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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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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601

《藥香娘子》卷一

  • 出版日期:201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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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五月上輩子太悲慘,一切起因全是爹爹莫名丟了性命開始,
既然上天讓她重生一回,她一定要改變命運──
爹爹出事那天,想盡辦法萬般阻撓醫術精湛的爹爹出門買藥;
一家三口投靠舅舅家時,不再一味的吃悶虧,不時小小報復一下,
而令她最開心的是,爹爹給她的祖傳玉佩竟變成身上的印記,
從此過目不忘,醫術突飛猛進,如今人人叫她一聲葉小大夫,
只是人紅遭人嫉,鎮上的陳大夫竟唆使混混綁架她,想要她的命,
危急之下,她躲進了玉佩印記裡的奇異空間,雖然逃過一劫,
陳大夫又煽動無知鄉民說她是妖女,拿著鋤頭棍棒要置她於死地,
萬萬沒料到出手救她的竟是說話超難聽的冉家少爺冉雋修!
被他救她卻一點也不開心,有錢有勢的他什麼都不缺,
她要拿什麼來回報他的救命大恩啊……
江心舟,雙魚座,愛作夢的女子,愛笑,愛旅行,
常言人生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正職是閒散的平面設計師,討厭日復一日、重複枯燥的事,
喜歡每一天活出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自己的人生只能經歷一次,在小說中卻能有無數種不同的人生,
一個人物一種人生,一本書便是數十上百種人生,
寫書時便隨著書中人物悲喜哀樂,這是我寫書的初心,
也是能讓我一直持之以恆的源動力。以文字編織夢與幻想,
並獻給相信愛與善意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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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可怕的夢?
清正七年
「月丫頭,月丫頭。」
五月突然聽到娘親在叫她,可她不回答,還將自己藏起來,不讓娘親找到她。
以前五月還小的時候,曾經藏在爹爹的書桌下、自己的小床底下、門後面、衣櫃裡面,但那些地方都不夠好,所以總是很快就被娘親找到。
這次她藏到米桶裡,把全身都埋到米裡,這樣娘親一定找不到她!五月為自己有這麼聰明的主意而洋洋得意。
不過躲在米桶裡有一點不太好,很容易把米粒吸到鼻孔裡去,所以五月只敢很慢很慢、很輕很輕地吸氣,可還是有淘氣的米粒非要鑽到她的鼻子裡去玩。
五月想要小心地把米粒挖出來,可是鼻子癢得再也忍不住了。
「阿啾!」她打了個大噴嚏,鼻子裡的米粒雖然噴出去了,但她張開的嘴裡卻湧進了更多的米粒。
五月的娘親循聲找來,看見米桶旁邊放著個小凳子,她探頭一看,桶裡有個小小的人兒,頭髮上、臉上白白的,黏著許多米粒,甚至連睫毛上都黏著碎米,還在「呸呸」地不停往外吐米粒。
娘親看了笑了,但很快地忍住,板著臉說:「怎麼還這麼淘氣?月丫頭已經六歲了,要跟著爹爹學認字,不可以這麼淘氣了。」
只是米桶裡小人兒的模樣太滑稽,娘親還是憋不住笑了出來,邊笑邊把那小人兒從桶裡抱出來,清掉她頭上身上的米粒,再幫她脫了鞋子和外衣,把衣服、口袋和鞋子裡的米都倒出來。
五月用小手抓摳出嘴裡的最後一粒米,放在眼前仔細瞧了瞧,再看看娘親。
娘親正低頭替五月弄掉鞋子裡的米,五月偷偷把米又放回嘴裡,嚼了嚼,沒啥味道,硬硬的。
爹爹給大家看完病就會陪五月玩了,可是最近爹爹總是要五月陪他玩認字遊戲。由於玩認字遊戲讓五月知道了,爹爹叫葉昊天,娘親叫程青蓮,自己叫葉五月。爹爹說,因為五月是在五月十五這天生的,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雖然認字也挺好玩的,但五月更喜歡玩捉迷藏,所以五月總是在陪爹爹玩了認字遊戲後,拉著爹爹玩捉迷藏。
爹爹比娘親笨多了,總是要找好久才能找到五月藏身的地方。
有時候看見爹爹在五月藏身附近找來找去,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她,五月急得差點出聲提醒爹爹。
當爹爹找到五月的時候,總是很驚訝地說:「怎麼也想不到月丫頭會藏在這麼難找的地方。」
五月便會咯咯笑著從躲藏的地方爬出來,撲到爹爹懷裡去。
五月還喜歡找隔壁的王成哥哥玩,成哥哥比五月大四歲,他會帶五月去爬樹,去溪邊摸蝦,去採野莓吃。
有次王成爬上大樹後,興奮地對五月說:「月丫頭,我找到一個鳥窩,裡面還有鳥蛋呢!」
五月在樹下仰頭蹦跳著,卻看不見鳥蛋,她叫著,「成哥哥,給我瞧瞧,給我瞧瞧,我要看鳥蛋!」
王成說:「好,我拿下來給妳看。」
為了拿住鳥蛋,王成下樹的時候摔下來了,鳥蛋摔碎了,王成的臉也變白了。他哭喪著臉說:「月丫頭,我腿好像摔斷了,好疼啊……」
五月驚慌地向家裡跑去,邊跑邊喊,「爹爹,王嬸嬸,成哥哥腿摔斷了!」
爹爹很厲害,把成哥哥的腿治好了,五月就又能跟著成哥哥去玩了。
王嬸嬸很喜歡五月,總是抱著五月逗著她玩,問:「月丫頭,給嬸嬸做媳婦兒好嗎?」
五月不解地張大圓圓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清澈明亮,像水面倒映著天光,不懂的問道:「洗衣服兒?」
王嬸嬸呵呵地笑著,「不是洗衣服兒,是媳婦兒,就是嫁給妳成哥哥,住在嬸嬸這裡,月丫頭改成和妳成哥哥一樣的姓。」
五月想了想說:「不要,五月要嫁給爹爹,五月已經和爹爹是一樣的姓了,五月要住在自己家裡。」
王嬸嬸禁不住大笑起來,「月丫頭不能嫁給爹爹的。」
五月聽了生氣,「為什麼月丫頭不能嫁給爹爹?爹爹最好了!」
王嬸嬸止了笑,感慨地道:「是啊,月丫頭的爹爹是最好的好人,醫術這麼高明,卻肯留在我們這種小村子裡,我們這些窮莊稼人哪看得起病?藥錢常常付不出來,多虧妳爹爹心善,肯收下糧食山貨來抵藥錢。」
她不禁歎口氣,「只苦了妳娘親啊!月丫頭,妳知道妳爹爹為什麼不去縣城裡開醫館嗎?」
五月搖搖頭,很乾脆地回道:「不知道。」
王嬸嬸不再打聽,只笑嘻嘻地說:「月丫頭嫁過來,天天讓妳成哥哥陪妳玩好不好?」
五月想了想,最近爹爹和她玩的認字遊戲越來越難了,已經有點不好玩,還是跟著成哥哥玩有趣,便點點頭,「好!」
王嬸嬸便又笑了,摟著她親了一口。
五月不耐起來,便扭著身子滑下地,跑去找成哥哥玩。
快樂的童年就彷彿溪流裡掬起的水,清澈甘甜,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卻終究穿過指縫,隨著溪流遠去了,只在記憶中留下凌亂的碎片。


五月十歲的時候,爹爹死了。
五月不停地問娘親,「爹爹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回來了?」
娘親卻只是哭,不說話,任憑五月怎麼問,娘親都不告訴五月,爹爹到底去了哪裡。
後來,娘親帶著五月去了很遠很遠的舅舅家。
走的那天,王家伯伯、嬸嬸、成哥哥,還有村裡其他人都來送她們。
五月哭了,她不想走,她喜歡王嬸嬸和成哥哥,但她還是被第一次見面的舅舅抱到牛車上。
牛車慢悠悠地把她們帶走了。
五月十一歲的時候,舅母說她爹爹早死了,她和娘親都是吃白飯的,再也不肯留她們住在舅舅家。
五月很傷心,原來爹爹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她再也見不到爹爹了。
對於舅母的說法五月很憤怒,明明舅舅家的衣物是娘親洗的,飯菜都是娘親做的,清掃也都是她做的,為什麼要說她們是吃白飯?
