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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95

娘子就是不凡之《苦命世子》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11/10
  • 瀏覽人次:6375
  • 定價:NT$ 210
  • 優惠價:NT$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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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南風侯世子,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偏偏一遇到這丫頭就倒大楣,
六年前,她到府裡作客,卻狠狠出手教訓他一頓,
雖說自己搶別人的小兔子不對,但她是客人耶,這樣暴打主人家對嗎?
他發憤圖強健身練武,發誓再見到她時,一定要洗刷手下敗將的屈辱,
六年後,這個災星的威力更盛,她使計讓他送給心儀的姑娘一籃蚯蚓蟲子,
毀了姑娘溫婉的形象、壞了他的好姻緣,氣得追著她討公道時,
兩人竟莫名被殺手追殺,只好躲到義莊的棺材中,與屍首共躺一棺避禍,
好不容易溜上船想回城裡,卻陰錯陽差坐錯船,到了殺手的大本營……
他不明白事情怎會變這樣,他只想閒散度日,如今卻是刀光劍影、三餐不繼,
而這丫頭更讓他想不透,她不離不棄的陪著他躲避殺手的追殺,
還用盡盤纏打點兩人的生活,她如此生死與共,難道是……愛上他了?!
他承認在這段共患難的生活中,他對她有了不同的想法,
聰慧機靈的她總能想出點子化解危機,她如此相護,他絕對不會辜負她的,
哪知這丫頭竟說他誤會了,她不過是路見不平、鋤強扶弱?!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面具下的真心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大陸的一個歌唱節目「蒙面唱將猜猜猜」?記得小編第一次看的時候很是驚豔,舞台音效就不說了,最撼動人的是歌手的打扮及戴著面具時的精采表現,幾乎每個人都說戴著面具唱歌是很有安全感的,觀眾看不到臉,他們沒有包袱,可以更自在地、更深入地進到歌曲中,激盪出不一樣的火花,帶給大家不同的感受。
我們在社會上「走跳」,難免也會戴上各種面具偽裝自己,讓自己有安全感的面對外在,這是一種社會化的結果,也是每個人的生存之道,很難避免,畢竟面對的外在越來越複雜,我們不可能永遠像三、四歲的孩子將喜怒哀樂全表現在臉上。但有些人會讓自己變得圓融,有些人卻會變得虛偽,這就是人的本性與後天教育修養的差別了。
這本《苦命世子》中的女主是善於易容術的,戴上了人皮面具,她將男主整得灰頭土臉,卻也讓他認清楚了女配虛假的真面目。其實小編覺得這個女配並沒有什麼大惡之處,她在大宅後院中長大,必須用心機爭取自己要的,這對她來說跟呼吸一樣自然,因此她的面具是內化的;而女主不同,她個性純真率直,成長在備受寵愛、沒有爭鬥的山林中,她的師父教她易容術,也是讓她習得保命之術。也幸好女主有這手好功夫,才能讓她與男主躲過追殺,只是她調皮地將俊帥男主易容成奇醜無比大漢,嚇得路人們避之唯恐不及,讓男主氣得快內傷。
故事中有一段是小編覺得很驚嚇的,就是男女主角為躲避殺手,竟躲到義莊的棺材中,「三人」共處一棺,男女主角還有「特別的親密之舉」,我的老天鵝,這畫面實在太詭異了……
想知道是什麼「特別的親密之舉」嗎?請見甜檸檬1095娘子就是不凡之《苦命世子》,香彌筆下的這對歡喜冤家,保證讓你看得很歡喜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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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勺江城,南風侯府。
晌午時分,一名婢女奉南風侯之命,領著一名約莫十歲的女孩在園子裡遊賞。
那女孩生得明眸皓齒,一張菱角嘴微微向上翹起,一笑起來便露出嘴角旁的兩個梨渦,十分慧黠可愛。
走在園子裡的一處遊廊上,她望見前方一片盛放的梨花,脆亮的嗓音帶著驚嘆,「這裡竟然種了這麼多梨花。」
那名婢女回道:「咱們夫人喜愛梨花,所以侯爺在十幾年前便讓人在這栽了幾十棵的梨樹,每逢梨花盛開的時節,一片白色的梨花遠遠望去,美得如煙似雪。」
女孩那雙燦亮的鳳眼盯著那滿園的梨花,說了句,「花開後,結果了還能有梨子吃呢。」這白如煙雪的梨花雖美,但她更喜歡的是開花之後結下的梨子,可惜她居住的九獅山上一棵梨樹也沒有,只有滿山的杏花和桃花。
那婢女聞言輕笑了聲,「湯小姐說的是,每年結果時,府裡是有吃不完的梨子,且這梨子又脆又甜呢。」
湯晴光一臉遺憾的輕噘著嘴,「可惜這梨樹還沒結果,嚐不到呢。」
那婢女正要回話,忽聽見不遠處有吵鬧聲傳來,這婢女看過去,眉頭微蹙。
湯晴光也順著那聲音舉目望去,瞥見對面的遊廊上,有幾名少年似是起了什麼爭執。
那幾名少年裡,有年紀比她大的,也有年紀比較小的。
因著她父親是武林高手之故,她自幼跟隨父親和一眾師叔、師兄們習武,不僅眼力與耳力較一般人靈敏,也從師叔和師兄們告訴她那些江湖行俠仗義的故事裡,知曉習武之人除了要懲奸除惡之外,更必須幫扶弱小。
她注視著那幾個少年,雙眼湛亮。她活了十個年頭,習得了一身武藝,可常年都跟著爹娘住在九獅山上,鮮少有機會能下山。
