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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0203

萬節不復之三《噬人隧道》

  • 作者笭菁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03/24
  • 瀏覽人次:1301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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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水聲的足音急促響起,女孩頭也不回的奔跑,
「砰!」她狼狽摔倒,隧道裡的積水令她一身濕,
這才看見,害她無法順利逃亡的是腳下──帶有腥臭味的血液!
 

啪噠、啪噠、啪噠……濃霧中有東西接近了。
妳休想離開!像是有三個人同時開口的聲音笑著,就差妳一個了。
巨大的怪獸從霧中竄出,狼頭、豹身、獠牙長至下巴!

啊啊啊──淒厲的尖叫伴隨噴灑而出的鮮血、肉塊。
騙妳的!愚人節快樂!佈滿尖刺的長舌舔舐著死去的獵物,
還差好幾個呢──
 
通向死亡的道路開啟了,踏入其中就無活命生機;
除非,你能抓到代替你的人……哎呀,真是個有趣的愚人節!

 
萬節不復の愚人劫  節日不一定值得慶祝……
驚悚.懸疑.奇幻.亡命玩笑
笭菁
我是個擁有超能力的女人

當流星劃過天際,我就能創造出一個星球
當夜風吹略樹梢,我便能令惡鬼竄墳而出 
當朝陽躍上雲端,彈指間就能興建童話城堡

天馬行空的腦子忙著創造新世界,沒有歇止的一天
如果有故事精靈,那便會是我,笭菁。

笭菁部落格:http://linea.pixnet.net/blog
粉絲專頁:http://tinyurl.com/lineap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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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口不擇言的詛咒
口不擇言的咒罵,常常帶來後悔莫及的結果。
 
一輛接著一輛的遊覽車在山路上行駛,時值春季,天氣清朗,一旁的山壁上綠樹成茵,百花齊放;而另一側雖是深崖絕壁,但遠眺可見下方寬廣的河床,置身於大自然中,讓人身心舒暢!
藍色的遊覽車長龍中,唯一一台紅色遊覽車上的學生們,可沒那種好興致去關心美景。
「下一首換誰?換誰?」前頭的人拿著麥克風大喊著,「這首歌誰要唱啊?」
這是某高中的畢業旅行,學生們吵吵鬧鬧、興奮得不得了,或聊天或吃零食,其他人則拚命拍照、不時在通道上走來走去找人合照,還有一群人正唱得起勁。
「老師啊,請他們不要一直站起來,這山路很危險耶!」司機大叔皺起眉,對老師大喊著。
女導師立刻拿過面前的麥克風,「同學!坐下、坐下!唱歌的坐在位子上就好,拍照的同學也是,不要站起來!」
一票調皮的男學生勉強坐下,麥克風只好靠傳遞的,但車內依然一片亂烘烘,吵得不可開交。
「笑一個!」張家瑋拿起手機跟一票同學自拍,然後開始傳送圖片訊息。
「張家瑋,你幹麼?發簡訊給誰啊?」大餅好奇的湊上前。
「嘿嘿!」張家瑋露出一臉奸笑,「唯一一個不能來參加畢業旅行的可憐蟲。」
「哦~~哈哈!讚啦!」大餅連忙附和,「要記得把可憐蟲三個字加上去。」
原本滿心期待畢業旅行的葉人豪,因為得了型流感,學校不得不勸他待在家中靜養,因為此類流感傳染性極強,要是讓他跟同學關在遊覽車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被傳染。
張家瑋這群人向來調皮,為了這件事已經鬧葉人豪好些天,到現在出發在車上,還不忘補上最後一擊!
「厚!幹麼這樣!」張凱喬噘起了嘴,「他不能來已經很難過了,你們為什麼還要一直鬧他!」
「好玩嘛!誰叫他那麼在乎?」張家瑋按下傳送鍵,「他越在乎就越生氣,我們覺得越有趣怎樣,妳是喜歡他喔?一直幫他說話。」
「這跟喜不喜歡沒有關係。」張凱喬長得相當清秀,很多男生都喜歡她,自然常是被人拿來逗弄的對象。「你們整人不要太過份啦!」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正妹?愚人節耶!」張家瑋高舉起手機,「整人萬歲!惡作劇有理!」
「哼!」張凱喬一撇頭,坐了下來。反正跟這票死男生講不通!真搞不懂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人。
沒過幾秒,張家瑋的手機響了。
「欸,可憐蟲打來的耶!」他高呼一聲,按下擴音鍵,一堆男生立刻圍過去看。張家瑋一接起電話就揶揄道:「喂~~可憐豪!你睡過頭嘍,我們出發了耶!」
一旁的同學們噗哧笑了出聲,都在期待葉人豪會有什麼反應。
「你、你們不要太過份!」電話那頭傳來忿忿不平的聲音。
「不能來畢旅好可惜吶!你都不知道這邊風景多美!」張家瑋繼續加油添醋,「風景超正,空氣又新鮮!」
「喂,病毒傳播器,你就認命待在家啦!全班就你一個人中流感,萬一來了帶衰怎麼辦?我們也是為你好嘛。」大餅跟著補充。
那群男生又爆出一陣大笑,張凱喬忍不住轉過頭罵他們幼稚。
「你們會迷路!」莫名其妙的,電話那頭的男孩氣急敗壞的冒出這句話。
「啥?」張家瑋愣了一下,「你是發燒燒壞腦子嘍?」
「你們的畢旅一定超爛的!車子會在山裡迷路,永遠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票男生圍著電話,沉默了兩秒後,再度爆出哄堂大笑。
「他真燒過頭了!」
「有沒有去看醫生啊?」
「我們有專業司機領隊,怎麼可能會迷路啦!」
「好恐怖喔~~那你趕快給我們地圖啊!還是你要來帶我們出去?」張家瑋頓了一下,「噢,抱歉,我忘記了—你根本不能來厚?哈哈哈!」
「地圖……地圖沒有用!因為你們注定會迷路,永遠永遠出不來!除、除非你們找到替死鬼,否則永遠都回不來!」
什麼玩笑都能開,但當「死」這個字一出來,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幾個男生開始戳戳張家瑋,覺得他玩笑開太重了,感覺葉人豪是真的很不爽了,所以才口不擇言。
「你幹麼詛咒我們啊?太過份了吧!」張家瑋不悅的大吼出聲,「開開玩笑是會死喔,神經病!」
「我就是詛咒你們!我詛咒你們三十四個人都回不來!」
不等張家瑋掛掉電話,電話那頭 的掛斷,車內陷入一片寂靜,連唱歌的同學都靜了下來。
張家瑋的手機擴音超大聲,至少每個人都有聽見最後一句話。
「打去道歉!」張凱喬趴在椅背上,勸著張家瑋,「出來玩明明高高興興的,聽見這個好掃興喔!」
「對啊,快打去講一下好了。」其他人紛紛起鬨,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雞皮疙瘩全冒了出來。
「道什麼歉啊?他亂講你們就信喔!今天是愚人節,他是故意整我們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張家瑋把手機往口袋一塞,一屁股坐了下來。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雖然是愚人節,但這種玩笑實在令人不舒服;不過沒幾秒後,車內又恢復了吵雜,這種「小事」並不值得他們放在心上。
張凱喬回身坐定,她的位子靠窗邊,是欣賞風景的好位置,她望向窗外,看見正經過的山景似乎有些怪異,但她還來不及細看,車子就轉了一個彎,只見不遠處有條隧道。
「咦?」她忽然看見前面的擋土牆邊,立著一塊細長的白色牌子,上頭有著令人怵目驚心的紅色字體。
身邊的同學也湊過來看,直到遊覽車經過那塊牌子,身體依然無法動彈。
牌子上寫著:上個月此處罹難三十四人。
張凱喬轉動眼珠,看向身邊的同學,彷彿在問:妳看到了嗎?