之後舅舅便趕著慢悠悠的牛車,把她們送到另外一個人家去。五月看見舅舅收了那家人一車的大米,還有一個小小的荷包,卻沉甸甸的。
娘親讓五月喊那個男人爹爹。
可五月不肯,叫嚷著,「他不是五月的爹爹,五月的爹爹死了!」
那個男人便狠狠打了五月一巴掌,「不許再提妳以前那個爹爹!」
娘親只能抱著五月哭。
從此,五月不提自己的爹爹,但是她也不會喊那個男人做爹爹。
在舅舅家時,娘親臉上的神情總是淡淡的,不過娘親看到五月的時候,總是會溫柔地微笑。但自從她們到了這家開始,娘親就再也沒有笑過。
那個男人一喝酒就罵娘親,「不會笑嗎?整天哭喪著臉,我沒有給妳飯吃嗎?哭死前一個,還想哭死我嗎!真後悔娶了妳這個女人,花了我那麼多銀子當聘禮,娶回來整天只會哭哭啼啼,長得好看有什麼用?看到妳就生氣!」
娘親並不反駁,只是默默地做著家事。
她們母女住進這家開始,五月單獨睡一個朝北的小房間,娘親不再陪著五月睡。
冬天小房間很冷,五月經常冷得睡不著,有時候便會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是從娘親和那個男人的房間裡傳出來的,那些聲音模糊而痛苦,彷彿拚命壓抑卻仍然壓抑不住地逸出口,其間還夾雜著那個男人的低喝聲、怒罵聲,有時候又是古怪而可怕的笑聲和哼哼聲……
那些聲音讓五月既感到好奇又感到恐懼,就像是王嬸嬸給她講的鬼故事裡,鬼怪躲在洞裡吃人肉的聲音。
某個冬夜,那些聲音再次響起,五月終於忍不住好奇,偷偷穿好了衣褲,輕輕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娘親和那個男人的房門邊。他們的門緊緊地關著,五月便瞇著一隻眼,從門縫裡看進去。
她看見娘親和那個男人都沒有穿衣服,娘親的身上到處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就像五月摔跤後的膝蓋。
那個男人一邊掐著娘親的脖子,一邊扭動著屁股,屋子裡有節奏地響起像是拍手似的聲音,不停地拍著……
五月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她回到自己房間的小床上,衣服也沒脫,捲起被子將自己蜷縮起來,五月不懂他們在做什麼,只覺得那是一件既可怕又噁心的事情。
她覺得娘親是不是要死了,娘親被那樣掐著脖子,她一定會死的,自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娘親又好好地出了房間,做飯、洗衣,因為娘親穿著衣服,她看不出娘親身上的青紫。
自此,五月再也不敢偷看那個房間。當冬夜裡那些可怕的模糊聲音再次響起,五月便把頭縮進被子裡,將耳朵死死地堵住。


冬來春去,五月十四歲了。
因為長期吃得不好,五月一直長得比同齡的女孩子瘦小許多,乾癟癟的,臉上也沒什麼血色,但在這個春天,她一下子長高了,厚重的冬衣換下後,薄薄的春衫下面已經可以看到隆起的胸脯。
那個男人看著五月的眼神變了,他經常會支使五月跑東跑西,替他倒水拿東西,或是替他捶捶腿、捏捏背什麼的。
五月害怕他的眼神,她儘量躲在房裡不出去。而且那個男人支使五月做事時,娘親總是搶著做。
夜裡那些本來模糊的聲音漸漸變得更加暴烈起來,五月無論怎麼用力堵住耳朵都無法堵住那些喝罵聲,第二天,娘親臉上便出現了一塊塊青紫,就像她身上的那些一樣。
五月心疼地親親娘親臉上的青紫,娘親則抱著她失聲痛哭起來。
那個男人看了卻高聲喝罵,「死女人,想哭死我啊?去做飯!」
娘親不得不邊抹著淚邊匆匆離開五月去做飯。

晚春的某個夜裡,月色沉靜透明。
當一切都歸於平靜,五月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她的房門被打開了。
五月恐懼地看著那個黑影走到她床邊。
那個男人看見她大睜著圓圓的杏眼裡映出銀白的月光,便說:「丫頭,陪爹一起睡吧。」
五月顫聲說:「你不是我爹……」
那個男人古怪地笑起來,「所以才可以一起睡啊。」
他爬上床,開始拉扯五月的衣服。五月推開他的手,想要向後躲,卻被堵在了床角。那個男人又向前爬了幾步,扯鬆她的衣帶,用力撕扯她的衣襟,五月又慌又怕,無聲地掙扎著,卻怎麼抵得過他的力氣?很快便被他扯鬆了小衣,露出裡面淺紅的肚兜。
那個男人拉著她的腿,把她拖倒在床上,再用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自己跨騎在她身上,重重地壓著她,讓她無法掙扎。
他俯身下來,把頭埋在她胸前,肆意地嗅著少女的體香,接著又把噴著臭烘烘酒氣的嘴往上移去,啃噬著她頸下細滑柔嫩的肌膚,用牙齒咬著她的肚兜邊緣向下撕扯,邊含糊地說著,「爹爹喜歡妳,丫頭乖乖的……」
五月扭動身體拚命蹬腿,卻無法掙脫他的鉗制,她終於哭叫出聲,「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淚水在臉上縱橫,聲音漸漸嘶啞。
那禽獸卻興奮地笑起來,起身撕扯她的褲子。他一鬆開對五月肩膀的鉗制,五月就用手肘撐起上身,一邊朝著他使勁亂踢,一邊向後退。
那禽獸沒有防備,肩頭被她出其不意重重地踢了一下,驚得他趕緊舉起左手,護著自己的臉,右手則向她伸過來,試圖抓住她的腳踝,口中還罵罵咧咧地說:「死丫頭,妳和妳娘都是老子花錢買回來的,真金白銀啊!結果一個整天哭哭啼啼,一個還敢還手打老子……給我老實點,不然老子就把妳賣到窯子裡去,好歹也要收回點本錢……」
門口倏地傳來娘親顫抖的聲音,「別碰她!不然我就……」
五月轉頭看去,看見娘親站在門口,她全身劇烈地顫抖著,眼角滑下兩道亮晶晶的淚痕。
那禽獸回頭看了,輕蔑一笑,「妳就怎麼樣?妳敢怎麼樣?滾回屋裡去,別壞了老子興致!」說著便抓住忘記蹬腿的五月,握住她的雙踝,將她拉向自己身前。
五月瘋狂地推打著身上的禽獸,阻止他靠近,淚眼模糊瞧著娘親求救,「娘,救我!救救我……」她瞧見娘親奔了過來,揚起一把菜刀,向著那禽獸的後背砍下。
那禽獸慘叫一聲,「賤人妳敢砍我!」他猛地推開五月。
五月的頭撞到牆上,害她一陣頭暈目眩,可她不顧暈眩努力撐起身子,抬頭卻見娘親與那禽獸在床邊扭打起來。
那禽獸握著娘親的手腕,試圖從她手裡奪下菜刀。
娘親卻將刀攥得極緊,口中叫道:「禽獸,你平時欺負我也就罷了,你還想欺負月丫頭……」
五月撲下床,想去幫娘親。
那禽獸與娘親的動作卻突然都停下了,菜刀「匡啷」一聲落在地上,震得五月心裡一顫。
