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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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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906

《待嫁閨中》卷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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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容重生後靠著兩輩子的智慧,成功免除侯府被白眼狼禍害的危機,
而她那好未婚夫蕭湛更是幫大忙,身家全給她管,借暗衛也毫不手軟,
果然身邊有暗衛就是好,有什麼傳言馬上就知曉,更是想揍誰就揍誰,
那些什麼王爺、國公爺的在她和蕭湛面前真不值得一提,
欺負侯府的莊王直接被貶成郡王,護國公也被降等為侯,
只是她掃平了侯府內憂、震懾了侯府外患,卻贏不了蕭老國公的翻雲覆雨手,
之前讓暗衛亂扔春藥沒跟他計較已經不錯,畢竟人家是蕭湛的親外祖父,
現在又把蕭湛負責的京都頭號首飾鋪玉錦閣的生意交給她負責,
本以為來的是個大錢坑,誰知坑的就是她──玉錦閣生意一落千丈要倒啦!
蕭老國公還表示每個月記得給他四萬兩銀子的利潤,
否則就不幫忙拯救她那去邊關送鹽引卻被人綁架的爹……
啊呸,當她不知這是說好的一齣戲?偏偏傻爹入甕她只能乖乖聽話,
蕭湛啊蕭湛,讓你外祖父再這麼玩下去真的沒問題?
後天就是大喜之日,可她要拜別的父親和嫁的男人,似乎都毫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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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大夫人失蹤了
武安侯府還是第一次有皇子駕臨,雖然之前皇子他爹駕臨過,可是當時還真沒多少人知道,是以老太太讓人都去前院迎候,順帶送莊王妃出府。
三皇子正在前院正屋喝茶,神情冷淡,眉頭皺緊,似乎對侯府眾人姍姍來遲頗不滿。
安容扶著老太太進去,眼睛在屋子裏掃了一圈,沒瞧見武安侯,不由得有些納悶—— 三皇子登門,父親怎麼不來?
老太太也詫異,問了福總管道:「侯爺呢?」
福總管道:「不知道侯爺在哪兒,沒找到他。」
安容注意到福總管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微閃,明顯是撒謊了,肯定是父親有事,來不了。她也能猜到是什麼事,出了這樣的事,父親第一個要做的便是去質問大夫人,希望父親別在氣頭上掐死大夫人才好。
老太太和安容幾個給三皇子福身行禮後,三皇子臉色稍稍緩和,道:「不必多禮,府上五姑娘捨命救我,恩比天高,她方才醒來,急著要回府,我便送她回來了。」說著,他起身道:「五姑娘的傷若是有什麼變化,大可找徐太醫、鄭太醫,沒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
安容眉頭微挑,她還是第一次瞧見三皇子在侯府沒有端著架子,就跟尋常的世家少爺一般,若非知道他的稟性,還真叫人覺得三皇子和善可親了。
三皇子話音剛落,沈安北和沈安閔就進來了,老太太便吩咐兩人送三皇子出府。
送走了三皇子,安容才扶著老太太去偏屋瞧瞧沈安玉。
花梨木的床榻上,容貌嬌媚的沈安玉此刻臉色蒼白,便是睡著,也疼得她緊緊的抓著被服,好像這樣能減輕疼痛一般。
看著沈安玉這樣,老太太的眸底又有了些憐惜之色。
安容噘了噘嘴,真恨不得將沈安玉和二老爺合謀算計三皇子的事跟老太太和盤托出,又怕人多口雜,萬一走漏點風聲,刺殺皇子的罪責,侯府吃罪不起啊!
老太太吩咐丫鬟,等沈安玉醒了之後,將她送回自己的院子,要小心的伺候。
丫鬟才起身,那邊就有丫鬟急忙進來,「老太太,不好了!」
「又出什麼事了?」老太太聽到「不好了」這三個字就腦殼就生疼。
丫鬟忙道:「大夫人失蹤了。」
老太太眼神凌厲了起來,「她不是禁足在沉香院,能失蹤到哪裏去?!」
丫鬟搖頭,「奴婢不知道,方才侯爺怒氣衝衝的去了沉香院,可是屋子裏根本沒瞧見大夫人,丫鬟們將沉香院裏裏外外,包括侯府各大院子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大夫人的人影。」
丫鬟也納悶呢,大夫人禁足可是最安分的,沒聽說過她會出院子啊,而且今兒守門的婆子都發誓說沒瞧見大夫人呢。
「難不成她還長翅膀飛了不成?!」老太太怒喝道。
孫嬤嬤忙道:「再去找!」
丫鬟趕緊退出去。
孫嬤嬤也納悶的看著老太太,又回頭看了眼沈安玉,眸底的疑惑之色更盛,不應該啊,大夫人可是最疼五姑娘的,五姑娘重傷未癒,又是剛回來,她就是衝出院子來瞧五姑娘,老太太也不會責怪她,畢竟母子連心,可大夫人卻失蹤了,這太離奇了吧?難道大夫人是見五姑娘受傷,遲遲未歸,所以等不及,偷偷溜出侯府了?
孫嬤嬤是這樣猜測的,老太太也是這樣猜的,只有安容知道,大夫人十有八九是鑽進了密道中,在密道裏,誰能找得到她?!
一想到大夫人頻繁在密道中和二老爺幽會,安容就氣得眸中火光四起。
更讓安容生氣的還在後頭,她和沈安溪扶著老太太回內院,半道上聽到東院的丫鬟也在找二老爺。
據丫鬟說,二老爺醒來時很生氣、很狂暴,幾乎能殺人了。
二太太擔心二老爺因為失去左手,惱怒悲憤之下會想不開,尋了短見,交代務必儘快找到二老爺。
好了,找大夫人的下人們又多了一個任務,順帶找二老爺。
安容氣得額頭都青筋暴起了,牙齒磨得咯吱響,叫沈安溪好生納悶—— 
「四姊姊,妳好像很生氣?」
她能不生氣嗎,她快要氣暈過去了!府裏操心的事原就多,他們倒好,到現在了還不知道安分!可是轉瞬一想,二老爺是帶著怒氣去找大夫人的,大夫人不會有好果子吃,只是她擔心大夫人的狡辯能力會將二老爺糊弄得團團轉,讓她看狗咬狗的好戲落空。
安容望著沈安溪,眼神輕垂,道:「能不生氣嗎,傷重了失蹤,禁足了也能失蹤,這壓根就不把祖母的話放在心上呢,她不過就是占著給祖父守過孝,侯府休不得她,所以膽大妄為,再這樣縱容下去,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人跟三姊姊一樣?」
沈安溪聽了也努起了嘴,這人真是討厭,偏偏不能休了她。
老太太眼神微窒,望了孫嬤嬤一眼,孫嬤嬤無奈一笑,正要說話,就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一個青衣小丫鬟走過來,跟安容福身行禮道—— 
「四姑娘,桃媒婆登門,說找妳有事,另外,侯爺讓妳去書房一趟。」
安容微愣,桃媒婆居然登門找她,不是跟她說好了,回頭大哥娶誰,會派人告知她的嗎?還有父親找她什麼事?
安容正在猜測,老太太就道:「妳爹找妳,估計是有急事,妳快去吧。」
安容點點頭,帶著芍藥往外院書房走,一邊吩咐青衣小丫鬟道:「妳去告訴桃媒婆一聲,我見過父親就去找她。」
青衣小丫鬟連連點頭。
書房外,遠遠的,安容便瞧見守門小廝豎起耳朵,聽屋子裏的動靜。
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小廝忙行禮,然後道:「四姑娘,侯爺發怒了。」
這是提醒安容小心些,安容點點頭,父親會生氣是意料之中的事,她能理解。
只是安容沒想到,她爹這回的怒氣有這麼大,進門後她便瞧見一地的碎片,就連她爹最喜歡的碧玉鎮紙都摔了,書桌更是一片狼藉。
安容踩著一地的碎片上前,還未請安,便聽到武安侯的詢問聲,「那日,是妳讓人殺了院子的人?」
安容望著武安侯,殺那些人不是她指使的,是暗衛自己拿的主意,不過她也知道,所以點頭了,「是我。」
武安侯的眼睛瞬間凝望過來,「妳知道大夫人不貞的事,為何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李大夫無意中說起昨天安容問過他相同的事,他都不知道,比他先知道這事的竟然是自己的女兒。
安容對武安侯供認不諱,當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表示是沈安姒求她去查二姨娘的死,自己才查到沈安姝的身世之謎。
武安侯斂眉,「妳可知道那姦夫是誰?」
是你庶弟,我的二叔。安容在心中道,但是這話她不敢說,她怕武安侯會氣衝腦門,跑去殺了二老爺。無緣無故殺庶弟,兄弟鬩牆,這是大忌,會毀了父親,可是抖出二老爺勾搭親嫂的事,父親的顏面會蕩然無存,會淪為京都的笑柄,同樣會毀了父親。
所以,安容搖頭了,聲音裏還帶了抹惆悵和失望,「女兒不知道。」
武安侯望著安容,眸底帶了些質疑,好像在懷疑安容欺騙他,明明知道卻故作不知,可是安容的神情又不像在作假,若是知道,昨兒就不會去問李大夫了。
武安侯覺得自己多疑了,他擺擺手,讓安容出去。
安容知道父親的煩躁和憤慨,是個男人都無法忍受枕邊妻子給自己戴綠帽子,他需要好好的靜一靜,但是轉身前,安容還是忍不住將心裏最好奇的事問了出來,「父親,若是九妹妹和七弟都不是你所出,你會如何?」
安容的聲音輕柔,像微雨細風拂過湖畔嫩綠的楊柳枝,帶起圈圈點點的漣漪,可是這樣的漣漪卻像是一把沉重的鐵錘,一把砸在武安侯的心尖上,頓時將一顆脆弱的心砸得鮮血淋漓。他的眸光在安容話音落地的時候,便燃起鮮血般的狠戾,那是一種殺意。
雖然武安侯沒有說話,但是安容知道,侯爺不會留下他們。她悄悄的退出門外,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還有暢意歡快的飛鳥,輕輕一歎。
對於父親的決定,安容能理解,只是她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大夫人會和二老爺勾搭上?難道父親滿足不了她的慾望嗎?還是她根本是慾壑難填,一邊占著侯爺夫人的身分,享盡旁人羨慕的眼光,一邊和二老爺在密道享受偷情的刺激?
這樣的人,便是千刀萬剮、五馬分屍都不為過!還有那不該有的孽種,大夫人種下的因,就該他們母子去承受那樣的果!
安容這回的心夠狠,不會覺得沈安姝和沈安孝小小年紀就是無辜的。他們無辜在哪兒?上一世,最大的贏家就是他們!他們活得恣意瀟灑,踩著多少人的鮮血?!
一想到上一世,偌大一個武安侯府全被那對姦夫淫婦所得,他們還占了賢良之名,安容想想就能把自己給噁心死。
芍藥站在一旁,瞧見安容作嘔,不由擔憂道:「姑娘,妳沒事吧?」
安容擺擺手,覺得頭有些暈,「只是想到一些噁心的事罷了。」
她想到一件事,覺得和大夫人很像—— 崇德縣號稱賢良縣,有十七座牌坊,都是獎勵那些為夫守節一輩子、侍候公婆、撫育子女的寡婦受到的朝廷嘉獎。
後來第十八座牌坊是給一個錢姓寡婦,遽聞她撫育一雙兒女、照顧公婆,是盡心盡力、鞠躬盡瘁,朝廷為嘉獎她,特地賜了座牌坊給她,可是那牌坊就是豎不起來,不是砸死了工匠就是倒塌,後來一查,那錢寡婦哪裏賢慧了,人家夜裏和姦夫在野地苟合,這樣的人怎麼能稱之為賢良淑德、為夫守節?