同學蹙著眉心,眼底透露著恐懼,緩緩的點頭……她看見了。
瞬間,遊覽車進入了隧道,車內陷入一陣昏暗,這讓情緒緊繃的兩個女孩緊握住雙手,不安的微微發抖。
「張家瑋,你剛有沒有看見路邊立的牌子?」前頭有人拿麥克風大吼,「你快點打去跟葉人豪道歉啦!」
「什麼東西」
「剛剛那個牌子寫說,這裡上個月有三十四個往生者啦!」另一個坐在窗邊的同學果然也看見了。
一個聲音不安的響起,「我們班……不是三十三個人嗎?扣掉沒來的再加上老師和司機,就、就剛好是—」
「嘰—」遊覽車忽然緊急煞車,所有人都因作用力而往前急衝!接著傳來「叭」的長鳴聲。
「   ……」驚魂未定之際,隧道裡的燈光竟然快速熄滅。
「哇呀—」
第一章 暗夜的鬼魅之音
別貿然接聽沒有號碼的來電,你可能會聽見來自地獄的呼喚。
 
電腦桌上的小時鐘「滴答滴答」響著,秒針一格一格的推移時間。莫言坐在桌前沉思,電腦螢幕是空白的,他的畫板擱在手邊,離交稿日只剩三天,他卻絲毫沒有心思工作。
他是個繪者,雖為標準宅男一枚,但是卻有張足以成為明星的俊美臉龐;他不以這張臉為傲,縱使只要出門就有機會讓一堆正妹神魂顛倒,他還是寧願窩在家裡。
他討厭出門、不喜歡擁擠、更厭惡陽光,最喜歡窩在這個陰暗的小窩裡。
所謂陰暗,是因為他刻意訂製的厚重黑色窗帘,將向西的四面大窗戶全部遮住,即使時值炎夏依然可以阻隔所有的陽光射進屋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陰暗的環境令他感到舒適,他才能夠靜下心來,繪製應接不暇的畫稿。
他以「破妖」之名聞名業界,許多靈異驚悚小說的封面、電影海報,甚至是奇幻電玩的人物,都出自於他筆下;遠近馳名的原因無他,僅一點—栩栩如生!
不管是猙獰咆哮的惡魔,或是電玩中聖潔的巫女,只要由他繪出,都彷彿會活生生的自平面走出一般,正因為如此,他的作品炙手可熱。
「熱到都快火燒屁股了……」莫言嘆口氣,接不完的Case啊,「這些人當我是神嗎?連在睡夢中也能畫出東西喔?」
他邊抱怨邊想:雖然不缺乏媽豆,因為他只要出門去晃晃,就能黏回一堆孤魂野鬼,可以用來臨摹,但是他也需要休息的好嗎?
「乾脆讓外公弄個工作退散的道具給我算了。」
況且,他現在對於「繪畫」這件事情,已經沒有那麼確定了。
一個多月前的情人節,一款由他設計包裝的巧克力暢銷熱賣,造成「瘋狂」搶購;緊接著食用巧克力的人們開始出現問題、失蹤案頻傳,在情人節當日更出現吃人的狀況。
他隔壁那個可愛的鄰居楊舒喬也宛似中邪,為此他不得不深入調查,才發現原來那批巧克力大有問題……而在調查的過程中,他更發現到一項驚人的事實—
巧克力之所以被瘋狂的搶購,是因為他的設計、他的畫。
他親手繪製的「EAT   ME」巧克力包裝,讓看見的人會歇斯底里的想要吃掉巧克力。
也就是說,他的畫具有一種……
「I'm amazing (amazing), yeah I'm all that (all that). If I ain't on my grind than what you call that……」
莫言登時跳了起來,他的音響忽然打開,音樂聲大作,完全不怕會吵到人似的放肆。
而他身邊一個手肘、膝蓋均扭斷的死靈,正愉快地隨著Rap跳起嘻哈舞步!
莫言「 」的把音響給關掉,跳得正起勁的死靈一怔,不悅的再次開啟音響,他發現沒了韌帶,跳起舞來可以更加靈活耶!
這逼得莫言不得不扯掉插頭,但死靈意忿忿的開始唱起Rap,因為車禍而身亡的他,胸口開了一個大窟窿,邊跳還邊噴血……若不是他的頭骨已壓扁到分不清樣貌,莫言猜側他應該只有十七、八歲。
莫言起身走到廚房拿出兩個補鼠器,在該插上乳酪的地方點了兩根三角柱形的香,接著從容走回跳得忘我的死靈腳邊,好整以暇的放好。
「唔,第一次使用,不知道效果如何?」他眼帶笑意。
死靈的耳朵上還鑲著耳機,大概是車禍的撞擊力太大,耳機都嵌進頭骨裡了,可惜MP3壞了,他只能自哼自唱加自跳。
「啊,工作工作!」莫言拿起畫筆,畫起這詭異好笑的死靈,昨天下午看見他一個「鬼」在路中央獨舞,才特別開放讓他跟回家的!否則以他貼的界符量,連百分之零點零一的死靈都溜不進來!
死靈跳得正起勁,終於一腳踩上了捕鼠器—「  !」
兩隻腳都被捕鼠器夾中,死靈低首一怔,不到兩秒便開始舞出他這輩子最動感的舞蹈。
「哇哇—燙燙!」他變形的嘴哀嚎著,「把那個香拿走!拿走啊!」
「刻意擾人安寧,也是違法的喔。」他不管死靈跳得多激動,逕自將他手舞足蹈的模樣畫下,只是壓扁的頭顱實在難看,所有東西都擠在一起。莫言遲疑了一會兒,將耳機給畫了出來。
熱愛音樂的鬼,他落款這樣寫。
「好了!你該走了!」擱下畫筆,莫言從桌前拿出魔術靈,他幫符水噴罐升級了,上一次受傷時,隔壁的楊舒喬來幫他打掃,他才發現清潔劑的噴頭非常好用!兩段式開關,而且有一段能花少少的量、噴灑很大的範圍。
轉到Spray的地方,莫言才準備噴灑,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嗯?十點?」不管是經紀或是衰人麥克,都不可能會在這時候打來吧?他拿過手機一瞧,無來電顯示。
「莫非是詐騙電話?」莫言暗自微笑,打算接起來聽聽內容,再把這隻Rap鬼透過電波引過去那兒好了!
他打定主意,按下通話鈕。
「喂?喂—有人接了!天吶!」電話那頭傳來驚恐的聲音,「求求你,救救我們!求求你!」
惡作劇?莫言擰眉。
「我們迷路了!我們找不到出去的路啊!」好幾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塊,其中還夾雜哭聲,聲音聽起來年紀並不大,感覺像是一群青少年。
「你們在哪裡?」他斂起笑容,沉著聲問。
「我們……嗚嗚……我們迷路了!」他們的聲調很緊繃,哽咽著大吼,「車子開過隧道後就迷路了!我們一直出不去、出不去!」
「隧道?哪個隧道?」
「拜託你救我們!我們迷路了!救……」電話那頭突然出現雜音,接著什麼都聽不見了。
「喂?喂?」莫言連喊了幾聲,卻再也沒有回應。
他放下手機,查看來電紀錄,確定並沒有任何號碼,也無從回撥起,「是惡作劇電話嗎?今天是愚人節,搞不好是哪些無聊的傢伙隨機撥號嚇人?」
不過……他仔細思量,為什麼他彷彿聽見了電話那頭傳來一種非人的哀鳴?