蒼白的月色下,許多液體從娘親的脖子裡噴射出來,帶著濃烈的腥甜味,帶著娘親的體溫,撒到五月的身上、臉上,甚至她的嘴裡……
娘親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來,五月再也顧不上那禽獸,向娘親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娘親,自己跪坐在地上。
娘親張了張嘴,彷彿要對五月說什麼,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脖子上的傷口猙獰地翻開,啵啵地冒著泡泡。
那一刻,整個世上只剩下一種顏色,血的黑色;只剩下一種聲音,那種「啵啵」的聲音……
啵啵……
啵……
五月覺得那聲音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了,她拚命地吸著氣,終於從胸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喊,「娘—— 娘—— 不要啊!不要丟下月丫頭一個人啊!不要啊—— 」
那禽獸本來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們,被五月的嘶喊震了一下,這才清醒過來。他抖著腳走過來,低頭看著躺在五月懷中做了自己三年妻子的女子,聲音也打顫了,「這、這、這死、死女人……」
五月聽見那禽獸的聲音,胸中立刻燒起了一把熊熊怒火,灼燙了她全身,也燃紅了她的眼睛。
她輕輕地放下娘親的身子,伸手摸起地上的菜刀,雙手死死抓緊,猛地轉身,對準那禽獸的肚子狠狠地刺了進去,猛地抽出來,再用力刺進去,再抽出來,再刺進去……
那禽獸扭曲著臉,驚愕地張大嘴,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噴湧著熱血的肚子,口中發出「荷荷」的聲音,他想要推開五月,手抬起一半就沒了力氣,倒退兩步,終於腿一軟,整個人向後直直地倒下。
五月並沒有因他倒下而停手,她上前不停地刺著地上那具只會微微抽搐的身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直到雙手酸軟,掌心被禽獸的血染得滑膩,再也握不住菜刀為止。一陣猛刺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軟軟地坐倒在地上,怔怔地看向另一邊。
娘親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從此以後,她再也看不到娘親溫婉的笑臉,再也聽不到娘親喊她吃飯的溫柔呼喚。
這世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好希望爹爹還活著啊!如果爹爹沒有死,娘親就不會吃這麼多苦,也不會為了救她而死。
她顫抖著手,握住胸口的玉佩,心中滿是深深的恨意與愧意,這是爹爹留下來的,自從爹爹死後,她就一直戴著。娘親總說,這玉佩會保佑她的。可是,這玉佩保佑不了爹爹也保佑不了娘親,獨獨留下她一人又有什麼用?
她用力扯下玉佩,細細的紅繩割開了手指,她卻不覺得疼痛,小手攥緊玉佩,高高舉起,然後用力地把它砸向地面!
沒有預期中玉佩碎裂的脆響,反而有一片白光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瞬間把她完全包裹在其中……


「月丫頭,月丫頭。」五月聽到娘親在叫她。
這溫柔的呼喚,是她在作夢嗎?娘親不是應該死了嗎?
五月猛地打了個噴嚏,一睜開眼,就瞧見了娘親溫婉的笑臉,但是娘親很快忍住笑,板起臉說:「怎麼還這麼淘氣?月丫頭已經六歲了,要跟著爹爹學認字,不可以這麼淘氣了。」
瞧著五月滑稽的樣子,程青蓮還是憋不住笑了出來,邊笑邊把她從桶裡抱出來,清掉她頭上身上的米粒,再幫她脫了鞋子和外衣,把衣服、口袋裡和鞋子裡的米都倒出來。
五月茫然地低頭看著娘親替自己弄掉鞋子裡的米,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起來,淚珠掉落在娘親的手背上。
程青蓮抬頭,驚訝地問道:「月丫頭,妳怎麼哭了,是不是把灰弄到眼睛裡去了?」她急切地捧起五月的臉蛋,對著光仔細察看。
五月搖搖頭,抹去眼中的淚水。
程青蓮沒看到女兒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再次低頭幫她穿好鞋子,起身後又摸摸她的頭,「月丫頭乖,去找隔壁成哥哥玩,娘親要做飯了,不然一會兒妳爹爹就要餓肚子了。」
五月看著娘親走向灶臺的背影,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她現在是在作夢嗎?或者以前的那些事才是在作夢?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噩夢……
五月茫然地環視了周圍,這裡是自己十歲之前的家,娘親每日就是在這個廚房裡燒菜做飯,然後會溫柔地呼喚她,「月丫頭,該吃飯了。」
那個被煙熏得黑黑的大灶,那堆金黃色的秸稈,那口敲破了一小角的大水缸,旁邊放著濕漉漉的木盆,總是擺得齊整的木桌木椅,擦得乾乾淨淨的木製碗櫥,可以藏起小小的她的米桶……觸目所及,一切都如此熟悉。
她低頭瞧瞧地上,絲毫不見玉佩的蹤影,再瞧瞧自己的手,眼前的手,小小的,手指又短又胖,肉乎乎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玉佩也不在脖子上。
娘親剛才說,自己才六歲?可是,她卻覺得自己應該是十四歲。
她暈乎乎地走到廚房門口,發現門檻高得離譜,她只能扶著門框,抬起自己的小短腿艱難地跨過廚房門檻,才到了屋外。
看著眼前的一切,五月徹底糊塗了。
第二章 我要學醫
五月糊裡糊塗地跨出自家廚房的門,屋外是初夏午後燦爛的陽光,亮晃晃的陽光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五月回頭瞧了眼門內,看見娘親忙碌生火的背影。
現在所看的一切是真的嗎?
可是就在剛才,她還在那個朝北的小屋子裡,坐在滿地的血泊中,看著娘親一動不動的身子,想哭卻哭不出來……所有那些黑暗可怕的過去,不像是夢啊!