當時京都笑傳,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大夫人和她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人家錢寡婦的夫君是戰死沙場,大夫人卻是生生害死了父親!錢寡婦是浸豬籠、沉塘的下場,這也應該是大夫人的下場!
安容邁步進院子,就有丫鬟道:「四姑娘,桃媒婆在九曲亭等妳。」
安容點點頭,朝九曲亭走去。九曲亭坐落在湖上,用木板搭的路正好要轉九個彎,故而叫九曲亭,這名字還是安容改的。
桃媒婆坐在那裏,手裏的大牡丹花團扇搖得是呼呼作響,一邊再催,「你們家四姑娘到底什麼時候來啊?這茶一杯接一杯的喝,肚子都脹了。」
負責伺候桃媒婆的丫鬟忙道:「妳且稍等,四姑娘肯定是有事耽誤了,一會兒便來。」
桃媒婆手一伸,直接把丫鬟趕到一旁去,她瞧見安容,當即就坐不住凳子,下了臺階朝她走過去,一走三搖,眸底淨是責怪和哀怨,「四姑娘欸,妳可真是叫我好等,這都多少天了,怎麼就沒半點音訊?為了府上世子爺的親事,我可是推了好幾個大官家了呢。」說著,很是不見外的扭過胖胖的身子,對丫鬟道:「去,再沏一壺上等碧螺春來。」
等丫鬟邁步離開,桃媒婆就對安容笑道:「四姑娘,妳可真是不厚道,若不是我眼尖,昨兒花燈會上東瞧西看,還真沒發現世子爺和周太傅府上二姑娘般配的很,郎才女貌不說,家世也極配,又是情投意合—— 」
桃媒婆巴拉巴拉一陣倒豆子,那速度,芍藥拍馬難及。
她負責給人牽線拉媒,這花燈會又是才子佳人最好相會的時候,她就東街走西街逛,將哪些世家少爺欽慕誰家姑娘都弄清楚。桃媒婆敢拍著胸脯保證,京都世家少爺和大家閨秀就沒有她不認得的,便是宮裏的皇子公主,她也能猜個大概。
她心裏對哪家少爺喜歡哪家姑娘一清二楚,這樣做起媒來,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半,要知道,誰說娶親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兒子的真不願意娶,做女兒的真不願意嫁,這親也是難成,畢竟父母也怕因為這事和兒子女兒生分了。
她做媒,正中人家下懷,就憑她三寸不爛之舌,說成親事不難。
昨兒逛來逛去,覺得有那麼七八門親事能成,今年的收入不會少,可走到橋邊的時候,桃媒婆眼珠子睜大,因為她瞧見沈安北和周婉兒在橋上看花燈,尤其是周婉兒,還拉著沈安北的胳膊,說那個漂亮、那個漂亮。
桃媒婆當時就樂得屁顛屁顛的,她已經感覺到雙倍的報酬朝她撲過來,砸得腦袋有些暈暈的,才準備回去籌備著怎麼去說親,誰想碰到了同行,說莊王世子看上了周婉兒,要她上門說媒—— 這還了得,跟她搶生意!
這不,桃媒婆等不及就跑上門來了,不催不行啊,莊王府到底是王府,可不是一個侯府能比的,就算武安侯府潛力無限,在朝中的影響力比莊王大,可世子妃和世子夫人能一樣嗎?
安容聽桃媒婆說完,眼珠子都睜大了,「莊王世子想娶周婉兒?!」
桃媒婆是點頭如搗蒜,「可不是,要不然,我也不會上趕著跑來求媒做啊,我也是真心覺得世子爺和周姑娘般配,這段姻緣錯過了委實可惜,今兒來之前,我可是給柳媒婆使了絆子,讓她去不得周家,可是再晚,我就攔不住了。」
安容聽得眉頭輕攏,給芍藥使了個眼色,芍藥就從袖子裏掏了個荷包,塞給桃媒婆。
桃媒婆接在手裏,輕輕一掂量,分量是夠了,可是怎麼感覺不對啊?她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打開荷包,看到金光燦燦的瓜子,頓時晃了眼。
芍藥噘噘嘴,這是姑娘讓她交給五少爺和三姨娘的,她不敢隨便給小丫鬟,怕人家隨手拿兩粒,沒想到最後便宜桃媒婆了。不過,她要是做成了世子爺和周姑娘的親事,那倒是極好,可是說的這麼誇張,總覺得有些難以相信啊。
桃媒婆喜笑顏開,直誇安容大方,然後便拍著胸脯保證,「四姑娘放心,這樁親事我鐵定能做成。」
等桃媒婆離開,芍藥就道:「我怎麼覺得桃媒婆是騙姑娘的?」
安容望了芍藥一眼,有些事,芍藥不懂,她卻清楚,前世確實有過莊王世子想娶周婉兒的流言,只是周婉兒許了人,流言才沒有怎麼傳開。
不過安容卻不急,她高興得很。周太傅是不會把周婉兒嫁給莊王世子的,只是回絕一個親王世子總是需要一些膽量和一個好的藉口,她大哥會是絕好的藉口,就說周婉兒已經許親了,總不好再許給別人,只能怪莊王世子晚來一步。
此時有小丫鬟過來道:「四姑娘,皇后送了一堆賞賜來給五姑娘—— 」
小丫鬟話還沒說完,芍藥便扭頭望著她,打斷道:「又不是給四姑娘的,妳這麼高興的稟告做什麼?」
小丫鬟頓時嗓子一噎,「我想說的是,宣旨公公說,太后讓四姑娘過兩日進宮。」
芍藥聽得白眼直翻,這才是重點好嗎!
等安容喝了大半盞茶,吹了好一會兒涼風才起身回內院。半道上,她聽到有丫鬟在交頭接耳,好像談論的內容和二老爺有關,便問那些丫鬟道:「二老爺怎麼了?」
那幾個丫鬟在花圃石墩上坐著閒聊,沒注意到迴廊上的安容,乍一聽,還嚇了一大跳。
丫鬟們忙起身行禮,有些膽怯道:「失蹤的二老爺找到了,下人發現他暈倒在井邊,大家都揣測二老爺想跳井自盡。」
安容在心底冷笑,她不信二老爺會是那麼想不開的人,他若跳井了,還真省了很多的事,「大夫人呢,她也找到了?」二老爺從密道出來了,大夫人不可能還待在裏面。
丫鬟搖頭,「沒有瞧見大夫人,下人們幾乎把侯府翻遍了,現在還在找,侯爺說,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安容眸光看向遠處,清澈的眸底有光芒閃動,密道潮濕陰暗,就算大夫人和二老爺幽會的地方裝飾的富麗堂皇些,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不會一直待在密道裏,等她出來,看她怎麼和父親解釋。
安容正期待大夫人出來,可聽到趙成稟告,安容驚得目瞪口呆—— 大夫人永遠也出不來了,她死了。
忽然聽到這樣堪比震雷的消息,安容一時間還真消化不了,總覺得有些暈乎乎的,但是很快,她就狂喜了。
死了最好,死在密道裏,除了二老爺外,根本不會再多一個人知道。侯府會派人去找,可慢慢找就是了,沒人知道大夫人死了,也不用她和沈安北他們替大夫人守孝。
侯府會過自己的日子,大哥會娶媳婦,也沒人挑事氣祖母,多好啊!
安容高興的笑,二老爺總算是做了回好事,居然在氣頭上把大夫人給掐死了。
男人女人的力量懸殊太大,二老爺沒了左手,居然還能把大夫人一個四肢健全的給掐死,可見二老爺武功之高。
大概猜到安容是這樣想的,趙成自然不會說這裏面還有他的一份功勞在。
事情是這樣的,二老爺醒來發覺左手沒了,極其憤怒,一把搧開餵藥的丫鬟,轉身便走,進了書房後就進了密道。
趙成悄悄的尾隨其後,等了好半天才瞧見大夫人過來。
二老爺真信了是三皇子害他沒了一隻手,把這股氣算在大夫人身上,和大夫人吵了起來,罵她賤婦。
大夫人脾氣不好,就和二老爺吵起來,因為二老爺差點就要了沈安玉的命,那可是她的親生女兒,沒有做娘的不疼女兒的,他意思意思就行了,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萬一沈安玉中劍的時候身子前傾,這傷口就會深半寸,命就保不住了!
兩人一言不和吵了起來,二老爺本來就煩大夫人了,那一日一封的信,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的心上,正不知道怎麼辦好,偏大夫人又出什麼餿主意,只顧自己,連累了他!這樣的禍害還留在世上做什麼,要害得他名聲盡毀嗎?
二老爺起了殺心,大夫人再喋喋不休的罵他,二老爺就掐大夫人的脖子了。開始很用力,後來大夫人就求饒了,二老爺想想,覺得大夫人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想饒她一命,畢竟大夫人和他曾經無數次在密道裏翻雲覆雨、恩愛纏綿,還替他生下一雙兒女。
可是,就在二老爺心軟鬆手的時候,一粒小石子飛過去直接打中二老爺的穴位,將二老爺定在那裏。
當時,二老爺是緊緊掐著大夫人脖子的,大夫人纖細的脖子一大半掐在二老爺的手裏,身子一定住,手自然繼續保持這樣的姿勢。
二老爺是親眼瞧見大夫人的臉色因為缺氧而變得蒼白,最後雙眸瞪圓,恨恨的看著二老爺,死不瞑目。
趙成下手有些狠,將二老爺一定住就是半個時辰,二老爺能感覺到大夫人嚥氣後,身子漸漸的冰涼,再冰涼……
半個時辰後,二老爺穴位解開,他鬆開僵硬的手,連滾帶爬的出了密道。他受不了大夫人臨死前的眼神,更怕背後點穴的人,要殺他簡直易如反掌,可偏偏人家沒有殺他。
就這樣,又驚又怕下,二老爺想洗掉右手上大夫人的氣息,可是還沒打水就直接暈了,他是嚇暈的,因為他好像從井水裏瞧見大夫人一雙怨恨的眼睛。
趙成沒有殺大夫人,但是他一粒石子,二老爺就成了殺人凶手。趙成覺得自己的計謀真是太好了,他沒好意思找安容討賞,便回去找自己的主子要。
誰知剛回到臨墨軒,就被另一個暗衛趙行攔下了,「你不是負責保護四姑娘嗎,怎麼回來了?」
「回來討賞。」趙成挺了挺背脊道。
趙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沒說,便轉身離開。
趙成當時就懵了,一起長大的,互相之間都瞭解,趙行這樣子明顯是幸災樂禍啊,為什麼?他追上去,「主子怎麼了?」
趙行不苟言笑道:「主子好像很生氣,你這會兒去討賞,估計會賞你幾板子。」
趙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主子可是極少生氣的,主子在國公爺和大將軍的培養下,早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怎麼會生氣?
在趙成追問下,趙行笑了,「國公府裏敢給主子氣受的,除了國公爺還能有誰?」
趙成越發懵了,國公爺對主子多好啊,國公爺有什麼吩咐,主子也都是極力完成的,怎麼會鬧翻呢?