他聽力雖然不算頂尖,但至少看過的鬼不計其數,知道鬼的哭嚎跟人是不同的。
就像跟前這個拚命跳舞的傢伙,他唱的歌實在有夠難懂的。
高舉起清潔劑,「滋」的按了一下,符水果然以放射狀,大範圍的噴上死靈的身軀。
「嗚哇哇哇!」先後慘遭薰香與符水清潔劑襲擊,死靈嚇得逃之夭夭,邊冒著煙邊瘋狂的朝窗邊撞去,卻立刻被反彈回來。
「啊,不好意思!我忘記鬆開界符了。」莫言忙不迭的探身向前,把電腦桌前的那道界符給撕開一小角。
這是用可再貼口紅膠黏的,可以反覆利用,非常方便。
死靈縮成一小團煙霧,逃難似的自窗縫鑽了出去,臨走前莫言沒有錯過他最後的樣貌,耳上的耳機不再嵌入頭骨裡,而是正常規矩的戴在頭上。
一如他剛剛所繪製出來的模樣。
他的畫,果然具有某些力量……只是他尚未摸清楚該如何使用。
他打從娘胎出生開始就有與常人不同之處,最明顯的便是陰陽眼,看得見各種非人,但是他從未予以理會;另一個是靈敏嗅覺,任何魍魎鬼魅的味道都逃不過他的「法鼻」。
雖然具有這些力量,但他從不想接觸,直到去年聖誕節開始……他簡直是被迫面對那些死不休的惡鬼!
偏偏陰錯陽差又認識一個天生力大無窮,暴力到無法形容的「幼稚園老師」安琪,然後他的平靜生活從此陷入了一種風暴當中,簡直不得安寧!
「幸好暴力女這幾天要跟朋友去旅遊渡假,謝天謝地,我有幾天安靜的日子可以過了……嗯?等一下!」
莫言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趕緊坐回電腦桌前,點開行事曆一瞧—旋即狠狠的倒抽了一口氣!
「星期天—外公要來!」莫言猛的站了起來、搔搔頭,一副無奈又為難的樣子。
「這時候忽然覺得暴力女可愛多了。」
因為外公非常喜歡在家開轟趴,參與者人鬼比例懸殊,他還為了這件事困惑許久,怎會有人喜歡廣邀附近所有的地縛靈來開趴的?
手機忽然又響起,莫言狐疑的再次觀察,又是沒有來電顯示。他按下接聽鍵,背景是一連串的雜音與哭聲。
「我們迷路了!求求你幫我們!喂?喂?」
莫言這次來不及說話,電話那頭又斷了訊,他遲疑了好一會兒,坐回電腦桌前點開MSN,想看看萬事通先生在不在線上。
欲心。他敲了唯一一位網路上的好友,他私下稱萬事通先生,俗稱駭客。
哈囉,難得你會主動找我。
你最近還有在駭警方電腦當娛樂的習慣嗎?
噢,你怎麼能問得這麼白呢?我這種市井小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
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效勞的?
莫言臉部微微抽動,剛剛說的都是廢話!他迅速敲打鍵盤:最近有什麼失蹤案嗎?
失蹤案天天都有啊!根本列都列不完……你要停屍間的屍體照片還是驗屍報告?
我要那些照片幹什麼?不要每次都隨便給我駭進硬碟裡存檔!莫言頓了一下,我要查集體失蹤的案子……對象是青少年。
MSN的另一方突然沒有回應,莫言倒不急,他知道應該是欲心正在進行駭客任務,駭進各個警局系統,找尋所有已報案資料。
不過四十秒,視窗出現了欲心正在傳遞訊息的字樣。
有了!接著欲心貼上一大篇紀錄,內容關於下午兩點應該抵達民宿的學生們,搭乘的整台遊覽車失去聯繫,目前警方正在搜索中。
前後的遊覽車均平安抵達,獨缺三年四班的學生。
據後面的遊覽車司機及各班導師確認,大家是一同進入隧道的,並沒有差太遠的距離,但是自隧道出來後,四班的車卻平空消失了。
以五班司機的印象最為深刻,因為唯有四班的車是新購入的紅色車子,其他都是藍色的,所以當一出隧道口時,前頭的車竟是藍色時,五班的司機覺得莫名其妙,一直開在前頭的紅色遊覽車咧?
隧道沒有任何岔口,回頭去找避車彎,也沒有停靠車輛,四班的車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莫言看著欲心轉貼過來的紀錄,不由得多瞥了手機一眼。
他體質特異,總是能吸引非人界的事物,在靈異的說法中,有一說是關於靈魂等於電磁波的理論,這個理論算是目前最廣為人所接受的。
而他也接受這樣的理論,因為那的確是事實。
他看得見那些壓扁、開腸剖肚的東西,是因為磁場相近、波長符合!
而手機也是透過電磁波……加上他的磁場,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現在又能未卜先知了嗎?這件事還沒上新聞呢!欲心自然問了。
剛剛接到一通奇怪的電話……
今天是愚人節,惡作劇電話多的很!
嗯,或許。莫言草草打了兩個字,他也希望只是惡作劇電話。
怎麼?你覺得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就炫翻了,從去年到今年,每逢節日你都有事耶!
閉嘴!我要去睡了。莫言蹙起眉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科科……晚安。
關上螢幕,莫言又盯著手機良久,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期待它再度響起。
但最終他還是將手機切成無聲,熄了燈,早早上床睡覺。過些天外公來的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得趕快把稿子畫好送出去,也希望剛剛的電話只是一群死小孩在惡作劇就好,希望……
在莫言沉睡之後,桌上的手機再度亮了起來,綠色的光在黑暗裡閃爍,彷彿正發著無聲的呼喊。
我們迷路了……求求你救救我們啊……
 
淡黃色的麥片嘩啦啦的倒進碗裡,在牛奶上載浮載沉,莫言將盒子封好,安穩舒適的坐在餐桌前,準備品嚐美味高纖的早餐。
這恐怕是他最後的清靜時刻了!因為再過一個小時,他親愛的外公就會出現在這棟屋子裡。
外公北上有事要辦,他沒有細問是什麼大事需要到他老人家借宿一夜的地步,因為依外公的能力,再大的事也能在短時間內解決。
他是個有陰陽眼但是很肉腳的人,對於降妖伏魔這種事情完全不拿手,只會拿外公的符水跟道具來趕趕鬼、驅驅魔,其他啥都不會;可是外公就不一樣了,他不但能淨化妖鬼,甚至能通三界。
外公是能通人、鬼、神三界,赫赫有名的「三界公」。
他生意好得不得了,完全不需要開廟設宇,光是「別人」介紹的生意就應接不暇,偏偏人類總愛招惹麻煩事,有時是因果報應、有時是自惹麻煩、有人則是無意犯忌,總之,非得靠外公出馬解決不可。
外公不把這當工作,而是當成天職,他可是樂在其中咧,最好每天都能跟這些魍魎鬼魅交手,有好幾隻還「不打不相識」,現在跟在外公身邊,儼然是最佳保鑣!