程青蓮回頭見女兒還杵在門口發愣,笑道:「月丫頭今天是怎麼了?要是平時早就奔得不見人影,是不是眼睛還不舒服?」
說著,程青蓮擔心地放下手中的秸稈,朝著五月走了過來。
五月瞧著娘親的臉,眼睛一下子酸酸熱熱的,淚水又要湧出眼眶來,她怕娘親擔心,急忙扭頭向著外面跑去,一邊叫道:「沒有,沒有不舒服,娘親,我去找成哥哥玩了。」
程青蓮沒有看到她眼中的淚水,聽她這麼一說,便放心地回到灶臺後面繼續生火。
五月一直奔出了自己家的院子,到了院門外才慢慢止住步子,向周圍看去。
是的,眼前是熟悉的景象,直到十歲之前,她都住在這個地方。爹爹去世後,住到舅舅家裡時,她一直想念著這個叫王家村的地方。再後來,到了那個男人的家裡後,她就再也不想了,她覺得想也沒用,因為她回不來了……
邁著短短的小腿,順著熟悉的小道,向右穿過一條小土路,就到了王成的家。
五月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她仍有些迷糊,不知道該喊「成哥哥出來玩啊」,還是直接進去找他。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親熱地問:「月丫頭,發什麼呆呢?」
五月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瞧,就是成哥哥,比她高出了老大一截,以前天天帶她出去瘋玩的王家哥哥。
王成奇怪地問道:「月丫頭,妳今天是怎麼了?看起來怪怪的。」
五月忙搖頭,「沒、沒有,成哥哥,我們去玩吧。」雖然叫成哥哥彆扭,她仍強迫自己這樣叫。
王成撓撓頭,十歲的孩子那有什麼心思去琢磨事情,一聽到去玩,立刻想著要到哪裡去玩。
王嬸嬸原本在院子裡編竹簍,聽見他們在門外說話的聲音,便喊道:「成子,我讓你今天去鎮上賣竹簍子,賣了多少錢啊?」
王成聽到王嬸嬸的聲音,臉色突然變了,急忙跑進院子,灰頭土臉地小聲道:「我、我背著竹簍子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掉在地上壓壞了好幾個……」
王嬸嬸有些急了,家裡本來就不富裕,靠著農閒時編織些竹簍子去賣錢來補貼家用,這半大小子幹農活靠不上他,就讓他去賣竹簍子,今天帶去的,可是她兩個多月來抽閒一點點編出來的,要是賣得好,能換五十多文。她站起來一把捉住王成的手臂,「你拉住那個撞你的人了嗎?有沒有讓他賠錢給你?」
王成的頭垂得更低了,「沒有……」
王嬸嬸見他背後空空的,又問:「那後來全賣完了?賣了多少錢?」
王成沒說話,從胸口摸出一個小布包。
王嬸嬸一把搶過來,打開一數,「怎麼就這麼點?」
王成小聲說:「好多都壓壞了,有個老伯說這些簍子沒人要了,我賣不出錢,他好心把簍子都買下了。」
王嬸嬸心中那個氣啊,怒道:「他哪裡是好心?你這傻小子,壓壞那幾個拿回來娘再修整修整又和新的一樣了,你倒好,好的壞的全讓他拿去了,才換了六文錢!唉!」說著說著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莊戶人家愛惜東西,錢財方面更是勤儉,五十多文錢,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五月一直怔怔地看著他們說話,看著王嬸嬸的表情,猜到接下來王嬸嬸會狠狠地罰成哥哥。往常成哥哥闖禍的話,王嬸嬸常常罰他不許吃飯,但他這回闖的禍可不小,說不定會罰得更嚴重些。
五月跨進門,用稚嫩的聲音軟軟地求道:「王嬸嬸,妳不要難過,也不要罵成哥哥了,月丫頭幫妳編竹簍子,下次和成哥哥一起去鎮上賣,好不好?」
王嬸嬸扯起袖管內側,擦了擦眼睛,「嬸嬸怎麼能讓妳來編竹簍。不過月丫頭說這話嬸嬸愛聽,等妳長大了就做我們家成子的媳婦兒,到時候再和嬸嬸一起編竹簍。」
她回頭看了看王成,又道:「還是月丫頭懂事,成子,你比月丫頭大了四歲,到現在還傻頭傻腦的,怎麼就是不開竅呢?」
王成不敢搭腔,悶聲站在一邊。
王嬸嬸雖然心疼那幾個竹簍子,到底是個心胸豁達的女人,被五月一求,想著這傻兒子也不是故意闖的禍,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她拉過五月,摸摸她的頭,問道:「月丫頭,妳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懂事了?昨兒個還和成子玩得一身泥巴回來呢。」
五月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到現在她還不曉得自己是在作夢還是醒著,明明是六歲的身子,但心裡的想法卻是十四歲的人。
王嬸嬸也沒多想,她自己只養了個小子,以為女孩子早慧些也是正常的,「月丫頭就在嬸嬸這裡玩會兒,我們家那個傻小子闖了這麼個大禍,這幾天可不能再放他出去瘋玩了。」說著狠狠地剜了王成一眼。
王成心裡偷著樂了,只是幾天不能出門玩而已,比起餓上好幾頓,這已經是極輕的懲罰了。
五月在王成家待了一會就耐不住要回家,她覺得和王成玩不到一塊,而且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難道是在作夢?
隨著待的時間越久,她心裡越慌,她怕自己突然就會醒過來,又回到那個滿地是血的小房間裡。她拚命地跑著,奔回到自家院子門口,跳過門檻,再奔到廚房門口,瞧見娘親好好地在灶臺邊炒菜,這才鬆了口氣。
五月喘著氣,小小的胸膛快速地起伏著,兩眼怔怔地瞧著娘親。娘親往鍋裡撒上點鹽,再用鍋鏟翻炒幾下,把碧綠的青菜盛到碗裡,娘親的臉被鍋裡上竄的熱氣熏得紅潤,耳邊的幾絲頭髮有些汗濕,貼著臉頰,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容。
這……也許不是夢吧!五月在心裡暗暗念道,如果這是個夢,她希望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程青蓮放下菜碗,抬頭瞧見五月回來了,「月丫頭,去喊妳爹爹吃飯了。」
爹爹!她好多年沒有見過爹爹了。
五月急忙轉身,向爹爹平時給村裡人看病的屋子奔去,如果爹爹沒有死,如果爹爹還活著……
她衝進那間帶著淡淡藥香味的屋子,撲面而來的熟悉氣味,讓她的視線又變得模糊起來,在模糊的視線中,那個穿著青衫的熟悉身影向她轉了過來,就算兩眼含淚,她也不會看錯那張臉,那是她的爹爹。
葉昊天正在收拾藥箱,聽見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就知道是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跑過來喊自己吃飯了,他笑咪咪地回身,卻看到小丫頭眼裡含著淚,不由得吃了一驚,幾步跨到門口,將她抱了起來,「是誰欺負我們家的月丫頭?丫頭告訴爹爹,爹爹收拾他去。」
五月一把摟住爹爹的脖頸,搖搖頭,輕聲道:「都是廚房裡的煙不好,害得月丫頭眼睛酸酸的。」在舅舅家和那個禽獸家的經歷,讓她早早地學會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情緒。在這個越來越真實的「夢」中,她要裝成六歲的月丫頭,讓這個「夢」延續下去,最好永遠都不要結束。

