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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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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501

《一路榮寵》卷一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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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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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陳瑩原本的打算,到京都後先治好母親的病,再來嫁給心上人沈溶,
可在京中這群貴婦人、大小姐眼中,自己大概就是狐狸精吧?!
長得沉魚落雁的她,男人人見人愛,搶了所有女人的風頭,
認為憑她賣油郎之女的家世,就算有個當高官的叔父,想攀高枝?啊呸!
所以她遭人陷害,打暈她設計讓她去爬豫王的床也不奇怪了,
所以沈溶母親靖甯侯夫人也是表面高看她一眼,實則手段盡出要拆散他們,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待她不好,小堂妹陳敏被人利用要害她毀容,
陳敏知道真相後,反讓對方磕到石頭流了一臉血,這份情她承了!
只是她自以為已經夠低調了,卻還是招惹上豫王,
他曾宣稱非絕色不要,難道真是看上自己?
否則怎麼連她跟沈溶情斷,她哭得肝腸寸斷,他也橫插進來摟著她對沈溶示威,
硬是把這段紅線剪得萬碎萬萬碎,但她才不稀罕他,
若說嫁沈溶是青雲直上,嫁豫王,她只有羊入虎口的感覺……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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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投奔京都叔父家
陳家今日要來客人了。
天剛濛濛亮,奴婢們便開始打掃迴廊,秋日裡晚上掉下許多落葉,引得她們忍不住發起牢騷。
若是尊貴的賓客也就罷了,偏偏是浮山縣來的,卷兒揉著手腕,鄙夷的道:「貪心不足蛇吞象,每年拿了許多銀子不說,如今還要上京打秋風,虧得我們夫人菩薩心腸,這都能忍……倒不知一家大小要住到何時呢,千萬莫學了盧家的親戚。」
小丫頭嘴巴尖刻,不留情面,張婆子聞言皺起眉,那一家三口是來京投奔,可怎麼說都是老夫人的至親,孤兒寡母,無依無靠,令人同情。
她手指點點卷兒,「妳現在才學規矩,實在是晚了,莫說我忘了提醒妳,妳是要去服侍那姑娘的。」
上下尊卑如何能分不清?
哪壺不開提哪壺,卷兒更是不悅了,府中有兩位正兒八經的千金不能伺候,要去伺候那鄉下姑娘,也是自己倒楣,不是家生子,她是買來的,能有什麼選擇?不過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了,卷兒氣得抿緊了嘴。
遠處有個小丫頭與管事傳話,「客人都到門口了,夫人叫您先去迎著,千萬莫怠慢。」
管事得令,忙去吩咐奴婢。
卷兒年紀小,還未分去伺候人,第一個主子竟是那寄人籬下的陳家親戚,她惦記自己前途,聽見這話,一拉裙角便是跑去偷看。
垂花門那裡,果然已經站著人了,中間的婦人帶著一雙兒女,一手牽一個。卷兒瞥過去,打量婦人身上半舊的裙衫,心想果真是一窮二白,難怪在浮山待不下去要來京都,這等料子便是她們奴婢都不會穿。
倒不知那姑娘……
有幾分好奇,她側過頭,才入眼的是一襲藕色的羅裙,比那婦人好一些,色澤明亮,衣料上繡著結香花,雪青色的腰帶上,垂著同色的荷包,她的秋衫是丁香紫的,對開襟上的玉蘭花紋比不上府裡繡娘的手藝,卻煞是好看,點綴了秋日裡的蕭索。
好奇更深,卷兒目光往上移,這一眼卻是叫她怔住了。
這姑娘眉目如畫,肌膚似雪,楊柳細腰俏生生,竟好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一般,與她想像的絲毫不符,哪裡是面黃肌瘦,哪裡是粗野平庸……
腦中「轟」的一聲,卷兒瞪圓了眼睛,滿心震驚!她忙再偷偷去看那婦人的臉,女兒生得好,想必母親不會差,誰料映入眼簾的肌膚蠟黃,與那姑娘很是不同,正待細看,卻見婦人身子一搖,蒼白的唇中赫然嘔出了一口血,鮮豔得如同朱砂。
卷兒嚇得倒退一步,蹬蹬蹬的往回跑。
竟然是個病人!
此前怎麼沒有聽說呢?她一溜煙的跑遠了。
母親嘔血,陳瑩心頭焦急,面上卻鎮定的安慰道:「娘,您總說京都遠,如今不也到了嗎?便只等京都的大夫來看一看,他們醫術通天,您這小病很快就能治好的。」
女兒的話十分孩子氣,好似這裡的大夫都是神仙。
呂氏笑起來,故作輕鬆的拍拍身邊年幼的兒子,「佑兒,你莫哭,聽到瑩瑩說的話了嗎?不是什麼大事,你可是男兒,一定要頂天立地,將來好保護你姊姊。」
在她看來,這病十有八九治不好,只期望以後自己不在了,兒子能更堅強些,做女兒的後盾,畢竟一個女人在這世道上太過艱難。
陳佑不過六歲,看到母親吐血心裡害怕,但又不想讓她們失望,連忙抹去眼淚道:「我沒有哭,娘,我也不會讓姊姊哭。」
弟弟如此懂事,陳瑩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臉。
在浮山縣時,她一直都很擔心,生怕母親好像父親一樣病死了,所以才會瞞著母親偷偷寫信給叔父。今日來到北平之後,她突然覺得當初的決定一點兒也沒錯,這裡可是京都呢,名醫雲集,梁國天子腳下,怎麼會沒有希望?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眸色璀璨,臉龐似花,像投入湖面的玉石,令人心起漣漪。常翊站在不遠處,低聲問小廝胡德,「這三個人,真的是從浮山來的?」
他是陳家夫人的外甥,打小就喜歡往這裡跑,陳夫人極為喜歡他,便成了常客,進出自由。
在不久前,常翊就聽說陳家的大房要來京都,當時是沒有在意的,偏遠地方來的窮人,怎麼會提起他的興趣,沒想到那姑娘生得如此好看,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胡德道:「回少爺,便是他們呢,一點兒也沒錯。」
常翊面露笑意,大踏步走過去。
「陳夫人,陳姑娘。」他步履瀟灑,器宇軒昂,身上有著年輕男人的蓬勃朝氣,他目光灼熱的看向陳瑩,「想必姨母很快就要過來了,不如我先送你們進去……」瞄一眼呂氏,他越發關切,走上前兩步,「陳夫人,您小心些。」
男人太近,身上的熏香飄過來有些嗆人,她是極不喜歡的,可初次見面,掩鼻失禮,陳瑩憋得小臉一陣發紅。
雪膚染了桃色,分外的豔麗。
少女在面前嬌羞,常翊嘴角輕挑,他自詡風流,外表出眾,心想陳瑩這種從浮山出來的姑娘,何曾見過京都的男人,自然是容易局促不安,這等柔弱又叫他垂憐,他笑一笑,「陳姑娘—— 」
還未開口,卻被呂氏截斷了。
女兒已經及笄,花容月貌,不難引人注意,故而這兩年她看得很緊,幾乎是不讓她出門,誰想到今年自己染了病,不知何故怎麼也治不好,這陣子她是在慢慢考慮後事了,思來想去,來京都許是最好,兒女有個依仗,不怕被人欺負,因此便是她滿心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前來。
呂氏輕咳一聲,接著與常翊道:「曾是聽說弟妹有個外甥,應是公子你了吧?我們第一次來京,多有叨擾。」
「怎麼會叨擾,陳夫人您客氣了。」常翊笑道:「你們來,我姨母很是高興呢,還有老夫人……」
眼見前方來了一位管事及幾個丫鬟,他皺了眉,負手高聲訓斥,「竟然如此怠慢,還不快扶了夫人、姑娘往上房去,真不知道你們是如何做事的!」
丫鬟們嚇得疾步過來。
常翊便走在前面,他時不時的回頭藉機看一眼陳瑩,但陳瑩總側著頭,將臉半掩了去。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漸漸接近了,奴婢們看見,一時全都躬身稱呼老爺。
陳瑩回眸一看,甬道上的男人穿著深青色的錦袍,長眉鳳眼,器宇不凡,她瞬間有些恍惚。
那人與父親實在是太過相像了,遠遠瞧著,讓她以為自己像在作夢,但他走近時,挺著腰,昂著頭,卻是那麼的不同—— 父親確實是不一樣的,他自小侍奉祖母,供養叔父念書,二十來歲便生出白髮,三十歲的時候瘸了腿,哪裡有眼前這人如此的神氣、自信?!