莫言打小是外公一手帶大的,爺孫倆可謂相依為命,但他的個性本事全部沒有受到污染……影響,作風自成一局,不愛與人相處更討厭跟鬼為伴,說不定這還是被外公害的。
誰叫外公老喜歡叫滿屋子的鬼來「熱鬧熱鬧」?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討厭那些傢伙,更厭惡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腐臭味!這次外公借宿,肯定是大事,他沒問並非不孝,因為就算天都要塌下來了,外公都會跟他說小事、小事~~
「這樣幹麼問?呿!」
吃早餐配一下電視,他最愛旅遊生活頻道,不過今天他刻意先選擇了新聞台。
因為愚人節那晚接到無顯示來電的電話後,隔天一早手機竟顯示了十二通未接來電,一通一通查看,一樣是無顯示號碼,他無從回撥,之後也沒有再接到那樣的電話。
而前一日請欲心查的消息,也在四月二號登上了新聞版面。
該高中三年四班的學生連同導師、司機,依然下落不明,甚至連遊覽車的蹤跡、殘骸都不見蹤影。
新聞播得沸沸揚揚、警方調查得戰戰兢兢、靈異傳說更傳得繪聲繪影,平空消失的遊覽車、通往異空間的詭異隧道,一堆別名紛紛出籠—最令人訝異的,失蹤的不只一台遊覽車。
因為接下來幾天,陸陸續續有失蹤案傳出,每一個失蹤者的家屬都證實,失蹤者的確是行經那條山路、甚至是那個隧道。
一天數個失蹤者,都是在遊覽車失蹤案後三天才集體爆發出來,於是現在沒有人敢再前往那個隧道,而改由另一條替代道路通行。
警方已經證實隧道內並無其他出入口,整起案件陷入撲朔迷離當中,只剩下為數甚少的勇者,願意去闖闖那條隧道。
莫言凝視著電視,人界中沒有平空消失這種事,除非……車子是到了另一個空間。
他很不願意這麼想,但找不到其他解釋,或許等到—咦?莫言突然直起身子,警戒的往門口看去!
「是什麼東西?」他飛快地站起身,「為什麼有這麼龐大的鬼氣?」
就在他住的這棟公寓裡!
莫言緊皺眉頭,飛快地衝到鞋櫃旁,把放在最上頭像便利貼的界符拿起,隨時準備封住這間房間所有出入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孤魂野鬼突然闖進這裡?
依照他的體質,這些孤魂野鬼很快就會來到他家門口—
「叮咚!」
說時遲那時快,他家的門鈴響了!
莫言瞠目結舌的瞪著跟前的門,他可以聞到噁心的腐屍味自門縫下傳來,可以感受到外頭走廊上有多大量的遊魂在飄移,可是……從來沒有哪一隻鬼有辦法按、他、家、電、鈴,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莫言深吸一口氣,臉色不佳的拉開門!
「阿囉哈!」熱情的招呼來自蓄有一小撮山羊鬍的老者,他瞇起眼高舉雙手,還打算跟莫言來場Give me five!
莫言冷冷的瞪著他,還有他身後那票千軍萬馬,「你人來就好了,帶這麼多東西來做什麼?」
「啊?他們知道我要來看孫子,也想看看我的孫子嘛!」外公咯咯笑著,一雙手還懸在空中,「快點,乖孫,阿囉哈!」
「阿你個頭。」莫言臉色越來越難看,探身出去,看見幾隻遊魂妄想鑽進這層樓其他住戶的門縫底下。「喂!他們想幹麼!」
外公趕緊回首,吹了聲口哨,幾隻鬼立刻乖乖歸隊,而妄想鑽入隔壁鄰居的那隻遊魂就慘了,被門上的結界反彈入牆,疼得哀鳴。
外公伸長頸子一看,咦,隔壁的門框上有他的符水結界咧,敢情是寶貝孫子設的?他什麼時候跟鄰居有禮尚往來的習慣?
「你們,全部都給我站在外頭不許動!」莫言對著一大群各式各樣的遊魂發號施令,再轉頭看外公,「外公,你的行李呢?」
一臉哀怨的外公手還舉著呢,最靠近他的一個大胖鬼趕緊舉起雙掌跟他互擊,要不然老人家淚都快滴出來了;後頭則有兩、三隻鬼捧著外公的行李,禮貌的擠到前頭來。
莫言幫外公拎起行李,逕自走進屋內,外公還在外頭好聲好氣的跟那群遊魂講悄悄話,因為看孫子設的界符這麼多,他們要進屋也不容易啦。
「他就是這樣,生性怕羞……」
「外、公!」
「等他出去後,我再讓你們進來玩喔!」
「外公—」
外公摸了摸自個兒光溜溜的頭頂,一臉委屈的走了進來,依依不捨的把門給關上。
「我不歡迎那些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帶這麼多來幹什麼?」莫言實在很無力,「話先說在前頭,不准在我家開趴踢!」
「嗄?為什麼!」外公一臉驚惶失措,「可是我答應他們要辦一場別開生面的主題趴耶!主題是車禍亡靈,我打算召集附近所有因車禍死亡的靈體來這裡『搖一下』呢!」
外公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寶貝孫子的臉,快要比外頭那群鬼還要可怕了!害得他迅速閉嘴,悶悶的往內走,剛好被電視正在播報的新聞引去注意力。
「噢噢噢!我有看這個新聞!」外公激動的指著螢幕,「已經越來越多人失蹤了,波麗士大人進去都找不到呢!」
「嗯哼。」莫言說著,拿起遙控器轉台。
「欸!你幹麼轉台?我還沒看完耶!」外公孩子氣的抱怨著,「這新聞夯成這樣,你怎麼無動於衷咧?」
「我喜歡看旅遊頻道。」他淡然應著,拿過手邊的餅乾,「夾心酥。」
外公忙不迭的挨在孫子身邊坐下,愉快地接過餅乾,喀嚓的咬了一大口,逕自拿走遙控器,再轉回新聞台。
「嘖嘖,真是喔……最近什麼事都有喔,越來越麻煩了!」他搖頭兼嘆氣,「你不知道最近的鬼越來越囂張,跟以前都不一樣了捏!」
莫言托著腮,外公到底是去哪裡學這些年輕人用語的?看著一個短小精幹、頭上無毛加上有白色山羊鬍的老人家用那種語氣說話,實在很不搭調。
「隧道果然有鬼嗎?」
「厚,我看更嚴重。」外公指了指螢幕,鏡頭剛好在隧道外頭從遠處拍攝,「你沒看深灰一片喔,霧濛濛哩!」
莫言定神一瞧,螢幕裡顯示的是陽光普照加萬里無雲,他疑惑的瞥了外公一眼,道行高果然就是不一樣
「所以呢?看得到是什麼東西作怪嗎?」
「看不見。」外公聳了聳肩,「啊又沒人來找我幫忙!我跟你說,這種事講鹽份的,沒鹽份很難成。」
「緣份。」莫言把嘴給噘了起來,「ㄩㄢ二聲,緣。」
鹽份咧,乾脆去海邊算了,鹽份超高!
雖身為三界公,可以跟人鬼神溝通聯絡,但是外公有個基本行為準則,就是沒緣份的事不做。
也就是說,他不會主動去超渡被撞死在路邊還以為自己是活人的鬼、也不會去幫忙在山中飄搖不定的地縛靈,更不可能幫忙袪邪,除非家屬前來拜託、或是死者的靈魂親自委託。
有緣份自然他就能接到訊息與工作,這叫做「憑緣行事」,沒有緣份的事他不做,並非因為不情願,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數,說不定對方命中不該有人解,所以他不能插手。
人活著時有法、死後有道、連妖都有法則,千萬不能干預與扭轉。
「如果隧道很邪怎麼辦?」他看那個隧道真的很不順眼,總覺得裡頭大有文章。
「怎樣?邪到有人一直打電話給你喔?」外公用寵溺的聲音說著,莫言不禁倒抽一口氣,「我的寶貝孫子超紅的!」
咦?莫言一驚,狐疑的看向外公。「你知道?」
外公吃完一塊夾心酥,又趕緊拿起另一塊品嚐,彷彿在說:哪有我不知道的事。
「你不會派小鬼來監視我吧?」莫言狐疑的環顧四周,這空間應該容不下任何一隻小鬼啊,「電話是是愚人節那天打來的,我以為是惡作劇電話。」
「NoNoNo!」外公愉悅的拿起餅乾咬下,「那是自陰界打來的電話!」
「我就知道……」莫言輕嘆口氣,偏偏又是他接到。
「我無能為力。」莫言聳了聳肩,他向來不喜歡管事。
「素情很難說喔……」外公餘音未落,「叮—咚」的聲音突然又在房裡響起。
電鈴響了?莫言目光狐疑萬分的往門口飄去,楊舒喬回家去了、安琪去旅遊,除了這兩個女人外,應該沒有人會按他家的電鈴。
莫言走上前,從貓眼瞥了眼,果然是不速之客。
門外站了一名女警,她有著令人難忘的秀麗容貌,濃密的劍眉在深邃雙眸上方,端正的五官帶有英氣,可謂英姿颯颯、威風凜凜!
