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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1701

《男神,綽號叫混蛋》

  • 出版日期:2016/10/21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14417
  • 定價:NT$ 260
  • 優惠價:N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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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竹馬的孫嘉樹變成男神歌手凱旋回國了,
可她姜凌波還是當年那個不夠體貼溫柔的女漢子,
且就算這隻臭竹馬當年聽完她的告白後躲到國外去,她仍一如既往喜歡他,
本來她心想好女不啃回頭草,誰知男神的思維不是凡人能想透的,
他一回來就像忘了那場尷尬告白似的老來親近她,
精湛演出假摔變傷患,強勢住進她家,拗她當助理貼身照顧,
害她從此在娛樂圈的八卦路一去不回頭!
他好心牽著深度近視的她去眼鏡行,隔天卻讓她登上了娛樂版頭條,
偏偏他還拱她上大螢幕合演情侶放閃,這下豈不是更加洗不清了?
更別說他自薦裝男友替她趕蒼蠅,結果監守自盜地對她一親再親,
連她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終於對她也有那麼點意思了,
沒想到看見他畫的漫畫,才發現他心底藏的大祕密更教她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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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國民男神蘇崇禮#
#蘇崇禮婚期將近#
#蘇崇禮婚紗門事件#
這種烏龍事兒有完沒完?姜凌波邊走路邊瀏覽著微博熱門話題,連下地下道臺階都下得滿心憤慨。
走到臺階倒數第二格,她的手機突然震動響鈴,螢幕上閃爍起「蘇崇禮」三個大字。
看到罪魁禍首的名字,姜凌波咬牙站定。她靠著欄杆,接通電話,語氣很不好,「喂,你在哪兒呢?」
「在妳身後。」
電話裏的聲音還沒落,姜凌波背後的陽光就被擋住了,她嚇了一跳,剛要轉身,身後人的手指卻已經碰到了她的脖子。
「姜凌波,生日快樂!」
蘇崇禮語氣裏有著形容不出的慵懶,帶點平捲舌不分的小習慣,和姜凌波思念的那個人很像很像,只是那個混蛋從來都不肯在她面前好好說話,成天「哦」、「嗯」,懶洋洋的,聽得她總想踹他兩腳。
姜凌波低頭,捏著方才被他戴上的鎖骨鍊瞧。鉑金的鍊子冰涼,中間晃著的墜子是一個黃色鑽石鑲成的小鴨子,有拇指蓋大小,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童趣盎然,直直戳中她的心,但她還是伸手摘下鍊子。
「我不要這麼貴重的禮物,你要是真有心,快點幫我把汙名洗掉。你沒看微博裏,你那些粉絲把我罵成什麼樣?我這兩天睡覺老作惡夢,估計就是她們扎我小人害的。」
鍊釦在脖子後面,勾住了她一小撮頭髮,姜凌波嘴裏抱怨著弄了半天,胳膊都舉痠了,也沒能把項鍊摘掉。
「行啦,別摘了,」蘇崇禮雙手插在兜裏,瀟灑地跳下三級臺階,轉身按按虛罩在頭頂的棒球帽,咧嘴笑道︰「項鍊是贊助商送的,我沒花錢。」
「蘇崇禮,你的口罩和墨鏡呢?」那張時常刊登在娛樂版頭條的臉,居然就這麼明晃晃露在外面!姜凌波瞪圓了眼,抬起腳就往下衝,結果一腳踩空,眼看就要摔倒。
這時她身後突然伸出一隻胳膊,攬住她的腰,扶著她站好。
「謝謝、謝謝!」姜凌波還惦記著蘇崇禮那張要命的臉,匆忙點頭道謝,連對方都沒看清就急急跑下臺階,拉住蘇崇禮一路小跑。
跑了幾步,她突然頓住腳步,站在原地僵了僵,轉過身一瞧,剛才扶她的人已經不見了。
「怎麼了?」蘇崇禮聽話地戴好口罩,甕聲甕氣地問她。
姜凌波回過神,聳肩搖搖頭。怎麼可能是他呢?當年他那樣躲著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出國了,要是他看見她摔倒,肯定忙著遮住臉跑掉,哪有心情來扶她一把?
