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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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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2301

《叼走小嬌娘》上

  • 作者攏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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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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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孤女的她死後竟附身在衛國公女兒雲安在身上,
有父母疼愛、美食吃到飽,還被太子相中想立她為太子妃,
結果嫉妒她的人唆使人擄走她,想毀她清白和名聲,
沒想到幸運之神眷顧她,遇上武功高強的蕭且,保護她完好無缺回到家,
只是,施恩不是該不求回報的嗎?他卻偷偷闖入她的閨房要她幫個忙,
她只得冒著可能得罪宮裡娘娘的風險,幫他調查出玉扣主人是誰,
而他的回報竟是將欺負她的人直接丟進狼群之中!
這麼冷酷無情之人,該離他越遠越好,不料,他們私下碰面被她哥撞見,
隔天再見,他竟然變成她的義兄,還住進她家,兼差當她的護衛,
不過他真的很有本事,小妹喜歡黏著他,到林子散個步也能順手救皇上,
原以為,他應該能在京城裡混得順風順水,越來越多人巴結他,
萬萬沒想到,不過是一起參加鐘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他突然大開殺戒,
見他被重重官兵包圍,她竟傻得自願當他的人質,想幫他脫身……
攏煙
筆名取自很喜歡的兩句詞「緩髻輕攏,一朵雲生袖」和「江上柳如煙,雁飛殘月天。」
喜靜,好古風,愛手工,略固執,還有些微強迫症,文靜的外表下有一顆仗劍江湖的心。
喜歡在午後窩在籐椅裡讀一本好書,喜歡踩著落日的餘暉漫步海邊,
喜歡躲在書房練整日的書法,也喜歡左手拿剪子右手掌縫紉機地做手工。
當然,最喜歡的事情莫過於拉上窗簾隔斷窗外喧囂,於寧靜中把心裡的故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世家公子腰間輕晃的玉佩、江湖俠客手中的劍或酒,
還有那一個個從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婀娜美人兒……無不吸引著我,於是獨愛創作古代背景的故事。
願筆下的文字有溫度,願筆下的故事多精彩,願能一直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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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當吃貨
天還沒亮呢。
烹茶進了屋,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不讓一點秋風溜進來。繞過紫檀雕花嵌螺鈿繡百花圖圍屏,烹茶走到床榻邊,輕輕挑起繁厚的帷帳。
屋子裡很暗,只能隱約瞧見被子裡小小身子蜷縮著的輪廓。
「姑娘,寅時過半了,該起了。」烹茶推了推雲安在的肩頭。
被窩裡的小姑娘原本只露了半個頭。聞聲,她拉了拉被子,將整個腦尖都遮上了。
「哦,那奴婢讓廚房把大閘蟹送回去了。」烹茶說著就要走。
「別!」床褥裡的小姑娘一下子坐起來,「已經送來了嗎?沒有被母親發現吧?」
她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撒嬌意味。
雲安在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頭,明明是她昨兒個囑咐烹茶早些喊她起來的,自個兒卻起不了床。
「誰都沒瞧見,偷偷送來的呢。」烹茶一邊說著,一邊將燈臺裡的蠟燭一一點燃,屋子裡一下子亮堂起來。她折回來,將綴著晶石鏤九雀圖的粉色帷帳掛在兩側的帳勾上。
雲安在圍著被子,半合著眼睛,有些剛睡醒的懵然呆坐著。在大片粉嫩顏色的映襯下,她白皙得像個瓷娃娃,精緻的五官錯落在軟玉皓雪一般的臉頰上。她剛十四歲,豆蔻的年紀,模樣還沒有長開,可是已經瞧出了幾分絕色來。回眸輕笑時,已經有一抹驚豔之色。
烹茶伺候著雲安在簡單的洗漱了下,那邊煮雨就端著鮮美的大閘蟹進了屋。
濃郁的蟹香鑽進雲安在的鼻子裡,她睫毛顫了顫,原本半合著的眼瞼倏地睜開了,眸中有流光閃動。她嘴角上揚,兩邊的臉頰微微鼓起來,看起來肉肉的,原本臉上那丁點的困頓全消散了。
烹茶和煮雨都是雲安在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烹茶性子柔和,煮雨性子倒是活潑些。
煮雨將托盤放在桌上,掀開罩子。
還沒等雲安在過來,煮雨就開始碎碎念叨,「這螃蟹最是性寒,哪有姑娘這樣一大早起來吃的,也不怕傷了脾胃,染了病氣。」
煮雨雖然這樣念叨著,卻仍舊將蟹八件擺在了一旁。
其實她知道勸也沒用,可她當人貼身丫鬟的,還是得勸著點,盡到本分。
雲安在立刻皺了眉,說:「呸、呸、呸,晦氣!晦氣!可不許說什麼生病的事,我身子好著呢,才不會染病。」
「是、是、是,咱們姑娘長命百歲!」烹茶端來一盞熱氣騰騰的菊花茶放在桌角。
雲安在自從五年前那場意外後,不僅變得胃口大好,吃什麼都香甜享受,還非常不喜別人在她面前提到生病二字,好似很擔憂自己會因此染病。
煮雨瞧了一眼雲安在從袖子裡露出來的半截胳膊,藕段一樣,瞧,她們姑娘可比隔壁荷開院裡弱柳扶風的三姑娘健康多了。
雲安在看著眼前快要有她臉頰大的螃蟹,笑得美滋滋的。
她將大螃蟹放在桌上,然後拿著精緻的蟹剪把蟹腿依次剪下來,再用蟹針將蟹腿裡的蟹肉頂出來,放在蟹碗裡,蘸點醋汁,嘗了嘗,嗯……鮮美的味道在唇齒間一點點暈開,雲安在忍不住舔了一下唇瓣。
關節裡的蟹肉也被她一點一點挑了出來。
雲安在又用蟹鉗卸下了兩隻大螯,再用蟹錘輕輕敲打,直到兩隻大螯鬆動了,拿著蟹剪沿著大螯內側將其剪開,盡情享受裡面的蟹肉。
不過她更喜歡鮮美豐腴的蟹膏和蟹黃。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用蟹錘敲打蟹蓋,將蟹蓋剝開以後,取了蟹針將不能吃的內臟挑出來放在蟹盤裡,然後垂涎地望著嬌嫩的蟹黃,撒上點特製的醬料,再用蟹勺一口一口將肥腴的蟹黃、蟹肉全都吃光光。
嗯,真是美味啊。
烹茶和煮雨望著雲安在的模樣,忍俊不禁。
雲安在嘴角高高揚起,眉眼彎了又彎,一臉滿足的樣子,哪有人吃個東西還能幸福成這樣!倘若是平時吃不到的稀奇玩意倒還能理解,但她們姑娘可是衛國公的掌上明珠,什麼珍饈百味、鳳髓龍肝得不到?