晚飯很簡單,紅薯和糙米混合蒸熟的飯,一碗炒青菜,一碗蘿蔔湯,但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和樂融融地吃著,爹爹喊娘親「青蓮」,說著白天看診的瑣事;娘親喊爹爹「天哥」,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微笑。
吃完晚飯,程青蓮收拾桌上的碗筷。
葉昊天對五月道:「月丫頭,今天我們先不玩捉迷藏,爹爹和妳玩個好玩的遊戲,如果妳玩得好,爹爹就陪妳玩捉迷藏,好不好?」
五月記得這一天,知道爹爹要教她認字了,便用力地點點小腦袋。
她從六歲開始,跟著爹爹學了四年,那時候貪玩,不夠努力,雖然認了不少字,《三字經》、《百家姓》甚至《論語》、《孟子》之類的經史也背過不少,但默寫時仍常常出錯,字跡也不好看。這一次,她想要認真學,想要看到爹爹讚許的笑容。
葉昊天十分震驚於五月的聰慧,那些簡單的字,她一教就會,沒一個認錯,這一個晚上,短短一個時辰裡,她竟然記住了幾十個常用的字!只有幾個筆劃特別多的她搞錯了。
而那幾個搞錯的字,也是五月故意記錯的。她不敢讓爹爹知道她原來就認識這些字,生怕爹爹生疑,追問起來,也許這場「夢」就會醒了。
這天夜裡,葉昊天一直對妻子念叨著,五月是如何如何的聰慧,他要多花些時間教她。
程青蓮輕輕笑他寵溺女兒,「她一個女孩兒家,再聰慧也是要嫁人的,學了這麼多,也沒有用。」
葉昊天聽了歎口氣,惋惜地道:「可惜了是個女孩,若是個男孩就好了,是個可造之材啊!」
他想了想又道:「就算是女子,多學點也是好的,知書達禮又通曉醫術,將來找婆家也容易找個好人家。」
程青蓮笑道:「月丫頭才六歲,天哥你也想得太遠了,已經在想替她找婆家的事了。」
葉昊天也笑了,「是我想遠了。」
程青蓮遞上溫熱的毛巾,又替他解開頭上的髮髻,拿木梳細心地梳理,「天哥,還是早些歇息,明天還要起早看診呢。」
葉昊天擦完臉,等著妻子也洗漱完畢,將她拉到懷裡,輕聲道:「我們來生個男孩兒,以後也好照顧月丫頭。」
程青蓮嗔道:「也不怕吵醒月丫頭。」
葉昊天道:「隔著兩道門,聽不到,何況那丫頭早就該睡了,這會兒怕是在作夢和王家哥哥玩呢。」


躺在自己的小屋裡,五月不敢睡著,她生怕一睡著再睜開眼睛,就會發現自己從這個幸福的夢清醒。她使勁地睜眼盯著床頂的白紗,卻終究抵不過六歲的小身體強烈的睡意,不知不覺地合上眼皮,墜入夢鄉。
第二日清晨,天還濛濛亮的時候,五月就被院子後面養的雞吵醒了,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隨即猛地睜開眼,向四周環視了一圈,又伸手到眼前仔細瞧了瞧,確定仍是六歲胖乎乎的小手,這才鬆了口氣。
之後的十多天裡,五月每天晚飯後就跟著爹爹學認字,白天就在外面找個沒人之處,用樹枝把泥地掘鬆了,在鬆軟的土壤上練字。她漸漸開始相信,自己並不是在作夢,雖然她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回到六歲的時候,卻不妨礙她暗暗地歡喜。
王成被王嬸嬸解了禁之後,第一天就來找五月玩。
五月本不想去,可看到王成失望的眼神,再加上娘親也勸她去,她想自己畢竟還是「六歲」的孩子,去瘋玩才是常理,便答應了王成。
去是去了,五月卻有些心不在焉。
王成雖然愣頭愣腦,卻也看出她玩得不甚開心,他撓了撓腦袋,看向周圍,見到那棵大槐樹上有個鳥窩,靈機一動,邊向大槐樹奔去,邊叫,「月丫頭,我給妳掏鳥蛋,等下我們烤了吃!」
五月沒有聽清楚他說什麼,仍埋頭在地上練字,她把昨日爹爹教她的字每個都練了幾遍,突然聽見王成大喊—— 
「月丫頭,快看,我爬得高不高?這個鳥窩裡面有好幾顆鳥蛋呢!」
五月猛地抬頭,見王成已經爬到大槐樹最高的那個樹杈上,一手抓著樹枝,一手去鳥窩裡掏著,她嚇得趕緊站起來,小跑到樹下,擔心地勸道:「成哥哥小心啊,這樹這麼高,別掏鳥蛋了,下來玩吧。」
王成已經把鳥蛋拿在手裡,怕把蛋擠碎,他沒敢放在懷裡,就這麼一手握著蛋,一手攀住樹枝慢慢往下挪,一邊道:「沒事,這鳥蛋是藍色的,可好看了,我拿下來給妳看。」
五月仰頭看著王成用一隻手艱難地從樹上爬下來,心頭突然一陣狂跳,這情景似曾相識,她猛然想起王成從樹上摔下來那次,就是為了掏鳥蛋!
她著急地喊著,「成哥哥別管鳥蛋了,小心別……」
話音未落,王成右手抓住的樹枝突然斷裂,身子一斜便從樹上直墜下來,重重落在地上,臉色一下子刷白,手中的鳥蛋也捏破了。
五月急忙奔到王成身邊,「成哥哥,你有沒有摔傷?」
王成哭喪著臉說:「月丫頭,我腿好像摔斷了,好疼啊……」
五月驚慌地向家裡跑去,邊跑邊喊,「爹爹,王嬸嬸,成哥哥腿摔斷了!」
她還沒跑進王成家的院子,王嬸嬸就聽見了她的叫喊,一把扔了手中活計奔出院子,滿臉焦灼地連聲問道:「月丫頭,妳喊啥?妳成哥哥怎麼了?」
五月急急回道:「成哥哥從樹上摔下來,腿摔斷了!」
王嬸嬸拔腿就往她跑來的方向奔去,跑了幾步想起還沒問地方,又跑回來問她,「哪棵樹?」
「就是村口那棵老槐樹。」五月一指村頭方向,便看見王嬸嬸急急忙忙跑走了,她轉身向自己家跑去,一進家門就叫著,「爹爹,爹爹,快些,成哥哥從村口的老槐樹上摔下來了,把腿摔斷了!」
等葉昊天準備好時,王嬸嬸已經把王成抱了回來,直接送到了他的診室。
五月陪在一邊,看著爹爹給王成診治,心裡頭卻亂成一團。
王成從樹上摔下來,是之前發生過的事,只是那時她太小,不記得當時的情形,想不到同樣的事情會再次發生。
她抬頭看著爹爹,那麼爹爹也會在她十歲那年,再一次死去嗎?
不要!她再也不要失去爹爹和娘親!她絕對不要再嘗到失去雙親的痛苦!她想要和爹娘,三個人和和樂樂地過日子。
但是,一個六歲的稚弱女童,要如何阻止這些事發生?即使四年以後,她也不過十歲,怎麼做才能救爹爹?
這時候,王成叫她了,聲音裡帶著懊悔,「月丫頭,鳥蛋給我捏破了……」
五月從沉思中驚醒,低頭看去,原來爹爹已經把王成的腿骨接好,正在王成的腿上綁布帶固定夾板。
只見王成為忍得滿頭大汗,仍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攤開,手心裡是破碎的蛋殼,還有已經半乾的蛋液,亮晶晶地泛著光。
從樹上掉下來之後,他居然一直捏著這些碎片沒有扔掉!
她輕輕拿起一塊碎片,蛋殼外面是淺藍色,裡面則是雪白雪白。她對著王成彎了彎嘴角,「真的很好看。」
王成憨憨地笑了。


這天晚上,葉昊天教五月認字的時候,她走神了,她怔怔地看著爹爹,心裡一直想著,四年之後爹爹就要死了……
她不知道爹爹是怎麼死的,娘親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娘親甚至從來沒有親口說過爹爹已經死了,這些話都是舅母嫌棄她們母女時,罵罵咧咧地說出口的。
如果她不知道爹爹是怎麼死的,又怎麼去救爹爹?
五月漸漸覺得現在不是個夢,沒有哪個夢可以連續作十幾天的,她還能清清楚楚地摸到爹爹的手,聞到娘親身上溫暖的香味,吃到可口的飯菜,以及王成掏來的鳥蛋碎片也在她的小荷包裡放著,只要伸手進去,就能摸到那片小小的薄片。
在王家村住的這些天,倒讓過去那幾年的可怕經歷變得不真實起來,好像那才是夢一樣。五月差點以為那真的只是個噩夢而已,但是今天王成摔下樹來的事提醒了她,那或許不是夢,是她實實在在經歷過的事情。
那麼,她重新回到六歲?