事情是這樣的,蕭湛和蕭老國公吵起來,還是因為那一顆媚藥,花船著火之後,安容不讓蕭湛跟著她,蕭湛知道暗處有暗衛守護,他就趕回了國公府,要好好的質問蕭老國公。
誰想,蕭老國公睡下了,蕭湛又不能喊醒他,就回自己住處沐浴一番,歇下了。
因為媚藥,蕭湛著實費了一番體力,再加上他原就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愈加疲乏。
一宿好眠,等他睡醒,好了,蕭老國公上朝去了。左等右等才等到蕭老國公回府,誰想蕭老國公又因為靖北侯世子被綁架的事,火氣正大著,偏蕭湛不知道。
蕭老國公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沈四姑娘?」
蕭湛回答,「喜歡。」
蕭老國公又問:「你是不是不願意娶她?」
蕭湛回答,「願意。」
蕭老國公問完,立馬就怒了,這一怒,就很「心平氣和」的告訴蕭湛,「既然喜歡,也願意娶她,那過兩個月就把沈四姑娘娶進門。」
蕭湛生氣,就生氣在兩個月上,以前蕭老國公不是這樣的,他恨不得儘快要自己把安容娶進門,可是昨兒之後他就不急了,現在急的是自己。
偏蕭老國公端著臉色,你不是惱外祖父多事嗎,不樂意早些娶嗎?那就晚些再娶就是了,左右人家武安侯不急,人家四姑娘就更不急了。
蕭湛鬱悶的幾乎能吐血。他知道蕭老國公是存心消遣他,誰叫以前蕭老國公逼著他,他還不樂意,這叫自食惡果。
趙行說完,趙成快笑暈了。國公爺幾時吃過虧,原來在這裏等著主子呢,他記得以前國公爺逼主子的時候,主子不慌不忙的說—— 「有什麼好急的,又跑不掉。」
現在,這句話被國公爺原樣還給主子了,而且當初國公爺就說過「總有你急的一天」,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的快,哈哈!
趙成大笑,趙行望了他一眼道:「別笑了,小心叫主子聽見。」
趙成的笑戛然而止,可來不及了,蕭湛已經聽見了,一張臉鐵青鐵青的。
趙成縮著脖子,一臉後悔,為了自保,他假傳安容旨意,道:「主子,屬下回來,只是替四姑娘轉告一句話,她說她想你了。」說完,打了個哆嗦,感覺胳膊上有了雞皮疙瘩。
這話,四姑娘能說,那太陽估摸著會從西邊升起來,所以趙成又趕緊加了一句,「是四姑娘身邊的丫鬟說的。」
這樣就比較真了,而芍藥就這樣背了黑鍋。
看著蕭湛的臉色好了很多,趙成驚呆了,果然男人的軟肋是女人啊!主子的軟肋,絕對是四姑娘了!
趙成又幫著蕭湛出主意道:「國公爺只是惱主子之前不聽話,屬下覺得,只要哄得國公爺高興,一個月之內,定能迎娶四姑娘進門。」
蕭湛掀開眼皮,「怎麼哄?」外祖父根本就軟硬不吃,你軟,那是應該的;你硬,外祖父就更硬。
「其實兩個月時間不長,一眨眼就過去了……」趙風輕聲道。
趙行則道:「就怕兩個月內,主子會不小心惹惱國公爺,然後……」然後娶四姑娘進門的時間就會一拖再拖。
這也是蕭湛最擔心的。
此時蕭遷邁步進院子,手裏拎著一隻鸚鵡,羽色豔麗,華貴高雅。
蕭湛認得這隻鸚鵡,今兒在蕭老國公書房裏見過,是蕭玉兒見蕭老國公為了連軒生氣,送來給他解悶的,只是,蕭遷怎麼把牠拎來了?
蕭遷笑道:「鸚鵡學舌,祖父嫌棄牠煩人,讓我拎著還給玉兒的,這不,回來的路上,聽到一句話,我覺得應該是說給大哥你聽的。」
蕭湛微微愣住,「什麼話?」
蕭遷拿食物逗鸚鵡,鸚鵡便道—— 
「等那臭小子來拍老夫的馬屁!」
「等那臭小子來拍老夫的馬屁!」
「等那臭小子來拍老夫的馬屁!」
語氣和蕭老國公如出一轍。
蕭湛,「……」
蕭遷把漿果餵給鸚鵡,鸚鵡就停了說話吃起來,吃完又道—— 
「跟他爹一個德行!」
「跟他爹一個德性!」
「讓靖北侯來見我!」
「讓靖北侯來見我!」
蕭遷狂汗,這要知道是祖父說的還好,這要不知道,還以為這鸚鵡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呢,居然要靖北侯來見牠。
「我要吃糖!」
「我要吃糖!」
蕭遷恨不得捂住鸚鵡的嘴,真吵。他小時候養的鸚鵡,半年也不聽牠開口說一句話,怎麼玉兒的鸚鵡就跟八婆似的,嘰裏咕嚕一堆,都不見歇。他清了清嗓子,很是揶揄道:「大哥,祖父還等你去拍他馬屁呢,等的越久,估計越生氣。」
蕭湛望著蕭遷,蕭遷重重點頭。
蕭湛擰眉問:「外祖父喜歡聽什麼?」
蕭遷一臉黑線,「你別問我啊,我也沒拍過祖父的馬屁,這事軒弟最會,只是他說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估計會嚇壞祖父。」
「嚇壞祖父!」
「嚇壞祖父!」
鸚鵡又開始叫了。
蕭遷一抬手,啪的打在鸚鵡腦門上,「給我安靜點兒。」
「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
鸚鵡大叫。
蕭遷撫額頭,「大哥,我先走了,再不走,這鸚鵡能把人弄瘋了。」

另一邊,安容心情大好的回到玲瓏院,可是偏偏有那討人厭的來影響她美好的心情—— 有人找娘,找到她的玲瓏院來了。
沈安姝一定要搜查玲瓏院裏面,因為侯府裏裏外外都找遍了,就玲瓏院沒找,丫鬟說大夫人不在,負責搜查的七福就帶著人離開了。沈安姝罵了七福一頓,親自帶人來找,只是丫鬟不給進。
開玩笑,上回大夫人的人來搜查藥物,喻嬤嬤已經罵過她們一回了,今兒,怎麼也不能讓她進去啊,而且,大夫人真不在院子裏。
安容見沈安姝就生氣,她笑著邁步進去,道:「九妹妹,都說了大夫人不在我院子裏,妳偏說在,我就不明白了,我這院子裏有什麼好東西這麼招人喜歡,捨不得走?」
安容笑得如春風中的一樹迎春花悄然綻放,溫情燦爛,可是瞧在沈安姝的眼中格外的礙眼。
她娘都失蹤了,她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她還笑得出來?!而且安容的話,讓她忽然就想起大夫人偷竊祕方的事,就是那祕方,就是她,害的娘親沒了誥命封號,惹出來這麼多的事!
看著安容的笑,沈安姝極力忍著,她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上去撓花安容的臉!
沈安姝咬牙切齒道:「四姊姊,爹爹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娘親,偏妳玲瓏院就不許人搜,是何道理?妳連爹爹的話都不聽!」
安容清冷的瞥了沈安姝一眼,吩咐芍藥道:「給她拿了鏟子,讓她從我玲瓏院起,將整個侯府掘地三尺,我也想瞧見她挖出大夫人。」她說的是真的,她還真想瞧瞧沈安姝掘地三尺,然後挖出大夫人的情形。
可是沈安姝不知道,她氣得眼眶通紅,跺著腳對安容道:「妳等著,我去找父親,讓他來搜查玲瓏院!」
安容瞥了沈安姝一眼,一臉驚嚇害怕的神情,就在沈安姝以為安容怕了要服軟時,安容卻粲然一笑,繞過她進了玲瓏閣。
身後,沈安姝真的氣哭了,跑著要去找武安侯。
芍藥瞧得直嘟嘴,九姑娘真是笨得可以,七福不進玲瓏院找大夫人,是知道大夫人不可能在裏面,免得耽誤時間,她自己送上門找氣受,還一臉委屈,真不知道她委屈在哪裏了。
喻嬤嬤在樓上看著書桌上的藥材,若不是這些藥材,她就讓沈安姝進來搜了,現在她哭著去找侯爺,雖然喻嬤嬤知道侯爺不可能罵安容,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容在樓上歇了會兒,吃過晚飯後,便用心調製舒痕膏。
第九十八章 太后的打算
夜盡,天明,這一天,武安侯府主要就兩件事—— 第一件,便是尋找大夫人,侯府找不到,武安侯派了小廝去府外找,當然是不動聲色的找,堂堂侯爺夫人在自己府裏失蹤了,還真是個笑話;第二件,便是照顧二老爺,夜裏二老爺發起高燒,燒得很厲害,連夜請了大夫進府,而且二老爺高燒時一直在說夢話,似乎在作噩夢。
到夜裏的時候,大夫人沒找到,但是二老爺的高燒退了。
看到侯府這麼鬧騰,沈安閔來找安容了,他是知道侯府有密道的,只是不知道在哪兒,他懷疑大夫人在密道裏。看到大伯父這麼急,侯府上下都為了大夫人擔憂,他也急啊,他希望這事早點兒弄清楚。
最重要的是,大夫人失蹤了,府裏上下一片陰霾,三房不好意思這時候還興致勃勃的去徐家看府邸、討論怎麼修院子,為此,沈安溪甚是怨念。之前說好的,安容陪沈安溪去徐家,可是出了大夫人的事後,三太太不許她叫安容去,也不許她去了。
聽到沈安閔提起密道,安容著實嚇了一跳,問他,「你沒跟三叔三嬸說密道的事吧?」
沈安閔搖頭如波浪鼓,「沒有,妳都沒說,我哪敢啊?」他是怕安容忘記有密道這回事,來給安容提個醒,甚至讓安容拿主意。
安容放下心來,沈安閔撓著額頭道:「我也是瞎操心,大夫人若是知道密道,進去了也不會一天一夜不出來,我是擔心她從密道中逃了。」至於為什麼逃,沈安閔不知道,但從大伯父這兩日的怒氣來看,就連父親都說大夫人這回是惹到大伯父了,肯定不是什麼小事。
安容沒有說話,只靜靜的看著沈安閔。
沈安閔臉紅道:「我是聽說妳明兒進宮,特地給弋陽郡主去了信,讓她進宮陪著妳。」
安容頓時心暖洋洋的,皇宮是個好看但不好玩的地方,一不留神沒準兒就得罪了哪位妃嬪公主,有弋陽郡主陪著,那些妃嬪多少也要賣個臉面。
只是,她是去見太后啊,不會東奔西跑惹禍,而且她又不是前世那個莽撞無知的沈安容,便是前世,那些妃嬪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都不曾為難過她。
不過,沈安閔這麼關心她,安容記在心裏,嘴上卻道:「那我陪弋陽好好玩玩。」
沈安閔臉頰微紅,瞪了安容一眼後,起身走了。
太后召見安容不是個小事,芍藥和海棠翻箱倒櫃,給安容準備穿戴的衣裳。安容救過太后,得了縣主的封號,只是縣主一般是郡王郡主之女,在京都,公主郡主太多,區區縣主還真的不大受人重視。安容有自己的封號和服飾,只是不大招人喜歡,弋陽郡主覺得古板了些,穿在安容身上有些醜,太后也看著不大順眼,所以安容進宮可以穿自己喜歡的。
第二天早上,安容穿上精挑細選出來的寶藍色裙裳,她喜歡這身裙子,因為袖口襟口繡著淡淡墨竹。這裙裳極其襯安容,將她那雪白柔嫩、吹彈可破的肌膚給映得欺霜賽雪,如上好的羊脂玉。一頭青絲梳成流雲髻,插著紅寶石金絲累珠簪子,金絲耀眼奪目,紅寶石更是溢彩流光,襯得安容姣若春花、燦如秋月。
一雙彎如新月的黛眉下面是清澈靈動的墨玉眼,眸光璀璨、顧盼生輝,行動間風姿宜人,嬌弱如弱柳扶風,腰身盈盈一握,端的是清雅照人,這一身打扮,誰見誰誇讚。
安容今兒進宮,侯府上下都知道,老太太叮囑安容道:「太后身子好轉了些,也不知召見妳所為何事,之前她賞賜妳,妳也未進宮謝恩,今兒記得謝恩。」
安容點頭道:「祖母,妳放心,我不惹太后生氣。」
太后疼愛安容,一般的小錯,太后都會包容,而大錯,老太太知道安容不會犯,叮囑了兩句之後,便讓安容進宮去了。
可進了宮,安容才知道她犯了一個多麼大的錯誤,她進過好幾次宮,認得去鄭太后寢殿永寧宮的路,可是這一條明顯不是,一問後徹底懵了—— 這是去壽康宮的路。
安容急了,宮裏規矩大,徐太后召見她,她得規規矩矩穿縣主的服飾才行,不然被人挑撥一下,沒準兒就撤了她縣主的封號,而且還不能說她誤以為是鄭太后召見她,這不是打徐太后的臉嗎?