可她們姑娘,就算是一碗尋常的水粉湯圓,都能吃出一臉虔誠的表情來。
烹茶和煮雨當然不懂雲安在對美食的執念。
在她還不是雲安在,而是顧瓷的時候,她整整九年沒有吃過一口肉,三餐永遠都是青菜白粥、白粥青菜,現在她可以吃盡各種美味。
雲安在望了一眼外頭仍舊黑著的天,她抿了兩口菊花茶,再次叮囑,「可不許讓母親知道了!」
倒不是孫氏捨不得她吃一隻大閘蟹,以衛國公府的家底,雲安在想吃什麼都成。只是這大閘蟹性寒,一大早吃這個的確不太妥當。
「是、是、是。」兩個丫鬟笑著應下,然後伺候雲安在洗手。
烹茶傾倒銅匜裡的綠茶水,澆一些在雲安在的手上,煮雨在下面捧著銅盆接棄水。
雲安在抓了一把玫瑰胰子,就著綠茶水反反覆覆的洗手。用綠茶水洗手,最是能去除大閘蟹的腥味。
這些大閘蟹是昨兒個天黑了才送進府的,雲安在白日得進宮待一整天,倘若不起個大早吃牠,就得等到晚上回來才能吃到了。
她可等不及。
幸好廚房的季嬤嬤疼她,和她「狼狽為奸」。
「姑娘,再喝一些熱茶暖暖胃。」烹茶將菊花茶奉到雲安在面前。
「不了,」雲安在聞了聞指尖,確定沒殘留下蟹香便道:「時辰也不早了,伺候我梳妝吧。」
衛國公府裡的人起得都很早,女兒家被父母寵著,本不必早起,可是炎雄國聖上子嗣單薄,為了不讓皇家兒女讀書孤單,便從皇城貴族中挑選些伴讀入宮。
雲安在和她堂姊雲安酒就被挑中了,每日卯時多一刻就要出府。其他不需去的姑娘們倒是不好意思賴床,索性大夥都早早起來,一家人在熙信堂裡一起用早膳。
雲安在換上一身櫻草黃對襟褙子,下面配一條薔薇色的軟紗裙,越發將她襯托得明豔俏麗。
望著銅鏡裡圓潤的臉頰,雲安在莞爾。
這張臉雖然和她以前那身子一模一樣,卻多了健康的光澤。
她現在是雲安在,不是顧瓷了。


熙信堂已經掌了燈,裡面有些細碎的說話聲傳出。
因為偷偷吃大閘蟹的緣故,雲安在來的有點遲,入了堂,只見各個院子裡的人都到了。
雲家人口十分簡單,雲闊本是雲家的二子。當年他的父親和兄長戰死沙場,雲闊便襲了衛國公的位子,雖是虛位,倒也可以讓衛國公府世代享受著揮金如土的生活。
府上一共五個孩子。
長子雲奉啟已經成婚了,娶了穆家的女兒穆樞凌。
雲安酒今年十五,是大房留下的孤女,自小被雲闊和孫氏當成親閨女一樣養著。
然後就是雲安在。
雲安在下頭有一個同歲的庶妹雲安薇,和一個七歲的嫡妹雲安爾。
食不言,寢不語,一家人聚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吃早膳。
雲安在抬眼,就瞅出了端倪。瞧著雲奉啟臭著臉,就知道他和嫂子又鬧彆扭了。他們成婚兩年了,關係一直不大好。
對於穆樞凌這個嫂子,雲安在心情有些複雜。
在她還是顧瓷的時候,自小就認識穆樞凌,原以為她會成為自己的嫂子。
可是造化弄人,穆樞凌的確成了她的嫂子,卻沒有嫁給顧瓷的哥哥,而是嫁給了雲安在的哥哥。
唉,命運本來就是喜歡捉弄人。
「二姊姊,妳怎麼不吃?」雲安爾偏過頭湊過來小聲地問。
雲安在一愣,她抬起頭,瞧見一家子人都在看她。
原來是她想事情想出神了,小碟裡的東西一點也沒吃,這對於向來愛吃的雲安在來說,的確是件稀罕事。
「許是來之前又貪嘴吃東西了。」雲安酒笑著說。她沒有雲安在的模樣漂亮,卻多了一分端莊和柔美。
雲安在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地說:「的確是吃了些栗子糕才過來的。季嬤嬤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栗子煮得爛爛的,再加上糯粉、糖、蜜料,蒸好了以後撒上點瓜仁、松子,可甜可糯可香可軟了!」
只要是提起吃的,雲安在的眼睛就閃閃發亮,如此模樣惹得眾人目光含笑。
雲奉啟忍著笑瞪她一眼,說:「就惦記著吃!」
雲奉啟是個武官,平時也喜歡板著臉,雲安在有些怕他。
「哥哥又凶人。」雲安在嘟囔了一聲。
雲安薇輕哼一聲,她的聲音很輕,可是在安靜的堂裡還是落入了別人的耳中。
孫氏輕輕看了她一眼,便將目光移開,看向雲安酒和雲安在道:「酒酒、在在,吃了東西就早些出門,別遲了。」
雲安酒和雲安在都輕聲應著。
孫氏又囑咐身後的顧嬤嬤,「今兒個天氣不大好,帶著棉衣和傘,別讓兩位姑娘受了涼。」
「噯,老奴都準備妥當了,夫人放心。」顧嬤嬤是孫氏的陪嫁,一個頗為嚴厲的人,也就只有面對孫氏的時候能有笑臉。
雲安爾嘟了嘟嘴,跳下椅子,跑到孫氏身旁撒嬌,「母親,母親,爾爾也要進宮去當公主的伴讀!」
孫氏笑著點了點她的眉心,道:「那爾爾要爭氣呀!通過了考試才可以進宮做公主伴讀。」
「嗯,爾爾會好好讀書。」雲安爾用力點頭承諾。
雲安薇低下頭,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緊緊攥著裙子。她倒不是愚笨到不能通過考試,而是她庶出的身分根本沒資格參加考試。
「二姊以後還是別去了吧,省得有心人說閒話。」雲安薇忽然幽幽地開口。
孫氏不滿地看了雲安薇一眼,「妳倒是關心妳二姊。」
其實孫氏明白雲安薇的意思,可是她因為當初的事十分介懷,真心沒辦法喜歡上雲安薇這孩子,故忍不住會說話刺一下雲安薇。
雲闊也開口,「妳三妹妹說的也對。」
雲安在和雲安酒已經起身了,正準備收拾一下出府,猛地聽見雲安薇和父親的話,雲安在驚訝地問:「為什麼不許去?在在雖然沒有姊姊那樣處處端莊得體,可也是好好守著規矩,絕對沒有闖禍,各門功課總是第二三四五六七名……」
畢竟是公主的伴讀,第一名可是拿不得的。
她說著低下頭,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呦,以前倒是不知道咱們在在這麼喜歡讀書。」雲闊忍著笑道。
「父親取笑我。」雲安在小聲嘟囔,「雖然季嬤嬤的糕點做得好吃,可是御膳房裡的午膳真的太誘人了。我昨兒悄悄打聽過了,今兒中午有杏仁佛手、福字瓜燒裡脊、金絲酥雀、荷葉卷、甜醬蘿葡、糖醋荷藕、沙舟踏翠、鴿子玻璃糕、水晶梅花包……」
「咳。」孫氏用帕子掩著唇輕咳一聲。
雲安在聞聲立刻住了口。
「哇,宮裡有這麼多好吃的呀!」雲安爾微張著小嘴,憧憬地望著雲安在。
雲安在悄悄朝她眨眨眼,又點了點頭。
「妳要是想吃什麼,等嫁過去隨便吃。」雲奉啟打著哈哈笑說。
孫氏瞪了兒子一眼。
雲奉啟尷尬地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他也察覺到自己這做兄長的有些失言了。
旨意還沒有下來,但是妹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皇后原本更中意荊國公府裡的么女鐘靜茗,倒不是皇后看不上雲安在,只是覺得雲安在年紀小了點,平時有些貪玩,性子不夠穩重。而鐘家么女比雲安在年長一歲,性子也更文靜淑賢些。