上一次,爹爹過世了,娘親為了救她而身亡……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她回到自己六歲的身體裡,卻有著十四歲姑娘的心思,還帶著那些可怕的記憶……
葉昊天注意到五月發呆,問了她幾次,也不見她回答,便走到她身邊,將她抱了起來,「月丫頭,怎麼了?」
五月搖搖頭,伸手勾住爹爹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肩窩,悶聲道:「沒什麼。」
葉昊天找了個凳子坐下,把五月放在膝上,低頭看著她悶悶不樂的小臉,「丫頭,是不是為了王家哥哥的腿難受?」
五月自然不能說自己擔心的是爹爹,便點點頭。
葉昊天笑道:「我們月丫頭心地善良啊。王家哥哥的腿,爹爹會給他治好的,丫頭還信不過爹爹的醫術嗎?」
五月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悶悶不樂了,她向葉昊天擠出一個笑臉,「嗯,爹爹最厲害了,成哥哥的腿一定會治好的,那樣月丫頭又可以去找他玩了。」
葉昊天疼愛地揉揉她的頭頂,「乖丫頭,我們再來玩認字遊戲好不好?」
五月重重地點頭,「嗯!」
還有四年,她一定要想出辦法來。在那之前,她要多讀書,還要學醫術,爹爹自己雖然是個大夫,但若是受了重傷或是生了重病的話,是無法給自己診治的。
於是從這天起,五月不再故意認錯筆劃多的字,認字的速度快得驚人,葉昊天在驚喜之餘,開始試著教她寫字,發現她非但認字快,學寫字也奇快。
王成腿受傷後,五月也不去外面玩了,白天就到爹爹的診室練大字。
來看病的村人都誇五月聰明,葉昊天就呵呵地笑,心中漸漸萌生出教五月學醫的想法,但他怕五月年紀小,沒有耐心背醫書藥典,或許遲幾年再教她。


一天早晨,五月走進診室,搬起有她大半個人那麼高的木凳,費力地朝著葉昊天的書架走去。
這個時候還沒人來看病,葉昊天臉上帶著寵溺的笑,看著小人兒手腳並用地爬上木凳,扒著書架,從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藥典,然後轉身坐在木凳上,把那本比她的小手臂還厚的藥典擱在腿上,翻開第一頁,像模像樣地看了起來。
葉昊天好奇地問:「月丫頭,妳在看什麼?」
五月一本正經地回道:「月丫頭在看藥典。」
「妳看得懂?」葉昊天有些好笑地問。
五月仔細看了一遍第一頁上的內容,「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不懂的地方,爹爹閒下來教我行嗎?」
葉昊天起身走到她身邊,「丫頭,妳真的想看?這本藥典雖然有很多圖畫,畫的卻都是各種藥草,寫的都是藥草的藥性和相應對症,很無趣的哦。」
「月丫頭想看,還想學醫,我要像爹爹一樣,給大家治病,以後要是成哥哥摔傷了,我就可以替他治傷了。」
「丫頭,學醫可是很苦的,要背熟許多許多的書,若是有一樣藥材搞錯了,本來是救人的藥,就有可能變成害人的藥。」
五月抬頭看著葉昊天,很認真地點頭道:「爹爹,我不怕苦,我想學醫。」
第三章 使計阻撓爹
時光荏苒,四年時間匆匆而過。
五月十歲的時候,已經能讀會寫,會開些簡單的方子,醫書藥典也背下不少,只是中醫須望聞問切,又講究君臣佐使,並非光背下藥典就能開方治病。但光是這樣,已經讓葉昊天欣喜萬分了,常常對妻子念叨,月丫頭是個可造之材。
程青蓮聽了也微微笑著,心裡卻有些愧疚,想著自己沒有給葉家添個男丁,這才讓天哥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女兒身上。當然月丫頭她也疼愛得緊,只是她總覺得平常人家的女兒學會針線女紅、燒飯做菜,才是正理,一個只會醫術不會女紅的女子,將來要怎麼找婆家?但是她提了幾次,葉昊天都不放在心上。
他反而豪氣地道:「要是找不到婆家,就由我這個做爹爹的養著她。」
程青蓮也就不再多說,只是心裡暗暗想著,哪個女子到了適婚年齡真能不找婆家,一直讓自己爹娘養著的?到月丫頭大一些的時候,終是要教會她這些尋常女子該學會的家事。
這四年間,五月始終擔憂著爹爹的事,卻也一直沒有想到應對的方法。
她只記得,在她十歲這年的三月十六,爹爹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之後不久,她和娘親就被舅舅接走了。
·
到了三月十五這天夜裡,五月一晚上都沒敢睡著。她坐在窗前,眼巴巴地瞅著天上的圓月落到了西邊,便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屏息地小步走到爹娘的房門外,見到門關著,她才鬆了口氣—— 爹爹還沒出門。
爹爹一般每隔兩、三個月就會去一次縣城採買藥材,今天出門應該也是為了這事。
她要阻止爹爹!只要爹爹不出門,就不會遇到危險。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見屋裡傳來模模糊糊的說話聲,她趕緊回到自己屋裡,關上房門站在後面,聽到「吱呀」的開門聲,猜測是娘親去廚房做早飯了,又等了一會兒,她才開門出去。
葉昊天也已經起來,正在扣衣襟,見到五月不由得有些驚訝地問:「月丫頭,天還沒亮,妳怎麼就起來了?」
五月上前拉著他的衣袖,低聲道:「爹爹,你今天別出去。月丫頭作了個夢,夢見爹爹出門去,坐著一艘大船去了很遠的地方,就再也不回來了。娘親哭了很久很久,後來娘親也走了,留下月丫頭一個人……」
這本是她想好的藉口,可說著說著卻憶起了前一世的事,當真淚水盈滿。
葉昊天低著頭,見五月大大的杏眼裡含著淚水,因為仰著頭而沒流下來,在眼眶裡亮晶晶地蓄著,他掏出手巾替她擦淚,一邊笑著勸慰道:「傻丫頭,那只是個夢啊,妳怎麼哭起了?」
五月接過手巾抹了淚,又遞還給他,「爹爹,你今天這麼早起來,是去縣城買藥材嗎?」
「是啊。」這裡去南延縣城有五十多里路要走,不趁著現在走,就難以趕在天黑前回來了。
「爹爹,你今天不要去好嗎?明天再去買藥材,今天就在家裡陪五月背醫書好不好?」
葉昊天把手巾疊好,放回懷中,搖頭道:「月丫頭,家裡藥材都用得差不多了,爹爹前幾日和大家說過今日去買藥,讓今天要看病的人改明天再來,怎麼能明天再去呢?」說著他轉身從櫥裡數出購藥的錢,裝入錢袋,放在自己懷中。
五月哀求道:「爹爹,你真的不要去,你就相信月丫頭,今天不能出門!」
這時候程青蓮拿著一個布包過來,布包裡是她給葉昊天準備的餅子,家裡並不富裕,葉昊天不捨得在外面花錢吃飯,這一包餅子,就是他一天的食糧。她瞧見五月也在,一邊把布包遞給葉昊天,一邊詫異地問:「月丫頭,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五月見勸不動葉昊天,又對程青蓮道:「娘親,月丫頭昨晚作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爹爹今天出門後,就再也沒回來……」
家人即將出門,是很忌諱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程青蓮沒等聽完就急忙阻止她說下去。「月丫頭,不能說這樣的話,快朝地上吐口水,吐掉了就當沒說過。」
五月急得想哭,又不能直說那是前一世真正發生過的事情,一時間她想不出什麼辦法來,眼見著葉昊天拎起包袱就往門口走去,她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那爹爹帶月丫頭一起去好嗎?」
「爹爹要去的是縣城,太遠了,不是附近的周家鎮,要走好久才能到,來去一次要一整天。等月丫頭大一些,再跟爹爹一起去。」
五月死不放手。「月丫頭已經長大了,可以幫爹爹一起背藥材回來。」
葉昊天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朝著自己的胸腹位置比了一下,忍著笑正色道:「丫頭是長大了,不過還不夠大,爹爹可不捨得讓妳背那麼重的東西。」
五月不再懇求,卻是一臉倔強的表情,跟著葉昊天一路出了院子。
葉昊天見她執意要去,便笑著回頭對程青蓮道:「月丫頭要去就讓她跟著去,妳再給她包幾個餅子路上吃。」
剛出家門時,天還是暗沉沉、藍森森的,周圍的房屋在月色下顯得模模糊糊,路也不大看得清。
出了村子沒多久,天色漸漸亮了,視野也變得開闊起來,東面的小半個天空都被朝陽映成了紅豔豔的一片。
五月的心裡卻越來越焦灼,對於爹爹即將要遭遇的危險她毫無頭緒,如果真的遇上什麼事情,她又該怎麼阻止?
