思。
他的脈象雖比三日前昏厥時好了些,卻仍然細弱無力,且速脈中歇,歇無定數。
觸到這樣的脈象,她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
玉佩洞天裡種的人參雖然可以速生,可惜年分還是不夠,且這幾日經過的都是小地方,藥鋪裡沒有賣龍骨,她今日煎藥只能完全用牡蠣殼代替龍骨。不過她這幾日煎藥用的水都是玉佩洞天中的湖水,兩廂一抵,功效便和原來的藥方差不多了。
最初她靈光一現想到可以用湖水煎藥,還是在瑞平鎮她獨自經營藥鋪與醫館的時候,經過幾次嘗試後,她發現這水直接喝可以消除疲勞,放鬆精神,如果用來煎藥,還有助於藥力在人體內效用發揮。
只是十數息時間,五月已經診斷完畢。
她還是不願和冉雋修說話,只仰頭對石硯道:「你家公子擅自停了三個月的藥,這段時間又一直憂思少眠,光靠湯藥要恢復到三個月前的狀態,恐怕要多花數倍的時間。若是每日輔以金針針灸,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石硯實心眼,便向五月道:「那葉姑娘就替少爺針灸唄。」
五月不說話,只睨了眼冉雋修。
竹筆機靈精怪,若是他在一旁,便能知道五月的意思是要冉雋修先開口才肯替他針灸。可石硯完全是個實性子的人,他見五月不說話也不開始針灸,不由得急了,「葉姑娘,妳怎麼不動手呢?」接著他突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是了,這幾天妳天天煎藥,我們藥費跟診費都沒給妳呢,葉姑娘妳怎麼不早說呢,這幾天加起來要多少錢?」
五月哭笑不得,只得道:「我不是要診費。」我只是要聽他道歉。
石硯這下糊塗了,「不要診費?那葉姑娘為啥不肯針灸?」
五月被他問得愣了愣,治病救人本是她應做之事,也是她喜做之事,為何非要聽冉雋修道歉才給他針灸?她忘了什麼,又在執著什麼?
她記起了葉昊天對她說過許多次的話,只是一瞬間,她心中再無芥蒂。
冉雋修是否道歉、是否放軟,於她來說又有何關係?她是醫者,救死扶傷是她的責任,而他是個錦衣玉食的少爺,性子又彆扭,恐怕從來不會向人道歉服軟,她又何必執著於他的一句話?
五月在這一瞬間已經想得通透,輕輕笑了笑道:「冉公子不挽袖,我如何替他針灸?」
冉雋修抬眸瞧了五月一眼,只見她面帶微笑,不再是之前的冷淡模樣,頗為意外。
她這幾日一直在為那日他抱住她的事生氣吧?她似乎極討厭被人觸碰。
想起那天她被他拉住手臂之後的反應,簡直就像是被蛇蠍咬了一口般,在這種情況下,尋常女子不應該是羞紅了臉叫他放手嗎?
或者她只是極討厭他而已。
然而被她極為討厭的他為了拉住跌出馬車的她,不得不摟住她的腰,雖然他很快就失去意識,卻記得在昏厥之前,她是撲在自己懷裡的。
她剛才進屋時還一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怕是只要他不對那天的非禮舉動向她開口道歉,她就會一直這麼冷淡下去,只是不知她為何突然轉換了心情?