皇后還有一點顧慮,那就是雲安在太漂亮了,怕她讓太子只知夜夜春宵,無法專心在朝政上。
可是太子親自去皇后那點了雲安在的名字。
雲家和鐘家都是開國功臣,論家底,兩個姑娘差不多。皇后想著平心而論,雲安在的規矩和品性也都不錯,也許年紀大點就會穩重了。最重要的是太子主動點名她,皇后雖然當時沒有點頭同意,但是已經默許了。
明白家裡人是因為這事想讓她避嫌,雲安在的臉頰微微泛紅。她想了想,說:「你們的意思我懂,只是我覺得還沒有到避嫌的時候,畢竟旨意還沒下來,倘若再有變故……」
雲闊和孫氏有些驚訝地望著她,沒想到這個女兒並沒有被太子妃的位置蒙了眼睛,心裡是有譜的,夫妻倆更放心了些。
雲闊點了頭,道:「在在說的對,還沒到避嫌的時候。」
一旁的孫氏仍不忘叮囑,「在在這幾日在宮裡的時候要格外注意一些,言行舉止可不能讓別人挑出一丁點錯來。」
雲安在和太子每日都能見到,太子又親自在皇后那兒點了她的名,孫氏擔心一些風言風語,尤其是那些盼著飛到枝頭上的人說不定暗地裡編排出什麼惡毒的話,會對女兒的名聲不好。
「母親的話都記下來了,女兒肯定不出一點差錯!」雲安在抿著嘴笑道。
孫氏又叮囑雲安酒,「在在性子不夠穩妥,妳要多提點一下妳二妹。」
「二妹本來就聰穎,哪用我提點,叔父和叔母放心好了。」雲安酒柔聲說。
望著兩姊妹離去的背影,雲闊和孫氏的眸中盡是慈愛。
「聽說盞露樓的張廚子要回鄉了,妳著人去看看能不能聘進府裡來。」等兩個女兒走了,雲闊對孫氏說。
孫氏笑著點頭,「張廚子的手藝可是不錯,在在絕對喜歡。」
雲安在上有雲家嫡長子雲奉啟、兄長遺女雲安酒、下有么女雲安爾,可是夫妻倆最疼的還是雲安在,總是想辦法滿足她的喜好。

三頂轎子停在衛國公府正門,顧嬤嬤看著兩個丫鬟依次扶著雲安酒和雲安在上了轎子,她才上了最後一頂稍微小些的轎子。
轎夫起轎,穩穩地朝著進宮的路而去。
皇宮除了正中的大門,還分三側門,六偏門,她們要從南側門進宮,再換上宮裡的軟轎去讀書的遊屏閣。
許是早上起得太早,雲安在倚靠著轎子壁,有些昏昏欲睡。
已經入了秋,外面天寒著,可不能在轎子裡睡著了,她勉強打起精神打量四周。
轎子裡有個小桌,上面擺著些小吃和茶水。
雲安在把巴掌大的檀木盒子捧在手裡,這是昨日東宮裡的小太監帶給她的。
裡面裝了一小摞薄如棉紙的白玉片,雪白的白玉片上有幾抹烤過的淡黃痕跡,她取了一片咬著吃,嗯,真脆。
米香入胃,困頓之情頓時淡去許多。
她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太子肖允宸的身影。
雲安在不禁搖搖頭,現在還沒到可以隨便想他的時候。
她上輩子活得辛苦,這輩子就分外珍惜。她沒什麼大志向,吃好睡好健健康康就是今生全部所求。
轎子忽然顛了一下,檀木小盒裡的白玉片掉出來一片。雲安在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將小小檀木盒子護得更牢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顧嬤嬤威嚴的聲音在後面響起,緊接著卻是她的驚呼聲。
向來穩妥冷靜的顧嬤嬤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樣子?
忽然,雲安在所在的轎子簾兒就被掀開了。
幾個蒙面黑衣人盯著雲安在,在雲安在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突地將她從轎子裡拽了出來,雪白的白玉片撒了一地。
「放開我們姑娘!」一直跟在轎子外面的烹茶急忙說。
黑衣人隨手一推,就把烹茶推倒在地。
「我們是衛國公府的人,有話好好說,幾位需要什麼東西儘管拿,還請先放了我們姑娘!」顧嬤嬤已經恢復冷靜,可是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可幾個黑衣人劫了人就走,根本不願意跟她多說廢話。
顧嬤嬤沒法子,只好一方面讓轎夫護住另一頂轎子裡的雲安酒,另一方面讓其他跟隨的家丁上前去救人。然而這些黑衣人身手了得,衛國公府裡的家丁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顧嬤嬤四處張望,這裡離皇宮已不遠,平時那些巡邏的皇城守衛為何一個都不在?
雲安在只瞧見眼前銀光閃動,不一會衛國公府的家丁就倒了一地。她身子一顫,這才反應過來,奮力掙扎、喊叫。
抓著她的黑衣人感到不耐煩,朝著她的後頸猛地一敲,雲安在當下昏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顧嬤嬤拽著厚重的馬面裙想要追上去,可急追沒幾步,她就摔在地上,臉色煞白,只看見雲安在被他們塞進馬車裡,越走越遠。
「顧嬤嬤!」雲安酒強自鎮定,讓丫鬟壓枝扶著她下轎,「我們快回府,告訴叔父!」
顧嬤嬤這才反應過來。
待回到衛國公府,顧嬤嬤一見了孫氏便「撲通」一聲跪下。
見顧嬤嬤一臉蒼白,孫氏抬眼看去,雲安酒也慘白著一張臉、魂不守舍地站在門口,顯然也是被嚇著的模樣,而今日跟著雲安在進宮的烹茶正低著頭小聲抽噎著,青蔥色襦裙上沾染了大片淤泥。
孫氏見狀心裡咯噔一聲,「在在呢?」
顧嬤嬤張了張嘴,卻出不了聲。
還是雲安酒冷靜一些,顫著聲說:「我和二妹還沒入宮就遇到了歹人,二妹被一群黑衣人劫走了。」
「老奴沒用,老奴沒護住姑娘……」顧嬤嬤以額伏地請罪。
「妳又把我的在在弄丟了?妳這是要我的命啊!」孫氏眼前一黑,向後跌去。
雲安酒和兩個丫鬟急忙上前扶住孫氏,把她扶到太師椅裡坐下。
聽見孫氏的話,顧嬤嬤的臉色一片灰白,再無半點平日裡的冷靜穩健。
雲安酒知道事情緊迫,急忙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遍,並讓人趕緊去通知雲闊和雲奉啟。


雲闊派了一撥一撥的人出去找人,卻一丁點消息都沒有。
雲奉啟也黑著臉親自去找。
但雲家的人只敢偷偷摸摸地找,根本不敢聲張。若是讓人知道了雲安在被歹徒劫走了,她下半輩子就毀了。
除了親自出去找雲安在的雲奉啟之外,雲家人全聚在熙信堂裡等著消息,雲安薇和年紀尚小的雲安爾也都來了。
雲闊坐在上首一言不發,一臉肅色。
孫氏蒼白著臉,在大廳裡來來回回地走,心中焦灼不安。
「我可憐的在在……」她腳步一晃,幸好媳婦穆樞凌及時扶住她。
「母親,您別擔心了,咱們在在一向好運氣,不會出事的。您要當心自己的身子,要是在在回來瞧見您這樣,要難受的。」穆樞凌扶著孫氏坐下。
孫氏連連搖頭,訥訥地說:「在在這麼大沒吃過一丁點的苦,突然被人劫走,她一定嚇壞了……到底是什麼人要害我的在在!」