葉昊天回頭,見五月走在後面,垂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得停下腳步,「月丫頭,不走快一點的話,今天晚上就趕不及在天黑前回家了。怎麼,丫頭還在想那個夢嗎?」
五月點點頭,「爹爹,月丫頭不是騙你的,是真的!」
葉昊天哪會把一個小女孩的夢當真,他摸摸五月的頭,「爹爹信妳真的作了這個夢,可夢是假的,當不得真的。」
說完,他從包袱裡取出餅子遞給五月,「吃吧,不吃一會兒就沒力氣趕路了。」
五月接過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娘親烤的餅並沒有放任何餡料,為了讓葉昊天今天趕路有力氣,特意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又在餅上面撒了許多蔥花,烤得鬆軟焦脆,鹹香可口。
她一邊嚼著餅,一邊想著,如果不能說服爹爹,那就要想個法子讓爹爹不能去縣城。
裝生病?不行,爹爹一搭脈就會知道真假。
到半路上吵著要回去?也不行,今天是自己死乞白賴非要跟著爹爹去縣城,如果……如果爹爹的錢丟了,就沒法去買藥了。可是,她該怎麼偷走爹爹懷裡的錢呢?
眼看著日頭越升越高,在路上匆匆走著的五月,身上有些汗津津的。他們離家已經一個多時辰,還路過了另一個小村莊,五月卻還沒有想到什麼好主意能偷走爹爹的買藥錢。
前面的路邊有一棵大樹,許是被風雨刮得有些歪斜,靠著路邊的樹根露出了地面,五月快走幾步到了樹旁,往樹根上一坐,「爹爹,歇一會兒吧,月丫頭走得累了。」
想不出好辦法來,她只能儘量地拖延時間。
葉昊天無奈地道:「早就叫妳不要跟來了,現在才走了一半,接下來還有二十多里路要走呢。」他又取出一個竹筒,「月丫頭,喝點水嗎?」
五月確實覺得渴了,便點點頭,接過竹筒,大口喝了起來,喝得急了點,一些清水從她嘴角漏下。
葉昊天見狀笑著搖搖頭,從懷中掏出手巾,遞給五月。
五月心中一動,想到了辦法,她擦嘴後站起身,仰頭看著葉昊天,「爹爹,你頭上出了許多汗,月丫頭給你擦擦。」說著便踮起腳尖,努力向上舉起手巾,去碰葉昊天的額頭。
葉昊天頗為感動,為了配合女兒,向前俯低身子,讓她能碰得著自己。
五月一手替他擦汗,一手揪著他的衣襟。葉昊天認為她是為了站穩,也不以為意。
五月從他的額頭擦到臉頰,這時手巾擋住了葉昊天部分的視線,因為俯身的關係,他的衣襟垂了下來,那錢袋不再貼著他的胸口。
五月伸手進去,用極慢的動作把錢袋從他懷裡掏了出來。她一心放在拿錢袋的右手上,那擦汗的動作就有點亂了,在葉昊天的鼻子上嘴巴上擦來擦去。
葉昊天哪裡知道她在打他錢袋的主意,只覺得女兒天真可愛,雖然沒擦著汗,但心意卻讓他開懷,他呵呵笑著,閉起眼睛,任五月在自己臉上胡亂擦了一通。
五月見他閉眼,原本一直吊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錢袋到手,趕緊放進自己懷裡,這下才仔仔細細地把葉昊天臉上的汗珠都擦乾。「擦好了,月丫頭忘記帶手帕,爹爹的手巾給月丫頭用一下好嗎?」
她怕葉昊天現在把手巾放入懷裡,就會發現錢袋不見,也許會想到她剛才的小動作,聯想到錢袋是她拿的,她得要讓爹爹晚一些發現錢袋不見了。
「好。」葉昊天毫不起疑,心想女兒早上一起來就非要跟著自己出來,沒帶手巾也是正常。
接下來的路程,五月換了心情,便覺得周圍的景致好看起來。這裡栽種的樹與自己村裡不一樣,路邊的桃園裡,大片的桃花開得正豔,粉嘟嘟地,引了許多的蝴蝶與蜜蜂。
她想起爹爹教她的《桃夭》,便背了起來。
葉昊天微微笑著,瞧著已經走到到自己前面的女兒口中念念有詞,心中滿足安樂。
又走了兩刻鐘,五月想著時間差不多了,該讓爹爹發現錢袋不見了,從這裡折返回去,到家已經是中午時分,這樣今天就來不及再去南延縣,只能改日再去了。
她掏出手巾,往自己額上擦了擦,遞還給葉昊天,「爹爹,月丫頭用好了,還給你。」
葉昊天接過去,把手巾疊整齊後往懷中放去。
五月盯著他的臉,見他果然變了臉色,那隻伸入衣襟裡的手半天都沒有拿出來。她裝作不知,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見他還站在原地發愣,心中有些不忍。
她知道爹爹常收不足診金,有時還要倒貼藥錢,所以他們家的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全靠娘親的巧手,才能把極其尋常的食材做得美味,衣服稍有扯破磨損,娘親也能縫得幾乎看不出補過的痕跡。
對於葉昊天來說,這個錢袋掉了,不僅僅意味著少了錢,還意味著接下來的兩個多月會因為缺少藥材而難以維持正常的看診與治療。他心中焦灼,皺著眉仔細回想之前一路走過來的情景,從家中出發時,他還在胸前摸過,那錢袋好生生地在懷裡,之後一路走來都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直到五月吵著休息,他掏出手巾給她擦嘴角的水漬,莫非就是那個時候掏出手巾把錢袋帶出來,掉在了路上?