冉雋修再瞧一眼石硯,見他滿臉喜色地看著五月掏出針盒,眼神暗了暗。
他默默挽起袖子,伸臂放於桌上。
五月見他手背向上便道:「冉公子,請你把手心向上擱。」
冉雋修依言照做,五月便開始以金針刺入他手少陰心經一路穴位,手指均勻柔和地用力,提插捻轉金針,逐步引導他心脈中的紊亂之氣。
她施針時最是專心,這個角度看去,她的眉毛細密而彎長,因為認真,眉頭稍稍壓低。她臉上最有神采的就是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時正凝視著他臂上的穴位,幾乎一眨不眨。挺秀的鼻梁,鼻頭略圓,帶著幾分稚氣與可愛。因為專注,她的呼吸也變得悠長和緩,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抿起。
冉雋修無聲地瞧著她施針,隔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道:「葉姑娘為我施針煎藥,又不願收診費藥錢,便還是由我代付食宿費用吧。」
五月手中金針不停,口中淡淡道:「不必了,冉公子每日多訂的房間可以去退了,吃飯也用不著多點菜。」她此時給冉雋修煎藥也好,施針也好,都無須花費。
其實並不一定要收他診費,若是讓他付了食宿費用,他倒是心安,但是他之前說「她賴上他」時所存的輕視之意卻不會消除。
「前幾日……在馬車上……」冉雋修抬眸瞧著她臉上表情,聲音乾澀地道:「……抱歉了。」她既然不肯領情,自然還是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那日確實是他冒犯了,向她賠禮也是應該。
五月眉頭舒展開來,他這樣性子的人,能開口道歉並不容易。
誰知冉雋修接著道:「那時事出緊急,我只是怕葉姑娘摔傷,情急之下唐突了,還請葉姑娘不要介懷。那日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也會嚴加叮囑竹筆、石硯不得外傳。」
五月冷了臉不說話,那日他拉住她甚至後來抱住她的事,雖然讓她心中不適,但她知他並非故意無禮,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
她生氣的是他所說的那句「原來葉姑娘離開家時就想好要賴上我了」,而最讓她生氣的是他似乎完全不記得那句話了,只以為她是為了後面他抱住她的事情而生氣。
她收了冉雋修手上金針,起身道:「冉公子這幾日還是早點歇息為好,長途奔波本就容易發病,若是少眠,對身體更是不利。」
冉雋修起身送她至門口,道:「葉姑娘,妳一個人住在樓下不甚安全,還是住到樓上……」
她訂房間時,他在一旁留心著,她為了省錢,只住客棧裡最便宜的單人房間,也就是樓下靠近邊角的房間,可樓下住的往往都是些販夫走卒,房間鎖具又粗陋,真有什麼人心懷不軌,那房門就如同虛設。若是住在樓上,雖然撬開這些門鎖對於有心人來說也不算什麼難事,但畢竟靠得近,如果有什麼動靜,他和竹筆、石硯也能聽見。
五月已經跨出了門口,聞言停了停,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回身道:「住到樓上,冉公子就不怕我再賴上你嗎?」
冉雋修愣了一愣,失笑道:「不怕。」
五月板著臉道:「可是我不想賴上冉公子。」說完便轉身下了樓。
冉雋修走出門口,看著五月下樓的背影,眸中浮起幾分笑意。
搞了半天,原來她不是為了被他抱個滿懷生氣,而是為了這句話生氣?


第二日,五月上車時發現車上她原本坐慣的地方放著一個扁扁的包袱,她帶著疑問看向石硯,以為是他隨手放在那裡的,「石硯,是你放在這的嗎?」
石硯笑道:「是啊。」
「收好了,可別亂放。」五月拿起包袱遞給石硯,包袱很輕,大概是衣物一類的東西。
石硯擺擺手,「別給我,這是給葉姑娘妳的。」
五月微微吃了一驚,「給我的?是什麼?」
「是衣料,妳瞧瞧看喜歡不?」
五月並沒有打開包袱,反而將它更往前遞了數寸,「我不能收,你快去退了。」
石硯撓撓頭,「葉姑娘妳別急著說不要啊,先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嘛。」
五月搖頭道:「不管是否喜歡,我都不能收,你若有事要我幫忙就直接說,如果是可以辦到的我便幫,用不著送東西給我。」想來也只有這個原因了,不然石硯為何會平白無故送她衣料?