雲安酒有些猶豫地開口,「叔母,那些人好像是衝著在在來的,她的轎子被我和顧嬤嬤的轎子夾在中間,可那夥人卻略過顧嬤嬤,直奔在在而去。」
「怎麼會這樣?在在平時也沒得罪什麼人。」孫氏心裡一沉,望向丈夫。
雲闊緊抿著唇,咬著牙說:「倘若真是為了太子妃的位置,我絕對不會放過荊國公府!」
孫氏徹底慌了,「咱們在在不做太子妃了,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
「好了,別哭了。」雲闊陰沉著臉站起來吩咐家丁去煙花巷子打聽消息。
「要不然我讓哥哥幫忙找吧!」孫氏抽泣著說。孫氏兄長任昭武校尉,掌管皇城治安,手中有兵權可以調兵找人。
「糊塗!妳是要讓整個豐東都知道在在被人擄走了嗎?」雲闊怒道。
孫氏捂著臉痛哭,她哭著說:「我只要我的在在好好的……」
第二章 入了土匪窩
雲安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手腳被縛,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
外面很安靜,只有趕車人偶爾呵斥馬匹的聲音和馬車的行進聲。
她挪了挪身子靠近窗邊,試著用牙咬著垂簾扯出一條縫來。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太清楚,只隱約知道是條自己沒走過的路,偶能見到遠處有透著燭火的房屋,瞧著不是往郊外走。
外面的人突地打開車門,雲安在一驚,急忙朝一旁倒下去,假裝沒有醒過來。
「嘖,貨色不錯。」
另外一個人伸手拍了他的後腦杓一下,「小子,別以為你打著什麼主意我不知道,別多事,趕緊幹完這趟差事,收錢走人!拿了銀子,什麼樣的女人要不著?別起那歪心思碰不該碰的人。」
兩個人一邊說著汙言穢語一邊將馬車門關上,坐在前頭仍斷斷續續地講著葷段子。
雲安在尋了個比較舒服些的姿勢躺著,細細思索起來。
車窗很小,比她的頭大沒多少,從這逃不出去。呼喊求救也是使不得的,又不曉得外面是什麼情景,貿然驚動了他們,只是打草驚蛇,跟他們拚命就更使不得了。
雲安在歎了口氣,她無奈地發現,自己只能盼著家裡人趕緊來救她。
事已至此,她也能猜出來是誰害她。
她轉念想起肖允宸。
小時候肖允宸總是笑話她貪嘴,說她長大了要變成小胖墩,會醜醜的。向來愛笑的雲安在扁了扁嘴,念在他是太子沒敢開口反駁,只能低著頭掉眼淚。
肖允宸哪見過她哭,一下子就慌了。他急忙說:「不怕、不怕!誰敢說在在醜,我把他抓起來扔進天牢。」
她依然沒有理他,兀自低著頭抹眼淚。
一旁的鐘家小公子鐘澤林嘻笑著說:「在在是擔心變醜了以後嫁不出去吧?」
肖允宸只好繼續哄她,「在在不哭了,等妳長大了我娶妳,整個御膳房都任妳差遣,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隨著年紀漸長,遊屏閣裡的學堂也擺著花卉盆栽將男女隔開。她和肖允宸只有在見面時行禮問好,再無半點交集。
只是她總是能收到各種各樣的零食,甜的、糯的、滑的、軟的……每一天都有,一天不落。
倘若哪日她沒去遊屏閣,第二日準會收到兩份零食。
事實上,雲安在並沒有如肖允宸所說變成一個小胖墩,更沒有變得醜醜的。相反的,她出落得越來越漂亮。如今十四歲的她,臉頰雖仍有孩提的稚嫩感,可已經成了整個豐東皇城最受人注目的小姑娘。
她總是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眉眼含笑,沿著漆紅的宮牆款款走來,也走進了肖允宸的心裡,便再也沒有別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雲安在輕歎一聲,她一直都知道太子妃的位置並沒有表面上瞧著那麼光鮮亮麗,這不,旨意都還沒下來呢,就已經有人要害她了。
馬車一路顛簸,等到了地兒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那兩個人解開綁在雲安在雙腳上的繩子,卻沒有解開綁在她手腕上的繩子,然後將她拉下來。
「走!」其中一個人拽著捆綁雲安在手腕的繩子,拉著她往前走。
另外一個人朝著她不懷好意地咧嘴笑了笑。
雲安在有些心慌。
他們居然沒有帶她去僻靜的地方「處理」掉,而是去到了一條十分熱鬧的小巷,雖然是一大早,卻已經一片喧囂。
雲安在瞟見巷子口的石墩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泥滾子巷」幾個字。
這是一條十分髒亂的巷子,總是能聽見罵罵咧咧的聲音,巷子兩旁的二樓裡時不時傳來女人的嬌笑聲,偶爾還有女子和孩童的哭泣聲。
「坐這!」拉著雲安在的那個人一拉,雲安在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昨兒剛下了一場暴雨,泥滾子巷這種地方自然不會有什麼青磚鋪地,全是泥地,雲安在頓時摔在泥坑裡,汙泥染髒了她薔薇色的長裙。
害怕的她本能地抓了把泥土抹在臉上。
因為她身上也染了大片淤泥,那兩個人倒是沒怎麼在意她的臉。
「真是麻煩!」那人握著拳頭朝她揮過來,被另外一個人攔住了。
兩個人竊竊私語了兩句,雖然還是沒什麼好臉色,但那人還是收了拳頭,催促著雲安在動作麻利點,別給他們惹麻煩。
雲安在嚇得身子一顫,急忙爬起來,聽話地坐在那個人說的地方—— 髒兮兮的乾草堆上。
她剛剛的確被那人的拳頭嚇到了,無論是幼時生活在鎮西,還是這幾年養在衛國公府裡,她向來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不論是誰跟她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指責、拌嘴這種事情都不曾有過,更何況是朝著她揮拳頭。
許是真的驚到了,她抱著膝發顫地蜷縮在乾草堆上,瑟瑟發抖,連掉落了一隻鞋子都渾然不覺。
低著頭坐在雲安在身邊的還有幾個小姑娘,她們身邊站著一些人,罵罵咧咧,顯然和劫持雲安在的人並不是同一夥的。雲安在也知道拉她過來的那兩人並非昨夜劫持她的那些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武藝高強,而這兩個人明顯只是下等的地痞流氓。
「嘖,有沒有乖巧一點七、八歲的小姑娘?」一個一臉刻薄的婦人走過來態度傲慢的問道,她甚至用手捏著帕子捂住唇鼻,明顯嫌棄這兒臭烘烘的。
「有、有、有!」兩、三個人爭先恐後地迎上前去,口若懸河地介紹自己手中的「貨物」。
最後,一個看上去稍微壯實一些的小姑娘被用一兩銀子買走了,那婦人像買了一頭畜生似的擰著小姑娘的耳朵把人帶走。