這麼想想,他還真是個混蛋。
「姜凌波,我犯了個錯誤。」
兩人走出地下道,遛達著逛進附近的公園,姜凌波剛坐上長椅,蘇崇禮就出了聲,甩出了這麼一句話。
姜凌波抬眼看他,眼睛裏明晃晃寫著「我不想聽不想聽」,但蘇崇禮還是硬把手機塞給她。
姜凌波撇著嘴說:「我就是臨時扮個助理啊,等婚紗這事……」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到了蘇崇禮微博的置頂消息。她呆滯幾秒,接著猛地站起來,險些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給甩掉。
#蘇崇禮婚期將近#國民男神蘇崇禮攜神祕女子現身婚紗店,並試穿多套新郎禮服,期間兩人舉止親暱,言語談及蜜月鑽戒等話題。據店員爆料,她曾詢問蘇崇禮和神祕女子是否婚期將近,蘇崇禮並未否認。
這條微博的內容,姜凌波已經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背出來,畢竟短短五天,光是標記「蘇崇禮婚期將近」這話題的閱讀量就達到9.8億,評論則有103.6萬……但幸好,其中除了少部分強烈表示要與男神的未婚妻來場大戰外,剩下評論都直言,拒絕相信虛假報導。
可是,姜凌波剛剛看到的這條微博,它的轉發人就是國民男神蘇崇禮本人!
她當場就氣炸了,差點把手機拍到蘇崇禮臉上,「這種東西你居然轉發!轉發就算了,你寫句解釋的話啊,你發顆紅心上去,還設了置頂……蘇崇禮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蘇崇禮討好地笑著,把暴跳如雷的姜凌波按回長椅上,又蹲到她眼前,拉開口罩,露出那張帥得讓粉絲神魂顛倒的臉。
「那就真結婚唄,妳不是總抱怨說,要是到了社會上定義的晚婚年齡還嫁不出去,就隨便到街上撿個男人拖進戶政事務所?」他試探著拉住她的手,撒著嬌說:「反正我也是在這裏被妳撿到的,妳就跟了我唄,就當是我的報恩,我會對妳很好很好的!」
說得真好聽,但光看他這股黏人勁兒,姜凌波就很不想和他說話。她翻著白眼想,跟他結婚,婚後早晚被拖累成老媽子,還是讓他靠那張臉去禍害別人吧。
一邊想著,她朝周圍一打量,還真別說,去年她就是在這兒遇到蘇崇禮的。
當時她重感冒,咳嗽得肺都要咳出來,包裏總要裝著兩瓶礦泉水才安心。路過公園時,她忽然看見一個男人,伸著大長胳膊、大長腿,靠坐在樹根那兒啃麵包。看著看著,她就走過去,在他眼前放了一瓶水。
那會兒蘇崇禮滿嘴麵包渣,抬頭看她的眼睛裏都放光,開口就喊「觀音菩薩」,叫得她心裏發虛。
她一直沒好意思說,她會放那瓶水,完全是因為他邋遢落魄的樣子,像極了孫嘉樹。
「我沒撿你,是我大堂姊把你撿回去的。你要想報恩,等她生個女兒,你去給她當女婿啊,乖。」姜凌波說著,就想甩開他的手。
蘇崇禮臉皮厚,攥住了她就不肯撒開,還嬉皮笑臉道:「錦繡姊會收留我,還不是看在妳的面子上。姜凌波,妳不答應我,不會是心裏有別人吧?」
「誰心裏有人啊?」姜凌波被這句話戳得心痛,頓時挺直腰桿,眼睛瞪得圓滾滾,「我要是心裏有人,就叫我被天打雷劈!」
轟隆—— 青天白日,連點烏雲都沒有,就突然打起了雷。
要不要這麼靈啊……姜凌波捂住臉站起來,急急地說了句,「可能要下雨了,我去旁邊買兩把雨傘,你把口罩、帽子戴好,在這裏乖乖等我哦。」然後頭也不回,撒腿就跑,逃得比兔子都快。
可沒想到,她常去的小店沒開,只好跑進公園更裏面去買。
但她剛走到半道,雨「轟」的一聲就落下來,又大又急,雨點砸得腦袋生疼,密得看不清眼前的路。而附近除了樹就是樹,天上還打著雷,姜凌波愣是沒有能躲雨的地方,只好拿手擋著腦袋,在雨裏亂跑。誰知猛地就撞進別人懷裏,還把眼鏡給撞掉了。
她連忙低頭找眼鏡,可怎麼也找不到。
姜凌波近視五六百度,要是沒戴眼鏡,就是睜眼瞎,連生活都不能自理。別說這雨嘩嘩打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就算在自己家裏,眼鏡不見了,她也要到處拍啊摸啊地找好半天。
就在這時,被她撞到的人突然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就跑。
她嚇了一跳,剛想掙開,男人就停下腳,回頭看她。
姜凌波擦著不斷往眼睛流的雨水,瞇著眼睛打量他,對方戴著口罩和帽子,還有這件她買的兜帽外套……蘇崇禮怎麼跑來了?