石硯越發地為難,「不是不是,並不是有事要葉姑娘幫忙,就只是……只是……」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彷彿沒自己的事的冉雋修,心中叫苦。
少爺怎麼找他做這麼難的事情!偏偏竹筆「不能出現在葉姑娘面前」,不然讓竹筆來辦這事該多好。
五月瞧見石硯的眼神,突然明白這事多半是冉雋修的授意。
她把衣料往石硯腿上一放,話有所指地說道:「若是誠心道歉,一句話就可;若不是誠心,百尺綾羅也無用。」
石硯點點頭,舉起包袱遞向她,認真地說道:「確實是誠心的。」
五月並不去接,只道:「既然如此,我就只需一句話。」說話時眼睛瞧著冉雋修。
冉雋修卻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五月心中突然有氣,轉頭去瞧車外景致,再也不看車裡這一主一僕。


這日午間停車吃飯時,五月特意晚了一會兒下車,等冉雋修三人選定位子才進入飯館找了張離他們遠遠的桌子坐下。
日日都吃乾糧她受不了,便點個簡單的時蔬和米飯換換口味。
誰知小二剛把她的飯菜送上來,冉雋修便走過來對她道:「葉姑娘,關於後面的行程想要同妳商量一下,不如坐在一起,說話方便。」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五月無法拒絕,只得道:「那就請冉公子坐下說話吧。」
冉雋修微微一笑,施然坐下,石硯也跟了過來,竹筆卻只能愁眉苦臉地坐在原處。
五月有點奇怪地看看竹筆,心中猜想他是不是做錯什麼事被冉雋修罰了。
很快,他們點的菜也送到了這張桌子上,五月垂眸,只吃自己點的那份飯菜。
冉雋修沒提行程之事,直到飯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道:「葉姑娘,是這樣的,從這裡再往前走,路分兩道,一條走的是山道,要從山間直穿過去,在山前有一個小驛站,過了那處驛站便要走整整兩天山道,中間一夜只能宿在郊外;另一條則是繞山的路,一路有驛站與鎮集可以歇腳,只不過繞山需要多花五天時間。」
他停了停,見五月不說話,便繼續道:「我本想葉姑娘同行,還是走繞山之路,較為妥當方便,只是一路行來,見葉姑娘似乎急於入京尋獲葉先生的消息,所以我便想來與葉姑娘商量一下,看是走哪條路更好。」
這事讓五月頗為難,宿在郊外,馬車只有一輛,難道要和他還有竹筆、石硯同睡在車裡?然而若是繞道,要多花五天時間,若是爹爹確實遇到了什麼麻煩,她耽擱不起這五天時間。
她猶豫著抬眸看向冉雋修。
他這人除了有時候說話討人嫌之外,人品倒是方正,她確信即使同處一車,他也不會有什麼非禮舉動。
想到這裡,她已經下了決定,「就走山道吧,不過……」
冉雋修知道她所憂慮之事,便道:「葉姑娘請放心,此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講,竹筆、石硯對我忠心耿耿,更不會到處去說,不會有礙葉姑娘清譽。」
五月點頭答應了此事,話已說完,她也吃完飯,便喚小二結帳。
小二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色道:「一共兩百三十文。」
五月指著桌上自己用過的一飯一菜道:「這位公子不是和我一起吃的,我剛才點的是一盤炒青瓜和一碗米飯,你單算我點的這份飯菜錢。」
冉雋修道:「同桌吃飯就不必分得這麼清楚了。」
五月正欲阻止,卻見他已經掏出錢來遞給小二,她方知道他早有這種打算,才藉著吃飯時間來和她商量行程問題,不然在車上他不說,偏偏要在吃飯時說這事幹麼?
她離開飯桌,向小二問清她點的那份飯菜的價錢,掏出自己應付那份給了小二,讓他去還給冉雋修,自己則先上了馬車。
這種小地方的普通飯館,菜色少而簡單,吃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五月只是堅持不想讓他替她付帳而已,與花錢多少並無關係。
是夜,馬車到了一處驛站,到這裡為止,赴京的路程已經走了一大半,路上景色變得與江南之地有所不同,山地漸多,溪河湖泊漸少,這處驛站正是在山腳之下。
許是地處偏僻的原因,這個驛站低矮狹小,只有一層,單間也少得可憐,僅有三間,偏偏還給人住掉一間,五月先訂下一間,冉雋修便定了隔壁唯一剩下的。
飯後五月照例煎好藥湯送去,敲開門,卻意外發現來給她開門的是冉雋修而不是石硯。
冉雋修看出她的疑惑,微笑道:「之後連著兩日走山道,竹筆和石硯去檢查馬車的情況是否良好,若是半路上車軸斷了,可是再糟不過的事。」
五月點點頭,把藥遞給他,他接過藥碗便側身讓她進屋。
她找了椅子坐下,取出針盒等他喝完藥。
冉雋修薄唇輕碰碗沿,試了試藥的溫度後,放下了藥碗道:「葉姑娘,關於那日我說的話……」
五月揚眉瞧著他,他所指的是否是「原來葉姑娘離開家時就想好要賴上我了」這一句?
冉雋修略作猶豫後,正色道:「那日我並非故意譏諷,本是玩笑,卻說得過分了,我亦知葉姑娘不是那種貪財愛富的人。」他那句若是作為玩笑理解,其實還帶了幾分輕薄調笑之意,然而她既非他極為親近之人,又是一個女子,他如何能夠這樣取笑她?