到這個時候,雲安在哪還會不明白這條泥滾子巷專做的就是人口買賣的生意。
這些人居然要把她賣了!她又怒又害怕。
泥滾子巷越來越熱鬧。
一大早的時候多是一些婦人、管家來給家中挑買童養媳和粗使丫鬟,等過了辰時,再來泥滾子巷挑貨的人就變了另外一撥。
這一撥買主顯然沒有早些時候那些人體面。
男的汙言穢語,女的臉上擦著濃厚的粉,穿得花枝招展。
而那些還沒有賣出去七、八歲以下的小姑娘再也無人問津。
雲安在始終低著頭,她知道越來越多的人圍著她,打量她。
就算她滿身淤泥又低著頭,可是一瞧她的身量,就知道是個年輕姑娘,即使凌亂的長髮垂下半遮住臉,臉上又髒兮兮的,但瞧她的側臉和輪廓,都能瞧出來絕對是個美人兒。
雲安在的容貌在宮裡都是數一數二的,更何況在這泥滾子巷裡。
這些落在雲安在身上不懷好意的目光像一盆盆汙水澆在她身上,她緊緊地攥著拳,塗著蔻丹的指甲嵌進掌心,掐出血痕。
雲安在終於明白背後那個人為什麼沒有乾脆殺掉她,也沒有直接將她賣掉,而是將她弄到這裡來。
那個人在羞辱她,那些一道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就是凌遲的刀,一刀一刀的凌遲她。
雲安在緊咬唇瓣,將嘴唇咬得發白,難過地眼眶含淚,可她拚命憋著不哭出來。
「喲,臉生得很。」一個一字眉、鬥雞眼的漢子走過來,「這貨來路不明吧。」他先前已經打量了雲安在很久,這時才走到那兩個漢子面前道。
「嘿嘿。」其中一個人急忙賠笑,「這位爺,咱們兄弟只是借貴地行個方便。至於這貨嘛,嘿嘿,哪有什麼來路明不明的問題,只要貨色好就行嘍!」
說著,他朝著那鬥雞眼漢子擠眉弄眼,露出一種只有男人間才會懂的笑來。
「小爺也不跟你們囉唆,這貨,小爺我是相中了,開個價吧,痛快點!」
兩個人對視一眼,年紀稍大些的那人就朝著鬥雞眼漢子比出了五根手指頭。
「五兩銀子?你們這是訛人吧!都能買三個妞了。」
「這位爺,一分錢一分貨,咱們兄弟手裡頭這貨可是不愁賣出不去,要不是咱們兄弟急著脫手,就是五兩銀子也不會賣的!」
「就是啊!」另外一個人附和,「一瞧您就是有錢人,哪在乎這麼點銀子。為了美人,值得啊!」
鬥雞眼漢子咬了咬牙,說:「三兩銀子,就這個價!賣不賣?」
兩個人有些猶豫,他們又不是第一回幹這事,憑這貨色,自然明白若一口咬定五兩銀子對方總會出手買的,只是這回買賣有些急,實在是拖不得。
「我出四兩銀子。」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扭著身子走過來。
明明已經入了秋,她還穿著薄紗裙,橘紅短衫領口開得很大,裡面的兜肚幾乎藏不住裡面的圓潤。她的臉上塗著很厚的粉,滿頭珠花,一股子廉價胭脂水粉的香氣襲來,一眼就知道是做什麼行當的人。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低著頭啜泣的小姑娘,應該是剛買的。
「秦六娘,妳跟我搶貨是不是!」鬥雞眼漢子急了。
「爺,別動氣嘛。」秦六娘酥手拂過鬥雞眼漢子的胸口,「過了我秦六娘的手,那才算是女人。到時候,花風樓等著您做她第一個客人。」
鬥雞眼漢子眼珠子一轉,目光在雲安在身上打量了一圈,這才點了點頭,「秦六娘,到時妳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一定、一定。」秦六娘笑著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鬥雞眼漢子的喉結,惹得他紅著眼睛罵了句髒話。
「四兩就四兩,一手錢一手貨。」
雲安在被拉了起來,繩子的另一端塞給了秦六娘。
兩個人掂了掂手裡的四兩銀子,樂呵呵地走開了。他們正籌畫著用這四兩銀子幹些什麼事兒,兩人走出泥滾子巷,經過一棵樹時,忽然衝出來幾個黑衣人,手起刀落,就將他們兩人抹了脖子。
他們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好像看見了好日子在前頭等著他們。
「跟姊姊走吧,姊姊以後會好好疼妳的,包管讓妳當咱們花風樓的頭牌,瞧瞧這雙手,手腕子都勒紅了。」秦六娘心疼地捧起雲安在的手吹了吹。
雲安在抬起眼警戒地看了她一眼,本來攥成拳的雙手猛地抬起,砸在秦六娘的臉上,接著轉身就跑,使盡全部的力氣跑,她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喔!」秦六娘捂著鼻子,鮮血從指縫間流出來。
她看著雲安在跌跌撞撞朝前跑遠的身影,吐了一口口水,怒罵,「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小賤人抓回來!花了老娘這麼多銀子還想跑,看抓回來看老娘怎麼收拾妳,追!」
剛剛賣入青樓的小姑娘總是要死要活的,秦六娘早就有對付她們的經驗,軟硬兼施,總能叫她們乖乖接客。她每次逛泥滾子巷的時候,都是帶著護院的,就是防著這些小姑娘想跑。
雲安在知道後面有人追她,她片刻都不敢稍停,不管不顧地繼續往前跑,她知道雖然希望渺茫,可是現在是逃走的機會,她不能放棄!

蕭且駕馬疾行,急如風。
忽然從旁邊的小巷裡跑出來一個小姑娘,不看路似的跑到他馬前。
他急忙拉住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抬起,整匹馬幾乎立了起來,馬背上的蕭且長腿緊緊地夾住馬腹,將馬頭調轉了個方向後才將牠穩住。
蕭且面色冷硬,緊抿著唇怒視著小姑娘。
他的馬雖然沒踩在雲安在的身上,可是雲安在跌倒在地,用手壓著腳踝,像是極痛苦的模樣。
她快要痛死了。
她剛剛不要命地跑出來,沒想到會撞上騎馬的蕭且,雖然蕭且及時勒住馬,她也生生停下腳步,可她先前跑得太快,猛地停下,一個趔趄就栽倒了,還崴了腳。
馬上的蕭且冷冷掃了一眼雲安在。
「蕭爺,出什麼事了?」又有四、五個人騎著馬過來。
而秦六娘和她的護院們也追來了。
蕭且倏地抬頭,瞇著眼睛看著逃進泥滾子巷的一道身影,他抽出掛在馬鞍旁的弓箭,拉弓射箭,動作一氣呵成,鑽進泥滾子巷的人影應聲倒地。
下一刻,一道利箭就朝蕭且的後心射了過來。
他沒有回頭,舉刀擋下,清脆鳴響聲後,利箭斷成兩段,落到地上。
「蕭且,我要殺了你!」藏於屋頂的人舉著刀縱身一躍,朝著蕭且殺過來。
蕭且冷笑,手腕翻轉,霎時刀光晃過—— 
收刀。
接著,一顆人頭就從半空掉了下來,落到地上彈了兩下,直接滾到雲安在腳邊。
雲安在呆呆地看著腳邊的人頭,脖頸處汩汩往外淌血,那人的眼睛還沒有合上,一張嘴半開著,似乎還有話沒有說完。
雲安在想起這人臨死前聲嘶力竭的怒喊—— 蕭且,我要殺了你!