這回還是她纏著要下山辦事的二師叔,才能跟著一塊來到勺江城,恰好二師叔與南風侯是故友,順道前來拜訪,才會帶著她一塊過來
她二師叔這會兒正與南風侯在前廳裡飲酒暢談,不想她在一旁礙事,於是打發她來逛逛這侯府。
長這麼大,她還沒有機會能懲奸除惡,幫扶弱小,如今,終於有了。她嘴角上翹,提步朝他們走過去。
見她竟是想過去,那婢女急忙想攔住她,「湯小姐,世子在那裡,您別過去。」世子性子霸道,一看就知道世子八成又在欺壓誰了,侯爺囑咐她領著這位小姐在府裡四下遊賞,她不想讓她過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妳莫攔著我,我要去主持公道。」湯晴光抬手輕輕一揮,就把攔路的女婢給推開,提步一掠,施展輕功,很快就來到另一頭的遊廊上。
「湯小姐!」那婢女著急的追上去,但她不會武功,只見眼前人影一閃,沒幾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對面,接著她耳邊就聽見幾聲不同人發出的慘嚎聲—
「啊—」
湯晴光大展雌威,一出腳,就踹倒了三名比她年長的少年,她接著要再如前面那三人一樣,要踹倒另一名身量高大的少年時,一腳踹過去,那少年卻沒像其他三人一樣倒在地上,只退了兩步。
她咦了一聲再踹去一腳,沒想到那少年抓住她踹去的腳,她一訝,也不驚,俐落的朝他的臉再踢去另一腳,迫使他為了護住臉,不得不鬆開手,她往後一退,兩腳穩穩落地。
那名濃眉大眼、身量高大的少年瞋瞪著眼,怒聲質問她,「妳這臭丫頭是哪來的?好大的膽子,竟連本少爺都敢踹!」
祈兆雪今年十三歲,身量已長開,個頭比起同齡的少年來得高些,正值變聲期的他嗓音有些粗嗄。
身量只到他胸口的湯晴光抬起下顎,挑著眉,鳳眼帶著一抹鄙夷的睨瞪著他,「你連本姑奶奶是誰都不知道嗎?」昨兒個二師叔帶她去戲樓看了齣戲,裡頭那位姑娘在懲治壞人時,就是這麼自稱的,她記了下來,現在剛好有這個機會,現學現賣的搬出來套用。
祈兆雪身為南風侯世子,自幼在府裡橫行霸道,除了爹娘,沒人敢違逆他,哪裡容得了他人這般挑釁無禮,怒喝,「放肆,妳這臭丫頭可知道本少爺是誰?」
她斜瞥他一眼,仰起下顎裝出江湖俠女的派頭來,「你是誰姑奶奶沒興趣知道,我只瞧見你糾眾以大欺小、以強凌弱,在欺負那個胖小子,如此蠻橫跋扈,人人得而揍之。」
那名她口中的胖小子,身量是她的兩倍大,年紀也比她長個兩、三歲,聽見這不知打哪來的丫頭竟是在替他打抱不平,想起她方才一出腳就踹倒了三個人,連世子都不怕,連忙跑到她身邊,想向她求援。
「姑娘,世子瞧我這隻兔子可愛想要,可這兔子是我姊姊的,我若給了世子,回去就得遭姊姊的責罵。」
他表姑嫁給南風侯二弟,因此他與祈兆雪算是有姻親關係,其他幾個少年也多半與祈家沾親帶故,要不就是祈兆雪的隨從。那些人都以祈兆雪馬首是瞻,是以見祈兆雪想要他的兔子,便跟著一塊威脅他,要他交出兔子來。
瞧見那胖小子竟向那臭丫頭告狀,祈兆雪不悅的怒道:「本少爺又不是要白拿你那隻兔子,是要拿銀子同你買,你再拿銀子去買隻兔子,帶回去給你姊姊就是,你竟不知好歹的敢拒絕本少爺。」
雖然有些怕祈兆雪,但為了護住懷裡的兔子,那胖小子抖著肥胖的下巴,面有不忿的回了幾句,「這兔子我姊姊喜歡得緊,她很清楚這兔子長什麼模樣,再買一隻可瞞不過我姊姊。」
聞言,祈兆雪橫眉怒目的罵他,「你姊姊既然這麼喜歡這隻兔子,你還有膽子將牠偷帶出來,帶出來也就罷了,還跑去庭月那兒炫耀,讓庭月瞧見了,哭鬧著非要不可,這禍可是你闖出來的,你不該負責給本少爺解決嗎?」
庭月是他最小的妹子,今年不過才一歲多,話都還說不利索,先前瞧見那兔子,咿咿呀呀的討著要,見那兔子被抱走,扯著嗓子就嚎哭起來。
他遠遠的都聽見妹子的哭聲,問明原由,就跑來找這死胖子,要他把兔子讓出來。
「我姊姊今兒個不在府裡,出去前將兔子託我照看,我同娘過來看表姑,這才會把兔子一塊帶來,誰知正好就讓庭月瞧見了。庭月喜歡兔子,你讓人再去買隻來哄她就是了,做啥非要我這隻。」胖小子一臉委屈道。
原本祈兆雪也不是非要他那隻不可,先前見他怎麼都不肯讓出來,已打算讓下人再去買隻兔子回來,可卻被這個不知打哪跑來的臭丫頭給踹了,他面子掛不住,霸道的說:「本少爺就非要你這兔子不可。」
說完,他冷不防出手,將那胖子緊抱在懷裡的兔子給揪了過來。
被搶走兔子,那胖小子尖叫一聲,「啊,你把兔子還給我!」
一旁的湯晴光見祈兆雪竟然在她眼前動手強搶人家的兔子,飛快出手,再從祈兆雪手上把兔子給搶了回來,塞到那胖小子的懷裡,然後朝祈兆雪嬌叱一聲,「你竟當著姑奶奶的面強搶別人之物,看招!」
方才與祈兆雪動手時,發現他似是也習過武。在九獅山上,她只能與那些師兄們過招,出手時,師兄們都有分寸,不能打得盡興,如今難得讓她瞧見一樁不平之事,她興匆匆朝他揮拳,想打趴這強搶民男兔子的惡少。
如她所料,祈兆雪確實自幼學武,因此在她動手之際,也跟著出手還擊。
祈兆雪存了心想教訓這無禮的臭丫頭,他以為適才她能一踹就踹倒其他三人是因為她出其不意,偷襲之故,然而交手之後,才發現這臭丫頭身手竟不弱,他不僅沒能拿下她,還被她給逼得左支右絀。
在一旁看著的兩名隨從也一臉驚訝,見自家主子被那身手靈巧的姑娘逼得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出手想要相救。
湯晴光一個鷂子翻身,避開兩人,身子一躍退到兩步開外,朝祈兆雪諷刺道:「你一個人打不過我,便想以多欺少嗎,哼,我可不怕你們。」她拔出她插在後腰上的一支笛子,往前一抖,刷的一聲,一篷竹片從笛子裡被甩出來,那些竹片撞擊在一塊,發出啪啪啪的聲響,「讓你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姑奶奶的獨門功夫,竹筍炒肉絲。」