他自嘲地笑笑,「何況我家現在不僅無財無勢,還有牢獄之災,又有什麼好讓別人賴上的?總之,是雋修出言無狀,輕慢了葉姑娘。」說著他站了起來,向五月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請葉姑娘原諒雋修之前的無禮言行。」
五月趕緊站了起來,「冉公子,五月已經不生氣了,你不用行禮這麼鄭重。」
冉雋修站直了身子道:「我怕不行禮,葉姑娘不信我誠心道歉。」
五月道:「我信了,冉公子快些喝藥吧。」心中暗道:難怪他故意支開竹筆與石硯,原來是一開始就有心向自己道歉,在兩個小廝的眼前他大概是拉不下這個面子來向她一個姑娘家鞠躬行禮。
冉雋修此時心情輕鬆了幾分,坐下喝藥,喝了一口,覺得與往日有些不同,帶著些甜甜的味道,詫異問道:「這藥裡加了糖?」
五月微笑搖頭,「不是,是加了龍眼,所以喝起來有點甜甜的。」他眼下有淡淡青影,應是近日少眠,她便在藥裡添了這一味。
冉雋修垂眸淡聲道:「是因為我心疾加重,妳改了藥方,怕我吃出不同,便加了龍眼掩蓋不同的藥味?」
五月一怔,不知他為何這樣敏感多疑,只得耐心解釋道:「並非你想得那樣,你的病情並未加重,雖然停了三個月的藥,但只要好好服藥加上針灸,很快就能維持穩定。我加這味龍眼只因你最近少眠,龍眼補心安神、益氣養血,有治療五臟邪氣、安志厭食的功效。」
冉雋修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釋,繼續喝起藥。
五月覺得此刻氣氛有些沉悶,便開玩笑道:「你怎麼不疑心我是在藥裡下了毒,為了掩蓋毒藥的味道才加了龍眼?」
冉雋修一口喝完剩下的藥湯,取茶水漱了漱口才道:「相處時日不久,但我知葉姑娘並非是這種人,何況……我剛才如此誠懇地道了歉,葉姑娘還有什麼理由要下毒殺我?」
言畢兩人相視一笑,都有釋然之感。
五月打開針盒,為他施針。


隔天晨曦初露,他們便從驛站出發。
行了不多久,日出東方,空中並無多少雲霞,陽光耀眼無比,剛過辰時便十分灼熱,烤熱了馬車內外。
馬車前的駕座上方雖有遮簷,可車沿著山的東側北行,此時陽光從右側斜射過來,遮簷完全擋不住。
竹筆苦哈哈地駕著車,心道:幸好前幾日買好了一頂大大的竹斗笠,此時歪斜著戴在頭上,好歹遮去了小半直曬的陽光。
五月他們為了透氣散熱,把馬車的車簾全數掀起,用掛鉤勾起固定,這樣馬車行駛中便有陣陣微風穿過車廂,只是這微風也帶著陽光的燠熱,拂在人的臉上非但沒有帶走熱意,反而更添炙烤之感。
不過巳時,石硯已經熱得汗流浹背,他扯鬆了衣襟,用短衣的下襬上下掀動,聊以解熱,卻因為動作過大,時不時露出褲腰上面的一截肚皮。
冉雋修雖然也覺得熱,可此時車廂裡並非只有他和石硯兩人,他看石硯實在不像樣子,便用腳輕輕踢他一下。
石硯一愣,看到冉雋修向五月的方向挑了一下眉梢,又對著自己的肚子盯了一眼,便懂了他的意思,訕訕地放下衣服下襬。
五月只是不喜自己被人觸碰,於其他方面卻比尋常女子更為豁達。因為學醫行醫,不可避免地看過不少男子的肚腹、後背,學針灸背穴位時,那穴位圖上所繪的也是一個裸身男子,看得多了便不甚在意,此時見石硯先是大剌剌地用下襬扇風,被冉雋修看了一眼後便畏首畏尾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
冉雋修讓石硯取出一把摺扇給五月。