他記得她叫……閻皓羽,中性的名字,又加上剛強的閻。
不過她今天帶了一個抽抽噎噎的男孩子,整張臉幾乎都哭腫了。
「我……好像不需要做什麼筆錄吧?」他每次見到這位女警,都是傷勢慘重的時候。第一次是平安夜,第二次是情人節,除了現在這一刻外,他沒有一次跟她見面時是安然無恙的。
「你好,莫先生。」閻皓羽勾起一抹笑,「上次寄給你的鑰匙圈,有收到了嗎?」
「完整無缺,謝謝。」莫言探手就把門邊鞋櫃上的紫水晶鑰匙圈拿起來晃了晃。
「今天有事要拜託你。」閻皓羽禮貌的微微點頭,「這位是我表弟。」
莫言看向低著頭、啜泣不已的男孩,他的眼睛都哭腫了,不過身上倒是沒有什麼魍魎纏身。他挑眉,「有什麼事是妳不能解決而我可以的?」
「你知道噬人隧道的事了嗎?」她猛的把表弟往前一推,「就是這小子幹的好事!」
第二章 吞噬生命的隧道
死亡會帶來恐懼,卻無法令人學到教訓。
 
深灰色的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中前進,莫言幾乎沒有什麼睡,一路上僅是閉目養神,只是偶爾往窗外瞧時,會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有多久?」他坐得有點不耐煩了。
「大概還要一小時左右,快的話四十分鐘。」閻皓羽清楚的指出,因為這條山路杳無人煙,倒不用擔心塞車問題。
「喂!小子,」莫言拍了拍前座的男孩,「你再講一次你跟同學說的話。」
葉人豪怯怯的回過頭,用一種哀怨的眼神望向他。
一大清早,英氣逼人的女警就帶著這個高中生來,他是她的表弟,突然間哭哭啼啼打給當警察的表姊,說隧道的失蹤事件都是他害的。
因為重感冒而無法參加畢業旅行的他,心生怨懟,偏偏有一群同學在出發前就不停的調侃他,出發後又刺激他,甚至還用手機傳了一張他們在遊覽車上歡樂出遊的圖片給他,導致他忍無可忍,打了電話過去,詛咒了同學。
「我說,他們一定會迷路……一定要找到三十四個替死鬼,才有辦法找到路回家……」提起這個,葉人豪又是一陣鼻酸。
「只是不能去畢業旅行,竟然說這麼重的話。」莫言擰眉,這句話看似簡單,但……
「我想說那天是愚人節啊!我太生氣就隨口嚇他們,愚人節不是可以亂講嗎?」
「是啊,可以啊!」莫言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那你們班同學呢?」
葉人豪倒抽一口氣,噤了聲,乖乖的回過身子坐定,又是低泣。
「青少年以同儕生活為主,而且他們的世界只有唸書跟玩樂。」閻皓羽從照後鏡望著莫言,「不能去畢業旅行對他們而言,是天大的事。」
換句話說,別用大人的視角看他們。
莫言與鏡裡的銳利雙眸互看,挑了挑眉,他認同關於青少年生活比較單調這點,但卻無法認可因為這樣就任意詛咒人。
他原本是不想幫忙的,一來這件事太過離奇、二來他根本什麼都不會。不過最關鍵的是,天曉得他又會因此捲入什麼麻煩!
但是這位女警因為連著兩次接觸過他的案子,深知他有「異於常人」之處,隧道失蹤案的情況頗為特殊,因此她第一個便聯想到他。
莫言聽了直犯嘀咕,又一個把他當道士的人嗎?不!外公說了,人家這次是把他當天師啊……
都是外公在旁邊推波助瀾,直說鹽份來了!人家有事相求甚至登門拜託,這鹽份超重,他應該要接。問題是他拿什麼接?就幾瓶符水?幾串佛珠?幾個護身符,還有……
莫言瞥了一眼肩上的斜背包,外公鼓吹他幫助人以積善德後,慎重其事的交給他「錦囊妙計」。
他還沒打開看裡頭藏了什麼法寶,因為外公說沒遇險不能開,遇上事情再伸手進去摸,摸到什麼就用什麼,保證樣樣有用!還志得意滿的說「古有錦囊妙計,今有斜背包道具……」
想到這他就頭痛,他一不會咒二不會法,只憑道具就能應付那神祕詭異的隧道嗎?
莫言往窗外望去,一路上風光明媚,左手邊是高聳山壁,右方就是開的山路,山路繞著河谷鋪設,可以瞧見底下河床裸露、卵石遍佈卻鮮少溪水的河流。
遠遠的,他已瞧見臨近山頂,有一處沖天黑氣,黑得令他膽寒。
他為什麼要來這裡鼓吹他說鹽份夠多夠鹹的外公又沒一起來,只說他有正事要辦,還祝他旗開得勝?
旗開個……
「到了。」車子減緩了速度,閻皓羽狐疑的往前方探視,不免憂心忡忡,「奇怪了……」
「是啊,這當然怪!」
莫言看著車子掠過第一個檢查哨,一、兩部警車停在路欄邊,三角形鐵架就擱在路上,但一個警察也沒有;緊接著是好幾部SNG車,空無一人;然後他們遇到第一條黃色警示線,就綁在左右的三角鐵架下。
閻皓羽停下車子,下車將黃色警示線給鬆開。
從這兒可以看見彎道上的隧道口,一路而上,沒有警方、沒有媒體、沒有記者。
「不太對勁。」閻皓羽鬆開繩子後,坐回車裡,拿起了無線電,「喂,這裡是7103,聽到請回答。」
她按下無線電,得到的卻是一片雜音,「沙沙……嚓嚓……」
一邊保持通話,她一邊緩緩的將車子往前開,莫言則提高警覺的望著四周,這片寂靜太驚人,怎麼可能會一個人都沒有?
尤其是媒體,颱風天都能站在溪流裡告訴大眾水深及腰的不要命式報導,怎麼可能這時會失去蹤影?
車子突然一陣震盪,像是輾過一個東西,莫言貼在窗邊看,發現是一台已碎掉的攝影機。
「停車!」莫言喊了一聲,閻皓羽登時煞住了車子。
「怎麼了?」她回首,眉宇之間都是警戒。
車子才停妥,莫言隨即下了車。他走向摔在地上的攝影機,通常攝影師總是機在人在,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他們扔下這樣重要的裝備。
他伸手撫上黑色的器材,卻摸到一陣濕濡。他將之翻轉向上,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猩紅。
「表姊,為什麼都沒有人?」關門聲傳來,葉人豪也下了車。
莫言只是以眼尾瞥了他一眼,趕緊隨手把血給抹掉。有未成年的小子在,別讓他看見這帶有血的景色。
「我不知道。」閻皓羽站在車子旁,繼續拿著無線電努力聯繫。「喂?我是閻警官!有人聽得見嗎?我的方位在隧道入口處十公尺外,請問有人在嗎?哈囉?」
「……嚓嚓……」
葉人豪也拿出手機來看,兩秒鐘後開始拜手機,他換了好幾個位子,卻都接收不到訊號。莫言這才把手機拿出來,該是滿格的地方出現一個大×,寫著「僅供緊急通話」。
唉……他要是真的撥119,不知道會撥到哪裡去。
「沙沙……」無線電依然很不給面子,閻皓羽顯得有點焦急。
「我們走上去吧!」莫言 喝著,「別再管無線電了,這裡的磁場特殊,不會有聲音的!」
「磁場?」葉人豪很好奇的睜圓了眼。
「你不會想知道原委的。」莫言神祕一笑,葉人豪卻為之一凜。
閻皓羽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擱在配槍上警戒著,同仁們不可能全數消失,就算是打劫,也不該會……她鬆開無線電,決定先跟著莫言上去。
「嚓!嚓!」無線電發出最後的聲音,然後是「哇啊啊啊—」
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忽然自無線電裡迸射出來,閻皓羽嚇得重新抓回無線電,而剛掠過車子的莫言也立即回身衝過去。
因為太緊張,閻皓羽一時沒握好,等右手好不容易握緊無線電,正要按下通話鍵準備開口時,卻被人狠狠的扯掉手中的東西!