雨越下越大,狂風暴雨刮得她快要站不住,兩人這麼站著可不是辦法。
姜凌波忽然想起小時候,她經常和孫嘉樹來這個公園溜滑梯,溜滑梯旁邊有排空心的小蘑菇屋,可以鑽進去玩,她就是在那裏第一次親到孫嘉樹的臉,雖然是霸王硬上弓。
當時他們幾歲來著?五歲?還是六歲?
反正是孫嘉樹還乖得不得了的年紀,成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她說往東走,他不會朝西看。被她強親了也不敢吱聲,垂著腦袋捂著臉,眼睛裏全是淚,卻還是怯生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棒棒糖說「給妳吃」。
他們也曾經很要好過呢。
姜凌波有點難過地想著,拉起他朝溜滑梯那裏跑,到了小蘑菇屋前,她扯著他想讓他先進去,沒想到他伸出兩隻手掐住她的側腰,直接把她抬得腳離地,然後慢慢塞進了小蘑菇屋裏。
這種像爸爸對女兒的感覺……姜凌波很是愣了一下,她轉身看看還站在雨裏的男人,伸手招呼他進來,可他沒動。
「蘇崇禮,你進來呀!」姜凌波腦袋探出小蘑菇屋,大聲喊他。
他反而朝後退了兩步,然後摘掉口罩,好像說了句什麼。
離得那麼遠,姜凌波看不清他的臉,下雨的聲音又很大,她也聽不清他說的話,只好鑽出小蘑菇屋,手圈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你說什麼?」
但她腳還沒踏出去,他就猛地衝過來,沒等她回神,就一把按住她的眼睛,把她推到角落,親上了她的嘴唇。
 
 
姜凌波渾身滴著水衝進家裏,鞋子、襪子濕得一塌糊塗。她摸著發涼的鼻尖,鑽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披著浴巾坐在馬桶上發呆。
蘇崇禮那傢伙親完她就把外套脫掉,罩住她的腦袋,等她扒下外套,再瞇著眼睛去看時,那小流氓早就溜了。
下回見面絕對要把他耳朵給擰下來!姜凌波邊擦著頭髮邊憤憤地想著,但方才事情發生得突然,印象模模糊糊的,她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心裏又慌又亂,攪成一團。她摸摸額頭,好像有點發燙……不會是燒糊塗了吧?