這個人叫蕭且,她記下了。
有人在秦六娘耳邊說了兩句,秦六娘立刻換上一臉巴結的笑容上前。
「原來是蕭爺,您這刀……」
蕭且冰冷的目光掃過來,秦六娘好似吞了一口冰碴子,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蕭且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雲安在,然後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剩下的幾個人騎著馬追著蕭且而去,一行人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快得好像沒有來過。只是地上留下的血淋淋人頭,顯示著這裡剛剛死了兩個人。
秦六娘拍了拍胸口,深深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蕭爺看上了這妞兒,要跟我搶人呢!她可是我花了四兩銀子買的,又不能跟那個煞神要銀子……」
秦六娘身邊的一個胖子「嘿嘿」一笑,說:「跟妳說了蕭爺不近女色,妳還不信。」
「我只是心疼我的銀子。」秦六娘惡狠狠地瞪了雲安在一眼,「亂跑折了腿,我還得花至少一吊錢給她治腿,真是個麻煩貨!」她又捏著帕子指著那些護院呵斥,「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把她拖走!」
看著走過來的護院,這一次雲安在沒有跑了,也跑不了了。
她緊抿著唇一聲不吭,未曾開口呼救,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只會看她的笑話。
她更不會做尋死覓活的傻事。
死過一次的人,她比誰都惜命。只要活著就有一線生機,最糟的地步才是一個「死」字。
遠處忽然又傳來馬蹄聲,由遠而近,原來是剛剛那四、五個人又折回來了,只不過那個殺人的蕭且並不在其中。
雲安在用袖子遮了臉,才勉強擋住噴濺向她的泥點子。
「這妞兒我要了!」雲安在胸口的衣襟一緊,馬背上的人已經拎著她的後領,把她拎上了馬。
「這是我花風樓買下的新貨,你怎麼能搶人!」秦六娘氣急敗壞地追上去嚷道。
「想要人,去沖馬山搶去!哈哈哈……」另一個人策馬到了秦六娘身邊,將她之前買的那個小姑娘也一併抓上馬。
一行人大笑著策馬遠去。
看著遠去的人影,秦六娘跺了跺腳,她反身一巴掌甩在身後的胖子護院臉上,氣急敗壞地說:「你不是說那蕭爺是個不啃女人的嗎?這一會兒的功夫把我今兒個買的兩個新貨全搶走了,一共六兩銀子啊!」
胖子護院十分委屈地嘟囔了一句,「搶人的又不是蕭爺。」


雲安在不會騎馬,她覺得身下的馬背劇烈起伏,隨時都要將她從馬背上甩下去一樣,胸口一陣難受,若不是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這會肯定吐出來。
「吁—— 」
搶了雲安的四、五個人突然停了下來,翻身下馬,又將雲安在和另一個被抓來的小姑娘拽下馬來。
雲安在腳踝吃痛,她一抬頭,就看見石頭堆裡歪著一塊大石頭,上面寫著「沖馬山」三個字。
她心裡咯噔一聲,明白自己到了土匪窩。
雲安在和另外一個被搶來的小姑娘,被這些人推著往裡走,深入寨子裡。一間間石屋出現在眼前,還有一些漢子坐在門口衝著他們吹口哨。
「又是從哪兒擄回來的妞?」一個女人倚在門框上,嗑著瓜子問。
女人?
這裡有女人?
雲安在抬起頭,求助似的望著那女人,或許她會有那麼一丁點的惻隱之心救她?
抓著雲安在回來的那個男人嘿嘿乾笑了兩聲,說:「春子姊,妳還是迴避迴避吧。」
「唷,還有我不能看的?」春子拽了個石凳坐在門口,一邊嗑著瓜子兒,一邊望著他們道。
身邊忽然起了一陣騷動,雲安在回頭一看,就見和她一起被抓來的那個小姑娘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往外跑。
怎麼可能跑得掉呢?
小姑娘很快就被抓回來,而她逃跑的舉動似乎激怒了這群土匪,那些土匪突然一擁而上,將那個小姑娘壓在身下。
衣服撕裂的聲音和小姑娘的尖叫聲衝進雲安在的耳中,嚇得她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她怕。
「你們想玩死她嗎?」春子倏地站起來,臉色也變了。
一個還沒嘗到鮮的土匪衝著春子咧嘴笑了笑,說:「春子姊,大東哥走了以後的寡婦日子是不是不好過?要不要一起來玩玩?」
春子忍了又忍,只好重新坐下。
她知道自己管不了,又不忍心看這樣的場面,別開眼就看見雲安在正望著她,淚眼婆娑似在懇求她。春子歎了口氣,她也想救她們,可是她沒有這個能力。
「啊—— 」那個正在被欺負的小姑娘再也忍受不住,當身上的人起來換下一個的時候,她一下子跳起來,朝著院子裡的石柱子撞去。
鮮血四溢,一命嗚呼。
「媽的,晦氣。」一個土匪爆了句粗話。
另一個褲子還沒有提上的土匪轉頭望向了雲安在,緊接著,這些意猶未盡的人全望向了她。
雲安在恐懼地連連向後退去,她腳踝有傷,沒退幾步就跌在地上。
春子抬頭,就看見蕭且正拉著馬回來。
她急忙站起來擋在雲安在前面,大聲說:「蕭爺回來了,你們別鬧了!」
「切,蕭爺還能管兄弟們玩女人不成。」一個土匪撇著嘴道。
說話間,蕭且牽著馬走過來。
那個之前還一臉不甚在意的土匪立刻低眉順眼湊過去,嘿嘿笑著說:「蕭爺回來了,小的給您牽馬。」
蕭且將馬鞭扔給他,大步往前走。
經過那個渾身光裸的屍體,他驀地停下來,皺眉。
「咳,那個……是個意外,意外……」一個土匪賠著笑臉說。
蕭且嫌惡這裡的味道,不想在這裡多留片刻,更吝嗇看他們一眼,徑直往後面走。
那些土匪頓時鬆了口氣。
春子掐了一把失魂落魄的雲安在,低聲說:「想活就跟他走!」
雲安在愣在原地,一時回不過神來。
春子焦急地說:「妳想落得和剛剛那個姑娘一樣的下場嗎?」
雲安在猛地搖頭。
「那就去求他!只要妳能進了他的院子,誰也不敢動妳!」
雲安在一下子反應過來,她急忙爬起來,忍著腳踝的傷去追蕭且。
聽到身後有異響,蕭且止步,轉過身來看著雲安在。
雲安在緊張地攥緊衣角,她開始後悔了,要是那個春子騙她怎麼辦?
蕭且的視線越過雲安在,掃了一眼後面的人群,有幾個土匪連褲子都還沒穿上,再往後看,那個橫死在地上的姑娘異常刺眼。
他收回目光,沒對雲安在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後面一直盯著的春子鬆了口氣,她見雲安在還傻乎乎地停在原地,焦急地撿了塊石子扔到雲安在腳邊,引得她回過神來。
雲安在回過頭望向春子,春子一個勁兒地給她使眼色。
雲安在咬了下唇,重重點了下頭,便小跑著追上蕭且。
蕭且個高腿長,走得很快,雲安在本就個子小走得不快,再加上腳上有傷,跟得很吃力。腳再痛她都忍著,不敢慢下來,她記得春子說只要她能進了蕭且的院子,就沒人敢動她了。
蕭且的院子在山寨的最深處,不同於前面的院落石屋都緊挨著,他的院子孤零零的,四周沒有其他人。
雲安在跟著蕭且進到他的院子後,見他進了屋,便不再往前跟了。
她尋了個地方坐下,仔細揉著紅腫的腳踝。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許是之前壓抑的恐懼倏地湧了上來,雲安在用手背連連擦淚,卻怎麼都擦不乾淨。
父親和哥哥怎麼還不來救她?
她想回家。
雲安在被抓上山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她蹲在院子裡沒多久天就黑了下來,夜裡的風真冷,她蜷縮著身子抱著膝取暖仍覺得冷。
她睜大了眼睛,警戒地觀察著四周,她不敢睡著,也睡不著。她仔細地想過了,好像這個山上的人都怕蕭且,其實她也怕蕭且,只要她躲在他的院子裡,料想那些壞人不敢來欺負她。
不過……蕭且本身就是危險吧?
雲安在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腳踝,希望天亮的時候不會再疼了。等到天一亮,她就想辦法下山去!