安容懷著忐忑的心朝前走,事到如今,她也沒別的辦法了,只希望徐太后別找碴就好。
她剛這樣想,找碴的就上來了,一顆八片鞠砸過來,正中安容的腦門,砸得她站不穩,若不是芍藥扶著她,她估計都得暈倒。
安容扶著額頭,氣得想破口大罵,只見一個穿著粉色紗裙的少女走過來,腰間用水藍色軟絲羅煙繫成一個大蝴蝶結,墨色的秀髮輕輕挽起,肌膚瑩潤如玉,臉上的粉黛施得有些重,耳際的髮絲還有些凌亂,顯然是在玩蹴鞠,砸到自己的正是她。
這姑娘安容也認得—— 皇后兄長周國舅的小女兒,周幼婷。她是三皇子的表妹,很喜歡三皇子,一心想親上加親做皇子妃,然後做太子妃,最後做皇后,再做太后。
前世是沈安玉的勁敵,不過她鬥不過沈安玉,被沈安玉使計嫁給了她最討厭的人,也就是三年前玩鬧時捉了一隻青蟲放她頭上的五皇子。
周幼婷醋勁很大,三皇子很不喜歡她,而因為她妒忌討厭沈安玉,連帶著安容和沈安姝她們都被討厭,尋著機會就踩,極其容易遷怒。
這會兒,周幼婷步伐婀娜的走過來,沒有一句歉意,反倒冷笑道:「別以為救了我表哥就能鯉魚躍龍門,成為皇子妃了!」
安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妳認錯人了,我沒救過妳表哥!」
周幼婷眉頭一皺,在宮裏還沒人敢這麼不給她好臉色,因為皇后很是寵愛她。見安容揉著額頭,嘴角卻掛著譏誚,她怒上心頭,「就憑妳也想救我表哥,妳當妳自己是哪根蔥呢,我是讓妳說給沈安玉聽的!」
安容抬眸看著她,「我不是妳的丫鬟,妳讓我轉達我就轉達。」
「妳!」周幼婷氣得咬牙。
安容懶得理會她,要往前走時見八片鞠就在腳下,氣一上來,伸腳就是一踢—— 偏偏她準頭很差,她是想砸周幼婷腦門的,最後卻砸周幼婷的胸上,疼得她眼淚瞬間直飆。
安容一臉鬱悶的看著她,「妳怎麼不知道躲呢?」
三皇子胞妹陵陽公主見周幼婷遲遲不回來便出來催,結果就瞧見周幼婷蹲地上哭。她一身天藍色宮裝,嬌柔嫵媚,一顰一笑都風韻天成,忙走過來道:「怎麼了?」
周幼婷叫委屈,伸手指著安容道:「她用球砸我!」
安容瞬間無語,見過惡人先告狀,還沒見過她這樣的,誰先砸誰啊?
她也不辯駁,就露出青紅的額頭,只要長眼睛的都瞧得見。
陵陽公主扶起周幼婷,道:「好了,別哭了,砸壞了沒有,要不要見太醫?」
周幼婷的臉瞬間爆紅,那位置怎麼好讓御太醫瞧呢?
陵陽公主見周幼婷捂著胸口,眉頭皺了皺,「怎麼砸那兒了,本來就平了,現在肯定凹了。」
周幼婷剛歇住的眼淚頓時飆得更厲害了,原本的梨花帶雨也變成了傾盆大雨。
芍藥多瞄了周幼婷的胸兩眼,然後很自傲的挺了挺自己的胸,雖然她的小,好歹也是個小饅頭,她是一馬平川。
周幼婷淚眼婆娑間瞧見芍藥的動作,淚水就跟開了閘似的再也止不住了。
陵陽公主被她哭得頭疼,雖然丟臉的不是她,可卻是她表妹啊,忙勸道:「別哭了,肯定會長的。」
周幼婷一邊哭一邊道:「都說會長,可是一直沒有,一點也沒有!」
安容囧了,她沒想到進宮會遇到胸的問題,看周幼婷瞪著她,好像她平胸是她鬧得一般,就有些口不擇言了,「平胸好,平胸省布料。」
陵陽公主噗嗤一聲笑了。
周幼婷還是第一次聽說平胸好,再一回味,頓時氣瞎了,她還缺那麼點布料不成?!
要說安容也想不通,周幼婷吃的也不差啊,怎麼就不長胸呢?這還是生在富貴人家,要是生在尋常百姓家,誰願意娶啊,生了孩子都沒奶水餵。
前世就聽聞周幼婷嫁不了三皇子正是因為胸平,怕將來生不了嫡長子的緣故,可是嫁給五皇子後,她生了兩子一女。不知道這一世若她不是平胸,會不會嫁給三皇子?
安容瞅著周幼婷這個沈安玉的敵人,都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看在她前世使勁的折騰沈安玉的分上,安容覺得她還有那麼一些可取之處,左右那一腦門也報了仇,不如幫幫她?
安容咳了咳道:「妳也別哭了,我知道兩個祕方,說是有奇效,要不妳試試?」
周幼婷抬起頭看著安容,安容有本稀奇藥書的事京都人盡皆知,她的藥方肯定好,她也不怕安容使壞,沒人這麼傻,於是抹乾眼淚道:「妳比妳五妹妹好很多。」
安容汗顏,「妳不應該拿我跟她比,她是她,我是我。等我見過太后,就寫給妳。」
周幼婷點點頭,像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趕緊催安容去見太后。
安容無言了,方才不還擋著她,怎麼一下子就頓悟了?不過這種瞬間化干戈為玉帛的感覺還真是不錯,希望沈安玉的這個敵人能強大一點兒。

到了壽康宮,安容邁步進門,遠遠便瞧見端坐太后寶座上,雍容華貴的徐太后,她穿著紫檀色蹙金絲松鶴長壽衣裳,頭上更是戴著象徵身分的鳳簪。
安容前世也只見過徐太后一面,那還是在很後面了,那時候的徐太后可沒有現在這般光鮮亮麗。她瞅了一眼就趕緊挪開視線,不過已瞧見了坐在下首的皇后。
皇后穿著黃色鳳裝,髮間綴著鳳凰珠,面如芙蓉,豔麗無比,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又不怒自威;再下首還有兩個妃嬪,瞧坐的位置和穿戴,應該品級不高,其中一個安容認得,就是宋昭儀。
安容從容淡定的上前見禮,徐太后和皇后的注意力卻在周幼婷的雙眸上。
「這是怎麼了,眼睛怎麼紅了?」皇后關切的問,隨即又瞪了陵陽公主一眼,「又是妳欺負幼婷的?」
陵陽公主大呼冤枉,「母后,我幾時欺負過表妹了,都是逗她玩的!」
安容在下面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站著,嘴噘了噘,至於給她來這麼個下馬威嗎?周幼婷在壽康宮外哭,這事丫鬟會不稟告徐太后和皇后知道才怪!周幼婷是皇后的侄女,皇后又是徐太后的表侄女,這表侄女的侄女也是很得徐太后心疼的,這還是周幼婷找碴在前呢,要是自己先砸了周幼婷,她今兒想輕輕鬆鬆的出宮還真不容易。
誰叫徐太后恨蕭國公府恨得牙根癢癢,如不是當年蕭國公府全力支持鄭太后和皇上,讓她和她兒子心力交瘁,她兒子也不會憂心忡忡,連休養的時間都沒有,最後就病逝了。
徐太后和鄭太后爭得很厲害,鄭太后抱養了一個女兒,求得先皇封為公主,也就是現在的清惠長公主,安陽郡主的母親。後來徐太后出去玩,碰到個喜歡的姑娘,當即收為義女,讓先皇賜封柔惠公主,如今已是長公主了,當年凡是清惠公主有的,柔惠公主只多不少。
可徐太后這輩子也夠悲摧的,她就生了一個兒子,結果死了,然後抱養了一個王爺,收養了一個義女……安容不願繼續多想,她這會兒膝蓋彎得很酸呢。
周幼婷搖著皇后的胳膊道:「姑母,我沒事呢。」
皇后很詫異,自己的侄女自己瞭解,都被人鬧哭了,居然還替對方求情?她不動聲色的打量安容,見她雖然彎腰行禮,但是背脊卻挺得直直的,便道:「起來吧。」
安容輕呼了一口氣,再彎下去,她估計直接趴百花地毯上了。
只是安容才起身就有人挑刺了,是坐在宋昭儀身邊的妃嬪,是誰安容不認得,只見她笑的溫婉,說話卻不客氣—— 
「我還沒有見過縣主,似乎好像不是這身衣裳吧?」
安容望著那妃嬪,她坐在宋昭儀下首,這樣的人宮裏一抓一大把,既然前世沒見過,估計最後進冷宮了。不怪安容這樣想,這人明顯就是皇后準備的下馬威,在後宮,這樣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做替罪羊。
安容尋了個由頭道:「早前知道太后召見,丫鬟就把許久未穿的縣主衣裳給洗了,今兒早上,我一時失手把胭脂潑衣裳上,不好穿髒衣服進宮,這才……」
安容這話說的極有技巧,為何縣主衣裳許久未穿?一來是她許久未進宮,二來就是鄭太后不用她穿,她是尊重徐太后才清洗了衣裳,可是架不住出現意外啊,她有錯,但是情有可原。
皇后望著安容,眸底輕動,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沈四姑娘,那日公公去宣旨,是她吩咐只說太后召見她,沒明說是徐太后,便是方才的宮女都說她的反應很吃驚。
安容很鎮定,宮裏穿的隨意的可不止她一個,便是皇上都有穿便裝見大臣的時候,皇后也不敢追究,何況允許她穿便裝的是鄭太后,安容相信,徐太后若是罰她,鄭太后肯定會幫她的。
那妃嬪立馬笑道:「沈四姑娘莫見怪,我不是挑妳的錯,我只是覺得縣主的衣裳應該沒有妳穿著的好看,這一身真真是畫上才有的。」
那妃嬪說完,宋昭儀便笑道:「沈四姑娘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
安容被誇得臉紅,忙謙虛了兩句,然後抬頭望著徐太后,一臉狐疑,不懂她找她來是做什麼的。
徐太后擺擺手,便有宮娥捧了一幅畫過來,在安容跟前打開。
安容瞧著畫中人,眼珠子瞬間睜得圓圓的—— 畫上人正是蕭湛。
安容不解,為何徐太后給她看蕭湛的畫?她望著徐太后,就聽徐太后道—— 
「這是今年京都選的十大美男之首,偏巧無人認得,只有這麼一幅畫,哀家聽說有人瞧見妳曾和畫中人在湖畔爭吵過,他是誰?」
安容腦門上閃著幾個大問號,徐太后怎麼會對蕭湛感興趣呢,而且還問他是誰?