吏部左侍郎……父親卻到死也不過是個賣油郎,陳瑩看著前方的樓臺亭榭、花樹水閣,嘴角不由浮出一絲冷笑。
從浮山縣離開的時候,左鄰右舍都很羨慕,說他們沾了叔父的光要去京都享福,殊不知,這裡的富貴原就有些是他們該得的,母親、弟弟吃的苦,也該到頭了。
那笑容從唇角散開來,一時像千樹萬樹的梨花,妍麗不可方物。
小姑娘上前行禮叫了「叔父」便垂了頭,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這讓陳懷安想到信上的字跡,秀美又稚氣,他微微擰起眉,當日送信的不是什麼僕役,竟是靖甯侯府的世子,年輕公子溫潤如玉,卻暗藏鋒芒,好像自己不去接這母子三人,他就要送他們去靖甯侯府!
不知是否因為這侄女兒?陳懷安深深的看了陳瑩一眼。
沒想到姨父會出現,常翊原本負著的手,一下改垂在身側,收斂了剛才在下人面前的倨傲。
三十五歲能當上吏部侍郎,陳懷安可不僅文采出眾。常翊如今是舉人,將來是要多多依仗陳懷安的,畢竟他們常家,沒有一個像他如此成器,所以儘管他把陳家當半個家,在陳懷安面前卻是從來都不敢造次的,甚至比對他的親生父親還要恭敬。
常翊彎下身子,陪笑道:「姨父,外甥不知您竟然在家,早先前聽姨母說楊閣老邀請,您去楊家做客了。」
「剛剛回來。」陳懷安語聲淡淡,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呂氏。
常翊忙道:「我正要送他們去上房,姨父您回來最是好了。」
陳懷安並沒有接話,眼裡只有呂氏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蠟黃得驚心,恍若已病入膏肓。他心頭一震,險些認不出來,看她的眼、她的鼻,想要尋找曾經那個小姑娘的影子。
然而物是人非。
陳懷安眸色暗沉,「病得如此之重,怎不早些來京都?難道是嫌自己的命長嗎?」
這個人還是一點都沒有變,變的是這長長的歲月。呂氏只覺喉頭刺痛,低頭將手捂在唇上,攤開時,鮮血好似一朵赤團花,灼目的殘酷。
她想起當初響在耳邊的話—— 
妳的命是我的,妳現在該還了。
她遂他的願,嫁給陳懷林,從此兩不相欠。


丫鬟一路跑到正房,氣喘吁吁。
「夫人,那客人……不,大夫人吐血了。」
陳懷林雖是在浮山縣賣油的,一介草民,且已經去世,可呂氏到了陳家來,奴僕們還得尊稱一句大夫人。
袁氏吃了一驚,轉頭看著陳老夫人,「嫂子病了嗎?母親,您可曉得?」
一個月前,陳懷安與她商量,說呂氏孤兒寡母留在浮山縣不合適,又說陳佑越來越大,應該請個好一些的西席。
丈夫開口,作為妻子不好反對,畢竟那是親大哥的遺孀,且陳懷安現任吏部左侍郎,前途敞亮,她跟著水漲船高,自然是滿口答應。
誰想到呂氏竟然一到家裡就吐血了,她十分奇怪,三年前陳懷安獨自回浮山,料理陳懷林的後事,聽說呂氏還好端端的,怎麼一過幾年卻生了病?
陳老夫人也不知,皺眉道:「怎麼回事兒?快些去看看!」
「去請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要是馬大夫在就更好了。」袁氏吩咐下人,回頭急忙忙叮囑女兒、兒子,「你們且在這裡等著,我去迎你們大伯母,等會兒見到堂姊、堂弟,可要好生相待,敏兒,尤其是妳,知道嗎?」
叫陳敏的小姑娘才九歲,咯咯一笑,「曉得了娘,既然是堂姊,肯定比我們大,我能怎麼欺負她呢?」
女兒古怪精靈的,袁氏瞪她一眼,跨出了門檻。
就在這時,陳懷安大踏步走進來。
「老爺!」袁氏吃驚,「您不是在楊家?」
「沒什麼要事,便回來了。」陳懷安看她一眼,「路上遇到大嫂,我已經使人去請大夫……安置他們的清和苑妥當了吧?」
「自然是。」袁氏捏著帕子,「大嫂真的病了嗎?唉,這可如何是好,我還叫廚房辦了接風宴,一路風塵僕僕的,多不容易,原想給他們洗塵呢!而今看,是該先歇著了。」都吐血了,總不能還急著敘家常。
他也是這樣說的,可呂氏不肯,執意要先來拜見母親。
陳懷安回頭看,只見陳瑩扶著呂氏慢慢走過來,兩個人生得一樣的個子,都很高䠷。
「母親!」呂氏見了陳老夫人,連忙蹲下請安。
陳瑩感覺到母親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很是緊張,甚至有些冷汗。
那一年父親去世,祖母不曾出現,叔父說她感染了風寒……陳瑩咬一咬嘴唇,祖父早早去世,叔父後來入了翰林便將祖母接過去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見過祖母。
抬起眼,印象裡不喜歡笑的老人家,穿著雍容,早就有了官宦家眷的派頭。
陳老夫人打量孫女一眼,又打量孫子一眼,眼中漸漸有了笑容,招一招手道:「快過來讓我瞧瞧,一晃眼你們都長這麼大了,我一直惦記著,早就想叫懷安接你們過來。」
她與呂氏道:「快些起來吧,都病了還客氣什麼。鳳娘,妳扶她去歇著,瑩瑩、佑兒留下陪我說會兒話。」
鳳娘是伺候陳老夫人的人,聞言過去攙扶呂氏。
擔心母親,陳瑩並不放手。
呂氏輕聲道:「我無妨的,也確實沒有力氣了,再說,大夫一時半刻到不了,妳去妳祖母身邊吧,我去睡一會兒。」
面色憔悴,這一路奔波月餘,委實是累著她了,都是自己非要母親來京都,許是病情又嚴重了些,可她又有什麼辦法?母親的病一定要治好,他們也應該留在京都。
陳瑩鬆開手,讓鳳娘領著母親離開。
陳佑抬頭瞅瞅姊姊。
弟弟年紀小,甚至都沒有見過祖母,陳瑩拉著他走到陳老夫人跟前,「祖母,佑兒有些認生呢,他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又催弟弟,「佑兒,快些叫祖母呀。」
陳佑很聽話,連忙道:「孫兒見過祖母。」
「還有嬸娘,兩位堂姊、堂哥。」
陳佑又聽從。
見孫兒十分的乖巧,陳老夫人很喜歡,伸手摸一摸他的小腦袋,笑道:「要吃點心嗎?路上餓了吧?」
她從高几上的白瓷盤裡抓一些點心放在陳佑的小手裡,「以後想吃什麼就告訴祖母,祖母都給你買。」
點心一樣樣都很精緻,是他沒有見過的。
在浮山縣,最多是過節時候母親會多買一些回來,可哪裡會這麼好看。
「謝謝祖母。」陳佑拿起一塊吃,想到姊姊,忙從手裡分一些給陳瑩。
陳老夫人笑開了,「你自己一個人吃,多著呢!」
她細細打量這兩個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便是陳懷安不提,她也是要接來的,畢竟陳家已經在京都扎根了。
「祖母有了他們,都忘掉我們了,」陳敏瞧著輕哼一聲,「姊姊,我們不如就回去吧,好讓祖母只跟堂姊、堂弟說話好了。」