五月見過別人使用,自己卻從未用過摺扇,接過來捏住了摺扇兩側深黑色竹片往兩邊拉了一下,卻只張開一點就因竹片的彈性再次彈了回去。她怕弄壞了不敢再硬拉,抬眸瞧了眼冉雋修,見他眼帶笑意,不由微微窘迫,把摺扇還給了他,「我不熱,你用吧。」
冉雋修接過摺扇,兩指一撚輕輕打開,再遞給她。
五月略一猶豫,還是接了過來,搧了幾下,見扇面上有幅畫,便停下來仔細看了看。
扇面上繪的是一片湖澤,靠近岸邊的水中生長著幾叢水生植物。
五月不懂繪畫,卻識得藥草,看到這水草便覺得充滿了熟悉之感,回憶了一下藥典,這不就是菖蒲嗎?菖蒲的花粉入藥便是蒲黃。
再看菖蒲上面停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翠鳥,全身向前探,雙目虎視眈眈地盯著水中,牠所盯視的水面上有一圈圈淺淡的漣漪正在擴散,顯然水下有數條魚兒游動。
這幅畫頗有意趣,雖然沒有實際繪出游魚,卻讓人一看便知水中有魚,翠鳥的神態亦繪得彷彿活物,似乎下一瞬就會向水面下的魚兒直撲過去。
五月雖不懂繪畫,但也被這幅畫吸引了,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翠鳥,再往扇面左邊看去,見落款是「冬隹於清正十五年六月」,便知這扇面是去年畫的。
冉雋修見她看得入迷,便問:「葉姑娘懂畫?」
五月臉一紅,「不懂,我只是覺得畫得很好看。」她自小看得最多的書就是醫書藥典,又跟著爹爹學醫,不但日常沒有琴棋書畫的閒暇,更接觸不到名家繪畫,唯有書法還拿得出手。
石硯嘴快道:「這是少爺畫的。」
五月呀然,看向冉雋修,筆法、用色之類的她是不懂,但扇面上這塊方寸之地竟能繪出意境如此之妙的畫作,讓她這不懂畫之人也被深深吸引,彷彿身臨其境。真看不出他這錦衣玉食的少爺竟能畫出如此富有野趣的畫來。
轉念再一想,冬隹不就是他的名字拆解變化而來嗎?
石硯又道:「少爺畫的畫就算是在京城裡也有許多達官貴人追捧,許多人都想有一把『冬隹』畫的扇子,不過這麼多人想要,少爺哪裡畫得過來嘛!要說少爺的畫之所以出名,還有個故事呢……」
冉雋修輕斥道:「石硯,這些不必多說。」
五月瞧他臉色平淡,雙眸微垂,不似故意謙遜,倒像是真的不願聽石硯多說此事,不由得心中生了一分好奇,想要知道石硯所提故事的來龍去脈,但石硯吐了吐舌頭,不再繼續說這事了,只和她聊起了閒話。
五月雖然好奇,不過當著冉雋修的面不好開口追問,心中暗暗思考,打算趁他不在時再問石硯。
其實冬隹在京城裡之所以出名,緣起於兩年前。
那年冉雋修繪了一把摺扇,寄送給吏部的趙尚書作為禮物,不想被前來祝賀生辰的禮部尚書瞧見了,非要叫趙尚書再找那冬隹畫一把摺扇,趙尚書只好無奈地把這摺扇給了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拿著摺扇招搖,被同樣喜好書畫的文親王看中,文親王開口向禮部尚書要,要是一般人那就給了,偏偏這禮部尚書是個畫癡,聽趙尚書說這摺扇僅有一把,便死活不肯給文親王,到了最後竟然鬧到差點要辭官的地步,趙尚書只得寄信給冉雋修,讓他再畫一把摺扇寄過去,這才讓事情平息下去。
這件事鬧大了之後,冬隹之名便傳遍京都,許多人上門向趙尚書求扇、求畫,只是僧多粥少,寄送又不便,因此若是能擁有一把冬隹所繪摺扇,那絕對是有地位、有手段,有人面又有品味的象徵。
冉雋修覺得此乃末技,他只是因為身體有疾,有大量的閒暇時間在屋裡,才以書畫打發時間。他既無法像大哥那樣苦讀考取功名,亦無法像二哥那樣經營家中產業、謀取利潤,所長者只有書畫,那又有什麼好高興的?