姜凌波掐了把發痛的喉嚨,趿著拖鞋走到客廳,蹲下來撕開桶裝水的塑膠封套,晃悠著抱起水桶,勉強站穩後,「匡當」把水桶砸在飲水機上,結果手指被水桶壓到了。
她倒抽著涼氣甩甩手指,打開飲水機加熱開關,轉身到客廳拿出藥盒子,翻找感冒退燒藥。
她是先天性扁桃腺腫大,外面稍微變個天都能感冒發燒,所以她的藥盒裏總是塞滿了各種藥。在孫嘉樹那個混蛋還在的時候,她藥盒裏的藥都排得整整齊齊,等他離開以後,別說藥盒了,就是她的屋子都變成了豬窩。
還沒把感冒熱飲劑從盒子裏翻出來,家裏的座機就響了,姜凌波抱著藥盒跑到茶几邊,蹲著接電話。
「喂?」拿起聽筒,她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看新聞了沒?鋪天蓋地都是『蘇崇禮承認戀情』的報導,」周意滿很震驚,「前兩天妳不是還擔心嫁不出去,讓我給留意著點相親對象!」
周意滿是姜凌波的閨蜜,兩人是四年前在咖啡廳裏打工時認識的。當時姜凌波一看到周意滿,就覺得哎喲這女孩真好看,接著就把她拐進自己「後宮」裏,成天膩在一塊胡吃海喝、胡作非為。
姜凌波抽抽塞住的鼻子,「別提了,遇著蘇崇禮就沒好事!我和他丁點關係都沒有,妳別聽媒體胡扯!」
「我看他也挺好的,要不就在一起試試唄,」周意滿很真誠地建議,「反正吃虧的也不是妳。」
「要試也不能跟他試,那就是一祖宗,還是沒斷奶的,妳得跟在他屁股後面伺候著才行!」姜凌波捏捏乾啞的嗓子,態度很堅決,「我連自己都照顧不來,再添上他,日子就沒法過了。」
「那妳也不能總一個人吧?」電話那邊靜了靜,周意滿才再度開口,她問得有點小心,也很猶豫,「因為妳說想相親,我就給妳留意了一下,有幾個人我覺得還挺合適的,都是些知根知底的朋友,妳要是有時間,就約約看吧?」
姜凌波從盒底抽出感冒熱飲劑,用牙撕著包裝袋。聽到周意滿的話,她愣了愣,但隨即就把裏面的藥粉全倒進嘴裏嚼著,話說得含糊不清,「行吧,估計蘇崇禮轉發微博這事我還有得忙,等忙完再說。」
周意滿還想說什麼,但身邊響起喧鬧聲。
姜凌波就笑了,「在陪妳兒子玩呢?」
周意滿的兒子叫李昂,剛剛過完三歲生日。說起他,周意滿也頭痛,「和他九斤哥哥在玩拼圖。九斤拼錯了幾回,他就想把人攆走。」她歎氣,「也不知道這霸道性子哪兒來的。」
姜凌波聽到「九斤」就有點不想接話,握著話筒的手不自覺攥緊了。
九斤是孫嘉樹姊姊孫嘉卉的兒子,孫嘉樹的親外甥。
當年孫嘉樹剛當了舅舅,樂得不行,在九斤的百日宴裏喝得醉醺醺,蹲在搖籃邊直直盯著孩子,看他吐泡泡。
她在旁邊覺得丟臉,翻著白眼去拉他,他卻用力把她也拽得蹲下去。
她朝著他後腦杓就是一巴掌,「幹麼?」
「妳覺不覺得九斤和我長得很像?」
「外甥肖舅唄。唉,這倒楣孩子像誰不好,偏像你。」
他忽然就把她箍進懷裏,用他特有輕而慵懶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說:「女兒也像爸爸,妳給我生個女兒吧。」
想到那些往事,姜凌波頭痛得厲害,連喘出的氣都燙人。
明明我們那麼好,你都把我抱在懷裏,叫我給你生女兒了!那三年前,在我鼓足勇氣跟你告白以後,你到底為什麼要不辭而別、離我而去呢?