陳瑩抿嘴一笑。早就聽說叔父有兩個女兒,不過她沒有見過,原來小堂妹是這樣的,很活潑,生得濃眉大眼好像袁氏。
而另外一個大堂妹陳靜人如其名,當真是安安靜靜的,瞧見她,只是笑,眉眼彎彎。大概是長女,教養得也好,這般坐著,有種大家閨秀的婉約氣質。
至於小堂弟陳彰,因與陳敏是龍鳳胎,性子一動一靜,卻是像陳靜,也不太愛說話。
「妳成日在家中,還要我疼妳?」聽到這話,陳老夫人哭笑不得,「哪裡像瑩瑩,妳還跟我爭風吃醋。」
陳敏不依,去拉陳靜的手,「祖母一定是見堂姊生得好看,不想管我們了,以後我們的地位不保了!」
袁氏知道女兒在說玩笑話,可這侄女兒朱顏皓齒,出落得亭亭玉立,呂氏卻像病癆鬼,面黃肌瘦,她到底是像誰呢?
袁氏第一次看到這對母女,也是驚奇,嘴裡道:「妳這孩子別混說了,之前不是就準備了東西要送給你們堂姊堂弟嗎?快些拿出來,等會兒他們要去清和苑陪你們大伯母,不要去鬧,往後有得是時間說笑的。」
母親發話,陳敏不吭聲了,只暗自嘀咕,大伯母一來就病倒,弄得這團聚滿是沉重味兒。
她走過來遞給陳瑩一把鑲了寶石的牛角梳,眨眨眼,「很好用的。」
陳靜送給陳瑩一盒胭脂,有些尷尬的道:「不知大伯母的情況……」這種情形只怕陳瑩是沒有心思好好打扮的,她柔聲安慰,「回春堂的馬大夫是我們家常請的,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大伯母肯定能好,妳不要擔心啊。」
小姑娘一臉的溫柔,陳瑩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比起京都,縣裡能有什麼好東西,又因母親的病走時匆匆,不過帶點浮山特有的果脯,哪裡比得上這姊妹倆送的?
她不由臉一紅,「我都沒有想到……」
「無事,母親說,我們往後有得是時間呢。」陳靜微笑。
陳瑩點一點頭,也是回以一笑。
過了會兒,馬大夫就來了,姊弟兩個連忙跟著去了清和苑。
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地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廊下鋪著青磚,整整齊齊,秋日裡,路兩旁種著桂樹,香氣襲人,十分的幽靜。
馬大夫進去給呂氏把脈,陳瑩姊弟兩個在外面等。

堂屋裡,坐著陳懷安與袁氏。
「大嫂是不是來之前就已經生病了?你怎麼沒有跟我提起呢?」
袁氏覺得自己一點準備都沒有,甚至連婆母都不知道,可明明呂氏的樣子不像是才病了的,定然有幾個月了。
當時從靖甯侯世子那裡收到信,陳懷安立時就派人去了浮山縣,他看著堂外的甬道,輕描淡寫道:「說不說有什麼關係,難道她病了就不能來了嗎?」
「我怎麼會是這種意思?」袁氏忙道:「我是怕……大嫂這到底是什麼病?說來也可憐,大哥就是病死的,如今大嫂身體又不好,兩個孩子恁是命苦了,我早些知道,應當途中就去接他們。」
「榮祥去也一樣。」那是他的長隨。
袁氏唏噓不已,「母親一直後悔沒有早些接他們來,不然大哥興許不會去世,誰想到,這一守孝又過去三年,母親昨日便同我說,要好好對待他們。」
在母親眼裡,他是欠了大哥許多恩情,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什麼都不欠,可惜大哥就是這麼不爭氣,明明能有幾十年來過,偏偏就沒了,當初離不了她,到頭來卻帶不走。
陳懷安淡淡道:「妳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吧,我是沒有多少空去照顧他們的。」
聽到這話,袁氏真有些分不清他是無情還是有情了,陳懷林去世,他請求聖上准假,千里迢迢的回浮山縣悼念,可是回來後卻絲毫不管這孤兒寡母了,偶爾提到,只叫她寄些銀錢去。
這幾年,陸續也有幾百兩銀子了,然而今日看到這母子三人,仍是極為樸素。
是呂氏捨不得花錢,還是故意如此?這般寒酸,被外人知曉,只當他們二房不念親情,刻薄他們呢!袁氏眉頭擰了起來。
第二章 母親的病被人害了
馬大夫在廂房一直沒有動靜,陳佑輕輕拉陳瑩的袖子,「姊姊,娘怎麼樣了?」
見弟弟圓圓的臉上滿是擔憂,陳瑩歎口氣,她小的時候好像是沒有弟弟那麼乖的,讓父親母親都很操心,弟弟卻不一樣,才出生不久就失去父親,家中沒有支柱,他過得小心翼翼,十分聽話。
她故作輕鬆地道:「娘會好的,你沒瞧見馬大夫在替她診治嗎?你來的時候看到京都的樣子了吧,這裡的大夫可不像我們浮山縣,娘吃了幾帖藥後,很快就會跟以前一樣了。」
想起娘親從前健康的樣子,陳佑一陣高興,連連點頭。
母親一定會好的,陳瑩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
終於,馬大夫出來了。
陳瑩忙不迭的上前。
小姑娘的眼眸黑白分明,好像泉水中的黑曜石,讓人看一眼就不由心軟。
馬大夫原先繃著臉,這會兒放鬆下來,微微一笑道:「令堂的病是不是五月時發作的?後來吃過一味藥,有丁香、大腹皮、桔梗……」
「對對對,還有白朮!」陳瑩聽他一連說出了好幾樣,心中雀躍,這必定是個神醫了,不然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她問:「大夫,這藥是我們縣裡一位李大夫開的,他很有本事,可娘的病一直沒有起色,到底是何原因?」
馬大夫聽了輕嗤一聲,這是什麼偏遠縣城的庸醫吧,才會開出這種藥方,幸好發現得早,不然越吃越危險。
他道:「妳說的李大夫只怕不曾正兒八經的學過醫術,原只是小病……罷了,我給令堂換一味藥便可。」
看到陳懷安與袁氏進來,他面色又一下變得很是恭敬,「陳大人,陳夫人。」
「你的意思是可以治好嗎?」陳懷安要的是結果。
「是。」馬大夫忙道:「幸好沒有壞到根本,慢慢調理,一、兩年總會痊癒的。」
壓在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陳瑩覺得身子都有些發軟。
袁氏笑道:「那我們可算放心了,勞煩大夫您了。」
馬大夫笑一笑說了聲應當,寫了方子讓藥童去抓藥,隨後便告辭離開。
陳瑩疾步走入房內,坐到床邊看呂氏,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娘,您看我說的沒錯吧,京都的大夫果然不一樣,哪裡像李大夫。」
她皺一皺眉,馬大夫的意思,母親是吃錯藥,可李大夫是縣裡最好的大夫了,怎麼會犯這種錯?他是治好過不少人的,包括弟弟的痘病、她的風寒,且平日裡對他們一家也很好,怎麼會用錯藥呢?