這武器是她小師叔幫她做的,殺不死人,可被抽上,難免一頓皮肉痛,她手一抽,提步就要揉身上前,就在這時,耳旁忽地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晴光,住手。」
聽見那嗓音,她縮回手,抬目望過去,嗓音裡透著一股欣喜,喊了聲,「二師叔,我這是路見不平,在教訓欺壓弱小的惡人。」難得能行俠仗義,她喜孜孜的表功。
路栩穿著一身靛青色長袍,面容溫朗,瞧了眼與她對峙的幾名少年,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湯晴光簡單扼要的說道:「這傢伙要搶那胖小子的兔子。」她說著比了比那兩人,接著義正辭嚴的表示,「在九獅山上,師叔你和其他的師叔和師兄們常告誡我,咱們習武之人當行俠仗義,保護百姓,不能以武欺人,所以我便替這胖子做主,要教訓這傢伙,沒想到另外那兩人竟那麼無恥,見他打不過我,居然想要以多欺少,我這才打算要使出我的獨門武功。」
與路栩同來的南風侯祈遠瞅了眼自家兒子,適才過來時,他已瞧見兒子確實不敵湯晴光,忍不住有些驚訝。兒子的身手在同齡孩子中已算不錯,竟然輸給一個比他年紀小的丫頭,但他接著思及湯晴光出身九獅山,她父親和一眾師叔、師兄們個個武功高強,能力壓兒子一頭便也不意外了。
聽了湯晴光所說,祈遠笑道:「路兄,令師侄年紀小小,卻已有一顆俠義心腸,真是難得。」自家兒子那霸道的性子他多少知道,是以並未懷疑她所說的話,橫了眼張口想說話的兒子,他板起臉孔責罰道:「為父平日都是怎麼教你的,你竟做下這種事來,去祠堂裡罰跪一天,好好給我反省反省。」
「爹我……」覷見父親投來的嚴厲眼神,祈兆雪不敢再多說什麼,滿臉不甘的忿忿離去。他氣惱的不是父親對他的責罰,而是他竟然敗在一個小丫頭手下,還被父親瞧見了。
其他幾名少年見狀,趕緊行禮跟著告退,那胖子也抱著兔子,朝祈遠行了一禮,再朝湯晴光道了聲謝後,匆匆跑走。
祈遠接著溫言誇了湯晴光幾句,再與路栩敘了幾句話後,離開前吩咐一名管事領他們兩人前往廂房歇息。
路栩今日登門拜訪,原不打算多叨擾,但因與祈遠多年未相見,祈遠熱絡的非要挽留他再多留幾日不可,路祈的盛情他推辭不了,不得不再多留幾日。
翌日一早,湯晴光才起身用了早膳,不想祈兆雪竟找上門來。
她原以為他是為了昨日他爹責罰之事,心有不忿來找她,沒想到他竟是來要求與她比武。
她樂得一口應了,不久就仗著靈巧的身手,打敗了他。
接下來幾日,祈兆雪天天來找她比武,卻從未勝過一場。
在湯晴光離開前,他瞪著她,立誓般道:「妳等著,日後再見,我定能贏過妳。」
湯晴光笑得露出兩枚小梨窩,這五天來,他天天主動送上門來找揍,還要求她不用留情,她揍人揍得很過癮,是以心情極好,朝他擺擺手,笑哼哼的回了句,「好,我等著。」
至於以後他能不能贏得了她,那是以後的事了,她才懶得去想。
 
 
第1章
盛夏,烈日當頭,暑氣逼人。
午後時分,一名約莫十八、九歲,身形挺拔俊朗的少年,領著兩名隨侍走進一間茶樓。
正撥著算盤的掌櫃,瞧見那名少年,趕緊走出櫃檯,那張約莫二十來歲又瘦又黑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笑,殷勤的親自上前招呼。
「唉喲,今兒個一早就聽見喜鵲在叫,小人還想著今日該不會有什麼好事吧,沒想到竟是世子大駕光臨。」
祈兆雪笑罵了句,「李德成,你這張嘴怎麼還是這般油腔滑調。」
「哎,世子,小的說的可都是真的,沒半句假話。」他堆著滿臉笑,躬著身子將祈兆雪領到裡頭一處雅間,揚聲吩咐小二沏一壺茶樓最好的茶,再拿些茶點過來。
他接著回頭朝祈兆雪介紹道:「世子,我娘新近做了一種雪片糕,滋味可極好,是用蓮子做成的,清香又不甜膩,您待會嚐嚐……」
「成了、成了,你下去忙自個兒的事吧,用不著在這兒招呼我了。」祈兆雪嫌他囉唆,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攆他走。
這間茶樓是李德成父親留下來的,這裡的茶也就一般,不過茶點倒是比別處還來得可口些。那些茶點都是李德成的母親親手所做,很合他的胃口,幾年前嚐過一次後,偶爾有空時,他便會過來。
那時李德成的父親還在世,他是個老實人,話也不多,沒想到生的兒子卻同他不一樣性子,不僅囉唆,還是個愛逢迎巴結的。
李德成也沒敢再多說下去,應了聲,「哎,那小的就先去忙了。」這南風侯世子性子霸道,脾氣也不太好,不過倒不會仗勢欺凌百姓,每次到酒肆、茶樓或是其他鋪子,那銀子都只會多給,絕不會少給,故而他們這些東家,都極歡迎他登門。
不久,小二便送了茶和茶點過來,他沒敢像自家掌櫃那般多話,送上東西就退了下去。
也不等隨從替他斟茶,祈兆雪取過茶壺,口乾舌燥的連飲了幾杯,也不知是不是太渴了,竟也不怕燙,沒一會兒,一壺茶便被他飲完。
見主子口渴,兩名隨從中的那名膚色較白的隨從走出雅間,去吩咐小二再送來幾壺茶水。
飲完一壺茶,解了渴,祈兆雪抬袖,隨手抹去嘴邊沾到的茶水,想起一事,緊皺著眉峰罵道:「爹近來頭疾越發嚴重,這滿城的大夫都找了,就沒一個中用的,難道這世上醫術精湛的好大夫都死光了嗎,只剩下那些沒用的庸醫!」
「侯爺已寫信去請九獅山那位俠醫路栩,聽聞路栩精通岐黃之術,等他到了,說不得便能治好侯爺的頭疾了。」留下來的隨從孫哲說道。他高大魁梧,方頭大耳,虎目一瞪便能嚇哭小孩。
「爹半年前還好端端的,你說怎麼突然就患了頭疾呢?」祈兆雪納悶的問。
這事孫哲也回答不了他。
祈兆雪接著思及另一事,問道:「對了,再過兩日,就是春娘的十七歲生辰,孫哲,你說屆時我送什麼生辰禮物給她好?」
何春娘是他今年春天邂逅的一個姑娘,這何家在勺江城也算是大戶人家,初春時她與幾個姊妹一塊兒乘畫舫遊河時,被在另一艘畫舫上的他瞧見。
她面若芙蓉,模樣嬌媚,少年慕艾,他一眼就瞧上了她,這兩、三個月來,他藉故到何府看了她幾次。