她喉嚨發澀,隨口嗯啊幾句掛了電話,撐著地站起來,可一沒留神把藥盒摔翻了。
藥盒倒扣著掉在地上,裏面的藥灑了滿地。姜凌波煩躁地彎腰撿起藥盒,剛要撿藥,就看見盒底的硬紙板上寫滿了字,那些字和圖案平時都被藥蓋著,她竟從來沒看到。
字是用藍色圓珠筆寫的,連色都沒怎麼掉,是孫嘉樹那漂亮的小楷字。
他整齊的畫了格子,把她常吃的藥和注意事項都記在上頭,姜凌波一眼就看到她剛吃掉的感冒熱飲劑,孫嘉樹特意在那個格子裏用黑三角標著—— 
要用熱水沖開喝。
PS.大花妳要乖乖聽話,不准再乾嚼熱飲劑哦。
下面還畫了個掛著笑臉的小太陽。
姜凌波半闔著眼睛站著,良久後,她把盒子丟進垃圾桶,轉身回到臥室,人倒進被子裏。
顛三倒四作了整宿的夢,姜凌波睡醒就知道自己發燒了,腳踩在竹地板上跟飄似的,牙齦腫到發脹,看東西時帶重影,眼睛裏全是生理淚。
她渾身發寒,櫃子裏掛的卻還是些夏天的短袖。姜凌波沒精力再去翻箱倒櫃找衣服,乾脆把揉成球、塞在櫃子角落的那件舊帽T拎出來,胡亂套上。
帽T是孫嘉樹的,她穿起來鬆垮垮,下襬快到膝蓋,袖子把手都蓋在裏面。
當年她就覺得穿這種衣服超帥,硬從孫嘉樹身上扒下好多件。那喊著「快脫」還順便摸把腰的架勢,簡直是個欺侮秀氣書生的女土匪,朝氣蓬勃。哪像現在,她面無血色,還頂著兩個黑眼圈,帽子勉強遮住亂成鳥窩的頭,出門走路還一晃一晃,渾身都散發著幽幽黑氣,站在馬路邊,愣是沒輛計程車敢停下來拉她。
就在姜凌波覺得眼前發黑的時候,一輛車慢慢停在她跟前。
下車的人西裝革履的,人站得筆直,語氣也很溫和,「小姐妳不舒服嗎?要去哪兒?我送妳。」
姜凌波瞇著模糊的眼,看看車,確定車比自己值錢後,她晃著鑽進車後座,「麻煩去中央醫院。」
聲音嘶啞難聽,嗓子跟磨過沙礫似的,偏偏車裏還開著空調,吹得她連骨頭縫裏都發痛。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副駕駛座上的人就伸手把空調關了。
姜凌波看到了他的手,是屬於男人的手中最好看的那種,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她心裏卻忽地發慌,和昨晚被親時的感覺很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發強烈,又想不明白。
到了醫院門口,她道了謝下車,經過車邊時,她不自禁地朝微降的車窗裏瞟了眼。
裏面的男人仰面靠在椅座裏,一頂黑色帽子罩在臉上,只露出光潔白皙的下巴。
真是個好看的男人,她忍不住想。
 
掛號看病時,姜凌波耳朵裏嗡嗡作響,眼神先是渙散,後來發直,回答都慢了半拍。
老醫生看得直皺眉,「小姑娘,妳這樣不行啊,就沒有什麼親戚朋友情人能來陪著妳嗎?」
姜凌波還很認真地掰著指頭想了想。親人的話,爸媽在員工旅遊,其他的那些指望不上。朋友那邊,周意滿要帶李昂去水族館,打擾親子活動什麼的,會得報應病得更重吧?
至於情人……啊呸,她再也不要情人了!
於是她很堅決地衝著老醫生搖頭,還頑強地攥起小拳頭,「我可以,靠自己!」
靠自己的姜凌波打著點滴就開始抹眼淚,憤怒而心酸。
三年前,她生日那天,孫嘉樹在收到她氣勢磅礡的告白後,連個招呼都沒打,悄無聲息地出了國。
他在她身邊隨傳隨到的那些年,她一點都沒發覺出他的重要,可他剛走沒幾天,姜凌波就深刻體會到,離了他,她連日子都過不好了。就像來醫院,以前都是孫嘉樹陪同的,只要她病了,不管小感冒還是嚴重的肺炎,他都會鞍前馬後地守在身邊,讓她安心得不得了,所以,她根本不需要爸媽和朋友的照顧,她只要有孫嘉樹就好。
結果,她以為肯定是「她的」的孫嘉樹跑掉了,混蛋。
姜凌波難過地看向隔壁病床,一個年輕的媽媽在給吊點滴的女兒削蘋果。
她盯著那捲著不斷垂下的蘋果皮,眼皮慢慢變沉,就連掐了自己兩下也沒法阻止自己發睏,只好拜託那位媽媽幫她看著點滴瓶,就迷糊地睡了過去。
夢裏她覺得很冷,冰涼的點滴順著靜脈流,讓她的血液溫度都變低了。她哼唧著往被子裏鑽,可還是不自覺的打顫。但很快的,她又溫暖起來,一股滾燙卻很舒服的熱流,從她的手腕慢慢擴散進四肢百骸,然後流進心裏,讓她很安心。