閻皓羽瞪大雙眼,回神之際只看見莫言站在她身邊,右手拉著彈性繩,尾端垂掛著正在搖晃的無線電。
「救命!哇……救命啊!」那圓形的無線電順著繩子彈彈跳跳,呼救聲與雜音同時響起。
「你在做什麼」閻皓羽大喝一聲,伸長了手想搶回無線電。
「規則一,不要回應任何妳看不見的人。」莫言將無線電往車內一甩,「除非妳確定對方是人。」
咦?閻皓羽倒抽了一口氣,瞪著被扔回車內的無線電,那是年輕人的聲音,甚至還在哭嚎呢!可是她沒有辦法思考,莫言已經一把拉起她的手,扯著她走向臉色蒼白的葉人豪身邊。
「規則二,不許喊對方的全名。」他放開閻皓羽,輕鬆自若的說著,「我的筆名是破妖,就這樣稱呼我吧!你叫阿豪,妳呢,就叫9527吧!」
「……我為什麼要叫9527!」閻皓羽不高興的斜睨了莫言一眼,那是星爺電影裡的角色,「叫我閻警官。」
莫言聳了聳肩,隨便她。
可是,葉人豪卻全身不停地顫抖,兩眼發直的瞪著警車。
「阿豪?」閻皓羽搖了搖他,「你怎麼了?」
莫言循著葉人豪的視線環顧四周,他這種超級陰陽眼都沒瞧見啥,別告訴他一山還有一山高,這小子看得比他更清楚?
「那個……那個是張家瑋的聲音!」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會聽錯的,那個是我同學的聲音!」
閻皓羽立刻擺出想衝回警車拿無線電的架式。
「別輕舉妄動,誰知道那位是生是死……」莫言回身往山下看,「不過……現在上來這一批應該是活人了。」
閻皓羽詫異的往下頭看—有三輛車緩緩的往這兒開來,每一輛都在行經檢查哨時緩下速度,似乎對自己前進的舉動相當質疑;若不是清楚的瞧見莫言他們三人站在那兒,恐怕一時半刻不會下車。
這時候上山來的,肯定是與山上員警失聯的當地警方、想來挖獨家的媒體、或者是堅持要從這裡回家的勇者。
人越多,莫言的心情就越差。
「長官!」在表明官階之後,閻皓羽向一位中年凸肚男敬了禮。
「別多禮,這裡是怎麼回事?上午之後就完全失聯了。」張局長帶著兩位下屬,瘦高的是李警官、壯碩者是大熊警官,他們不得不親自上來,因為大部份的警力都安排在這兒,卻盡數失聯了。
「不清楚,我們才剛剛抵達。」
另一邊忙碌的身影蹦蹦跳跳,一名嬌小的白衣女子手持麥克風,「快點拍,我要SNG連線,拍一下這景象……」看清楚眼前情況,她愣住了,「怎麼只有這些人?」
「我保證妳的SNG連不上。」莫言說完將視線落在最後一台車上,裡頭走出個孔武有力的男人,緊蹙著眉望著這一切。
「先生貴姓,請問一下剛剛這裡發生什麼事?」張珮娟完全發揮記者本能,麥克風立即往莫言嘴邊塞。
「我剛到,等會兒要進隧道一探究竟,記者小姐有沒有興趣陪我一起進去呢?」
張珮娟瞪大了眼睛,視線越過莫言身邊往那陰暗的隧道口看,該死……她不敢!她回頭看著攝影師王政,他的鏡頭也大力的左右搖擺。
數家電視台互相聯絡,卻沒有人聯繫得上自己家的記者,他們家也一樣,但張珮娟等著播大新聞很久了,幾天前就守在離隧道最近的地方,一旦長官下令,她就飛也似的奔來。
「這也失聯得太誇張了吧?之前這兒滿滿的都是警察跟媒體啊……現在只有空盪盪的警車跟滿地的麥克風……還有摔碎的攝影機?」她喃喃道,語氣中充滿不可思議和微微驚恐。
那孔武有力的男人頭上繫著紅頭巾,走過來,定定的望著莫言,說出口的是帶有腔調的國語。
「我要回家。」
「這裡現在並不安全。」莫言一向深信與大自然相互依存的原住民,能感受到不尋常的東西,「你應該多少能感應到。」
男人不約而同的往隧道望去,點了點頭,「還是得回去。」
莫言原本想拒絕這麼多人前往未知的地帶,因為過去的經驗告訴他,多帶人只是多增加犧牲罷了!但是過去的經驗同時也告訴他,有時候同伴是能夠在緊要關頭伸出援手的。
「我不能保證進去隧道後會發生什麼事,請各位三思。」莫言說著,指向這一片詭異的荒蕪,「你們也瞧見這裡的情況、你們失聯的同事……」
「誰要你保證了?」張局長挺直腰桿,凸出小腹,用一種輕蔑的態度瞪向他,宣示地盤指揮權的態度明顯,只差沒說莫言憑什麼說話。
張局長使使眼色,李警官立即上前說明。
「我們已經確定稍早在這裡的同仁跟記者朋友都失聯,預測是有什麼事情吸引他們的注意,進而進入這個隧道。」他這麼斷定是因為沒有人下山,唯一的路只有往前走,「現在我們打算進去找人,如果各位也要一起進去,請務必聽從我們的指揮與調度。」
莫言默然的站到一邊去,反正等下遇到什麼怪事,麻煩不要鬼吼鬼叫就好;閻皓羽當然尊重長官,但是她更尊重專業與經驗值。莫言在這方面的經驗值太高了,等級超出所有人,她認為應該讓他領頭才是。
「我要拍攝喔!」經過短暫遲疑,但搶頭條的執著還是戰勝恐懼,張珮娟高舉著手,她的重點只有報導。
張局長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其他兩名警官也舉雙手贊成。事實上,若非不得已,他們三個根本不想進入這駭人的隧道!別說一車高中生失蹤,之後失蹤的人車如此之多,簡直是隧道中的百慕達,他們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要不是因為上頭下令,要他們快點把事情查清楚,不要讓怪力亂神之說充斥在媒體版面上頭,甚至要求張局長親自出馬,不然誰會去蹚這種渾水
幸好,還有一堆人也要結伴成行。
「張局長。」閻皓羽上前一步,「我們都知道隧道裡頭有古怪,這位破妖先生是我特地找來的,他有相關經驗,或許應該先聽聽他怎麼說。」
相關經驗?喂……莫言無力的扯了下嘴角,可以不要出賣他嗎?想要過低調的人生怎麼這麼難。
李警官這下眉挑得可高了,上下打量了莫言一圈,長相無可挑剔的俊美,這傢伙是來拍偶像劇的嗎?身材不差就是削瘦了些,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完全就是個小白臉,能做什麼?