他今年已十九,祈家老祖宗規定,祈家男子要年過二十才能議親,他打算明年便要請父親向何家提親,將何春娘娶回家。
吩咐完小二的武浩走回雅間,剛巧聽見主子的問話,不等孫哲開口,便說道:「世子,這要送禮,自然要送她喜歡之物,才能討得何小姐的歡心。」他面白臉長,身上透著一抹書卷味,因幼時曾傷了喉嚨,故而嗓音沙啞。
祈兆雪追問,「那你說她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見武浩被問得微微一滯,孫哲趕緊出聲表示,「世子,屬下這就去打聽何姑娘喜歡什麼東西,再回來稟告世子。」
祈兆雪擺手催促,「那你還不快去。」
「是,屬下這就去。」他咧著嘴,離開前朝武浩得意的橫去一眼,大步走出雅間。
雅間裡的三名主僕,沒人留意到就在隔壁的一間雅間裡,有人將他們三人所說的話聽得一字不漏,還在孫哲出去後,悄悄跟在他身後。
祈兆雪在茶樓裡等了一個多時辰,因著外頭日頭正烈,祈兆雪也懶得回府,索性就在雅間小憩了會,一邊等著孫哲回來。
半晌後,孫哲帶著打探到的消息,回來稟告自家主子。
聽完,祈兆雪驚訝的挑起眉峰,「你說什麼?春娘真喜歡那種玩意兒?」
孫哲也覺得不可思議,他粗厚的手掌撓著腦袋,「這事是我向那何小姐身邊侍候的奶娘打聽來的,應當是錯不了。」
一旁的武浩也詫問,「怎麼會有姑娘家喜歡那種玩意兒,孫哲,你是不是聽錯了?」
聽見武浩懷疑的質問他,孫哲虎著一張臉回道:「這事是我親耳聽見那奶娘說的,絕對錯不了。」
他接著拍胸脯向自家主子保證,「世子,這事屬下打聽得很清楚,絕沒有聽錯,雖然何小姐喜歡那種玩意有些奇怪,但人各有所好,就像二爺是個男人,卻愛躲在房裡繡花一樣,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自家二叔喜好繡花之事,祈兆雪頷首道:「孫哲這話說得也有道理。」他接著吩咐,「既然春娘喜歡那種玩意兒,你們去給我找些過來,待她生辰時,好送去給她。」
聽著孫哲應聲,隔著一牆傾聽那三名主僕談話的女孩,在他們離開後,那張明豔秀麗的臉上揚起笑,噗哧笑了出聲,露出兩枚小巧可愛的梨窩,一臉期待的自言自語。
「哎呀,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那姑娘若真收到那玩意兒,會是什麼表情呢。」

何府。
深夜時分,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施展輕功潛入何府,避開巡守的護院,用迷藥迷昏了一名丫鬟,悄悄將她藏在柴房裡。
接著她取出帶來的易容工具,對照著那丫鬟的五官,躲在柴房裡製作人皮面具。花了一、兩個時辰做好之後,她將那只輕薄的人皮面具覆在自個兒的臉上,再拿出面小鏡子瞧了瞧,須臾,她滿意的收回鏡子,接著扒下那丫鬟身上一襲淺綠色的下人服換上,最後再把自個兒身上的衣裳給那丫鬟換上。
離開前,她在那丫鬟的懷裡塞了塊銀子,同時對那昏迷不醒的丫鬟說道:「哪,這銀子是補償妳被我迷昏之事,妳在這兒好好睡上一夜,等明天過午之後便能清醒過來。」
自顧自輕聲說完,她便如來時一般,沒有驚動到任何人,悄然離開柴房。
●●
翌日一早,便是何家大小姐何春娘十七歲的生辰。
晌午時分,何春娘在府裡的花園裡宴請了一些常來往的親朋好友,來的泰半都是女眷,只有少數幾名男性親友。
祈兆雪自也在其中,他身為南風侯世子,沒人敢將他拒之門外。何況何家人早察覺出世子對何春娘有意,都樂見其成,畢竟能與南風侯府結親,對他們何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此時花園裡眾人言笑晏晏,一群丫鬟侍婢們在一旁服侍著。
用了些茶水點心後,前來為何春娘慶賀生辰的賓客們紛紛送上賀禮。
一名身著淺綠色下人服的二等丫鬟,在祈兆雪從武浩手中接過帶來的生辰賀禮,攜著提步朝何春娘走去時,不動聲色的跟了過去。
來到何春娘跟前,祈兆雪送出手裡那只提籃,那張劍眉星目英朗的面容,咧著嘴,笑著說道:「春娘,這是我送妳的生辰賀禮,妳瞧瞧喜不喜歡。」
此時所有的人,包括何春娘,都很好奇南風侯府世子送了什麼禮物給她。
何春娘嬌羞的朝他欠了個身,說了番客套的話,「小女子生辰,世子能大駕光臨,已是小女子的榮幸,世子怎的還如此多禮的帶了禮物來。」
她看得出祈兆雪對她有意,他儀表堂堂,模樣俊朗英挺,又是身分尊貴的南風侯府世子,她心裡對他也頗為中意,娘也一再囑咐她要把握住這場良緣,以期能嫁進侯府成為世子夫人,因此她在他面前,也努力展現出自個兒溫柔婉約、知書達禮的模樣。
她說話的嗓音柔柔媚媚的彷彿帶著勾子,勾得祈兆雪的心騷動著,「妳生辰豈能不送禮,快打開瞧瞧喜不喜歡。」他親暱的拉起她的手,將手上攜著的那只籃子塞到她手上,期待她瞧見籃子裡的東西後露出的欣喜表情。
大寧王朝民風開放,男女之防素來不嚴,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祈兆雪拉起手,何春娘白皙的面頰染上一抹紅霞,嬌軟的嗓音輕應了聲,抬手掀開那籃子上頭的蓋子。
她心忖以祈兆雪的身分,所送之物定然十分貴重,滿含著期待朝那籃子裡看去,下一瞬,她驚恐的逸出一聲尖叫,嚇得花容失色的丟開手裡的籃子,逃到一名婆子身後,滿臉恚怒的瞋瞪著祈兆雪。
「世子,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何送我這種可怕的東西!」
「妳不是喜歡嗎?」滿心想看見她驚喜表情的祈兆雪,被這變故弄得一怔。
何春娘指著那籃子裡滿滿蠕動的蚯蚓和蜈蚣,口不擇言的厲色罵道:「鬼才喜歡這些噁心的東西,世子這是存心來侮辱我,看我笑話的嗎?!」
被她這一番責問,讓原本想張口解釋的祈兆雪瞠目結舌,方才那嬌羞柔婉的春娘上哪去了?這指著他鼻子叫罵的潑辣女子是誰?