他的畫雖然受人追捧,卻不以此事心喜,趙尚書得他請求,並不告訴別人冬隹真名,因此京城裡的人都只知冬隹而不知雋修。
第二十四章 露宿野外怎麼睡
山道漫漫,車馬轔轔。
五月與冉雋修同行相處這麼多天來,馬車內的氣氛頭一次這麼輕鬆融洽,這大既是因為相處時間長了之後,少了幾分拘謹與生疏,也和前一晚冉雋修對五月誠摯道歉化解了兩人心結有關。
車內三人隨意說說話,車程便不覺得枯燥,不過多半時間都是石硯在說。
他和竹筆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最是瞭解,說了不少竹筆小時候的糗事,五月聽到好笑處便咯咯直笑。
駕車的竹筆聽得鬱悶,插嘴抖石硯的老底,石硯則不客氣地反擊回去。
這下笑料更多,五月簡直要笑出眼淚來,直求竹筆和石硯不要再說了。
竹筆還記著冉雋修的要求,不敢回頭,只稍稍偏著頭問道:「葉姑娘不是笑得開心嗎,為何叫我不要再說了?」
五月笑道:「我怕今天一天笑得太多,明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可笑之事了,還是留一些明天再說吧。」
竹筆「哈」了一聲道:「石硯的笑話可多了,連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石硯氣呼呼地回道:「我哪有這麼多事可以讓你說,你要是真有本事連說三天三夜不重複,我就改名叫竹硯。」
竹筆嘻嘻笑道:「這世上哪有竹子做的硯臺,你就是個石頭腦袋,改不了的。」
石硯不甘示弱,「你就是根空心竹管,也是改不了的。」
五月聽了忍俊不禁,「你們倆的名字是誰起的?怎麼這麼有先見之明。」
竹筆道:「當然是少爺起的,文房四寶不是畫畫、寫字必備的嗎?我這竹可不是空心竹管,筆墨紙硯,筆是文房四寶之首,硯臺就是最末的那個。」
石硯聽他說著說著又把自己繞進去,哼了一聲,卻因沒有竹筆嘴利,一時想不出要怎麼還擊。
五月想了想,問道:「那怎麼只有筆和硯兩寶,文房四寶裡另外兩寶的墨和紙呢?」
竹筆歪頭想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為何,便問:「是啊,少爺,為什麼只有筆和硯,沒有墨和紙呢?」
冉雋修道:「筆配紙,硯盛墨,所以現在沒有紙和墨。」
石硯不解地抓抓頭,「少爺,我還是不懂啊。」
竹筆也沒想明白,「葉姑娘,你可知道少爺是什麼意思?」
五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石硯問:「少爺,你打什麼啞謎呢?」
他們三人都瞧著冉雋修,等著他說明。
冉雋修卻淺淺笑了笑,什麼都沒說,轉頭瞧了瞧車外天色後道:「竹筆,天色已經不早,找個合適的地方停車休息吧。」他那句話的本意是因為筆配紙,硯盛墨,所以等竹筆、石硯都成婚了,就有紙和墨了。
這話題平時和竹筆、石硯說笑打趣倒也無妨,有五月在就略有不妥,因此他及時收了話尾,好在五月也沒想到這方面,不然就顯得唐突了。
竹筆駕車又前行了一段路,找到一處寬敞地方,靠著山壁停下馬車。
這條山道還是經常有旅人走的,因此在中段有數個地勢平緩寬敞,又有大樹或是岩石遮擋烈陽寒雨之處,常常被過路旅人用作歇腳過夜之地。他們停車的這塊地方就有一棵大樹可以遮陰,地上的野草顯得相對稀疏,還有前人留下的拴馬樁和石塊搭起的簡易爐灶。
竹筆下車,把馬兒從車軛上解了下來,拴在拴馬樁上,讓牠們自由地啃食地上青草。
石硯喊著肚子餓了,拿出早晨買的饅頭,卻發現經過整整一個白天,饅頭已經變得乾硬。
他餓得狠了,看了看手中饅頭,還是咬下一大口,卻嚼得愁眉苦臉。
五月看得好笑,便道:「饅頭硬了不好吃,要是烤一下就會又香又脆了。」
石硯喜道:「那好,我去林子裡找枯枝生火,我們來烤饅頭吃。」
五月也跟著鑽入林子幫石硯一起撿拾枯枝。
石硯從小在府裡長大,雖是小廝,卻從來沒有過野外生火的經驗,見她來幫忙,便道:「葉姑娘妳撿地上的,我來折樹上的。」
五月噗嗤一笑,「最好別用樹上現折的枝條來生火,枝條裡還有水分,若是用火燒,會有濃煙嗆人,還是找地上的枯枝,若是有枯死的老樹那是最好不過。」
他們兩人分頭尋找,五月在林中發現了幾株高山才能見到的藥草,順便挖起。
她四處看了看,確認石硯已經走遠了,看不見他的身影,便動念進入玉佩洞天,把藥草放下就趕緊回到林中。
又找了一陣,五月看到一棵巨大的松樹,樹身枯了一半,斜斜歪長。
她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砸斷幾根手腕粗的枝條,便喊上石硯拖著枝條回到馬車邊。