葉昊天想到這裡,急急忙忙往回走,一邊招呼五月,「月丫頭,來,跟爹爹回去。」
五月喜孜孜地應了一聲,「嗯!」
葉昊天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心想她怎麼聽見要回去這麼高興,之前不是還吵著要跟去縣城的嗎?只是他一心想找回錢袋,沒再多想,一邊急匆匆地往回走,一邊低頭看著路的兩邊,希望能在路上找到那只淺藍色的錢袋。
五月知道爹爹肯定找不到那只錢袋,因為它就放在她懷裡呢。她伸手到胸前按了按,突然爹爹回頭對她說話,把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叫出聲音來。
葉昊天想著小孩子眼尖,說不定能比他先找到,因此把事情告訴了五月,「月丫頭,爹爹把錢袋弄丟了,是個淺藍色,繡著黃色金魚圖案的小袋子,妳在路上幫著爹爹一起找找,說不定是剛才拿東西的時候帶出來弄丟了。」
五月心還怦怦地狂跳著,連忙對葉昊天點點頭,接著就裝作找東西的樣子,低頭左看右看。
父女倆一路找回了他們剛才休息的地方,繞著那棵歪斜的大樹又找了幾圈,自然什麼也找不到。葉昊天歎了口氣,五月卻是滿心歡喜,猜測爹爹一定會說回家去吧。
誰知葉昊天卻抬頭看了看日頭高度,下定決心道:「月丫頭,走吧,去縣城。」
五月大吃一驚,「爹爹,錢袋不是不見了嗎?你去縣城還怎麼買藥材?」
葉昊天皺著眉道:「那藥鋪的老闆與爹爹相熟,想來向他賒一些藥材,他不會不答應。這樣就能繼續看診,等到下個月再去把藥材錢付清即可。」
五月急道:「那他要是不肯賒帳呢?」
葉昊天咬了咬牙,摸出一塊玉佩來,「那就先把這塊玉佩拿去當了,等過幾天再來贖回。」
這塊玉佩色白如脂,溫潤透澤,形式特別,雕工細膩精湛。玉佩周圍是一圈祥雲,中央鏤空,懸著一輪可以自由旋轉的彎月。它的特別之處在於這輪彎月並非後天鑲進去的,而是與外面的祥雲一起,由同一塊玉雕刻而成,在彎月與祥雲的連接處,鏤空雕刻出可以旋轉的樞軸,這樞軸精細至極,簡直不像是人力可以雕刻得出來的。
五月瞧著爹爹掌心裡這塊玉佩,心裡有些異樣,這就是在她上一世爹爹過世後,娘親給她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在她稍大些後,娘親才告訴她,這塊玉佩不知是從葉家哪一代開始傳下來的,傳長不傳幼,傳男不傳女,只是因為到了葉昊天這一代只留下五月一個女兒,才傳給了她。
自打五月回到六歲的身體裡就再也沒有見過它,想不到和上一世一樣,直到十歲之前,這塊玉佩都由爹爹戴著。
想到贖回典當物品時還需另付高額的利息,實在是得不償失。五月跟在葉昊天的身後走了數百步路,眼看著他鐵了心,即使典當玉佩也要去縣城買藥材,她只得無奈地掏出錢袋,假裝驚訝地叫道:「咦?那是什麼?」
說著她幾步奔到路邊蹲下,側轉身體擋住葉昊天的視線,裝作從草叢裡撿起一樣什麼東西,其實手中一直握著錢袋,她滿心苦澀,卻要裝出欣喜的樣子,向身後的葉昊天展示她剛剛「撿到」的東西,「爹爹,錢袋找到了!」

為找錢袋折騰了不少時間,直到午時過了,父女倆才進了縣城裡。
葉昊天怕回去太遲,疾步向著他常常採買的那家藥鋪走去。
五月邁著小小的腿,得小跑著才能跟上爹爹,她心裡其實比爹爹還要焦急緊張,一邊小跑著,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人事物,就怕有個什麼意外,讓爹爹遭遇到不測,好在直到爹爹進了藥鋪,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五月心想,也許是因為尋找錢袋在路上耽擱了大半個時辰,因此錯過了危險的人或事吧。她稍微定下心,看著爹爹把一張寫明需要哪些藥材的清單遞給藥鋪老闆。
藥鋪老闆拿起已經發黑的木算盤,劈里啪啦一陣撥動,算出了買藥所需錢數,「一共是兩千八百六十一文錢。」
葉昊天替村民看病,知道他們付不起高昂藥費,因此不但診金收得極少,開方子時,也往往選擇藥性相似或相近,療效較好,但價錢最便宜的藥材。只是藥材價格時有浮動,他聽到藥鋪老闆報出的價錢,和他估算的差不多,便掏出錢袋,取出三吊錢,從裡面數出一百三十九文錢,再把剩餘的付給老闆。
藥鋪老闆這就吩咐夥計,按著清單稱量藥材,再按著不同的種類用紙包好,他自己則和葉昊天聊起了最近縣城裡發生的新鮮事來。
不一會兒,櫃檯上便滿滿當當地擺起了一座紙包的小山,葉昊天取出一塊包袱布,攤在櫃檯上,按著紙包的大小形狀把藥材整整齊齊地放在布上。
五月想起早上出門前,懇求爹爹帶她來縣城時自己說的話,便出聲提醒,「爹爹,你別包成一包,分一點給月丫頭背。」
藥鋪老闆哈哈笑道:「葉大夫你真有福氣,你這女兒真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要幫你背東西,以後一定是個孝順女兒。」
女兒被誇獎了,葉昊天比聽見別人稱讚自己醫術高明還開心,他也不謙遜,樂呵呵地道:「月丫頭從小就懂事,常常幫她娘做這做那的,有時候叫她出去玩,她都不肯去。」
其實在上一世,因為爹娘寵愛,五月是個玩心極重的孩子,但自從她重新回到六歲的年紀後,雖然是孩子的身體,卻不再是孩子的心性,加之上一世與爹娘是死別,所以特別的珍惜與爹娘相處的時間,有空她寧可幫娘親做事,或是去爹爹的診室,看爹爹如何診治各種病症。
這會兒聽到藥鋪老闆誇獎自己,她其實覺得受之有愧,又聽見爹爹也不謙遜,更加不好意思起來,「月丫頭只是看藥材太多了,怕爹爹太辛苦,想幫爹爹分擔一些。」
葉昊天哪裡捨得讓才十歲的寶貝女兒背重東西,他把包袱紮好,往身後一背,「藥材不重,爹爹一點也不辛苦。」接著他又向藥鋪老闆點點頭,「陳老闆,今天出來得晚了,現在不走,怕是趕不及天黑前回去,就不多聊了,告辭。」
藥鋪老闆點點頭,「那就不留你了,葉大夫,下次再來光顧啊!」
葉昊天笑道:「一定。」說完便拉著五月的手,走出藥鋪大門,又匆匆地向十幾步外的雜貨鋪子走去。
這次來縣城,除了買藥材之外,葉昊天還要買些香胰、髮油之類的物事。程青蓮的父親本是私塾的老師,她自幼便注意儀表,雖然嫁給葉昊天之後跟著他住在鄉下,生活勤儉簡樸,卻一直都很注意保持潔淨,每天早晚都要洗漱乾淨,頭髮也要梳得整齊順滑,一絲不亂。
父女倆剛到雜貨鋪子門口,就見三人迎面大步走來,當先一人身著簇新的湛藍綢衫,四十多歲年紀,皮膚微黑卻光潔,神情裡透著幾分精明果決。
他到了鋪子門口便大聲問道:「掌櫃的,剛才讓你備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嗎?」
雜貨鋪門口堆著不少今天剛進的貨,夥計正把貨搬進鋪子裡。為了繞過那堆貨物,著綢衫之人進門時撞到了葉昊天,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葉昊天穿著一件尋常洗舊長衫,不以為意地也不道歉,直接向門裡跨去。
五月覺得爹爹的手突然捏緊了,人也站住了,不再往鋪子裡走,她奇怪地抬頭看向爹爹,發現他臉色發白,直盯著綢衫之人的背影。
那著綢衫之人本已經走到了櫃檯前,突然「咦」了一聲,轉頭過來,對著葉昊天仔細地瞧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姓葉的!」
五月心頭一陣狂跳,禍事還是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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