那名身著淺綠色下人服的丫鬟,板著臉,抿著唇,悄悄離開。
她再不離開,就要憋不住大笑出聲了。
來到無人處,她施展輕功,躍過那高聳的圍牆後,再也抑制不住,雙肩聳動著捧腹大笑。
思及適才瞧見祈兆雪那一臉呆滯的模樣,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
「哈哈哈哈,想不到六年不見,那傢伙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當年還敢大言不慚的說日後再見,定能打敗我。本姑娘不過略施小計,就讓他當著心上人的面丟了這麼大的臉。」
她這麼做固然一來是為了好玩,但同時也是出自一片好心,想幫祈兆雪認清那何春娘的真性情。
先前她來到勺江城時,準備到一處藥鋪去抓藥,途經一處無人的巷口,聽見打罵聲傳來,她好奇的探頭一看,發現是一名主子裝扮的女子,正在責打不知犯了什麼錯的丫鬟。
挨了主子兩巴掌,那丫鬟跪在地上磕頭認錯,嘴裡拚命求饒。
「奴婢下回不敢了,請小姐息怒。」
「哼,我方才臉都讓妳丟光了,竟然讓那陳家小姐發現我鞋子上破了個小洞,因此被她嘲笑了。這鞋子是妳給我準備的,連鞋子破了都沒瞧見,還要妳何用,回去就把妳發賣出去,不要妳了。」
「不要啊,小姐,奴婢以後定會仔細小心,不敢再粗心大意,求您別賣了奴婢。」那丫鬟抱著主子的腳哀求。
最後那主子踹了那丫鬟一腳,「這回就暫且饒妳一次,再有下回就把妳賣了。」
見沒事了,她去藥鋪抓藥,因著其中的一味藥沒找齊,她連著跑了幾間藥鋪,最後來到一家何記藥鋪,又再撞見那對主僕。
她們兩人先她一步走進藥鋪,那主子溫言細語的同藥鋪掌櫃說著話,那神情嬌柔溫婉,不見半分先前的潑辣。
待她們主僕離開後,她好奇的向掌櫃打探那主僕倆是誰。
而後從掌櫃那裡得知,那主子是勺江城何家的大小姐何春娘,這藥鋪正好是何家其中的一處產業。
本來這事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但就在兩天前,她恰好去了那茶樓喝茶。
聽見茶樓掌櫃不知稱呼誰世子,她一時好奇,從雅間的布簾縫隙裡窺看了幾眼,認出掌櫃口中所說的世子,正是六年前她曾見過的祈兆雪。
而後她在雅間又聽見他們主僕三人所說的話,懷疑他們說的那位何小姐,可能正是那日她在藥鋪裡見到的那位何姑娘,遂悄悄跟著孫哲過去。
就在孫哲來到何府前,正想著辦法要找人打聽那何姑娘喜歡什麼物事時,她悄悄潛進何家,來到後宅,沒花多少功夫,就瞥見那何春娘。
她正與幾個姊妹坐在花廊下敘著話,有人提起了祈兆雪—
「我瞧世子對姊姊那麼上心,這回姊姊的生辰他定也會過來吧。」
「依我說呢,等明年世子年滿二十,說不得就讓人來提親了,屆時咱們可都得要稱呼表姊一聲少夫人了。」
何春娘柔笑著說了句,「妳們在胡說什麼呢。」臉上的神情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湯晴光也沒多留,確認了她就是祈兆雪心悅的那個姑娘,她很快離開何家。
接著來到附近一個無人之處,她取出易容的工具,在臉上飛快的畫了幾筆,容貌瞬間變成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
而後她行至何家大門處,瞥見孫哲正打算塞銀子給門房,想讓人進去替他找何春娘身邊的丫鬟出來一見,以便打探何春娘喜好之物時,她走過去,拽了拽孫哲的衣袖。
孫哲回頭覷她一眼。
她指了指另一頭,示意他有話要說,讓他過去。
孫哲納悶地跟了過去,「這位大娘,妳是何人?找在下有何事?」
「我是春娘小姐的乳母,方才聽你說想見春娘小姐身邊的丫鬟,是有何事嗎?」她臉上易了容,就連嗓音也變了。
「妳是何小姐的乳母?」
「沒錯,她是我看到大的,小姐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那妳可知道何小姐喜好之物?」孫哲臉上一喜,急忙詢問。
「這……」她露出懷疑之色,「你問這做什麼?」
見她起疑,孫哲不得不說出自個兒的身分,「妳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家主子是南風侯世子,他想送妳家小姐生辰禮物,不知她平素裡喜歡些什麼,故而才差我來打探。」
「世子真是有心。」她接著面露一抹猶豫,「本來這事告訴世子也沒什麼,只是……」
「只是什麼?」他追問。
「只是小姐喜好之物與常人不太一樣。」她吞吞吐吐的說道。
「怎麼個不一樣法?」
「這……我還是別說,免得嚇到世子了。」她作勢轉身要走。
孫哲哪肯讓她離開,趕緊攔住她,求了好半晌,見她仍是不肯透露,他最後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她手裡,「咱們世子可不是一般人,絕不會嚇到,大娘妳就同我說吧,何小姐究竟喜歡什麼?」
她一臉勉為其難的說道:「好吧,看在世子對咱們家小姐這般上心的分上,我就告訴你吧。」
孫哲認真的洗耳恭聽。
她慢悠悠出聲,「小姐她喜歡蟲子,她在房裡養了不少蚯蚓蜈蚣,每日都要親自餵食牠們。」
聞言,孫哲一臉錯愕,不敢置信,「大娘說的可是真的,何小姐真喜歡那些玩意兒?!」
「這種事我豈會騙人,小姐就是喜歡那些蟲子,越是醜怪,她越是喜歡。好了我都說了,走走走,別擋著我的路,我還趕著去買藥給我婆母吃呢。」嗔了他一眼,她佯怒的扭著屁股走了。
之後她洗去臉上的易容,悄悄再回茶樓,在隔壁的雅間裡,聽見那孫哲果然把她所說的話轉告給祈兆雪。
祈兆雪雖然很驚訝,但因為是隨從打探來的消息,居然也未懷疑的信了。
湯晴光離開何府後,找了處僻靜無人的樹下,嗤笑了聲,「這主僕倆似乎都只長個子不長腦子,蠢死了。」
她盤腿坐下,從懷裡取出一只瓷瓶,打開瓶蓋,倒出裡頭一點汁液,往臉旁四周抹了抹,抬手撕下臉上那人皮面具,露出自個兒那張明豔秀麗的臉龐。
將手上那人皮面具收起來,她上翹的嘴角露出旁邊兩個梨渦,走往南風侯府,要去替二師叔送藥給南風侯。
南風侯近來身子不適,將病癥寫在信裡,去信詢問精通醫術的二師叔。
偏偏二師叔這陣子被事情困住,無法前來為南風侯診治。她得知後,便接了這差事,前來勺江城給南風侯送藥。
這可是她頭一回獨自下山來辦事,一路下山,心情雀躍得如同天上那輪熾熱的驕陽。
原本幾日前一進勺江城,她就要送藥到侯府去,可二師叔信裡交代的藥材她沒買齊,還差一味,那藥鋪掌櫃說要過兩日才會到,所以才會拖到今日。
她上了藥鋪,拿了那欠缺的最後一味藥材,步履輕快的走往南風侯府。
●●
在何家丟了大臉的祈兆雪一回到侯府裡,便怒罰了孫哲一頓。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被人騙了還連累本少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去給我領十個板子!」