五月在由石頭搭成的簡易爐灶中生火,取一根指頭粗細的樹枝,剝去樹皮,穿上四個饅頭放在火上慢慢旋轉著燒烤。松枝燃燒的特有清香彌漫四周,但很快烤饅頭的焦香就蓋過松枝香,別說石硯了,就連冉雋修聞到這味道都覺得腹中饑腸轆轆。
五月看饅頭表皮變得深黃,稍有爆裂,覺得差不多了便離開火源,待饅頭表面稍涼後,分給大家一人一個,她自己則一邊吃一邊繼續烤第二批饅頭。
這一頓烤饅頭令竹筆、石硯吃得連聲誇讚。
五月被他們誇得很不好意思,「這麼隨便烤烤的粗食,哪有你們說的這麼好。」
冉雋修掰下一塊饅頭脆皮送入口中,只覺焦香鬆脆,咀嚼後回味又有些甘甜,「雖然是簡單食物,用心烹製也會有其獨特美味,何況受條件、材料所限制,怕是名廚在此也做不出比葉姑娘的烤饅頭更好吃的東西來。」
五月聽他說得誠懇,並非取笑,心中高興,輕輕一笑,「不知石硯買了多少饅頭?若是你們真的愛吃,我就烤到你們吃不下為止。」

尋找枯枝、生火、烤饅頭耗去不少時間,待他們吃完,夜色已經降臨。
雖然是常有人走動的道路,但畢竟是野外,為防野獸,他們便留著一個小火堆讓它慢慢燒著。
儘管已然入夜,白日裡的暑氣卻還未散透,四人遠離火堆隨意坐著,五月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心不在焉地聽竹筆與石硯互相推諉拔草餵馬的活計,心中想的卻是今晚睡哪裡以及怎麼睡的問題。
冉雋修見她若有心事,猜到她擔心晚間休息,便道:「葉姑娘,今晚妳在馬車內休息吧,我讓竹筆在車外鋪條毯子即可,我和他們睡在毯子上,不會打擾到妳。」
若是冉雋修是身體康健之人,五月倒是不會和他客氣,然而他身患心疾,本就比常人體弱,且山中風大,此時雖然有些許熱意,不過兩個時辰就會冷下來,到了半夜裡恐怕會更冷,一條毯子要如何過夜?他前幾天又剛剛發病,若是感染風寒,恐非小事。
思及此,五月搖頭道:「冉公子你的狀況不能在車外過夜,還是我在車外你在車內吧。」
冉雋修並不與她爭論,直接喚竹筆在馬車與岩壁之間的夾角處鋪上兩條毯子,自己過去盤腿坐下。
五月走過去道:「冉公子,你先起來。」
冉雋修仰頭正色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葉姑娘睡在車外,自己睡在車內。」
五月聽他語氣堅決,知道他不會主動去睡在馬車裡,不再勸他。
她回車裡取出一個水壺,下車見石硯抱著一大捆剛拔回來的草餵馬,就走過去對他輕聲道:「這是給冉公子的藥,你拿給他喝,我自己去找歇息的地方,你去勸冉公子睡到車裡,他的身子不能露宿地上,一旦感染風寒,風邪內侵,怕是會對他身體有嚴重的影響。」
石硯用手臂夾住草捆,另一隻手接住水壺,見她要走,急忙追上幾步問道:「葉姑娘,妳一個人要去哪裡歇息?這裡是荒郊野外……」
五月笑道:「我自會找到合適又安全的所在。」她剛才已經想好,這裡接近北地,山中有不少北方特有的藥草,她避開他們之後便可採集藥材植株,最後進玉佩洞天休息。
她不待石硯回話,便沿著山道向前而去。
石硯又追上兩步,想起手中還抱著草,趕緊回到拴馬樁旁放下手中的草,再想去追五月,卻見她已經走遠了。
五月沿路走了一會兒便發現路邊生著一叢秦艽,這秦艽在北地山中出產,藥鋪裡賣得是炮製好的根,她無法直接種活,此時看到便用小鏟子將秦艽周圍的土壤掘鬆,連根挖出植株。她把根上的土壤稍微清除後,正要進入玉佩洞天,卻聽身後有人問道—— 
「路邊的雜草也能做藥?」
五月嚇了一跳,轉身見冉雋修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手中的秦艽。
她的心怦怦亂跳,直怪自己太不小心,幸好還沒來得及進入玉佩洞天,不然怕是保不住這祕密了。
冉雋修見她怔怔的,不回答自己的問題,笑了笑,又問了一次,「這也是種藥材?」
「啊?是的。」五月回過神來,「冉公子怎麼不休息?」
冉雋修之前見五月和石硯輕聲說話,離得遠了聽不清楚,但見她說完話並不是回馬車,而是向遠處走去,頗為奇怪,便把石硯叫過來問她是要去哪裡。
石硯答說五月要獨自去找歇息的地方,冉雋修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後略一思忖,便往五月所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現在見她問自己為何不休息,他不答反問:「葉姑娘怎麼也不休息呢?」
「我還不累,先在附近採集些藥草。冉公子路途辛勞,還是早些去歇了吧。」
「我也不累,每日喝藥,但卻少見新鮮採摘的藥草,我就陪葉姑娘一起找藥草吧。」冉雋修也不點破她的想法,只微笑道。
五月嘴角抽了抽,她哪裡要他陪,這下她要怎麼把藥草放回玉佩洞天裡去啊!