她決定不告訴她,搖搖頭罵道:「他居然也能當選十大美男,不是說十大美男要德才兼備嗎?他就是一個地痞無賴,撿了我一根簪子,還給我就要我以身相許,我沒搭理他。」
安容狠狠的罵了幾句,畢竟當時她是吼了一句「別跟著我」,和如今說的話對得上號。
宋昭儀很是詫異,「這人眼神周正,還略帶溫柔,怎麼會是個地痞無賴呢?」
安容搖頭,她也不知道啊!她也不怕將來徐太后和皇后說她欺騙,她認得的蕭湛都是戴面具的,天知道他會吃飽了撐得慌,裝地痞流氓去調戲她?
只是安容比較好奇,「太后找他,也不認得他嗎?」
丫鬟捧著畫像轉身,徐太后望著畫像有些怔神,還有那麼一絲的癡情流露,惹得安容一陣惡寒—— 別這麼嚇人好不好。不過安容多看幾眼,就發覺徐太后像是看畫中人,又像是透過畫中人看另外一個人。
安容知道這世上有兩個人最愛先皇,便是徐太后和鄭太后。兩人都是可以為了先皇去死的人物,據說當年先皇嚥氣前,這兩人還曾為誰將來同先皇合葬爭吵起來。
先皇說,誰先死誰合葬,結果鬧了一齣兩人都搶著要殉葬的戲碼,最後先皇不得不改口,誰後死,誰合葬。這也是為什麼身子骨不好的鄭太后,瞧見徐太后就生龍活虎的原因,她不甘心死在徐太后前面,把同先皇合葬的機會讓給徐太后!
這會兒見到徐太后這樣的神情……莫非蕭湛長得跟先皇很像?
安容眉頭直皺,蕭湛是永寧侯的兒子,怎麼可能像先皇啊?莫非像徐太后過世的兒子?她抬頭看著徐太后,最後搖搖頭,要是徐太后還有孫子在世,她不可能這樣平淡,好像找不找得到畫中人也無所謂的神情,徐太后找她來,應該不是為了認畫像。
果然,等丫鬟撤走畫像之後,徐太后便說到正題,「聽莊王妃說,妳手裏有一種膏藥,能祛除傷疤,可真有其事?」
安容茫然的點了點頭。
徐太后又問:「被滾燙湯水燙傷的傷疤也能治?」
「應該能。」安容回道。
皇后笑了,「能治就好,沈四姑娘,太后召見妳就是為了這藥膏,妳多調製幾盒送進宮來,要快。」
安容皺了皺眉頭,沒聽說宮裏頭有人燙傷啊,怎麼需要那麼多藥膏?何況藥膏是要用銀子買藥材的好嗎,總不能叫她白貼吧?於是道:「我準備的藥材不多,賣給莊王妃兩盒,不知道還能不能多兩盒。」
皇后笑道:「這無妨,只要藥膏好,錢不是問題。」
一旁的妃嬪又開始說話了,「聽莊王妃說,一盒藥膏就要一萬兩銀子,這也太昂貴了吧,藥材有那麼昂貴嗎?」
宋昭儀則道:「怕是藥材難得吧,四姑娘,妳不妨把珍貴少有的藥材寫出來,需要多少,可以讓內務府吩咐下去,要多少都有人進貢上來。」
安容聽完,就在心底罵了一聲土匪,進貢是不花錢的,這跟搶人家老百姓的有什麼區別?說白了,不就是嫌棄她價格昂貴嗎?
三皇子想當太子,想謀儲君之位需要大臣的支援、需要大把的銀子,皇后是他親娘,她的錢還不都給三皇子用來拉攏權臣了,怕是連兩萬兩都不一定拿的出來。
可是宋昭儀這樣說,明擺著就是皇后的意思。安容還不敢忤逆皇后,但是想占她便宜她才不肯,不就是些藥材嗎,寫就是了。
安容被領著去寫藥材,她將知道的、最昂貴的,價值在八千兩左右的藥材都寫上,什麼百年人參、天山雪蓮……這樣藥材煉製的舒痕膏,要價一萬兩,只能賺一點點辛苦錢。
皇后瞧的都咋舌,好在有內務府,要是自己掏銀子還得不心疼死啊?可是為了三皇子的將來,這銀子就是咬牙也得往外掏。
最後藥材方子被送去了內務府,皇后和徐太后賞賜了安容一番。
安容很頭疼,拿人家的手短啊,舒痕膏得送進宮了。
宋昭儀坐在那裏,心底鬆一口氣,幸好她給皇后出的主意可行,那樣她也能順帶讓內務府多加一些藥材換一盒舒痕膏,只要蘇映雪的傷疤痊癒了,蘇昭儀就不會處處針對她。
安容謝恩之後便出了壽康宮。
宮外不遠處,弋陽郡主正疾步走來,瞧見安容出來,頓時站住不動,用帕子擦額頭。
等安容走近了,她才發覺弋陽郡主臉有些紅,不由得擔憂道:「妳怎麼了?」
弋陽郡主嘴噘得高高的,一臉恨恨道:「還不是妳二哥,說太后召見妳,也不說清楚是徐太后,害我跑錯地方,偏兩個宮殿隔得又遠,我怕妳出事就跑來了,腿好酸……」瞧見安容額頭有傷,便又問:「妳額頭怎麼了?」
安容邊替她擦額頭上的細碎汗珠,邊歉聲道:「我也是進宮了才知道宣召我的是徐太后,額頭沒事,就是被砸了一下。」
芍藥就將在壽康宮前的事說給弋陽郡主聽。
弋陽郡主聽得直對安容翻白眼,傻了吧,人家故意用球砸她,她還幫人家,不笑話她就不錯了!不過她沒想到安容居然有祕方,左右望了望,對安容道:「有瘦胸的嗎?」
安容眼珠子瞬間睜大,朝弋陽郡主的小胸脯看了一眼,眉頭抖了抖,「妳喜歡平胸?」
弋陽郡主眼神瞬間爆炸了,恨不得去戳安容的眼睛,更因為安容的話臉頰爆紅,「妳想哪兒去了呢,我是替我二表姊求的。」
安容嘴角抽了一抽,想起弋陽郡主的二表姊,也就是瑞王妃娘家兄長的女兒,寧纖柔。名叫纖柔,可是人真是跟名字大相徑庭啊,至少有兩個她那麼胖。安容撫額道:「妳二表姊是全身都胖,瘦胸有用嗎?」
弋陽郡主很無奈,「能有什麼辦法,人家喝水都胖,能減一點是一點,妳不知道她現在都胖到晚上睡不著覺了,母妃回一次娘家,回來就歎氣一次。」
安容想到寧纖柔前世甚至自卑到不敢出門,要知道,大家閨秀的身材都是極好的,體態婀娜、身姿輕盈,便是她,每頓飯吃多少都有丫鬟盯著,吃多了就要她下樓散步遛食,不可能養太胖的。
寧纖柔胖到出門就被人笑話,最後受不住打擊搬去慈雲庵吃齋,想節食瘦身,結果在慈雲庵餓暈了,淪為京都笑柄。回來後上吊自盡,卻因為太胖,三尺白綾承受不住,從橫梁上摔下來砸在凳子上撞死了,極為慘烈。
安容望著弋陽郡主,「妳二表姊一頓飯要吃一隻烤雞、一隻烤鴨,還有一個大豬蹄,不胖才怪呢。」
「可是……不吃她會餓。」弋陽郡主很無奈,「她晚上還要吃宵夜,不吃會睡不著。」
「就不能不給她吃嗎?」安容滿臉黑線。
弋陽郡主噘嘴,「我舅母可疼我二表姊了,她一哭,我舅母就招架不住。」
安容邁步便走,吃那麼多,又走不動,然後昏昏欲睡,不長肉都沒天理了。
弋陽郡主看安容走掉,忙追上去問她,「有祕方嗎?」
安容撫額,寧纖柔除了管不住嘴之外,性子極好,弋陽郡主和她關係很好,前世寧纖柔撞死,大家笑話她,弋陽郡主還為此和人吵起來,安容也不想一條鮮活的生命從此消失,她望著弋陽郡主道:「祕方是有,但是妳二表姊會先恨妳,然後再感謝妳。」
弋陽郡主忙抓著安容問,安容便道:「我知道宮裏有最守規矩的嬤嬤和最懂調理身子的御廚,妳請兩個回去,將嬤嬤、御廚和妳二表姊送到城外的莊子上,讓嬤嬤狠心調教,不出三個月,妳二表姊絕對會瘦很多。」
弋陽郡主驚呆了,「這也太狠了些吧?」當初她也是不守規矩,母妃請了個嬤嬤回去教她,她走路蹦蹦跳跳,嬤嬤就豎起梅花樁讓她走,她只要走錯,就會從梅花樁上摔下來,胳膊都能摔青,而且那梅花樁會越走越高……
弋陽郡主當時將那嬤嬤恨得咬牙切齒,讓那樣的嬤嬤來教二表姊,她會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好嗎?她噘了噘嘴道:「我是希望二表姊好好的,可是我二舅母不會同意。」
安容望著弋陽郡主,湊到她耳邊嘀咕了兩句,弋陽郡主眼珠子瞬間睜大—— 
「會嚇壞我二舅母的,她心肝特別脆弱,她一哭,我二舅舅就手足無措,像無頭蒼蠅似的,又是哄又是說好話,能把人噁心死呢!妳不知道,上回我母妃生我父王的氣回娘家,父王的暗衛就用一隻毛毛蟲,嚇哭了二舅母,我母妃就回府了……」
「……妳二表姊註定沒救了。」安容很肯定道。
弋陽郡主昂著脖子道:「我要拯救她!」說完,又對天長歎,「拿嬤嬤來拯救妳,我的胖表姊……」
她拉著安容朝前走,一路商議怎麼說服她二舅母讓寧纖柔去莊子上住,可是想來想去都沒辦法,「要不,我向太后求道懿旨吧,二舅母就是不同意也同意了。」
「太后怎麼會下這樣的懿旨呢。」安容搖頭道。
「那怎麼辦?」弋陽郡主徹底沒轍了。
安容靈光一閃,想到個好主意,「妳可以讓大昭寺的大師幫妳,讓他跟妳二舅母說,妳二舅母不會不信。」
弋陽郡主連連點頭,覺得這主意好極了,就拉著安容去永寧宮。
安容和弋陽郡主進去的時候鄭太后正在吃藥,安容上一次見她還是三個月前,鄭太后比那時候氣色差很多。
鄭太后神情溫和,笑道:「快上前給哀家瞧瞧,比上回見更漂亮了,不是弋陽說起,哀家都不知道妳進宮了。」
安容很愧疚,鄭太后病了這麼長時間,她都沒進過宮。
鄭太后拍著安容的手笑著說:「武安侯府可是極有孝心,難得一見的金蟾都送進宮給了哀家,哀家記得妳祖母身子也不大好。」說著,歎息了一聲,又轉了話題,「徐太后找妳說了什麼?」
安容知道鄭太后會問起,所以也不隱瞞,事無巨細的全部告訴了鄭太后。
鄭太后聽得眼睛微凝,「徐太后和皇后要藥膏,治療被滾燙湯水燙傷的傷疤?」
見安容重重的點頭,鄭太后眉頭就皺緊了,有些事安容不知道,但是她清楚啊,徐太后和皇后不就是惦記著太子之位?