難怪母親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連說句話都累了,出門也走不太動,需要李大夫來家裡。
有次她看見李大夫親自熬藥端給母親喝。
後來他幾乎每一天都來了……陳瑩想到這裡,眼睛驀地睜大,她有段時間覺得母親的病總不好,想過換大夫,李大夫介紹了一位大夫來,母親用過之後更是不好,後來他們就只相信李大夫……
突然明白過來,好像被冷水澆身,透骨的涼,陳瑩嘴唇緊抿,那日幸好是她偷偷寫信給叔父的,誰也沒有說,所以榮祥叔來接他們的時候很是突然,李大夫也好像很驚嚇的樣子,甚至攔著母親求她不要走,可榮祥叔身高力壯,一把就推開了他。
陳瑩心咚咚的跳,手心滿是冷汗,十分的後怕,難以想像要是不走,將來會發生什麼事,也許母親會一輩子掌控在李大夫手裡,他們家的錢財只怕也會被他收入囊中。
真正是人財兩得!
「瑩瑩?」呂氏看她面色不對,以為自己的病還是治不好,忙問道:「妳是不是瞞著我什麼,馬大夫真的說……」
「當然是真的了,叔父嬸娘都聽到的。」陳瑩回過神回道,輕描淡寫的帶過。
她可不想讓母親知道這件事,母親心善,假使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卻又不會往惡毒的方向想,只會將氣悶在心裡,這樣對身體是很不好的。
她朝陳佑看,歡快的道:「佑兒也聽到的,對不對?」
「對!」陳佑把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雀躍的道:「馬大夫開了方子,說一吃就會好的!」
呂氏笑了。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她呢,如果能不用死,自然是最好不過,她可以親眼看著女兒出嫁,兒子娶妻,子孫滿堂,這也是丈夫曾經期盼的事情。
寬大的青綢被面蓋在身上,即使是笑著,仍顯得嬌小,病弱不堪。袁氏瞧著呂氏,輕歎口氣道:「不知道你們是這種境況,許是為此花費不少吧?大嫂,妳應該告訴我們,我們一家人客氣什麼呢?妳缺什麼都可以說,不然就算妳受得了,也苦了兩個孩子呀。」
因陳老夫人、陳懷安的關係,陳家每年都要送些銀錢去浮山縣,不算太豐厚,卻也絕對不少,袁氏自然要弄個明白。
三十來歲的官夫人,笑容溫和,目光卻精明,呂氏被她看得不禁臉紅。
那些錢她自然是收到了,只是捨不得花,但一兒一女沒有受委屈,總是挑著好的吃穿,尋了縣裡最好的私塾讓兒子讀書,而自己這趟過來,因為走得急沒有做什麼新衣,她哪裡有心情?
「弟妹,我們已經拿了許多了,還能要什麼?那些銀子,一輩子都花不了。」她連忙解釋,「只是暫時還用不到,我是想著等瑩瑩、佑兒再大一些……」
丈夫去世之後,光靠她一個人不可能養育兩個孩子,她只能接受這種救濟。
聽到這話,袁氏心裡清楚了,對呂氏又生出幾分同情,沒有丈夫的女人當真是日子艱難,她溫柔的道:「瞧妳說的,大嫂,等他們長大了,難道我們會不管嗎?母親也是很疼愛他們的。」
站在一旁的陳懷安好像對女人間的話沒有耐心聽,往外走了。
袁氏已經習慣他的冷性子,彎腰安慰呂氏,「大嫂妳就在這裡精心養著吧,最近也不要起來了,母親那裡,無須急著問安。」
她們低聲說話,陳瑩瞄一眼叔父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腳步聲很輕,陳懷安察覺了,走到屋簷下停步,回眸看向這個侄女兒。
明亮的光線裡,十五歲的少女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像會說話似的,未開口就引得人安靜下來,聽她開口。
比起三年前,真是叫他想起「女大十八變」這句話,他印象裡,那時侄女兒正在長身體,遠沒有現在的窈窕奪目。
「有什麼事情?」他問。
那麼在意呂氏,這時不該追過來吧?
太直接,陳瑩連客套的話都沒法說,她心裡原是不太想面對他的,總讓她想起父親,可是這件事情,還能告訴誰呢?
「叔父……」她斟酌言詞,「剛才聽馬大夫的話,我覺得母親是被人害了,病情才會越來越嚴重,不然早就應該好了。」
陳懷安眉頭一挑。
「十有八九是李大夫故意的。」生得眉清目秀,卻是這等小人,陳瑩捏緊了拳頭道:「我是猜想的,但應該不會錯。」
那不是大夫嗎?如此作為是有什麼深仇大恨?陳懷安目光暗沉,但他一句疑問都沒有,只道:「妳回去吧,此事不用再管。」
陳瑩一怔。
關乎人命,怎麼也該詳細說一說吧?可她不敢再多話了,叔父雖然生得像父親,可他身上有種不容人靠近的氣息,冷峻淡漠,而父親永遠都是溫和的。
「既然叔父有了決定,便交給您吧。」她躬身告辭,「但願母親的罪不會白受。」
陳懷安不置可否。
她見狀心想,假使這人真不管,等到將來有機會,她必定會替母親報仇,也不是非陳懷安不可的。
她揚起臉踏入門口,誰料陳佑也出來了,正探著小腦袋往外看。
距離不近,應該是聽不見的,陳瑩笑道:「佑兒,你怎麼在這裡?」
「姊姊……」陳佑不看她,看著外面的陳懷安,「姊姊,弟弟都會長得像哥哥,是不是?看我們家隔壁,明山與明春就很像呢!」
陳瑩被問得摸不著頭腦,猶疑的「嗯」了一聲。
陳佑眼睛一亮,「那爹爹是不是跟叔父長得一模一樣?」
沒料到他會問這個,陳瑩心頭一滯。
不像她,弟弟從來沒有見過父親,而父親也是沒有留下一張畫像,小的時候,弟弟便問過父親的樣子,然而她敷衍了幾回,他就不問了。今日看見叔父,弟弟是又好奇了吧?她不禁鼻子發酸,男兒這一生少了偉岸的父親,是很遺憾。
「是。」她點點頭,「很像。」
儘管不喜歡這個人,可不得不說,他可以滿足弟弟的想像。
陳佑大喜,眉飛色舞。
原來爹爹這麼英俊呢,還很有氣勢!