「什麼叫相關經驗啊?」張珮娟好奇的發問。
「就是……」閻皓羽張口欲言,卻不知從何說起。因為由她開口說這些鬼魅之事實在很荒唐,她是員警、是信奉科學的人,卻找了一個—
「就是這裡頭可能鬧鬼,以及,我有遇過。」莫言簡潔俐落的幫閻皓羽說完,引起現場一陣小小騷動。
唯有那繫紅頭巾的老大哥,不動如山,但雙眼卻迅速的瞥了莫言一下。
莫言這句話道出大家心中的恐懼,張局長當然也知道這裡頭大有問題,一條封閉、僅有兩個出入口的隧道,怎麼會有人消失?有人失蹤?就算人能從逃生路線離開,那車子呢?
有進無出,誰都知道這太不尋常了。
「什麼、什麼鬼!」大熊警官意圖駁斥,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可能只是一起綁架案,或是山難……咳!」
大概太過緊張,他說不下去,臉色難看的望向同僚,李警官立刻清了清喉嚨,趕緊接口,「閻警官,妳怎麼會找這種人來?」
「我處理過兩起跟他有關的案子,相信我,如果換做是你們,也會希望找個懂的人來。」她話不說破,但眼神卻堅定的讓張局長信服。
事實上他們雖倡導科學辦案,但是每每遇上破不了的懸案,誰不會到廟裡去祈求神明指引明路?夢見破案關鍵或是被死者託夢的警官更不在少數。
「好吧!破妖嗎?真是個明白的名字啊!」張局長忽然換上一副笑臉,跟剛剛的輕蔑態度差了十萬八千里,「有些事情我們專業、有些是你專業,那就麻煩你好了!」
誰專業啊?莫言擰眉,他只是一個繪者……一個天生跟節日犯大沖的倒楣蛋!
「規則講一下。」他懶得理張局長那近乎諂媚的神情,也不想理會那個把他當新聞話題的女記者,輕推了下閻皓羽,請她代勞。
所以閻皓羽再說了一次簡單的規則,關於名字稱謂,還有不要隨便回應聲音與叫喚等等,每個人要把大家的代號牢記在心。
張珮娟打死都要報導這獨一無二的大獨家,所以攝影師王政自然奉陪到底,他也知道這新聞價值有多大!
加上被莫言稱為紅老大的原住民,堅持要回家,這樣要進入隧道的人數就有八個。
葉人豪原本被要求留下來,未成年的他不宜進入,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得一個人留在外面,又想到莫名其妙失蹤的同學們,說什麼也寧願跟大家在一起。更別說,他認定意外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於是他們一行九人,就這樣往隧道走去,腳步再沉也得走上去。臨近隧道口是個險坡,開車還行,走起路來就有點吃力,短短十公尺,卻走得有些累人。
一直到接近隧道口時,沉重的壓力登時席捲而至。
超級廣大的隧道呈現在眼前,藉由陽光所及視線僅數公尺而已,那兒空無一物,只有地上的雙黃線依然存在。
再遠一點,可以瞧見隧道頂上的黃色燈光有的持續亮著、有的忽明忽滅,剩下的就是灰色的山壁,還有徹頭徹尾的黑暗。
對莫言而言,這是一種讓他背脊發涼的氛圍。
這裡頭有問題,他百分之百確定!因為那壓力驚人,在燈光每次閃爍之際,他都可以瞧見有什麼東西在空中竄動。
「嗚—喔喔喔—」自隧道另一端忽然傳來詭異的聲響,眾人正在疑惑之際,一陣風壓自黑暗裡撲面而來!
「哇啊!」張珮娟趕緊護住裙子,生怕這陣風吹得春光外洩。
強大的風襲來,那似悲鳴的聲音宛若風穿過孔洞的聲響,紅老大雙手合十喃喃自語,而莫言則飛快地摀住口鼻,整個人倏的蹲下身來。
天啊!好臭!這是什麼味道啊
莫言緊閉雙眼,不只是血腥味,還有一種腥臭味,彷彿是在海裡腐爛的生物,散發出一種混著海藻與腐化蛋白質的噁心氣息。
「你怎麼了?」閻皓羽擔憂的拍拍莫言的肩,這陣風是很大,但不至於吹倒這個大男人吧?
「不……沒什麼……」他臉色難看的重新直起身子,前頭的嘻哈二人警官輕蔑的瞥了他一眼,隱隱還帶著竊笑。
他沒空理那些嘲笑,他只在乎這隧道裡究竟存有什麼?
「沒有人知道進去後會看見什麼,會碰到什麼,我勸大家三思。」莫言還是出聲警告了,「真的不是非進去不可,最好是不要進去。」
閻皓羽一臉堅定,張珮娟兩腳都在發抖,可是記者的本能正鞭策著她,而紅老大波瀾不驚,彷彿莫言剛剛說的是火星文般,完全不受影響。
倒是那兩個警官面有難色,不停地交換眼神,腳步開始遲疑。
「怕什麼!隧道就隧道,能有什麼東西?」張局長一喝,像是在替自己打氣,「我是來找失聯的弟兄的,還有許多民眾,總是得進去看看找找吧!」
莫言閉上雙眼,強忍著噁心的氣味,他逼自己杜絕耳邊的吵鬧,要專心、要冷靜……雖然這是外公跟他說「鹽份超重」的事情,但他現在回身離開還是來得及。
睜眼,炙熱的視線傳來,葉人豪用一種既恐懼卻比任何人都堅定的眼神望著他。
「我要找到我同學。」他這麼說。
好吧!莫言穩下心緒,率先邁開步伐,那就走吧,既然是緣份!
 
一直到陽光都消失後,隧道裡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剛剛在外面明明瞧見的隧道頂燈也頓時消失似的,成了一片徹底的黑。
警官們紛紛拿出手電筒,而攝影師也打開機器上的大燈,莫言則拿出隨身必備的手電筒,紅老大倒是從容,每一步都穩健踏實,有這麼多人開燈,他根本不需要照明了。
隧道裡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外,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只有那強力的風傳送著悲鳴,定時自另一端襲至;閻皓羽計算過,大概是十分鐘一次。
「……喂!好像越來越冷耶!」張珮娟的聲音細細的,在隧道裡仍舊造成迴音。
「嗯,我也這麼覺得。」葉人豪出聲附和,氣溫的確越來越低。
像是自隧道頂有冷氣團降下似的,一點一點灑在他們身上,溫度以平緩速度逐漸降低。
氣氛寂靜的令人寒毛直豎,莫言不時往隧道壁上照去,因為他總覺得,那兒有聲音……怦怦、怦怦,固定節奏宛如心跳的聲音,從牆的另一端傳來。
可惜他的聽力不夠好,要是對鬼音聽力敏銳的安琪在的話……莫言深吸一口氣,有她在的話他就會很累!他是哪根筋不對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曲折的彎道一個接一個,莫言未曾作聲,他拿著手電筒小心翼翼的四處照射,很驚人的發現一路走來,路上沒有一台車子或是人煙,嚴格來說,是絲毫未有蛛絲馬跡。
其實光是開車在隧道裡就給人一種龐大的壓迫感了,更別說當隻身走在隧道裡時,那種壓力更加巨大。
「燈!」葉人豪忽然驚呼一聲,對著前方喊著。
在左前方的彎道頂上,出現了泛紅的燈光。
似乎感覺到那兒有光明,眾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唯有莫言反而緩下步伐。
「難道沒有人發現,那燈來得很離奇嗎?」他皺起眉頭。
「從入口進來拐了六次彎道才看得見燈光,但是剛剛站在隧道口時,遠遠的就看見直線方向有燈了。」閻皓羽拉住身邊的表弟,一起緩下速度,「難道我們站在隧道口,可以看見六個曲折後的燈光?」
莫言失聲而笑,他覺得閻皓羽的口吻相當有趣,她像是不可思議又不願相信。
「妳認為這是可能的嗎?」
「絕對不可能!」閻皓羽斬釘截鐵的說,「我是物理博士,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在人的世界中不可能,但世界上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妳接觸我上兩個案子時就應該發現了。」莫言微微一笑,「我建議妳把科學角度拋開,否則妳很難承受接下來的事情。」
「接下來會有什麼事?」她的口吻不悅,手上牽著的葉人豪在發抖。
「我也不知道。」莫言沉下眼色,看著前頭幾近要奔跑的人們,「就是不知道……才令人感到不安啊……」
他不愛接觸人群,更討厭接近鬼魂,但偏偏從去年聖誕節開始,不斷碰到這些事,就像是……有人要他習慣一樣……
終於走到了彎道,眼前由一片昏黃的燈光照明,這段隧道頂燈全數開啟,只是比平常稍嫌昏暗,但至少燈火通明,可以收起手電筒。
可是卻沒有人因為有燈光而安心,因為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可思議。
大量的車子任意停放在隧道之內,並沒有如同大家所想的,朝著一致的方向;車子橫七豎八的亂停,甚至還有車子直接撞上山壁,導致引擎蓋凹陷,也有不少座車車門敞開,大燈甚至還亮著,照著遙遠未知的前方。
「怎麼會這樣……」閻皓羽訝異的望著眼前一片亂象,「有人嗎?有人在嗎?」
「有人嗎……有人在嗎……」隧道裡傳來她的迴音。
大家只好分散開來,每一個人在凌亂無章的車陣中,找尋一條道路前進,這裡簡直像發生過重大災難、或是連環車禍一樣,還有為數不少的車子根本是停在別台車子「上方」。
張珮娟握著麥克風的手在顫抖,她正站在一輛四腳朝天的車子前方,那是她所屬電視台的SNG車,旁邊還有其他電視台的車子,裡頭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在。
昏黃的燈光加上這些異狀,如果說這裡發生過爆炸根本不足為奇,但卻沒有任何火焚燒的現象,也沒有看見這裡留下一滴血漬。
莫言望著連擋風玻璃都破碎的車子,不禁想問:車主呢?這些車子裡的人都到哪裡去了?