徐太后在後宮有表侄女,鄭太后也有,鄭貴妃就是她親侄女,而且鄭貴妃也生了皇子,雖然不是嫡長子,可是皇后生的大皇子早夭折了,二皇子為長。太子之位不出意外,就會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中選一個,但最近四皇子似乎有些受寵,這樣下去,不出半年,四皇子或許也有奪嫡的可能。
現在大家都在拉攏人,鄭太后知道徐太后想拉攏大周首富崔家,她記得崔家嫡次子小時候被滾燙熱湯燙過,臉上、肩膀上,還有手背上都有傷疤,有崔家的財力支持,三皇子奪嫡的希望更大。
聽到安容答應幫皇后調製藥膏,太后眉頭輕輕一皺,沒有說什麼。
這時候鄭貴妃來了,她穿著一身鵝黃色宮裝,體態纖柔,蓮步款款的進來,她的容貌和皇后不相上下,在後宮的地位也不相上下。皇后手裏有鳳印,她有皇上的親娘鄭太后做後台,是以皇后和鄭貴妃,是妳想絆倒我,我想絆倒妳,面子上卻和睦相處,井水不犯河水。
鄭貴妃這會兒來也是存了拉攏安容的心,安容背後有武安侯府和蕭國公府,勢力不可小覷。蕭國公府擁護鄭太后,但不擁護鄭貴妃,蕭國公府是忠於皇上和皇上她親娘,其他人並不在蕭老國公眼裏。
鄭太后也從不要求蕭老國公請皇上立二皇子為太子,有時候鄭貴妃向鄭太后多提一句,鄭太后大多時候是不說話,有時候她說的多了,就會呵斥她—— 
「讓二皇子自己多努力,皇上喜歡他,自然會立他。」
這話,鄭貴妃哪裏不知道,皇上要是真想立哪位皇子為太子,肯定會給他找太傅,找幾位權臣輔助他,給他做後台,才不至於太子剛立就被人算計,然後給廢了。
鄭貴妃和蕭國公府幾位太太走的也近,時常約她們進宮賞花聊天,可是那些太太根本左右不了國公府老爺們的決定。而且,蕭國公府最重要的人物,不外乎蕭老國公、蕭大將軍,還有蕭湛,便是蕭遷這個長子嫡孫都稍遜一籌。這幾個人,哪個是輕易能被女人影響的主?枕邊風根本吹不進去!
不過安容是個例外,蕭老國公喜歡她,而且是喜歡極了,連皇上都不止一次說,蕭老國公是不是老糊塗了,為了個外人使勁的折騰自己的外孫。
安容給鄭貴妃請安,鄭貴妃順手扶起她,然後將手腕上的白玉手鐲送給了安容。
安容瞧見自己手腕上的紅玉手鐲竟然帶了些橙色,雖然只有米粒那麼大,但是安容確定,方才進宮前都沒有,她驚呆了,這鐲子莫非要變成橙色的嗎?
鄭貴妃和太后聊天,安容就在下面聽著,問起她,她就說幾句,應對得當,叫鄭貴妃刮目相看。
正說著,安容聞到一股香味,她側頭望過去,便見四五個丫鬟捧著栽著晚香玉的花盆進來,安容見她們捧著花盆進內屋,然後又捧著晚香玉出來,細細看會發現,那些晚香玉有一兩片葉子黃了。現在不是晚香玉開花的季節,這些都是花房養好送來的,皇宮四季如春,什麼花都有。
「太后房裏,夜裏也放著晚香玉?」安容問道。
鄭貴妃點點頭,「太后喜歡晚香玉,太醫說晚香玉有助睡眠。」
「有助睡眠?」安容很是詫異的呢喃了一聲。
鄭貴妃聽安容的聲音很驚訝,不解道:「有什麼不對嗎?」
安容起身道:「醫書上說,晚香玉的花香容易使人呼吸困難,長期放在室內,會引起頭昏、咳嗽甚至氣喘、失眠,會加重太后的病情。」
鄭貴妃一驚,轉頭看著鄭太后,「這……妳沒有欺騙太后?」她急問安容。
安容暗翻白眼,她有必要欺騙太后嗎?搖了搖頭。
「傳太醫!」鄭貴妃怒道。
很快就來了兩名太醫,太醫來的很急,還以為鄭太后怎麼著了,一聽鄭貴妃問,晚香玉聞久了會不會對身子不好的時候,太醫懵了。
兩名太醫,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如何回答。
等鄭太后拍桌子時,太醫才跪下來道:「太后息怒,臣也不知道晚香玉對身子有沒有害,臣早年學醫,醫書上說晚香玉有驅蚊之用,但切忌多聞,可是宮裏的醫書卻說晚香玉有驅蚊之用,可助睡眠,太醫署有規矩,一切以宮裏的醫書為準。」
好東西、孤本善本大多都在皇宮裏,以太醫署為準,也是怕謄抄傳播過程中出現紕漏會致命。鄭貴妃眉頭攏緊,不知道相信誰好,安容看的是宮外的醫書,和太醫署的有出入也有可能。
鄭太后則問道:「晚香玉對身子到底有沒有害?!」
太醫搖頭,「臣不知道。」他學醫這麼多年,太后是唯一一個喜歡晚香玉的,沒人研究晚香玉對身子是好是壞,只以太醫署醫書為準。
另外一個太醫則道:「臣會查清楚,這兩日,太后不妨先撤掉晚香玉。」
只能先這樣了。
太醫走後,安容坐了片刻,見鄭太后乏了,便和弋陽郡主一塊兒出了宮。
路上,弋陽郡主歎道:「怎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誤差呢,壞的都變成好的了?」
安容笑道:「妳不擔心是我弄錯了啊?」
弋陽郡主狠狠的搖頭,「怎麼會呢,妳看的都是奇方,太醫署那些都是些尋常方子而已。要真是醫書弄錯了,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她輕聲道。
安容沒有想到這麼多,要真是醫書弄錯了,指不定就是專門針對鄭太后的,宮裏只有她喜歡聞晚香玉,讓鄭太后聞了這麼多年傷身子的花香,這股怒氣,誰能承受?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到了馬車場,安容和弋陽郡主道別,然後各自上馬車,各自回府。
第九十九章 江老夫人來鬧事
安容在馬車裏晃晃蕩蕩的,差點睡著,睡夢中聽到有熟悉的輕喚聲,好像是大舅母的……怎麼會聽到大舅母的聲音呢?她恍惚睜開眼睛,見到的可不是江大太太?她笑看著安容,嗔笑道:「可真能睡,馬車這麼顛簸都睡著了。」
安容眼睛猛然睜大,忙鑽出馬車,急了些還撞了腦袋,「大舅母,妳怎麼來侯府了?」她好奇的問道。
江大太太惋惜一歎,「侯府休了大夫人,大夫人羞憤自盡,老夫人又哭又鬧的上門,妳舅舅怕她衝撞了妳祖母,讓我來看著點兒。」
「羞憤自盡」這四個字重重的敲在安容的心上,差點驚得她從馬車上摔下來。
誰知道大夫人死了?難道是二老爺說的?這不可能啊!
安容望著江大太太,「大舅母,我爹真休了大夫人?」
江大太太望著安容,伸手去戳安容的腦門,笑罵道:「舅母騙妳做什麼,一個時辰前,侯府派人去了建安伯府,妳去哪兒了,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
安容有些尷尬,她怎麼那麼倒楣啊,剛在馬車裏用頭髮遮住額頭淤青,結果大舅母沒瞧見,直接戳上去了,幸好是邊上一點,不然非得疼死她不可。
聽到安容倒抽口氣,江大太太不好意思了,「舅母戳疼妳了?」
安容忙搖頭,頗不好意思道:「沒有,我……」
芍藥嘴快道:「姑娘額頭有傷。」
江大太太一愣,忙要看,安容就瞪芍藥,芍藥立刻縮脖子。
看著安容額頭淤青一片,江大太太更不好意思了,她戳腦門戳習慣了,沒想到安容額頭有傷,趕緊扶著安容進府,一邊吩咐侯府小廝找大夫。
安容忙道:「舅母,不用了,我自己會上藥。」說完,趕緊把傷口遮住。
江大太太就責怪道:「傷口不能遮,不容易好。」
安容哪裏不知道,只是她怕惹人擔心,就遮一會兒,也沒什麼事。
見安容固執己見,江大太太拿她沒轍。
兩人一同進內院的路上,安容就將事情弄清楚了。
芍藥找了個丫鬟過來詢問,丫鬟當時就道—— 
「芍藥姊姊,妳不知道大夫人死得有多慘,聽七福哥說,大夫人雙眼凸出,脖子淤青一片,而且在密道裏,屍體都發臭了,還有老鼠啃……」
一番話,丫鬟說的是雞皮疙瘩亂飛,聽得人更是毛骨悚然,幾乎連隔夜飯都能嘔出來了。丫鬟說到一半才發覺江大太太也在,趕緊捂住嘴巴,不敢再說一句了。
大夫人明顯是被人殺的,可不是什麼羞憤自盡。
江大太太靜靜的聽著,眸底有詫異之色卻沒有很震驚,她不喜歡大夫人,大夫人做的惡事她都有耳聞,死了也不可惜。只是她想不明白,堂堂侯爺夫人被殺,侯府老太太不查出真凶,怎麼倒替他隱瞞呢,莫非……殺人的是侯爺?
這個念頭一閃現就被江大太太否決了,侯爺不像是那種人,他要真看大夫人不順眼,殺了她也不會鬧得人盡皆知,殺害嫡妻可不是什麼好聽的事。
安容沒想瞞江大太太,她問丫鬟道:「是誰發現密道的?」
「是七少爺。」丫鬟回道。
安容嘴巴微張,「孝哥兒?」
丫鬟點點頭,道:「若不是丫鬟瞞著七少爺大夫人失蹤的事,估計早找到大夫人了,七少爺親眼見大夫人進的密道,當時他在玩躲貓貓,躲到大夫人床底下去了。」
其實說起來沈安孝也很可憐,大夫人被禁足,老太太不許他去看,可沈安孝那麼小,哪離得開大夫人?乾脆就借著躲貓貓鑽進大夫人的屋子裏,這樣就算被問起來也有話說。
那天,沈安孝躲進大夫人屋子裏,剛要爬出來,就聽見有咚咚咚聲傳來,然後就見大夫人打開門鑽進了密道。沈安孝也想進去,可是他個子太小,根本搆不著密道開關,他去搬凳子來,結果丫鬟找來了,就見七少爺拍著牆,說找娘。
剛巧,牆上有幅畫,畫的正好是大夫人,丫鬟誤會了,就把沈安孝給帶走了。
過了幾天,沈安孝都沒見到大夫人,又哭又鬧,丫鬟沒辦法,就把他帶去大夫人屋子裏,沈安孝找不到大夫人,就拍密道說「找娘、找娘」。
當時,沈安姝恰好過來,她抱起沈安孝,沈安孝掰不動密道開關,還是她幫的忙。
看著密道門打開,一屋子丫鬟婆子都驚呆了,然後拿著燭燈進去,瞧見大夫人的死狀。
安容已經無話可說了,才四歲的孝哥兒居然見到大夫人進了密道,只能說命中註定,大夫人不能長埋密道。不過安容也知道老太太隱瞞大夫人被殺的目的,就是不想她和沈安北他們守孝三年,耽誤了青春。
很快,安容和江大太太就到了松鶴院,屋子裏正亂成一團。
江老夫人不接受侯府的休書,以大夫人為老太爺守過孝為由,要侯府收回,而且大夫人根本就不是自殺,而是他殺!侯府這麼包庇凶手,到底目的何在!