他高興極了,「我今日作夢定會夢見爹爹的。」
陳瑩微微的笑。
裙角拂動,姊弟兩個很快就消失在門內。
胡德偷瞄一眼,與常翊道:「陳姑娘進去了,老爺還在。」
常翊大為失望。
剛才見馬大夫來,他很想也跟著一起去,可是又忌憚姨父,那是陳家大房的女眷,他不方便,到底是沒有尋到機會接近陳瑩。現在令他高興的是,陳瑩肯定是要長住在此了,呂氏的病不容忽視,他們哪裡會急著搬走呢?
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袁氏回頭告知陳老夫人詳情。
聽說病能治好,陳老夫人舒一口氣,摸摸腕上戴著的檀香珠子,低頭沉思。
她並不喜歡這大兒媳婦,當初陳懷林要娶時她便是不太願意,因呂氏流落到浮山,家人都死了唯獨剩她一個,命是不好的,果然後來,大兒子也死了。
這些年,她一直都不想再見到呂氏,要不是孫女兒、孫子大了,斷不會再在一個屋簷下。
想到陳瑩的天生麗質,陳佑的乖巧天真,陳老夫人用力捏了捏佛珠,淡淡道:「馬大夫既然說能養好,妳便在附近尋個院子予他們住吧。」
家裡多了人,處處不習慣,捫心自問,袁氏要不是因為陳懷安,打心裡也不願與這一家人住一起,如今婆母開口,她心底頗是欣慰,嘴裡卻是道:「大嫂差些動了根本,馬大夫說要一、兩年,兒媳看,最近還是算了吧,初來乍到的,等他們熟悉京都再說,等幾個月吧。」
大戶人家出來的到底不一樣,有教養又大度,陳老夫人其實一半是為試袁氏,畢竟陳家的支柱是陳懷安,而袁氏是他妻子,她的態度是很重要的,要是心胸狹窄,順著自己的話,真的連大伯子的遺孀、遺孤都容不得,那這兒媳恐怕也是有些讓人擔憂了。
陳老夫人點點頭,「也罷,便先住著吧……反正瑩瑩也大了,或者先將她嫁出去。」
「瑩瑩這容貌,想必不難。」
袁氏心想,大伯子早逝,大房沒有當家人,要嫁入高門如同登天,幸好陳瑩生得好,憑著陳懷安如今在朝堂的地位,想許個一般的人家應是容易的。
陳老夫人也是這麼覺得,她要求不高,能嫁個舉人,或者有望中舉的便成了。
門房此前得了一封請帖,正當送來。
鳳娘從小丫頭手裡接過,恭敬的遞給陳老夫人。
兒子是當官的,幾乎每個月都有這種邀請,但今日的不太一樣,竟是靖甯侯府的,陳老夫人奇怪,拿遠了又看一眼才確定,將帖子置於案上,笑著道:「翊兒中舉那日,妳可記得掛於榜首的解元是誰?」
袁氏自然是知道的—— 沈溶。
這個人頗有意思,祖上幾代都是沙場英豪,屢立戰功,到了沈溶父親這一代,更是青出於藍,被封為靖甯侯,偏生到他身上喜文厭武,屢教不改。後來聖上發話,讓沈溶試一試,沒想到在今年科舉一鳴驚人,中了解元。
一個半途改道的人,拔得頭籌,叫天下學子情何以堪?
只見沈溶赴鹿鳴宴,聖上親賜酒,年少得意。
「靖甯侯府是因何緣由邀請我們?」袁氏頗是歡喜,「靖甯侯夫人愛好清靜,多不露面,我記得好像還是兩年前在鐘靈寺遇見過一次。」
印象裡,靖甯侯夫人面如皎月,很是貌美,大概如此,她生的兒子不似靖甯侯那般英武,卻是有出塵的俊秀,也難怪會從文,實在想像不到這樣的年輕男人舞刀弄槍會是如何的光景。
陳老夫人回道:「說是賞菊。」
「是嗎?」袁氏疑惑,不過這總是好事兒。
「定然還請了別家的。」陳老夫人道:「當初沈公子中舉,他們沈家不曾擺宴慶賀,許是補一道吧。妳好好準備一下,我老婆子便不去了,都是年輕人。」
袁氏答應,起身告退。
看著案上燙金的帖子,陳老夫人眉頭微微的擰了起來。
韃靼犯境,聖上派遣靖甯侯駐守宣府,浮山縣便在其轄下,而附近有座軍事重鎮。聽聞沈溶因去探望父親,在宣府得遇某位大儒,便一直留在那裡了,直到科考才回京,該不會是因為……陳老夫人搖搖頭,又好笑起來,覺得自己定是想多了。
「拿些燕窩,」陳老夫人吩咐鳳娘,「叫廚房每日熬了送與他們吃,尤其是大姑娘,讓卷兒、彩雲好好伺候,另外少爺身邊,幾個小廝妳也好好叮囑,別以為是浮山來的就輕慢了,那可是我的親孫子,稍有個差池,他們都跑不了。」
鳳娘連連點頭。
雖然大老爺不在了,可那是老夫人親生的兒子,孫子孫女繼承了血脈,哪裡會有不看重的。
走出正房,她打點了下,等廚房做了燕窩出來便親自端去呂氏那裡。


許是精心照顧,這兩天呂氏的氣色不錯,在陳家又好吃好住的,陳瑩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今日對鏡梳妝,將陳靜送的胭脂拿出來用了。
卷兒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
鄉下來的姑娘她原本不屑,生怕沒有好的前程,而今看了又看,越發覺得陳瑩生得秀美無雙,心想以後未必就差了,再說自己也不能換主子,還不如盡心一些呢。
她挑選衣裙,一件件都是簇新,讓鋪子趕製的,可見老夫人是把這孫女兒放在心上的,絲毫不比那兩個差。
她殷勤的把衣裙放到主子跟前。
櫻桃紅的襖子,蜜合色棉裙,都繡了精緻的花兒,陳瑩愛不釋手,笑一笑道:「真好看呢,不過在家中穿未免隆重了些。」
「哪裡是家中。」外面傳來活潑的聲音,陳敏高聲道:「我們要去靖甯侯府做客呢。」
陳瑩一怔,卷兒也吃了一驚。
因為呂氏要養病,他們住的地方比較僻靜,陳老夫人特地叮囑過,閒雜人等莫進,故而這兩日卷兒就像被隔絕在這裡,什麼消息都沒有聽到。
陳敏快步的走進來,催促陳瑩,「堂姊快些將衣服換了,等會兒我們就要去坐馬車了。」
「妳呀,急什麼呢。」隨後進來的陳靜好笑道:「一驚一乍的,嚇到堂姊。」
「怎麼會嚇到,她又不是豆腐做的,我是擔心晚了,剛才娘不是也說了,叫我們來接堂姊……」
姊妹倆說的話,陳瑩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看著鏡中的臉,她忽然拿起眉筆,仔細的描了一描,描到一半又放下來,沈溶說過他母親喜歡素雅的東西,這樣自己是不是不該濃妝豔抹,清清爽爽的才好呢?