孫哲不敢辯解,苦著張臉下去領罰。
武浩倒也沒落井下石,想了想,小心翼翼勸解盛怒的主子,「世子,這事雖然被孫哲辦壞了,但是倒也讓世子更加了解那何小姐的性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先前他跟著世子見過何春娘幾面,這位何小姐表現得都是一派溫婉嬌柔,矜持有禮。今日被那些蟲子一嚇,也不知是不是真嚇壞了,張口便斥罵世子,那模樣竟是十分潑辣。
想起先前在何府發生的事,祈兆雪一張臉又再黑沉了幾分。「你去給我打聽清楚,這何春娘究竟是個什麼性子,這回你可莫要再像孫哲一樣被人給矇了。」
何春娘之後似乎也發覺自個兒失言了,試著為她的失儀解釋,但他已然對她的真性情起了疑心,非弄個清楚不可。
「屬下辦事世子放心,我定會打探得清清楚楚回來稟告世子。」
在武浩要離開時,祈兆雪又叫住他,再吩咐了一件事,「再給我查清楚那天騙了孫哲的奶娘究竟是誰,讓我今兒個丟了這麼大的臉,我饒不了她!」
「是。」武浩應了聲,領命離開。
祈兆雪沉著張臉走往自己的跨院,在途中遇上送完藥,剛準備離去的湯晴光。
瞅見迎面走來的祈兆雪,想起先前在何府裡發生的事,湯晴光抿著唇憋著笑,上前與他相見。
「多年不見,世子可還記得我?」
覷著她那張明豔秀麗的臉龐,祈兆雪隱約覺得有些眼熟,見她穿著打扮並非是府裡頭的下人,卻又想不起是在哪兒曾見過她,這會兒他正為先前在何府之事而惱火,也沒耐性應付她。
「本少爺不記得妳是誰,讓開,別擋路。」
湯晴光也沒攔著他,讓到一側去,只在他越過她要離開時,出聲道:「唉,也難怪世子不記得我了,畢竟當年一再輸給一個比自個兒還年幼的丫頭,如此丟臉的事,自然是不想再記起。」
聞言,祈兆雪猛然停下腳步,回過身瞪住她,「妳是當年那個臭丫頭?!」
事隔多年,見他還臭丫頭臭丫頭的叫她,湯晴光挑起眉,冷嘲的回了句,「我是臭丫頭,你這個手下敗將又是什麼?」
祈兆雪仔細端詳她的面容,依稀認出她就是當年那個揍了他好幾次的丫頭,思及當年的事,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當年說過,日後再見,我定能打敗妳,走,跟我到練武場去。」
這些年來為了一雪前恥,他可是發狠的拚命練武。兩年前,他自認武藝精進不少,親自上九獅山上想找她比試,卻在山上迷路,沒能找到她住的地方,最後悻悻然而歸。
如今終於再相見,他要狠狠打敗這臭丫頭,好教她刮目相看,讓她知道,他祈兆雪不再是她的手下敗將。
湯晴光施了個巧勁,收回被他拽住的手腕,涼涼的回了句,「姑奶奶現下沒有閒情逸致陪你過招。」哼,敢叫她臭丫頭,她才不讓他稱心如意。
就在她提步要走時,不料祈兆雪為留下她,情急之下,猛然往前撲去,從後頭擒抱住她。
被他冷不防抱住,湯晴光揚聲大喊。「非禮啊—」
祈兆雪嚇得連忙收回手,湯晴光趁機重重踩了他一腳。
腳背被她踩痛,祈兆雪下意識的朝她出掌,她俐落的往後一躍避開。
祈兆雪飛快的再朝她攻去,逼得她不得不與他動手,兩人頃刻間過了幾招,最後一招避不了,湯晴光與他正面對了一掌,她面不改色的後退一步,卸去他的掌力,心中卻暗自驚訝於他掌中傳來的雄渾內勁。
若是比拚內力,她明白自個兒絕不是他的對手,更加不願再與他過招。
她哼笑道:「趁人不備出手偷襲,姑奶奶不屑與這般小人動手。」語畢,便施展輕功,身子往前一掠,躍過不遠處的高牆,瞬間便不見蹤影。
這些年來她武功雖精進不少,但練得最好的卻是輕功,一身來去自如的輕功,就連爹也誇讚過她。
好不容易再見到她,祈兆雪哪肯就這樣放過她,跟在她之後躍過高牆,急追而去。「別走!」
在附近巡邏的侍衛瞅見先後兩抹人影極快的掠過侯府的高牆而去,匆匆一瞥間,他們只認出自家世子的身影,加上適才聽見世子吼的那聲別走,侍衛們以為有人闖進侯府,也連忙追過去,但來到府外已不見兩人的蹤影。
第2章
湯晴光在城裡繞了一圈,費了番功夫才甩掉祈兆雪,回到落腳的客棧廂房裡。
她低垂螓首,注視著適才與他對了一掌的右手,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多年不見,這傢伙的功夫倒是精進許多,若是真動起手來,我怕已不是他的對手。」這麼一想,她輕哼,「就讓你當我一輩子的手下敗將,我才不同你比試呢。」
接著思及自個兒幫了他的那樁「好事」,她翹起嘴角,露出唇邊的兩個梨渦。
「姑奶奶好心幫你看清那何春娘的真面目,可是對你有恩,省得你識人不清,最後娶錯了人,以前師叔們常告誡我,我輩江湖女兒施恩不忘報,這個恩情我就先給你記下,日後再找你討要。」
她年幼時是真以為師叔們告訴她的那句「施恩不望報」是施恩不「忘」報,因此她便自個兒理解成施給人家恩惠,不能忘記要對方報答。後來隨著年紀漸長,她才明白是自個兒弄錯了,不過卻也沒打算改過來,就這麼將錯就錯。
習武者懲奸除惡,幫扶弱小是應當的,但她認為做人就該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快意恩仇,這才是江湖人該做的事,所以施予人恩惠,除非對方力有未逮,否則回報是應當的。
想及此,湯晴光瞇起眼,心忖著何時該去向祈兆雪討要這報酬。
但下一瞬想到,若是再見到祈兆雪,怕他又要纏著她比試,她連忙打消這念頭,如今二師叔交代的藥已給南風侯送去,眼下她思忖著要上哪兒去。
難得自個兒獨自下山一趟,她可沒打算太早回山上去,想先在江湖闖蕩一番,再回九獅山。
不料待她想好去處,收拾好行李剛走出客棧時,就被滿城在尋她的祈兆雪給逮了個正著,祈兆雪攔住她的去路,再次向她提出比武的要求。
湯晴光沒好氣道:「我說你怎麼像個討債鬼一樣,纏著我沒完沒了,我說不同你打就是不同你打,你快讓開。」
「妳想走就得同我比試一場。」他急著要找她洗刷當年敗在她手下的恥辱,哪裡肯讓她離開,如今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勝得了她。
湯晴光朝他擺擺手,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罷了罷了,你既然那麼想贏,就當我讓你贏了,好了,快讓開別擋路。」
祈兆雪怒沉下臉來,「讓我?妳這是什麼意思,是瞧不起我嗎?我祈兆雪還用不著妳讓,咱們手底下見真章,誰輸誰贏自見分曉。」說著,不等她回話,他五指成爪朝她抓去,要逼迫她出招與他比試。
湯晴光險險避開,他越是逼迫她,她越不想如他的意,讓他卸去她手下敗將的名頭,拔身一躍,施展輕功離開。
他急追而去,他輕功雖不如她,卻也施展全力,死死緊咬著她不放。
見他緊追在後,湯晴光回頭罵了句,「你這般一直追著我做啥,我說不同你打就不同你打,你死心吧。」