安容進去的時候,正好瞧見江老夫人拽著武安侯,恨不得去打他,活像是武安侯殺了大夫人一般。
武安侯雙眸赤紅,忍無可忍的他,輕輕將手一揮,就拂開了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往後倒退,步伐踉蹌,要不是江二老爺扶著她,她估摸著會摔倒。
江二老爺怒視武安侯,「玉蓮死在侯府,侯府包庇凶手不說,你還這麼對待自己的岳母!」
武安侯狠戾的看著江二老爺,「岳母?本侯爺的岳母都死了快二十年了!」
武安侯這一句話可是直戳人心窩子,江老夫人頓時哭了起來,呼天搶地的。她拉著江二老爺道:「走,我們走,去告御狀,我倒要看看,武安侯府還怎麼包庇凶手!」
江二老爺也是真生氣,扶著江老夫人就要走,也沒人攔著。
安容此時走過來,道:「二舅舅,你最好攔著點她,若是真告御狀,我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你和她都會被趕出建安伯府!」
她已經問清楚了,建安伯府說元宵節之後分家,這幾天,江老夫人以身子不適為由,根本就沒分。沒分最好,她要是敢鬧,最後會連一錢銀子都拿不到,而且祖母和父親請的是外祖父過來商議,可不是請他們。
江二老爺臉色一變,「這話什麼意思?」
安容冷笑,「二舅舅,旁人不瞭解大夫人,你還不瞭解嗎?」
江二老爺身子一凜,心底劃過不好的預感,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不是什麼好人,儘管她以前裝的夠好,可連偷竊安容祕方的事都做的出來,指不定還做了什麼別的事。沈老太太說了會查出殺人凶手,但是這休書建安伯府必須要收,大夫人的屍體也要帶走!
可就是這休書,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嫁進他們武安侯府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到頭來,人被殺了,還落得個被休的下場!
江大太太出來打圓場道:「我們先回府吧,等老太爺來處理這事,這個時辰,他也差不多回府了。」
「不說清楚休妻的理由,老太爺要接休書,只能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江老夫人狠聲道,她雙眸恨恨的看著老太太,「玉蓮嫁進侯府這麼多年,操了多少的心,就因為她死的不是時候,耽誤了安容出嫁、北哥兒娶親,就要休了她,免了守孝?!武安侯府真是孝義有加,叫人刮目相看!」
老太太的眸光掃了四太太一眼,眸底有狠色。
四太太坐在那裏,一臉恨不得搧自己兩巴掌才好的神情,是她「不小心」說漏了老太太的想法,她只是「好心」的想讓江老夫人收了休書離開,別吵的老太太不安生而已。
其實,四太太也覺得大夫人太可憐了,見不得侯府這麼涼薄,她一直覺得侯爺重情重義,但是這次回來,侯爺的所作所為叫人心寒,連枕邊人被殺他都不找凶手,老太太讓他寫休書,他沒有一絲猶豫就寫了。
之前四太太還指望侯爺能幫襯點自家老爺,如今看來都是奢望。既然如此,還不如巴結沈安玉呢,她可是聽說了,皇后對沈安玉滿意極了,要娶為三皇子妃,好像皇上都應了。
皇上都應了,那沈安玉三皇子妃的身分那就是板上釘釘,賣她這麼大個人情,她不會不記得,可沒誰願意娶一個親娘被休的大家閨秀做皇子妃,所以四太太是贊同不休妻的。
只是她又矛盾不已,沈安玉如今也快十四了,要是大夫人不被休,她就得守孝,難道三皇子會等她三年嗎?當笑話說也沒人信。
見江老夫人一定要休妻的理由,老太太氣得把手裏的佛珠一丟,「理由?!她偷安容的祕方不夠嗎?她害得三姑娘斷了一條腿不夠嗎?!她在大姑娘出嫁時動手腳不夠嗎?!」
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江老夫人道:「就是妳教出來的好女兒,害得我們侯府家宅不寧,妳還問我要休妻的理由,若不是念在她替老太爺守過孝的分上,她早被休回門了,莫非要等到她害得我武安侯府家破人亡才能休了她嗎?!」
老太太語氣憤怒,江老夫人被罵得一時間不知道做何反應了。
「不夠!」江二太太大聲道:「大夫人替府上老太爺守過孝,在三不去之內!」
建安伯府態度很堅決,無論如何就是不許休妻,把老太太氣得恨不得叫人轟他們走。
江大太太輕聲軟語勸老太太別生氣,江老夫人和江二老爺做不了主,等建安伯過來,這事還得建安伯拿主意。
三太太則勸她們去看看沈安玉,這樣吵鬧只會讓下人看笑話,誰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江老夫人才想起來,她還沒有瞧見沈安玉呢,也不知道傷的怎麼樣了?可她不想去,因為武安侯府欺人太甚,不是說沈老太太身子骨弱嗎?怎麼瞧著健朗得很,吵起架來比她都強,她不服輸!
可是自進門起,她就在鬧,到這會兒也不見人端茶過來,她又一個勁的大聲說話,這時實在渴得慌,已經鬧成這樣了,想也知道沈老太太恨不得她早些走,又怎麼會端茶給她?趁現在老太爺還沒來,趕緊潤潤喉。
江老夫人趕著去喝茶,可她前腳剛進蒹葭閣,建安伯就來了。
江老夫人恨不得回去才好,她知道建安伯有多疼安容,更因為大夫人偷竊安容祕方的事覺得愧對侯府,他肯定會接休書的。
江老夫人進屋的時候,沈安玉正在看一塊玉佩,見她進來,她趕緊把玉佩藏被子下了。
江老夫人瞧見這一幕,眉頭微皺,覺得沈安玉和她生分了,自己為了他們姊弟三人又吼又叫,她還對她藏著掖著,頓時高興不起來了。
沈安玉苦笑,她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結果娘親卻被人殺了,她緊緊握著那塊玉佩,眸底有股嗜血的恨意,這玉佩是沈安姝給她的,是沈安姝在密道裏撿的,沈安姝瞧著像侯爺的,以為殺大夫人的是侯爺,娘死了,她要再抖出爹殺人的事,侯府就完了,她也完了!
沈安姝一直很聽大夫人的話,現在大夫人死了,她沒了主張,就來找沈安玉。
當時沈安玉正睡著,是被沈安姝給搖醒的,哭著對她道—— 
「五姊姊,爹爹殺了娘親,我們該怎麼辦?!」
沈安玉當時就驚呆了,以為那件事被侯爺知道了,忙問她怎麼知道的,就見沈安姝掏出玉佩,她認得那玉佩,和侯爺的很像,但那是二老爺的!
沈安玉知道她娘給侯爺戴綠帽子的事,她娘被禁足之後,有一次她去沉香院找她,正巧見到她娘脖子上有吻痕,那時候,侯爺根本就沒有去過沉香院。
沈安玉不敢相信,也不敢追問。
幾天前,娘說讓她去勾引三皇子,把計謀說給她聽,她當時不同意,覺得太危險了,娘卻對她道—— 
「富貴險中求,只要博一回就能保一輩子榮華富貴,值得!妳放心,娘不會讓妳有事。」
在沈安玉追問下,大夫人才說刺殺她的人會是二老爺。
結果二老爺為了幫她沒了一隻手,於是他憤怒之下在密道殺了大夫人,沈安玉恨他卻也沒辦法—— 她為有一個這樣無恥的娘感到羞辱!她可以接受娘為了錢偷竊安容祕方的事,那是覺得安容不對,誰叫她的祕方寧願給外人也不願意給她們!但娘是侯爺的妻子,她怎麼能背著侯爺和二老爺勾搭成姦?!
沈安玉握著玉佩不知道怎麼辦好,她想為母親報仇,想殺了二老爺,可是她不能說二老爺是凶手。二老爺在密道殺了她娘的事只要抖出來,那些流言蜚語就會毀了她娘,更會毀了她用命拚回來的富貴榮華!
沈安玉哭紅了眼,江老夫人安慰她道:「妳爹涼薄,祖母更是眼裏心裏只有安容和北哥兒,外祖母不會讓她如願的,想休了妳娘,免了他們守孝,門都沒有!」
沈安玉怔怔的抬眸,她還沒想那麼多,娘親死了,她得守孝。她忙擦乾眼淚,許是動作大了些,扯動了傷口,臉疼得揪成一團。
江老夫人趕緊讓她別說話,好生歇著,又讓丫鬟端湯藥來,一通忙活之後沈安玉才好受了一點點。
很快,就有丫鬟來報,說建安伯收了休書。
江老夫人氣得轉身便要走,沈安玉拉住她的手,道:「外祖母,妳別去。」
江老夫人一怔,回頭道:「侯府要休了妳娘!」
沈安玉點點頭,有些氣弱無力道:「我知道,可是我瞭解父親和祖母,他們疼四姊姊,不會改變主意的,外祖父也一樣,妳去說只會惹人生氣,等我成了三皇子妃,該娘親的,我會加倍拿回來!」說到最後咬牙切齒。
江老夫人才想起來,沈安玉也快要出嫁了,她只比安容小一歲,而且沈安玉嫁給三皇子為妃怎麼也比安容嫁的好,自己的親外孫女是皇子妃,將來若成了太子妃,甚至是皇后,她這個親外祖母還能少了好處?
江老夫人有些動搖了,只是還很不甘心,畢竟大夫人是她懷胎十月所出的女兒,是她捧在手心裏疼的,她不願意她死後無所依靠,成了孤魂野鬼。
「絕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就是安容那個賤丫頭弄了一堆祕方,連累了她一雙兒女!
本來江老夫人算計的好好的,武安侯府會落在沈安孝手裏,建安伯府會是江二老爺的,最後都是她親孫子親外孫的,結果安容的祕方一鬧,她的計畫全部落空,現在,大夫人更是死了!
一個死了親娘的幼子,能平安長大已是不易,拿什麼來搶爵位?!還有建安伯府,如果不是她苦苦撐著,二房早分出去了,她活的辛苦,心裏一肚子火氣都不知道找誰發,今兒跟沈老太太罵了一架,心裏舒坦多了,但是還不夠!
沈安玉拉著她坐下,輕聲道了幾句,江老夫人這才點點頭,轉身離開,去了松鶴院。
然後,江老夫人提了三個要求—— 
第一,休掉大夫人,要賠償她兩萬兩的損失。
第二,大夫人所出子女依然要有嫡出的身分,也就是要記名在安容親娘的名下,而且將來安容出嫁有多少陪嫁,沈安玉她們就要有多少。
第三,沈安孝現在還小,老太太年紀大,身子骨又差,照顧他不合適,把他交給奶娘和姨娘帶更不行,她是沈安孝嫡親的外祖母,她要帶回去養著,等他長到十歲再送回來。
這三個要求,江老夫人提的是理直氣壯,卻氣得安容和武安侯他們額頭青筋暴起。
建安伯站在一旁,聽得也是羞愧不已,紅著一張老臉呵斥江老夫人道:「休得胡鬧!」
江老夫人紅著眼眶,氣道:「我哪裏胡鬧了,玉蓮可是你親生女兒,她現在被人殺了,還不知道是被誰殺的,侯府為了一點私心就要休了玉蓮,你就不寒心嗎?!」
寒心,建安伯確實有些,可是他能怎麼辦?大夫人是他的女兒,安容和北哥兒更是他嫡嫡親的外孫兒。尤其是安容,她出嫁在即,因為大夫人的死,她的婚期要往後挪三年,他怎麼忍心?