她用帕子擦了,想一想,索性將臉上才敷的粉也一下子去了個乾淨。
這個舉動著實奇怪,陳敏道:「堂姊,妳不喜歡這胭脂嗎?」
是陳靜送的,陳瑩臉一紅,連忙解釋,「不是呢,是我選的衣裙頗是素淡。」
她起身,從山水紋圓角櫃子裡拿出件鶯黃繡玉蘭的短襖、海青色百褶裙,比剛才卷兒挑的素多了,花紋簡單,只有寥寥幾處,顏色也不是那麼的深。
陳靜看了看,只當陳瑩是初到京都,不想招搖,故而如此低調,她笑道:「今日多是盛裝打扮的,不過妳喜歡也罷了。」
這姑娘真是善解人意,陳瑩並不想騙她,可她與沈溶的事情怎麼好向外人說道呢?也只能藏在心裡了。
因要出去,陳瑩去向呂氏道別。
看女兒春風滿面,呂氏心裡清楚怎麼回事兒,可話到嘴邊終究說不出口,沈家顯赫,沈溶又如此出眾,門不當戶不對,此事多半艱難,然而女兒像是認準了,她不忍心潑冷水,或許沈家長輩宅心仁厚?
拉著陳瑩的手,她好半晌後道:「妳人生地不熟的,可要跟緊了靜兒。」
「娘,瞧您說的,好像我會迷路一樣。」陳瑩搖手撒嬌,「您快些好了,到時候我們帶佑兒去街上好好看一看。」
呂氏笑著點點頭。
第三章 偷偷相會
三個小姑娘坐了一輛馬車。
街上熱鬧,時不時的便有吆喝聲傳來,又有各種的氣味、馬蹄聲……隔著厚厚的車簾,都能感受到一種繁華。
年幼時,因為知道祖母、叔父住在京都,她常常問父親,他們什麼時候也能去?可父親從來都沒有回答,鄰居們偶爾也會取笑,說她叔父都在京都當官了,父親怎麼還在賣油,怎麼還不去京都呢?
京都……
這個地方,在她的心裡已經存在了好多年,然而一直到父親去世,一直過了那麼久,她才有機會見到,陳瑩心想:如今既然在這裡了,將來便要永遠的住在京都!
車輪聲轂轆,碾在街道上,很快就被周圍的喧囂遮蓋,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退避到一邊,外面也安靜下來。
陳敏奇怪,問車夫。
車夫小聲道:「豫王出行。」語氣極為的敬畏。
也不怪如此,當今梁國皇帝雖是趙軒,然世人皆道這一半江山都是豫王府的,可見蕭家的勢力,且蕭家又出了一位皇后,端坐鳳位多年,蕭家地位穩如鐵壁。
聽到是王府,陳靜不由屏息,可陳敏卻露出憤憤不平的樣子道—— 
「竟是這個人!實在可惡,劉姊姊已經夠好看的了,又得皇后娘娘喜歡,偏生被他羞辱,嫌棄容貌!我倒想看看,他自個兒生得什麼樣子呢,還想娶個仙女不成?」
「妹妹……」陳靜大驚,連忙阻止。
陳敏坐在中間,不敢拉陳靜身邊的車簾,卻是伸出手扯了另一頭的。
蕭隱常年在外領兵打仗,鮮少回京,對此人陳敏是只聞名聲不知樣貌,又年幼性直,不管不顧的便是要看一看。
街道上一片肅靜,誰都是低頭的,可近旁一輛馬車卻突然間有些動靜,青色的簾子後露出了刻著靈芝紋的木窗,有位姑娘臨窗而坐,朱唇雲鬢,仙姿玉色。
蕭隱眉頭略挑,勒住了馬韁。
窗後的陳瑩驚到了,她剛才壓根沒有聽身側姊妹兩人的對話,只在想稍後見到靖甯侯夫人該如何表現,又在想沈溶,想他到底是怎麼同他父母說的,就在這時,車內一陣大亮,她見到一個男人騎在駿馬上,穿著沉綠色的錦袍,本能的便是將簾子拉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
耳邊傳來陳靜的訓斥,「敏兒,妳怎麼如此沒有規矩!」
做壞事的小姑娘嘻嘻一笑,「不過看一看有什麼,哼,也不過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
陳靜哭笑不得。
陳瑩回過神來,詢問道:「剛才那人是誰,當真是嚇人。」
雖然沒看清全貌,可不知為何,光是見到那身形,就能感覺到衣袍中蘊含的氣勢,好像雷霆一樣,她當時一點都不敢細看。
「是豫王。」陳敏笑起來,「堂姊妳在走神嗎?我們剛才都說過了呀。我告訴妳,這豫王蕭隱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靜額頭差些冒汗。
這個妹妹,口無遮攔,喜惡也分明,她喜歡劉姑娘,蕭隱不想娶就說人家不是好人,不過……此人不好惹是肯定的。
陳瑩「唔」一聲,聽是聽見了,但並沒有往心裡去。
京都權貴何其多,就算沒有遇到王爺,可能也會遇到公主皇子,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平日難以接觸,她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又行了會兒,馬車在靖甯侯府的二門處停下來。
好像很熱鬧,就是在門口都有不少的聲音,應該都是今日來的客人,陳瑩有點緊張,她畢竟一直生活在浮山縣,對於京都並不瞭解,也不知這裡的人都是如何來往交際的。她在浮山時,年少時與那些小姑娘或是去街上閒遊,或是去山腳踏青,這裡,定是不同吧?
陳瑩跟隨姊妹倆從馬車中而下,將將站定,便聽見一聲輕笑—— 
「靜妹妹,敏妹妹,妳們總算來了,我可是等了會兒了。」
正是陳敏口中的劉姊姊劉雲珍。
陳敏心裡歡喜,一頭就撲過去,「可是把我想死了,妳好幾日都沒有出門,今兒我們要多說說話。」
一個姑娘家被男人嫌棄,自然是受不了會氣一陣子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陳靜對這個妹妹也是沒轍了,與劉雲珍道:「劉姑娘,這是我堂姊陳瑩。」
「是嗎?」劉雲珍好像現在才看到,目光一瞥,稍一點頭便當是見過了,又與陳敏道:「我帶了一個小玩意兒,等會兒送給妳。」
「什麼東西?」
「是玉積閣造的琉璃塔。」
陳敏好奇,追著問,劉雲珍又說起別的,全是京都時興的東西,陳瑩根本插不上嘴,她垂眸站著,臉微微發紅。
在劉雲珍看來,這樣很是難堪了,她想到母親說的話—— 「妳表哥被個鄉下姑娘迷了魂……」剛才她一眼就看到了陳瑩,那身裝扮毫不起眼,甚至是有些太過素淨,然而她不得不承認,陳瑩是少見的妍麗。
「真是對不住,我見到敏妹妹便高興,竟是忘了妳……」她這時才與陳瑩說話。
把人撂一邊冷落,像故意的,陳瑩是不悅,陳靜還好,怕尷尬與她搭話兩句,陳敏卻興致盎然的只顧著聽劉雲珍說話,這小丫頭當真沒心沒肺,完全忘了她這堂姊,不過才九歲的孩子苛求什麼?陳瑩嫣然一笑,「沒什麼,我也聽得很有意思呢。」
她才不要顯得小肚雞腸,那劉雲珍她又不認識,氣歸氣,並不想計較,她可是有更想見的人,哪裡有時間跟這種人浪費力氣。
只當這是苦笑,劉雲珍略略揚眉,還想再激一激陳瑩,便問道:「妳是從哪裡來的?」
陳敏搶著道:「宣府的浮山。」
「真是巧了。」劉雲珍笑道:「我表哥在宣府待過幾年呢,就是不知他可曾去過浮山。」
表哥?