第三章 躲進煞神的屋子
丑時過了大半,忽然下起雨來。
起先還是一滴一滴往下掉,沒過多久就開始如倒水似的往下灌,伴著越來越大的風聲,一場暴雨襲來。
雲安在望著蕭且的屋子,房門緊閉,裡頭連燈也沒點。
他已經睡著了吧?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屋簷下,坐在屋簷下避雨。
原本還有屋簷擋雨,可是雨勢越來越大後,雨水就隨風灌了進來,淋了她一身,她有些不安地抱緊自己的膝,害怕因此生病。
幼時生病的年歲讓她對生命和死亡有著極大的恐懼。
驀地遠處傳來吵雜的腳步聲。
「蕭且,償命來!」爆喝的聲音如一道驚雷鑽入雲安在的耳朵裡。
三個虎背熊腰的人衝進院子裡,如凶神惡煞,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刀。
房門倏地打開,蕭且一步跨出來,他手中的刀在黑夜裡發出駭人的冷光,他毅然走入雨中,與來人廝殺開來。
三個人不斷的移動展開攻擊,而蕭且自始至終腳步不曾動過,他穩穩地立在那裡,不驚不慌,只用右手握著刀迎敵。
山寨裡的人都驚醒了,披了件衣服趕過來,等到他們趕來的時候,蕭且已經收了刀。
蕭且回身,目光落在雲安在身上。
雲安在全身濕透了,躲在簷下瑟瑟發抖。她將頭垂得很低,生怕別人發現她躲在那裡一般。
其實蕭且早知道她躲在那兒。
「進去。」
蕭且冰冷的話傳進雲安在的耳朵裡,她身子一顫,只想了下便掙扎著站起身。許是坐了太久,她的雙腿已經麻了,她忍著痛扶著牆壁,慢慢挪進屋子裡。
進到蕭且的房間後,她局促地站在門口,聽見外面有吵雜聲,緊接著,好像人都走光了。雲安在等了又等,蕭且一直沒有回來。
她摸黑走到椅子那坐下,床那兒她是肯定不敢過去的。
她時刻擔驚受怕,怕蕭且什麼時候突然回來。她原本只想如春子所說躲在蕭且的院子裡,有個安全之地。她不敢靠近蕭且,這個人只是站在那裡,就是危險。和這麼一個人相處一室,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都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雲安在長這麼大只見過六個人的屍體。
第一個是她自己,被楚郁表哥抱在懷裡逐漸沒了聲息的顧瓷。
另外五個人全是今天見到的,都死在蕭且的手上,那血淋淋的人頭好像還在她的腳邊,那人的血還灑在她的裙子上。
雲安在感到眼皮越來越沉,她探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她竟然發燒了!
她不想生病,心裡一慌,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想回家。
突地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從她腳背劃過,雲安在低下頭,就對上一雙碧綠的眼睛,隱隱約約瞧著她,那好像是一隻小貓。
小貓一瘸一拐地從她身邊走過,找了個角落縮起身子。
雲安在覺得自己就跟那隻小貓一樣,都傷了腿,回不了家……


過了兩個時辰,卻好像有兩輩子那麼長。
外面的暴雨不知不覺中停止了,天也亮了,透過窗紙,有微弱的白光照進屋子裡。
雲安在直盯著桌上的一碟白饅頭已經盯了很久。
夜裡的時候,屋裡很黑,她又一直緊張害怕著,竟然一直不知道面前的桌上擺了一碟饅頭。
從前天早上被擄走之後,她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吃過一口東西了。
她很餓。
白饅頭並不是剛蒸出來的,外表很乾,又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白嫩的部分。
雲安在望著面前的白饅頭,嚥了口口水沫。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還沒碰到饅頭,就縮了回來。讓那個人知道她偷吃他的東西,他會不會一氣之下砍了她的頭?
可是那個人不像個心細的,她就偷偷吃一個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雲安在飛快地伸手拿了個白饅頭一口一口咬著吃。
饅頭很乾,她吃得很急,一不小心就噎著了,她急忙倒了杯水喝。
「咳咳咳……」雲安在劇烈咳嗽起來,這根本不是水,而是烈酒。
她很快地把第一個白饅頭吃完了,但她還是很餓,抿了下唇,又伸手拿了第二個饅頭吃下肚……
當蕭且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雲安在坐在桌子邊,一口一口吃著桌子上的白饅頭。她吃得很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雲安在一看見蕭且進來,驚得立刻站起來,手足無措地向後退了兩步。
經過昨晚大雨的澆淋,她臉上、身上的淤泥已經沖刷掉了,露出一張白皙如瓷的臉蛋。
她身上濕透的衣服還沒有乾,貼裹在身上,玲瓏畢現。
「對不起,我……」雲安在驚恐地向後跌去,「啊……有狼!」
蕭且看了眼蹲在自己腳邊的老傢伙,又將目光移到雲安在蒙了一層水氣的眼睛。
「這是狗。」他說。
雲安在眨了下眼,再去看蹲在蕭且腳邊的狗,好像的確是一隻黑毛大狗,此時伸長著舌頭歪著頭盯著她看。
這狗長得也太像狼了。
其實雲安在沒見過狼,也沒見過這麼大的狗,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就是覺得這是一匹凶殘的狼。
蕭且低頭說:「出去。」
雲安在攥著衣角,剛想挪著步子出去,就見蹲在蕭且腳邊的大狗耷拉著舌頭哈哈兩聲,接著倏的一聲竄出去了。
原來是讓狗出去……
當屋裡只有雲安在和蕭且兩個人的時候,雲安在更加局促不安。
蕭且沒理她,恍若她不存在一樣,從她身邊走過,打開靠著一面牆的櫃子,他從裡面拿出幾支飛刀插在靴子裡,然後又取了棉布開始擦刀,刀刃上鮮紅一片,可血跡早就乾了。
蕭且走到桌邊坐下,將酒水倒在刀刃上,然後用白色的棉布反反覆覆地擦拭。他面無表情的擦著,好像在做最普通的事情,卻將一旁的雲安在嚇白了臉。
昨晚那顆滾到她腳邊血淋淋的人頭頓時又浮現眼前,她驚得打了個寒顫。
蕭且把刀上的血跡擦乾淨後,這才抬起頭看著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副局促不安模樣的雲安在。
他扯了掛在一旁梨木衣架上的袍子,扔給了雲安在。
雲安在慌忙的將黑色大袍子接住,有些不解地望向蕭且,可蕭且已經站起來,從她身邊經過往外走去。
這是給她的嗎?
雲安在守在門口,看著蕭且越走越遠,她這才將門窗關好,極快的脫下濕衣服,換上蕭且扔給她的袍子後,便把自己的濕衣服晾在院子裡。
蕭且比她高大太多,這黑色袍子穿在她身上,曳了地,為了方便做事,她將袖子挽了三層,才把手露出來。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沒有藥,發發汗會退燒吧。
她折身進屋以後,猶豫了好久,才用床上的棉被把自己整個包起來,倚坐在牆角。
昨晚還想著天一亮就逃跑,可如今她不僅腳上的傷沒好,還發了燒。雲安在吸了吸鼻子,使勁拉緊被子,努力讓自己暖和一點。
希望能趕快退燒。

當蕭且回來,第一眼看見晾在院子裡的衣服時,他差一點就要發火,沉著臉推開房門,發現雲安在抱著他的被子倚靠在牆邊睡著了。
蕭且皺眉,他討厭別人碰他的東西。
他走過去,雲安在並沒有醒過來。
不太對勁。
蕭且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額頭。
原來不是睡著,是發燒昏過去了。
蕭且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連人帶被抱起來,放到床上去。
「喵……」縮在角落裡的小貓低低叫喚了兩聲,似有些不滿。
想起昨天這個小姑娘一瘸一拐跟著自己的樣子,蕭且掀開被角,看了看她的腳踝,只見腳踝紅腫一片,小腿上還有些割傷。
蕭且立在床邊看了雲安在好一會兒,才轉身出去。他大步徑直走到前面的院子,這時院子裡很多人在嘻笑,當他經過時,一個個噤了聲,恨不得蕭且看不見他們。
當初若不是蕭且的貓叫了兩聲,他們這些人全都被砍死了。
蕭且直接走到春子門外,春子看見蕭且來了,心裡有些不安。
整個沖馬山的人,誰都不希望蕭且找上自己。
「是妳讓那個小姑娘跟著我的。」蕭且冷聲說。似乎蕭且從來不知道何為問句,就算是問話也是陳述的語氣,莫名添了兩分壓迫感。
春子一顆心懸了起來,那個小姑娘該不會是闖了禍吧?