她半沉浸在睡夢裏,微微睜開眼,床邊的人背光而坐,臉在刺眼的光下輪廓模糊。
她張嘴,剛想出聲,嘴裏就被塞進一塊荔枝肉。
「睡吧。」他的聲音像隔著一層膜,模模糊糊的,飄到姜凌波的耳邊。
甜甜的果汁在嘴裏溢開,讓她感到心滿意足,又閉眼睡了過去。
這一覺姜凌波睡得很香,睡醒後神清氣爽。
她伸著懶腰睜開眼,擋在她眼前的,是蘇崇禮那張齜牙笑的臉。
姜凌波發懵,「剛才是你在這裏嗎?」隨即她清醒過來,皺眉道:「不對,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今天不是該錄電影主題曲嗎?」
蘇崇禮見她睡醒,殷勤的從桌子上捧了一把桂圓,「妳喜歡吃這個吧?我給妳買了好多哦!」他又拿出手機得意地搖了搖,「有人拿妳手機打電話給我,說妳打著點滴睡著了,我是妳通話記錄裏最新的!」
姜凌波被他吵得又開始頭痛,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問:「電影呢?」
蘇崇禮嘟起嘴,聲音有點沒精神,「說是主題曲換成Metal Masker的主唱來唱,就是在國外紅到爆的那個樂隊。」
姜凌波失了一下神。
病房外,路人的手機鈴聲響起,鼓聲和貝斯、吉他聲混合著她熟悉的嗓音猛地爆發出來,震得她心口發顫。
隔壁病床上被遺落的雜誌也被風刮開,大幅彩頁裏站著四個戴面具的男人,旁邊用金銅色的油彩標明著他們的身分—— Metal Masker,金屬面具人。
這是個只要提到名字,就會引爆尖叫狂潮的樂隊,在國內外各大媒體裏被譽為「神」的存在。
而Metal Masker正如其名,樂隊裏四名成員在現場演奏時全都用金屬面具遮著臉,照片裏鼓手用面具遮著嘴和下巴,灰白劉海,猛看像是在cosplay動漫人物金木研,他也是個日本人,總悶著不說話。
吉他手遮著額頭到鼻梁,金髮下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睛,娃娃臉,很愛笑,是一位道地的英國人,據說還是貴族出身。
貝斯手則遮住左半張臉,眉眼細長,後腦紮著馬尾,西裝領結一絲不苟,是一位完美的義大利紳士,情債也有點多。
而那位主唱,他是不同的。他的面具遮住全臉,就像《航海王》裏的狙擊王。他只要對著麥克風開口,就能令眾人瞬間安靜或引起狂野的尖叫。
雜誌的後幾頁還有他們四位拿掉面具後的模樣和專訪,那四張風情迥異,但同樣好看到讓人想捧著他們照片睡覺的臉,啪啪打腫了所有嚷嚷著「他們戴面具是因為長得醜」的人的臉。
樂隊的主唱更是直接表示,「我們明明可以靠臉混圈子,但我們就靠本事玩band。」
這麼囂張的話經他說出來,倒成了滿街追捧的名句。
「那個主唱是個中國人呢……」蘇崇禮開始巴拉巴拉地介紹起來。
姜凌波張張嘴,卻說不出話。她黯然地想,我知道他是誰啊,而且比所有人知道得都要清楚。
蘇崇禮又說:「這回主題曲的事,是那個主唱主動提出來的,說是他有首新歌嗯……叫什麼My Narcissus,他覺得很適合這部電影,而且錦繡姊也說,有他助陣電影必紅,所以就把我打發走了,還要用他新歌的名字來為電影命名。」
My Narcissus。我的水仙。他這是什麼意思?
姜凌波心裏閃過一絲期待,但隨即她又覺得可笑。
妳竟然還自以為他喜歡妳嗎,姜凌波?就因為水仙有個別稱和妳的名字有關?被他甩掉一回不夠,還要再把心拿出來給他踩?
姜凌波滿心悲愴,去浴室洗了把臉,壓低帽沿,遮住發青的眼圈,又對著鏡子無聲喊著Fighting猛拍臉頰,等情緒調整得差不多,重新振奮起來,姜凌波看看時間,決定先帶蘇崇禮回一趟公司。
 
蘇崇禮是開著車來的。寶藍色BMW i8停在地下車庫,酷炫耀眼的流線型車體,惹眼得讓姜凌波想按著他腦袋往牆上撞,「我不是說別再開這輛車了嗎?這車牌號碼哪個娛樂新聞記者手裏沒有啊!」
前幾天七夕節,他就是開著這輛車帶她跑到婚紗店的。
好端端的兩隻單身狗垂淚瞻仰聖潔婚紗的悲傷事兒,硬是被媒體給曲解成「蘇崇禮婚期將近」的大新聞。她連婚紗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莫名其妙被當成新娘了好嗎!