陳瑩耳朵自然豎直了。
劉雲珍突然說這話恐怕是有什麼用意的,難道她的表哥是沈溶不成?可沈溶從來沒有提過他有一位表妹呀。想到這裡,陳瑩的嘴角一翹,沈溶不說,肯定是從來沒有在意過的,這劉雲珍絲毫沒有分量,也不知她自己可知?
陳瑩都有些想笑了,淡淡道:「是嗎?」一點兒都沒有好奇。
後面的話,劉雲珍沒法再提了,她總不能主動說表哥是沈溶,這樣有點奇怪。
心裡不禁對陳瑩不滿起來,覺得她這個人實在是木訥,都說到這裡了,怎麼不能再問問?這種人也不知表哥怎麼看上的,難道是因為她的臉嗎?
腦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劉雲珍猛地捏緊了帕子。
丟過一次臉,她一定要找回場子來,這天下的男人又不是就只有他豫王蕭隱了!
掃了一眼等在身側的丫鬟們,劉雲珍道:「還不在前面引路?」儼然是靖甯侯府半個主子。
陳瑩看在眼裡,仍是不動聲色,反正她是不會主動提起沈溶的。
袁氏坐了另外的馬車,此時才到,擔心兩個女兒,她快步走過來,見到劉雲珍就笑了,「劉姑娘妳在倒是好了,敏兒,妳可不要貪玩走遠了,跟著妳劉姊姊。」
小女兒最是調皮,故而她要叮囑,又因劉雲珍與沈家沾親帶故,頗是熟悉沈家,便是要陳敏聽她的話。
兩家平日裡往來就多,劉雲珍笑道:「您放心吧。」
一行人往暖閣而去。
深秋有涼意,已經是用得到炭火了。
陳瑩一邊走一邊微微打量,比起陳家來,靖甯侯府更是富麗堂皇,園子裡樓臺亭榭,花樹錯落,匠心獨運。聽沈溶說,這侯府原是前朝的寧王府,因他父親立下戰功被封靖甯侯,聖上才賜下來的,怪不得如此大氣。
前方人影幢幢,陸續走入閣內,袁氏自小生在京都,早就慣與達官貴人打交道,但今日不一樣,大女兒年方十四,正覓良緣,她與多數夫人一樣,都欣賞沈溶這樣的佳婿,不禁回頭打量陳靜,早上送去的新裙衫穿在身上,清秀嫻靜,當真是出色。
然而目光一側,便瞧見陳瑩。
也不知這人兒是如何長的,像是畫的,竟是難以形容的麗色。
袁氏突然生出一些後悔將陳瑩帶過來的心思,這侄女兒才來京都,便不出門,又有哪個在意呢?但這念頭轉瞬就消失了,再如何,她的相公可是陳懷安,這侄女兒可憐是沒有父親的。
搖一搖頭,袁氏當先走入暖閣。
滿眼皆是女眷,陳瑩跟在她身後,遇到一個人便得笑一笑,到了後來,粉腮都酸了,但她也只是笑,並不在意別人什麼目光,什麼心思,一心只期盼看到靖甯侯夫人。
「靜兒,妳們快些來見過靖甯侯夫人。」袁氏終於領她們前去。
靖甯侯夫人正同一位賓客說笑呢,聞言轉過頭來,她花容月貌,聲音也輕柔,「我們同在京都,卻是鮮少見面,妳這兩位女兒真是可人。」說話間,目光落在陳瑩臉上,似笑非笑。
袁氏忙道:「這是我侄女兒陳瑩,前兩日才從宣府過來,她不是京都人士,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夫人海涵呢。」
聽到這話,陳瑩有點兒不高興,她雖沒有女夫子教,可一般的禮儀哪裡學不來?怎麼會不當呢。這般想著,臉上就有些發紅,嘴角卻揚著,掛著淡淡的笑。
靖甯侯夫人再看一眼,仍覺得漂亮,心想沈溶一從宣府回來,便提起這個姑娘,想要娶她……如今瞧見,果真是個美人兒,裝扮如此素雅,都掩不住好顏色,莫說好好打扮了,難怪兒子動心,這等年紀,血氣方剛的,哪裡受得了誘惑?
她笑一笑,「我瞧妳這侄女兒應是聰明人,不必擔心。」
聽到這話,劉雲珍心裡咯噔一聲,仔細觀察靖甯侯夫人,一點兒沒瞧出討厭的神色,也沒有給下馬威,難道她是覺得陳瑩不錯嗎?可這陳瑩什麼身分,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要不是因她二叔陳懷安,便是京都她都沒有法子來,別提還進靖甯侯府賞菊了!
「雲珍,有些姑娘已經去外面了,妳領三位陳姑娘一同去吧,要是冷,便坐在廊下,叫人端炭火盆子來,知道嗎?」靖甯侯夫人叮囑。
靖甯侯夫人姓蔣,哥哥蔣震申娶了劉家的姑娘,便是劉雲珍的姨母,算是遠一些的表親,不過也是常見面的,靖甯侯夫人便喚她小名。
聽起來很是親暱,劉雲珍朝陳瑩瞄一眼,甜甜答應一聲,領她三人出去。
夫人們留在此處說話。
靖甯侯夫人應酬一陣覺得疲乏,回到內室歇一歇,有個男人突然挑簾進來,將她嚇一跳,抬頭看是親哥哥蔣震申,輕拍下胸口道:「你真是的,當這裡自個兒家了!有什麼事情嗎?」
蔣震申坐下來笑,說道:「我沒事就不能來看妳?妳可是我的親妹妹。」
當初妹妹要嫁給沈石,他還有點不悅,沒想到沈石卻是個厲害人物,做了侯爺,他們蔣家都跟著沾了光,不過妹妹也不差,給沈石生個了好兒子,人中龍鳳,便是聖上都很喜歡,沈石批評沈溶的時候,聖上還幫著說話呢。
「妳剛才瞧見溶兒的心上人了嗎?」蔣震申道。
靖甯侯夫人斜睨他一眼,不說話。
「妳這兒子哪裡都好,就是人太單純。」蔣震申也不繞彎子,大剌剌坐下來道:「年輕人沒見過世面,去次宣府就被一個姑娘迷了眼睛,可惜了,要陳懷安的千金也就罷了,偏偏是……」
「我又有什麼辦法?」靖甯侯夫人無奈道:「他心裡喜歡。」
「雲珍比她差嗎?」蔣震申輕哼一聲,「親上加親多好。」
劉雲珍是挺聰明的,會討皇后歡心,不過也是被人當槍使,皇后拿來試一試蕭隱,結果就被拒了,弄得顏面無存。靖甯侯夫人心想:豫王不要的,難道要硬塞給她兒子?別說什麼親上加親的好聽話,她是不會要的,兒子定然也看不上。
「他急著讓我看一眼陳大姑娘,我只好派了帖子,宴請眾家賞菊。」靖甯侯夫人輕歎一聲,捏捏額頭,覺得發緊,「那姑娘是好看,不信你自己瞧去。」
比劉雲珍是高了一截了,就好比牡丹與杜鵑,一目了然。
蔣震申有點著急,「難道妳真要同意不成?我聽說那姑娘從小長在浮山的,僻陋山野能養出什麼好的來?只怕沒有規矩,這種人說難聽些,憑著張臉也只是當妾室的命。」
「陳懷安的侄女兒……你說當妾室?」靖甯侯夫人一笑。
京都草根出身的官員不少,可像陳懷安這樣,一路順暢的稀有,不只有個閣老扶持,還得聖上信賴,不飛黃騰達都難,就算是哥哥敢公然與陳懷安作對嗎?便是她夫君靖甯侯,也得給幾分面子的。
蔣震申被噎住了,面色難看,有回好友央求辦樁事兒,他自信滿滿,在陳懷安面前提了幾句滿心以為對方會答應,結果碰了硬石頭,著實丟臉。他半晌才道:「那妳是想成全溶兒了嗎?」
靖甯侯夫人幽幽道:「我又有什麼辦法?」
見她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蔣震申心裡惱火,猛地站起來,心想:她沒有辦法,他有得是辦法!