「張局長!」前方傳來驚呼聲,「是我們的車子!」
大家聽見呼聲後,便全部往聲音的方向移動,果然看見了幾輛黑白警車被擠在角落。
每一輛警車的無線電都連著線拖在地上,車門大開,大燈也照著前方,甚至連鑰匙都還插在上頭。
可是車內卻沒有人。
「人都到哪裡去了……」連李警官也不可思議的望著遠方,那如海浪般一層又一層的車潮,「而且這麼多車為什麼會停成這樣?」
「太奇怪了!」每個人心裡都有無數疑問,但是卻無從得到解答。
大量車潮、像發生車禍般的東倒西歪,但是絲毫不見血跡、杳無人煙,這太匪夷所思了!
「感覺好像……大家都在這裡下車,」葉人豪單純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然後走、走出去?」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回頭,望向了他。
真是個好說法,大家同時在這裡下車,才會連車門都沒關,就逕自往前走。是什麼東西吸引他們連門都不關就往前走、是什麼力量促使員警連鑰匙都沒拔就離開車內?
「還不如說是平空消失還比較有理吧?」大熊警官說出了心底最害怕的想法,「誰會在隧道中間放下一切這樣走出去啊!」
許多人內心興起恐懼,即使一直說服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當事實擺在眼前時,卻又無從解釋起。
莫言看向一直在四處拍照的閻皓羽,她儼然是個蒐證人員。
「感覺……」她直起身子,喃喃自語,「好像不太對……」
「這情況怎麼會對。」莫言淡淡回應。
「為什麼警方會開車進來?他們不是應該都在外頭嗎?還有SNG車,也全都擠了進來?可是隧道外面還有一、兩台空車……」
張局長聞言也湊了過來,與閻皓羽隔著一台紅色的汽車相望,「我們沒有下令要這麼多台警車前來搜索,這的確不尋常!」
「而且隧道已經封了三天了不是嗎?」張珮娟趕緊接口,「這隧道裡怎麼會有這麼多車?」
是啊,車子多到讓人感覺像是所有進入的車都……一起停在這個空間裡似的。
「好像逃難喔。」冷不防的,葉人豪皺著眉迸出這麼一句。
莫言定定的望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逃難?真糟糕,他為什麼突然覺得這句話中肯到不行?
「劈— —」
不知道哪兒突然傳出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似的。
最先反應的是紅老大,只是抬頭張望一秒,他竟瞬間邁開步伐,開始往前衝去!健步如飛的躍上汽車、踩過車頂,迅速的往前飛奔!
「那是……」王政丈二金剛摸不頭腦,他的攝影機正在捕捉聲音的來源,卻呆呆的望著快消失的紅老大。
「劈— 劈 劈劈劈劈—」
聲音開始變大了,自遠而近,莫言用力一握拳後鬆開,一把將閻皓羽往前推。
「什麼?」她帶著微慍的回首。
「跑!」莫言大吼一聲,拉著發呆的葉人豪直接往前奔去。
他這一吼,叫醒了所有呆愣的人們,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但是氣氛搞成這樣,跟著跑就是了。
王政一邊跑,肩上的攝影機依然拍攝著逃難情況,張珮娟也不忘邊逃難邊做報導。
直到他們看見聲音的來源為止。
隧道的山壁從遠方一路向他們迸裂而至,整條隧道出現駭人的裂縫,石壁剝落,石塊也跟著砸下,莫言要大家只管往前跑,千萬別停留,但還是有人因此緩下腳步。
「地震嗎?」李警官大聲問。
「不會吧?沒有天搖地動啊?」大熊警官大聲回著。
餘音未落,天地忽然震了起來!
「哪個烏鴉嘴啊?」莫言大手一勾,把閻皓羽拉到身邊,要他們表姊弟蹲下,先穩住重心再說。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地鳴聲,大地彷彿在悲泣,天地震盪的威力讓人心驚膽戰,而山壁裂開的縫裡開始滲出地下水……不!莫言皺眉,詫異的望向石壁。
鮮紅濃稠的血水大量從裡頭滲了出來,血水自山壁內衝撞上地面,裂縫越來越大,血水也逐漸洶湧,腐臭味充斥著整個隧道,張珮娟的乾嘔聲證明每個人都聞到了!
「不對、不對!大家都起來!」莫言看著迅速蔓延到腳邊的血水,那是褐色的血液,已經是腐敗的味道,「繼續往前走!」
「地還在搖耶!」王政不悅的回吼著,遠方疊在一起的汽車因為震動而摔了下來,在隧道裡發出駭人巨響。
「快跑!」莫言懶得解釋,拉著葉人豪便繼續往前奔。
這不是地震,這是有東西在作祟,他們要是再不走,勢必會淹死在隧道裡!
他一向不喜歡隧道,既封閉又陰暗,一條狹窄的道路,天曉得進的是生門還是死門啊!
而剛剛他隱約聽見的怦怦聲變得清晰,而且節奏變得更快了。
「是出口!」葉人豪指著前方的亮處大喊著。
血水已經淹滿了地面,每個人的步伐聲中都帶著水聲,血水越升越快、越流越急。
張珮娟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她淺粉色的套裝被暗紅血水濺的到處都是,張局長的低咒聲不時傳來,而最早奔走的紅老大早已不見蹤影。
結果葉人豪說對了,那些車主恐怕是在逃離!
「砰!」莫言身後的山壁竟然直接落下一大塊壁面,血水如同小瀑布般洶湧而來!
「哇啊!」王政回頭望著,瞬間加足馬力,跑得比張珮娟還快。
莫言也不由得回首,看著大片脫落的山壁裡,有著比這條隧道、這腐爛的血水還要驚人的東西。
一雙金黃大眼熠熠有光的鑲在牆裡,血水宛似它的淚水,盈眶而出。
「破妖!看前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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