就算有句話是「老牛吃嫩草」,但這熊孩子比她小五歲啊!她要多好的胃口才能張得開嘴吃?
「是妳說讓我開便宜的車呀,這輛車就是我最便宜的!而且我剛在醫院門口看到一輛黑色的藍寶堅尼愛馬仕,所有人都圍著那輛車在看,並沒有人注意到我哦。」蘇崇禮邊揚著臉笑出酒窩,邊猛打方向盤再急踩煞車,一路把姜凌波顛得眼前直冒金星。
進車庫時,他還抽空朝檢查車輛資訊的警衛員拋了個媚眼。
姜凌波在車停後仍驚魂未定,抓著車把手的手都是僵的。她發誓,剛剛在拐彎那會兒,整個車都騰空飛起來了!
「啊,是醫院前的那輛車。」蘇崇禮跳下車,扶著車門張望。
姜凌波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覺得這車挺眼熟的,再看看車牌—— 這不就是她搭去醫院時搭的好心人的車嗎?
她沒興趣地轉身要走,耳邊突然傳來連續的拍照聲,嚇得姜凌波的腦袋嗡一聲炸起來。最近因為「婚紗門」事件,她對快門聲實在是敏感過頭,不過好在,拍照的不是娛樂新聞記者。
女演員GiGi的過腰金髮燙成繁雜的大鬈,頭頂戴著白花綠藤編的花環,穿了身半透明的白色紗裙,仔細看,眼睛裏還戴了墨綠色的美瞳放大片,美得簡直像希臘神話裏走出來的女神—— 要是她沒圍著那輛黑車,扭腰翹臀,不停自拍的話。
GiGi的助理站在旁邊,手裏抱著化妝箱,箱上還堆著許多購物袋,累得小腿肚都在打顫。
姜凌波看不下去,走過去替他拎了幾袋。
姜凌波和GiGi是高中同班同學,兩人還曾有半學期坐隔壁,所以她的助理,姜凌波也認識,是GiGi繼父帶來的哥哥,姓蔣,她們都叫她蔣哥。
不過和GiGi那種毫不遮掩、眼睛長頭頂的高傲態度不同,蔣哥看著很憨厚老實,不僅費勁地單手托住東西、把購物袋全都從姜凌波手裏拿回來,還很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妳啊小姜,但我沒什麼本事,就靠幹這些雜活吃飯,妳就不要來和我搶啦。」
姜凌波也不堅持,笑著和他聊,「蔣哥,GiGi今天有什麼活動嗎?打扮得這麼漂亮。」
「聽說Metal Masker的主唱來了公司,我們就想來看看,能不能有幸見上一面。」
「哥,你跟她說這些幹麼?」自拍完的GiGi聽到他們的對話,踩著高跟鞋走近,嘴皮子很利索地嘲諷,「這位可是金牌經紀人姜錦繡的嫡親堂妹,國民男神蘇崇禮的心尖寶貝,什麼消息聽不到,還用你來告訴她?」
姜凌波看她兩眼,很認真地說:「Hey,崔招弟,妳的假睫毛脫膠了。」
原名叫崔招弟的GiGi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在她慌亂地拿著小鏡子檢查的時候,姜凌波招呼著蘇崇禮快走,剛進電梯就聽見外面GiGi嘹亮地罵道—— 
「姜凌波,妳放屁!」
蘇崇禮看熱鬧看得正開心,見姜凌波抱臂冷眼看他,馬上委屈地告狀,「崔招弟在拍宣傳照時,總愛拿胸蹭我胳膊!」
他和GiGi分別在電影裏飾演男主角和第二女配角,為了宣傳,免不了要擺拍些親密動作,為這事,他幾乎每天都要向姜凌波告狀求安慰。
姜凌波懶得再理他,等電梯門開了,就徑直朝姜錦繡的辦公室走。