百花中,菊花算是品種多的,劉雲珍領她們賞花,看到了便一一解說。
陳敏聽得津津有味,陳瑩暗想,這劉雲珍能得陳敏喜歡,大概是因為見識頗多吧,瞧她說起花兒來如數家珍,許是下過不少功夫的,像她就不知道這些了。
雖然父親教她識文斷字,可到底讀得淺薄,後來也就同弟弟一樣,念他私塾裡教的一些書,總之讀書這方面是不成的,所以她也喜歡沈溶的博學多才……
想到這個人,陳瑩抬頭看,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見到呢?
迎面有幾個小丫頭走過來,手裡端著茶水瓜果,劉雲珍便要她們停下來,一起在旁邊的亭子裡吃些東西,誰料其中一個丫頭不知怎麼走路的,將玉盤擦著陳瑩的袖子走過去,糕點的餡兒立時黏在她的袖子上,一團豔麗的紅色。
許是豆沙餡兒,陳敏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呼道:「妳弄髒我堂姊的衣服了!」
劉雲珍也是「哎呀」一聲。
侯府的奴婢居然這麼不小心?陳瑩看向那丫頭,同時覺得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小丫頭朝她眨眼睛,很是狡黠。
毫不相識的人,居然有這種動作,陳瑩假裝整理袖子,展開紙卷一看,竟是那人寫的,她忙攏攏衣袖道:「小事兒,我去清洗一下便無妨了。」
「妳真是不像話。」劉雲珍訓斥那丫鬟道:「等會兒我稟了夫人,必要責罰妳,妳先領陳姑娘去打理吧。」
那小丫頭低頭答應。
陳瑩隨她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竹林幽幽,白牆黑瓦,周圍一個下人都沒有,臨近小院門口,這時又不知從哪裡走出一個小丫頭,端不穩東西,將盆盆罐罐摔了一地。
陳瑩連忙吩咐卷兒、彩雲,「妳們快去幫她一下,我進去洗洗便出來了。」
兩個奴婢得令。
小丫頭進來便轉身將門關上,領著陳瑩往裡頭走,經過一道狹長的甬道,只見盡頭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寶藍色錦袍,背對著她們。
他的手負在身後,手指潔白又修長。
看一眼,小丫頭的心就跳,這世上,光個背影便叫人動心的,也只有這個人。
然而陳瑩見得多了,輕哼一聲,「做賊似的,你若無話說,我可要走了。」
最好聽的聲音莫過於此,耳朵都發癢,沈溶一下轉過身來,修眉俊目,卓爾不群,輕聲笑道:「見妳賞花都無心,必是想著誰,我如妳願,還不好嗎?」
居然被他瞧見了,他躲在哪裡的?陳瑩臉一下紅了。
沈溶最喜歡她害羞的樣子,她也容易臉紅,如同飲了酒,雲蒸霞蔚。
幾步走過來,他去牽她的手,「我一直想不到法子見妳,便是去陳家,也沒有機會,只好央求母親……妳好像瘦了些,令堂身體還好嗎?」
「請了回春堂的馬大夫,說是無礙。」陳瑩看到小丫頭還沒有走,手縮了縮。
其實沈溶已經很是君子了,兩人相識三年,他最多也就碰過她的手,從來沒有過分的舉動,不過她也不願意,出身不高也就罷了,不想再讓人看低。
手掙脫了藏在袖子裡,她瞄一眼那丫頭,「你不怕被人看見我還怕呢,我等會兒就要走了。」
「雙環不會說出去的,不然我就不讓她做這件事了。」沈溶長話短說,示意那丫頭退避之後道:「我已告知母親,很快便會上門去提親的。」
要是可以,他是恨不得明日就去,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母親雖然答應,父親有些固執,初初一聽便是不肯,到底是侯府,父親的要求高了些。只是,在他看來,陳瑩除了身世差了點,哪裡比不上京都的姑娘呢?
情人眼裡出西施,什麼都好。他目光灼灼。
陳瑩臉更紅了,好像朵盛開的芍藥。
「你們侯府如此顯赫,當真可行?」她是有些懷疑的。
「妳見過母親了吧?」
「嗯。」她點點頭,靖甯侯夫人的態度倒不像討厭她,可是人心難測,便是一家人,有時候都看不清楚。
猜出她的憂慮,沈溶笑道:「妳不要擔心,一切都有我呢,妳只需在家裡等著,陪著令堂身體養好,妳自己也歇一歇。」他頓一頓,「妳叔父待妳好嗎?」
語氣裡極為關切,陳瑩的心一暖。
在她陷入危難的時候,是沈溶救了她免於被人欺負,她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至於叔父……父親去世之後,他們孤兒寡母,除了得些京都來的銀子,便什麼都沒有了,家裡少個男人,有些下作的人來挑事,唯有母親去頂著。
手指輕輕握了握,陳瑩道:「談不上好不好,不過有個住的地方。」
沈溶眉頭一擰,「難道……」
她搖搖頭,「也不至於欺負我們,叔父如今這等身分呢。」
堂堂吏部左侍郎,是不至於做得難看的,更何況他在外還有個好名聲,總不會去為難自己的大嫂、侄子侄女兒。沈溶稍放下心來,又盯著她看,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怕自己的兩個丫鬟收拾好碗碟來尋她,陳瑩道:「我真的要走了,不然她們著急回頭去稟告嬸娘,怕是不好。」
「也罷。」沈溶偷偷見她,已經是不合規矩,姑娘家最要緊的還是名聲,雖然不捨得,也只能放她走,沉聲道:「妳等著我就是。」
一句話已經包含所有的意思,陳瑩嫣然一笑,轉身去找那丫頭。
洗去袖子上的汙漬,兩人這才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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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蜜寵小青梅》

    《蜜寵小青梅》
  • 3.《掐指一算良人到》

    《掐指一算良人到》
  • 4.《娘子好威》

    《娘子好威》
  • 5.《姑娘出手富滿門》

    《姑娘出手富滿門》
  • 6.《不良嬌妾》

    《不良嬌妾》
  • 7.《宅鬥不如安太座》

    《宅鬥不如安太座》
  • 8.《好命糟糠妻》

    《好命糟糠妻》
  • 9.《二嫁大吉》

    《二嫁大吉》
  • 10.《東家命裡缺一位》

    《東家命裡缺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