只聽蕭且又說:「她病了。」
春子瞪著他,他這是要她做什麼呢?


雲安在夢見她回家了,母親給她準備了好多好吃的,有翡翠炸蝦球、滷鴨翼、水晶肘子、酥海帶、鶉螺碎玉、蛤蜊菱瓜餅……
可是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山寨裡。
「妳終於醒過來了。」春子站在床邊,把藥碗遞給雲安在,「把藥喝了。」
雲安在有些迷糊,她眨了眨眼,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她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身上哪兒都疼,接過春子遞過來的藥,為了活下去,她大口大口喝了藥。
她自小每日都要喝藥,早就習慣了,並不覺得苦。
將空碗還給春子,雲安在抿唇小聲說:「春子姊,有沒有……」
「什麼?」雲安在的聲音太小了,春子不得不彎下腰來聆聽。
「我……我餓了……」雲安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猜到妳會餓,粥都給妳煮好了,等著。」春子拿著空碗出去,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碗清粥進來遞給雲安在。
這粥只不過是用最平常的米熬出來的,和雲安在家中時常吃的粥沒法比,可是此時光聞著純粹的米香,她覺得這是天下最香的清粥。
雲安在真的餓壞了,她本來就比同齡小姑娘能吃,如今餓了幾天更是一口氣把粥全喝光。
「沒看出來還是個心胸寬廣的,換個官家的女兒,這時哪還有心思吃飯。」春子被雲安在大口吞嚥的樣子逗笑了。
雲安在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說:「春子姊,妳坐呀,為什麼一直站著?」
「不了,我可不敢。」春子急忙說。
她想說蕭且向來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若不是蕭且把她叫來,恐怕這院子,她連一步都不敢踏進來,她哪裡敢坐啊!可是看著雲安在穿著蕭且的衣服,還躺在蕭且的床上,她就把這話嚥了下去。
「春子姊,」雲安在探出身子,拉住她的手,「妳幫幫我好不好?妳一定也不喜歡留在這裡,等我逃走了,我會讓父親來救妳的!」
雲安在說著,眼眶就紅了。
春子歎了口氣,說:「妹子,不是姊不幫妳,我要真有這個本事,自己早跑了。」
雲安在低下頭,忍不住小聲啜泣。
春子伸長脖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下時辰,她回頭握住雲安在的手,急切地說:「要不了多久蕭爺就會回來,有幾句話姊得跟妳說。」
雲安在用手背抹了抹眼淚,抬起頭望著春子,等著她說下去。
「妳先告訴我,蕭爺昨天有沒有碰過妳?」春子直接問。
雲安在忙不迭地搖頭。
春子歎了口氣,說:「妳別高興,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蕭爺並不是沖馬山的人,他之所以留在這裡,是因為和他一起的山伯摔斷了腿,一時離不開。不出一個月,等老爺子腿腳養好了,他們就會離開沖馬山,妳覺得蕭爺走的時候會帶妳走嗎?」
雲安在搖頭。
「記住了,等蕭爺走的時候妳必須想辦法讓他帶妳走!」
雲安在使勁兒搖頭,說:「我不要跟他走,我只想回家!」
「傻妹子,妳覺得妳還回得去嗎?就算回去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春子一臉痛心地望著雲安在道。她原本也是良家的女兒,沒被擄上山之前還有親事在身,跟了沖馬山的土匪頭子一段時間,後來她求著那個男人放過她,可是等她回了家,迎接她的是家人的嫌棄,是鄰人的嘲笑,最後沒有辦法,她又重新回到了沖馬山。
雲安在聞言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她不想落得和一同擄回來的那個姑娘一樣的下場,這幾日她時時盼著家裡人來救她,可是她也知道這裡已經不是豐東,家裡人想要找到她很難。而且回去以後又能怎樣?她不可能再嫁給太子了,甚至,若這事傳了出去,還會連累家裡的姊妹們。
「我、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他帶我走……」雲安在攥著被角啜泣道。
「想盡一切辦法討好他!」
「我、我不會。」雲安在抬起頭,含著淚水的眼睛茫然地望著春子。
春子歎了口氣,問:「妹子,妳今年多大了?」
「十四。」
春子又歎了口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又是這麼小的年紀,哪裡會討好別人。若是別的男人倒也罷了,就憑她的容貌,即使不必刻意討好也能讓男人帶著她,可偏偏他們蕭爺是個不懂風情的人。
春子也頭疼,如果是別人,她倒是可以教教雲安在怎麼討好男人,可是蕭且他……根本就不算個正常的男人。
院子裡驀地響起腳步聲,是蕭且回來了。
雲安在的雙肩微微一顫,她怕。
春子急忙壓低聲音說:「討好他就是對他好、聽他的話,他讓妳幹麼妳就幹麼,他要是發脾氣了,妳就躲到一邊去;他要是凶妳了,妳就哭;如果他趕走妳,妳就求他!」
不能再多說了,春子安慰地拍了拍雲安在的手背,給雲安在留下一瓶外傷藥讓她每日塗抹腳踝,然後急匆匆拿著空碗出去了。
春子似乎在外面和蕭且說了句什麼,蕭且沒有回話,然後春子就離開了。
雲安在坐在床上,用被子包著自己,急忙擦掉臉上的淚,有些緊張地望著出現在門口的蕭且。
蕭且並沒有看她。
他進屋以後逕自在一旁的桌邊坐下,將倒扣在茶托裡的杯子倒過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他的動作明明如行雲流水,可是雲安在看在眼裡,就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想起春子的話,雲安在鼓起勇氣下了床,忍著腳踝的疼痛,一小步一小步挪到蕭且身邊,恍若蚊鳴地說:「水涼了,我去給你重新燒一壺水。」
等了半天,沒等到回話,雲安在有些不安地抬起頭,視線往上移,還沒看到蕭且的表情,她又匆匆低下頭。
事實上,蕭且的確是當做雲安在不存在,該幹麼就幹麼。
雲安在鬆了口氣的同時,悄悄退了出去。
眼瞅著就要天黑了,她不敢再留在屋子裡。春子跟她說的那些話她都明白,可是她不願意。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總是要先保護好自己。
雲安在在院子裡找了個角落,抱膝坐下。她看見地上有一個破碗,她便將碗使勁兒摔到地上,取了其中一塊碎片藏在袖子裡。
不多時,那條長得像狼似的黑色大狗從院門口溜進來,牠停在雲安在面前不停地吠。
雲安在站起來,驚得往後跑。
那大狗追著她,追上她後卻不咬她,只是圍著她不停地叫。
「別叫了。」蕭且不耐煩的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
那黑毛大狗竟瞬間沒了聲音,耷拉著耳朵,趴到樹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牠又衝著雲安在不停地叫。
蕭且沉著臉從屋子裡走出來。
雲安在慌了,她害怕蕭且嫌吵,然後把她趕出院子。
「進來。」蕭且說。
雲安在進屋的時候,攥緊了袖子裡的那塊破碗碎片。
「把手裡的東西扔了。」蕭且看她一眼。
雲安在只掙扎了一會兒,還是將破碗碎片扔到了門外。她轉過身,忽見一物向她扔了過來,她急忙接了,才發現是一把匕首。
「無論是割腕還是殺人,這個都更好用一些。」蕭且說完已轉身回了屋子。
雲安在握緊手裡的匕首,這才邁步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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