他怒目回道:「妳不同我打,是怕輸給我吧。」
被他說中了心思,湯晴光臉上沒有半分心虛,「哼,當年我不過才十歲就打得你滿地找牙,如今過了六年,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嗎?」下一瞬,她接著說道,「你若真想同我比,不如咱們就比輕功吧,你敢不敢?」論內力她贏不了他,但輪輕功他則不是她的對手。
他一邊緊追著她,一邊回道:「妳若是好漢,就同我正正當當打一場,比輕功算什麼。」
她啐了聲,「姑奶奶是姑娘家,可不是什麼好漢,還有,比輕功怎麼就不正當了?」
祈兆雪沒耐性了,撂下狠話,「妳這臭丫頭強辭奪理,妳再不停下來同我比試一場,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被他一路追著出了勺江城,聽見他的話,嘲諷的回道:「哼哼,你一個大男人這般緊追著我這麼嬌滴滴的姑娘家,這若是傳出去,你就不怕被那位何姑娘知道了,誤會你嗎?你先前送了那些蟲子才嚇了她一回,要是再知道這事,你就不怕她再把你罵一頓?」
「妳怎麼知道何姑娘與那些蟲子的事?」祈兆雪質疑。
湯晴光自不會說出那事是她所為,故意說道:「這事傳得滿城都知道了。」
「胡說八道,今兒個才在何府裡發生的事,不可能這麼快傳得人盡皆知。」縱使他送錯禮的事已從何府裡傳了出來,也不至於這麼快便傳得滿城皆知。下一刻,祈兆雪想到一件事,「莫非是妳買通那奶娘,讓她騙了孫哲?」否則她怎會知道這事,她當時又不在何府。
湯晴光撇撇嘴,她可沒買通什麼奶娘,那奶娘根本是她親自假扮的。不過既然他已想到這「好事」是她做的,她索性承認。
「我是看在咱們也算相識一場,才好心出手幫你,好教你看清楚那何春娘的真性子,省得你被她矇騙了。你也用不著太感激我,以後別再纏著我比試就是了,好了,我走了,別再送了。」語畢,她一臉大度的擺擺手,讓他止步,別再跟來。
聽見那些蟲子的事竟真是她所為,祈兆雪氣得火冒三丈,大怒的吼道:「那件事竟真是妳這該死的臭丫頭做的,妳給我站住!」他氣得加速急追著她。
他那怒吼聲震得湯晴光耳朵發疼,「哎呀,我一片好心幫你,你竟不知感恩圖報,還罵我,你簡直不知好歹!」嘴上說著,回頭瞧見他黑著一張臉,看他那表情,湯晴光也知他氣得不輕,一副恨不得咬死她的模樣。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怒了,速度竟更快了幾分,眼瞅著他就要追上她,她趕緊加快步子施展輕功。
●●
深夜時分,荒郊一處破廟前,七、八名面蒙黑巾,身著夜行衣的男人聚集在這兒。
等了半晌,其中一人朝右臂繫著一條紅色巾子的蒙面男子說道:「紅長老,你不是說這回伏擊刺殺是由少主親自領隊,咱們都在這兒等了大半宿,怎麼還不見少主過來?」
「興許少主有事耽擱了。」
「那咱們還要在這兒等下去嗎?這天都快亮了。」有人詢問。
那繫著紅巾的男子瞥了眼天邊已微露的晨曦,沉吟道:「等消息傳來,咱們就行動。」
他話甫說完,便有一名同樣蒙面、身著夜行衣之人匆匆過來,朝他拱手稟道:「稟紅長老,已打探到他的行蹤。」
「人在哪裡?」
「在距離此地十里外的桃花鎮。」
紅長老抬手一揮,命令所有人即刻跟著來報信之人前往桃花鎮,伏擊要刺殺的對象。
●●
天方破曉,已你追我跑一天一夜的湯晴光與祈兆雪又餓又累,不得不暫時休兵,進桃花鎮找食物餵飽肚子,其他的事待吃飽再說。
原本暴怒的祈兆雪,經過這一天一夜的追趕,怒氣也給折騰得消去不少。兩人進了鎮上,來到一處粥鋪前坐下,他連喝了三碗粥後,覷向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喝著粥的湯晴光。
「罷了,妳使計誘騙孫哲的事,本少爺就不同妳計較了,但是妳得同我回南風侯府打一場。」
「我那是用心良苦暗中想幫你,你可別不識好人心,算起來你才是欠我一個恩情。」
祈兆雪沒見過她這般厚顏無恥,顛倒是非黑白之人,瞋目瞪她,「妳讓我在何府那麼多人的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竟還有臉說是在幫我?」
「若非我那麼做,你能發現那嬌嬌柔柔的何姑娘原來性子是那般潑辣嗎?」
「她是被那些蟲子嚇壞了,才會那般失態。」祈兆雪替何春娘辯解了句。
湯晴光哼道:「那是你沒瞧見她是怎麼兇悍的打罵下人,這位何姑娘可是人前人後兩張臉。」喝完碗裡的粥,她開口再叫來一碗,「大娘,再來一碗蓮子粥。」被他追了一天一夜,她這會兒肚子餓得緊。
「好咧。」粥鋪的大娘應了聲,舀了碗粥再送上。
祈兆雪聽見湯晴光的話,因先前對何春娘已起了疑,故而心裡有八、九分信了她的話,但他不想在她面前承認自個兒眼瞎看錯了人,嘴硬的回道:「下人犯錯,何小姐身為主子懲治下人也是應當的。」
「那是你沒瞧見,她打罵起下人來,那可是叫人心驚膽跳。罷了,你要是不介意,就把她娶回去吧,當我好心沒好報。」喝完粥,湯晴光丟下自個兒喝的兩碗粥的銀子,起身要離開。
見她要走,祈兆雪也探手摸著衣袖要付帳,結果這一摸,發現自個兒這趟出來忘了帶銀子,一急之下,起身用力拽住要走的湯晴光。
被他猛然一拽,湯晴光冷不防一個踉蹌,腳下一滑,往後一倒,祈兆雪連忙出手抱住她的身子,以防她摔倒。
湯晴光沒好氣的從他懷裡站直身子,「你做什麼?我是絕不會再同你回勺江城,你死心吧。」
他咬著後牙槽,吐出幾個字,「我沒帶銀子。」
聞言,湯晴光登時藉機狠狠挖苦他一把,「喲,你這是想白吃白喝哪,你可是堂堂世子,這麼做不太好吧,要是傳了出去,這南風侯府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他磨著牙,恨不得把她的嘴撕了,「借我銀子,回去本少爺加倍還妳。」
她抬起下顎睨視他,「我沒打算再同你回勺江城,不過,若你答應不再纏著我比武,我就借你銀子。」她趁機提出要求。
「妳……」祈兆雪又惱又火,心在付不出銀子吃白食,與同她比武之間來來回回擺蕩著,最後瞧見那賣粥的大娘直勾勾的瞅著他,似乎真怕他吃白食似的,渾然不知那大娘只是適才在聽見湯晴光提起他世子的身分時嚇得驚呆了,所以才會呆愣愣的瞅著他。
祈兆雪忍著氣,朝湯晴光伸出手,「我不同妳打了,把銀子拿出來。」
目的得逞,湯晴光翹起的嘴角露出兩枚可愛的梨窩,掏出銀子把他的粥錢一併付了,接著她再拿了幾塊銀子塞到他手上,「哪,這是給你回去的盤纏,不用謝,慢走不送。」說完,她輕快的轉身離去。
「妳給我等等。」祈兆雪惱怒的追上她。
「你還有什麼……」她話未說完,忽見幾名蒙面人冷不防的襲擊他們。
見他們一出手就是殺招,湯晴光與祈兆雪吃了一驚,急忙還手回擊。
那幾名黑衣人似乎欲置他們於死地,出手毫不留情,湯晴光仗著一身輕功,身子靈巧俐落的與其中兩名黑衣人周旋,在閃開其中一人迎面揮來的刀後,她揚聲質問他們,「是誰指使你們來行刺我們?」