沈老太太就問了他一句話—— 大夫人待安容如何,安容憑什麼需要給她守孝?
一句話,問得建安伯是羞愧難當,他當初送大夫人來給武安侯做繼室,是要她好好照顧安容的,可不是送來覬覦安容的錢財的。而且大夫人在侯府做了多少錯事,憑心而論,若大夫人是他的兒媳婦,他也忍不住要休了她。
建安伯後悔當初的決定了,他就不應該送大夫人來武安侯府做繼室,不然哪裏來這麼多事?可是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且安容對休大夫人一事態度很堅決,他若是不同意,那會傷了她和北哥兒的心,比起大夫人,他更疼他們兄妹。
只是,江老夫人一直鬧,他也不能當眾去捂她的嘴,再說了,沈安玉和孝哥兒他們也是他的外孫……
所以,建安伯對老太太道:「玉蓮被休,安玉、安姝他們的身分就不明不白了,嫡不嫡、庶不庶,讓他們記名在玉善的名下原也應當,至於孝哥兒,他確實年紀小了些……」
也就是說,除了江老夫人提出要賠償之外,其他建安伯都同意。
安容臉色極差,讓沈安玉他們記名在她娘的名下,沈安玉就算了,她到底是父親的女兒,可是沈安姝和沈安孝,安容是絕對絕對不會同意!
至於讓沈安孝去建安伯府養,安容想想就冷笑不止,大夫人就是江老夫人教出來的好女兒,江二老爺更是!一個攪的武安侯府不寧,一個攪的建安伯府雞飛狗跳!
前世就是他們兄妹,江老夫人的一雙好女兒,毀了她所有的至親,現在好不容易大夫人死了,江二老爺要被分出去了,她又把如意算盤打到沈安孝頭上了。
怎麼,她見不得掌握不了武安侯府,一定要培養沈安孝,將來同大哥爭爵位嗎?!
她也不瞧瞧,她的好外孫兒是不是父親的種,憑什麼爭?!
這廂安容不樂意,那邊江二太太對賠償的事揪著不放。
她怎麼可能放手,她還嫌棄少了呢,誰不知道武安侯府有錢,又是祕方又是酒坊的,不缺那麼點錢,那錢要回去肯定是江老夫人收著,將來還不是他們二房的?大夫人害得他們那麼慘,要些補償怎麼了?
江老夫人和江二太太、江二老爺一定要錢,建安伯就是呵斥也沒有用,三人只說大夫人死的蹊蹺,休的冤枉。
偏還有個火上澆油的四太太,她不聲不響的就將火燒到大夫人陪嫁上了,她是這樣勸人的,「大夫人被休,陪嫁要送回建安伯府,你們還要侯府賠償兩萬兩,可就著實不該了。」明著是在指責江老夫人,可是暗地裏卻是在幫他們。
江老夫人和江二太太一聽,眼睛瞬間一亮。她們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按理,大夫人被休,當年帶進來的陪嫁也是要原封不動送回去的,那些陪嫁可不止兩萬兩呢,只是大夫人有兒有女,陪嫁自然是要留給沈安玉他們的。
方才江老夫人說了,要沈安玉他們記名在安容她娘名下,那就算是安容她娘所出,陪嫁自然該分安容她娘那份,而且她要求不比安容的少。
沈安溪站在一旁,聽得早想堵耳朵了,她實在忍不住,「蕭國公府送來的聘禮,祖母全部給四姊姊做了陪嫁,你們要求五姊姊、九妹妹她們將來的陪嫁不比四姊姊的少,就是賣了武安侯府和我大伯父他們,也怕是不夠吧?你們是要我祖母答應你們,然後拘著五姊姊一輩子不出嫁嗎?」只要不出嫁,就不用出陪嫁。
江老夫人一張臉漲得紫紅,因為沈安溪的話,讓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可這能一樣嗎?
沈安溪覺得氣得還不夠,又將安容的陪嫁一一細數,聽得江老夫人差點噴血。
因為沈安溪說,皇家愛臉面,就算沈安玉嫁給三皇子為妃,朝廷會送聘禮來,可是絕對不會跟蕭國公府那樣不在乎好不好看,人家一個箱子價值十萬兩,三皇子可以嗎?
而且朝廷有多少的皇子公主啊,送來的聘禮有五萬兩沈安玉都能笑哭了,還妄想跟安容一樣,武安侯府能將她的陪嫁補到十萬兩嗎?
最最重要的是,安容的壓箱底私房錢,那數目之多會叫人咋舌,沈安玉有嗎?自己沒本事掙還想跟安容一樣,那她的臉皮怎麼不跟安容一樣薄?!需要刀削的話,她那裏有!
江老夫人氣得渾身直哆嗦,直罵沒教養。
然後三太太怒了,冷笑一聲,「江老夫人,我敬重妳年長,可是有些話說出來前最好過一下腦子,安溪是我生的,我知道她說話耿直,容易得罪人,但哪句錯了?要說到教養,我自認不比妳差吧?」
三太太沒明說,那眼神從江二老爺身上掃過去,帶著輕蔑譏諷的笑。任誰都能想起大夫人偷竊、江二老爺賣祕方的事,能教出這樣的兒女,還好意思談教養,真是笑掉人大牙。
三太太雖然氣,但還記得分人,沒有一竿子將建安伯府都打翻了,江大太太她就極喜歡,還有安容的親娘,都是建安伯府所出,不會教女兒的只是江老夫人。
就這樣在三太太看來都有些恬不知恥的人,竟然敢罵她女兒沒教養?!她是越想越氣,越氣說話就越衝,「當初建安伯府送大夫人來就是為了照顧安容,為了安容兄妹好,今日侯府也是為了安容兄妹要休了大夫人,怎麼江老夫人就不應了呢?莫非當初這樣好心,只為了建安伯夫人的位置,如今目的達到,就置安容兄妹於不顧了?」
三太太臉上的表情很嘲弄,一半是譏諷,譏諷這樣自私自利的姨娘居然也能扶正,譏諷建安伯的眼光;一半是欽佩,欽佩她的好心機好手段,得了好處,還博得了好名聲。
三太太話說的很重,江老夫人要是不同意接休書,那她當年送女兒來做繼室,就只是為了建安伯夫人的位置!
江老夫人氣得心口疼,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直喘氣,臉都青紫了,可偏偏找不出來一句話反駁。誰叫她當年那麼疼安容兄妹,如今怎麼不疼了?當年疼安容勝過疼大夫人,如今倒是疼大夫人勝過安容了!怎麼聽都叫人覺得三太太說的對,她當年只是為了博得賢名,只為了建安伯夫人的位置。
安容站在那裏,嘴角閃過一抹笑意,她覺得這把火燒的還不夠,又添了一把,她對江老夫人道:「妳要求五妹妹、九妹妹出嫁的陪嫁和我一樣多,將來我大哥會繼承父親的爵位,是不是孝哥兒也要?妳也是繼室,二舅舅是不是也該和大舅舅一樣,也要繼承外祖父的伯爵之位?」
能提出那樣的要求,說她沒覬覦爵位的心,誰信?江大太太眼睛一凝。
江老夫人頓時額頭直冒冷汗,她不知道怎麼辦好,又將話題轉到大夫人死得不明不白,替老太爺守過孝,休不得她了。
你們不就是想休妻,免了安容和沈安北守孝嗎,你們不讓我如願我也不讓你們如願!
不就是說她不疼安容嗎,讓她們說兩句就是了,女兒死的不明不白,她幫自己女兒討公道,建安伯也不可能休了她,她怕什麼?江老夫人已經破罐子破摔,不達目的誓不甘休了。
面對這樣不講理的潑婦,老太太很頭疼,卻也沒什麼辦法,但是那三個條件,她最多只能答應兩個,給沈安玉他們身分行,讓他們帶走沈安孝也行,但是賠償,那是絕對不行!
大夫人害的侯府不寧,休她是應當的,談賠償,那是笑話!
但是對江老夫人來說,賠償才是最重要的,沈安玉將來會是三皇子妃,她諒侯府也不敢不給她一個嫡出的身分,至於沈安孝,江老夫人對他原本就不抱太大期望。
談判再次崩裂,最後還是武安侯站起身,請建安伯去外書房,他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江老夫人要跟去,因為建安伯極其容易被說服,她必須要看著。
武安侯徹底憤怒了,壓抑著額頭跳動的青筋問:「妳確定不在這裏待著?」
江老夫人重重點頭。
武安侯當時大手一揮,對福總管道:「將她給我丟出府去!還有大夫人的棺槨,都給我丟出去!」說完,邁步便走。
江老夫人當時就傻了,老太太也怔住了,她還從沒見武安侯這麼憤怒過。
建安伯臉上鐵青一片,他能感覺到武安侯的憤怒,那是一種不在乎名聲的憤怒,能把脾氣很好的武安侯氣到這分上,大夫人到底做了什麼?顧不得江老夫人,邁步跟著武安侯走了。
福總管早見不慣江老夫人了,侯爺能說這話,就不是嚇唬她,當即叫了四個小廝過來。
兩個小廝去拽江老夫人,被江二老爺給擋下了,福總管道:「侯爺生氣了,幾位若是識相的話,就自己離開。」
江老夫人哪裏不知道人家是動真格的,氣得抓狂,可就是坐在那裏,死都不走,侯府要是丟她出去,她絕對會去告御狀!
「比烏鴉還要聒噪。」安容不耐煩的咕噥了一句。
沈安溪點頭附和道:「就是,我們又不是聾子,一樣的話說一遍就行了,非得一再重複,真討人厭。」
安容和沈安溪忍無可忍,跑暖閣躲著去了,偏江老夫人說話大聲,她們又去了院子。只是才到院子,就見建安伯怒氣衝衝的進院子,三步並兩步進了正屋。
安容和沈安溪忙過去,可是還沒走到台階處,就聽屋子裏傳來砰砰聲,兩人互望一眼,眸底都在猜測,屋子裏不是打起來了吧?
就這麼怔愣了一瞬,建安伯就拖著江老夫人出來了,生拉硬拽,江老夫人的髮髻都歪了,而江老夫人又哭又鬧,那叫一個慘。
安容眼睜睜瞧見建安伯抬起手一巴掌搧了過去,那清脆的響聲傳得很遠很遠,直接將江老夫人給打懵了。
建安伯鬆手,嚴厲的眸光掃過江二老爺身上,「將你娘給我帶回去!」說完轉身便走。
安容望著建安伯的步伐,走的很快很急,但是安容覺得,他好像忽然之間蒼老了許多一般。他會氣得直接打江老夫人,還是當著侯府下人的面,肯定是父親將大夫人給他戴綠帽子的事告訴了他。
江二老爺也嚇壞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瞧見建安伯打人。
江老夫人之前是又哭又鬧,挨了一巴掌之後,哭鬧的更凶了,江二老爺都頭疼了,忙勸她別哭,扶著她走了。
沈安溪一雙眼珠子睜圓了,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幕。不過,她心底卻暗爽,這樣的人就該打。
等她和安容回屋,正屋裏的狼藉叫兩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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