可是冉雋修並非程納福,不是幾句話就能打發回去的,她暗暗發愁,只能蹲下繼續挖餘下的幾株秦艽。
冉雋修也蹲了下來,看她挖了一會兒後問道:「還有沒有多餘的鏟子?」
五月正要答沒有,回頭卻見他放在膝上的一雙手,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乾淨整齊,一轉念便想到了個好主意。她高高興興地把手中的鏟子交給他,「冉公子有興趣便挖一下試試吧。」他這手是執筆繪畫的手,讓他用來握鏟挖土,怕是不一會兒他就會知難而退,自己回去了。
她用指尖虛虛在一株秦艽周圍畫了個圈,教冉雋修如何避開秦艽的根系範圍,順著根的週邊挖下去,掘鬆了周圍的土才能取出下面做藥的根。
她說完要點之後,起身道:「冉公子先挖著,我去找些樹枝來。」
她本來每種藥草挖一株就足夠,現在卻不得不去做個器物來盛裝這多出來的藥草。她找到一棵小樹,試了試它的枝條足夠柔韌,便折下十幾根筷子粗細的長枝條編成一隻簡易的籃子。
待回到冉雋修身邊,只見他已經掘出了一株秦艽,連上面的泥土也清除得乾乾淨淨,放在一邊地上。
他聽見五月回來的腳步聲,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下鏟挖第二株。
五月把他挖出的秦艽放入樹枝籃子,蹲在一邊看他挖。
他果然不會用鏟子,握的手勢完全不對,這山上的土質又硬,照他這樣挖下去,手上很快就會磨出水泡來。
五月彎起嘴角,她就是要他知難而退自己放棄,因此故意不提醒他。
然而冉雋修挖了第三株、第四株……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五月不由得看了看他臉上神情,他嘴角微微向下,薄唇抿著,彷彿在和泥土鬥氣似的,雙眸專注盯著手中鏟子,不復平日那種對什麼都清清淡淡不感興趣似的神情,眼神中有一絲興奮與一絲執拗。
突然間,他手中的鏟子撞到了土中埋著的石塊,一下子脫了手。
五月聽見他極輕地抽了口冷氣,再看他掌心,已經通紅一片,虎口處甚至有些血跡。
她站起身,「冉公子,別挖了,都磨出血泡來了,先回馬車那兒去吧,我給你上點藥。」
冉雋修攤開手掌低頭瞧了瞧,突然往地上一坐,輕笑道:「無妨。」
五月訝異,瞪大眼看著他,他居然直接往地上坐!自她認識他的那日起,便一直見他一本正經地端著少爺架子,這樣自持身分的冉公子竟然會不管不顧地直接坐在泥地上?
冉雋修抬頭見她驚訝神色,問道:「葉姑娘為何如此驚訝?」
五月搖搖頭,隔了一會兒道:「我沒見過你這個樣子。」
冉雋修把腿盤起,舉起手來仔細看了看,對五月道:「我很久都沒有剛才那樣的心境了。」他想了想,又繼續道:「什麼都不想,只想著怎樣才能在不把它的根挖斷的情況下把它挖出來,那種單純的心境……感覺很舒服,很愉快……」
五月微笑道:「那冉公子以後可以多多掘土採藥。」
冉雋修哈哈笑道:「是的,若是葉姑娘以後還要採藥,我隨時奉陪。」
五月笑笑不說話,心道:下次若是還要採藥,一定要避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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