沒人回答她。
她瞥了眼被其他六名黑衣人圍攻的祈兆雪,見他們招招凌厲兇狠,祈兆雪只怕撐不了多久,湯晴光略一思量,甩脫那兩名黑衣人,來到他身邊,藉著替他擋下一刀時,朝他使了個眼神,壓低嗓音說了句話。
祈兆雪一愣之後,明白她的意思,少頃,配合著她施了個聲東擊西之計,讓他們誤以為他們要從西面逃走,趁他們往那裡圍堵時,兩人猛不防朝南面突圍而去。
成功突破黑衣人的包圍後,兩人施展輕功,一路逃出桃花鎮。
「這些殺手是衝著你來的,你可知道是誰買通了這些殺手來刺殺你?」一邊逃著,湯晴光一邊詢問祈兆雪。
她之所以看出那些黑衣人是衝著祈兆雪而來,是因為適才他們泰半的人手都在圍攻祈兆雪。
祈兆雪毫無頭緒的搖頭。
兩人逃到河畔,清晨時分河面上籠著一層薄霧,湯晴光解開拴在河邊的一艘烏篷船,抬腳一踹,讓它滑進河裡。
就在祈兆雪要跳上船時,被湯晴光攔住,她施展輕功,跳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招手示意他過來。
祈兆雪躍到那棵樹上,下一瞬便明白過來,她這是在故佈疑陣,想讓那些殺手誤以為他們兩人是乘著烏篷船逃走。
果然不久那些殺手追來,瞧見河上那艘烏篷船,也沒看清船上是否有人,便急忙在附近找來一條船追了上去。
祈兆雪見她還待在樹上沒離開,以為她是累了,想歇息會兒,也沒催促她,陪著她一塊留在樹上。
稍晚,那兩條船的主人一前一後過來,在河邊四下找不著自家的船時,急得都要哭了,湯晴光慢條斯理的從樹上下去,問了那兩人買一條船須花多少銀子後,便掏出銀子賠給他們,這才與祈兆雪一塊離開。
祈兆雪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道:「妳這丫頭倒是好心。」
湯晴光不以為然的說:「這算什麼好心,是因為咱們的緣故弄丟了他們賴以維生的船隻,自當賠銀子給人家才是。我們江湖中人行俠仗義,不能搶奪別人之物,更不能隨意毀損百姓的財物。」說著,她意有所指的瞥他一眼。
祈兆雪想起當年那隻兔子的事,俊朗的臉閃過一絲不自在,接著想了想,他鄭重朝她拱手道謝,「今日多謝湯姑娘出手相助,此恩下回有機會我定會報答。」
她擺擺手,臉上流露出一派大義凜然的表情,「我師叔說施恩予人,不要忘了教人報答,這次的恩情我記下了,日後你再報答我吧。我要去南化城,與你回勺江城有段路順路,我送你一程吧。」
聽見她的話,再瞧見她的表情,祈兆雪有些錯愕,懷疑自個兒莫不是聽錯了,她說的不該是施恩不望報嗎,怎麼會是……施恩予人,不要忘了教人報答?
湯晴光往前走了幾步,見他沒跟上來,回頭喊了聲,「走了,你還杵在那裡做啥,等著殺手再找來嗎?」
祈兆雪又好氣又笑的提步走過去,這丫頭真是讓人……不知該拿她怎麼辦。
●●
午時,兩人來到一處破廟,此處離勺江城約莫還要五、六個時辰才能到,等歇息後,湯晴光就要往另一條路前往南化城。
破廟裡,湯晴光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對祈兆雪分析,「要我說,會買通殺手追殺你之人,不外乎兩種人。」
外頭烈日當空,祈兆雪又熱又渴,拿著水囊仰頭灌了好幾口,喝完抬袖抹了抹嘴,這才問:「哪兩種人?」
湯晴光擺出莫測高深的表情,比出兩根手指,「一為仇、一為權。」
她自幼就聽師叔和師兄們提起他們行走江湖時所發生的事,兼之這幾年來她偶而也會跟隨師叔或是師兄們下山,也經歷了一些事。
祈兆雪眉目一動,問道:「這話怎麼說?」
湯晴光進一步說:「那幕後之人指使那些殺手行刺你,可能是與你有仇之人;倘若不是,那就是為了想奪取你世子之位的人。你可往這兩方面去想,你與誰結過仇,還有誰想與你爭奪世子之位?」
「奪取我世子之位?」他搖頭否決這個可能,「我弟妹們都還年幼,且我們一母同胞,我相信他們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那就是與你有仇之人,依我看這個可能性也大些。」
「何以見得?」
湯晴光毫不留情的指出,「你為人霸道蠻橫,以前沒少仗勢壓人,這其中難免有被你欺壓之人,心懷怨恨,因此忍無可忍這才指使殺手來殺你。」
祈兆雪深吸一口氣,這才勉強抑住脾氣,沒罵出聲來。
那回為了兔子的事,他被爹罰跪在祠堂裡反省。不久,爹來祠堂看他,問他可知他為何罰他。
他回答,「是因為我要搶那胖子的兔子?」
他爹搖頭說:「為父不會為了這點小事罰你,日後你將繼承為父這南風侯的爵位,掌管南風三十幾座城池,想要什麼得不到?但你要記住,你若有想要的物事,你不能強奪,強奪會令人心生怨憤,失了民心,你要智取,要讓人心甘情願的主動獻給你,為父說的這番話,你好好想想。」
他跪在祠堂裡,思索著父親所說的話,在那之後,他未曾再去強奪任何人的東西,可六年前那件事卻被湯晴光牢記至今,真是他人生中一大汙點。
他沒好氣道:「這六年來我沒再強奪過任何人之物,也沒欺壓任何人,不可能有人恨我恨得指使殺手來殺我。」
對他所說的話,湯晴光面露懷疑,剛要說什麼,砰地一聲,從破廟上方的梁木上掉落一件重物,激起地面一陣塵土。
湯晴光抬手揮了揮揚起的塵土,待看清從梁木上掉落之物是什麼時,她驚愕得瞠大眼。
祈兆雪也面露驚詫,走上前,蹲下身察看那自梁木上掉落之人。此人約莫二十四、五歲,膚色微黑,顴骨高聳,唇瓣略薄,鼻梁微塌,他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很明顯這是致命傷,一刀斃命,無須查驗脈搏,單從此人灰敗的面容和暴瞪的雙目,也能看出此人已死。
湯晴光也走到死者身邊,兩人此時的注意力都在這突發狀況上,一時沒留意到外頭來了人,直到來人進入破廟,瞥見地上的死者,猛然淒厲的大喊一聲—
「少主被殺了!」
他聲音一落,從外頭飛快進來六、七名黑衣人。
瞧他們那身裝束,分明就是先前在桃花鎮追殺他們的那些殺手,祈兆雪與湯晴光連忙後退。
湯晴光見那幾人在覷見地上的死者後,瞪向他們的目光露出兇狠的殺意。
「你們兩人竟殺了我們少主!」
見他們誤會了,她連忙解釋,「這人不是我們殺的。」
一名手臂繫著紅巾的蒙面人怒斥,「你們還敢狡辯,這破廟裡只有你們與少主,不是你們所殺,難不成會是鬼嗎?」說完,他揚聲命令,「殺了他們給少主報仇。」
他一聲令下,其他幾名黑衣人手持刀劍瞬間攻了過去。
湯晴光與祈兆雪見他們招招毒辣,不願與之交手,因通往廟門的路,被他們擋住,兩人只好從破舊的窗子一躍而出,幾名殺手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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