蘇崇禮還抱著裝桂圓的袋子,跟在她後面,「妳不吃桂圓嗎?」
「不吃。」
「妳不是最喜歡吃桂圓嗎?」
「不喜歡。」
「妳果然是生我的氣了吧?錦繡姊分明說過妳喜歡吃的。」蘇崇禮垂著腦袋小聲說:「昨天我有去找妳啊,但是雨那麼大,那個公園我也不熟,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妳,給妳打電話又打不通……」
姜凌波聽到「昨天」就想捂他的嘴,但聽到後面又覺得不對勁。
她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地轉身,盯著他眼睛狐疑問:「你沒找到我?」
「對啊。」蘇崇禮老實地點頭,接著眼睛一亮,朝姜凌波身後揮手,「錦繡姊—— 」
姜錦繡腕間金銀鐲獨具特色的清脆撞擊聲隨即傳來。
蘇崇禮顛顛地跑過去,「錦繡姊妳騙人!妳說凌波最愛吃桂圓,結果我買的她都不肯吃!」
姜凌波被他鬧得胃都犯疼,剛要轉身把他拎回來,就聽見一聲很輕的哼笑。
那笑真的就只有一聲,很輕,很短暫,甚至在離開唇齒的瞬間就隨風消失了,卻瞬間把她定在原地。
她的腦海裏轟地炸開,無數看不清的畫面閃過,從手腳開始,寒冷和僵硬迅速竄遍她的全身,心更像是被巨石壓住,讓她喘不過氣。她清晰地知道,她的腳尖剛抬離地面,身體微微向側面轉了一點,定在那裏的模樣肯定既滑稽又可笑,可她就是動彈不了。
渾身戰慄著,她模糊地聽到有人輕笑著說—— 
「她嫌桂圓有股中藥味,從來都不肯吃,你不知道嗎?」話語裏藏著微妙的惡意,像是在對蘇崇禮表達敵意。
蘇崇禮也察覺到了,他甚至都沒看清那人掩在帽沿下的臉,就不滿地嗆聲問:「你是誰啊?」
回答的聲音裏沒有絲毫不愉悅,他仍舊帶笑,灼灼的目光盯著姜凌波的側臉,他懶懶地,甚至帶著痞氣地笑道:「我是誰?我是—— 孫、嘉、樹。」
姜凌波忽然獲得了滿心勇氣,她屏息轉身,看向孫嘉樹,而孫嘉樹在朝她笑,那種笑姜凌波太熟悉了!
上學那會兒,每晚課輔班放學後,他都會閉眼靠在她教室牆邊等著,每回看到她慢吞吞走出來,他就會這麼朝她笑,然後邊說︰「大花妳怎麼現在才出來啊?我都快睡著了。」又一邊把她的書包接過去,再把買好的麵包宵夜遞給她。
那時候,她會嘻嘻笑,跳起來摸摸他的腦袋,把麵包掐成兩半,拿一半塞進他嘴裏,再聊起地理老師的娘娘腔、數學老師的狗爬字,聊得滿街都是她的哈哈笑聲,還有孫嘉樹的「嗯」和「啊」。
而現在,他仍舊這麼對她笑,甚至在看她不動後,還伸出雙手,漂亮白皙的手指微蜷著,向她張開他的懷抱。
他居然……在那樣混蛋的離別後,還能用這種「妳怎麼才來啊」的笑,笑著想要她的擁抱?
姜凌波也笑起來,朝伸出手的他走去,她高昂著頭,眼睛裏像燃著火苗,亮得驚人。她用歡快的語調,熟稔地和他打著招呼,「孫嘉樹,你還知道回來啊?我以為你在國外玩得樂不思蜀,早就把我們這些老朋友給忘了呢。」
沒等孫嘉樹回話,走近的她突然朝孫嘉樹胸口猛地砸去一拳,砸得她自己手骨都發麻。
緊接著,在孫嘉樹悶哼出聲的瞬間,她麻利地抓住他的胳膊,同時抬腳狠踹他的小腿骨,竟是把比她高出兩個頭的孫嘉樹甩起,以一個過肩摔重重扔在地上,然後……她就跟後面有老虎追著要咬她屁股似的,逃命般的跑掉啦!
跑著跑著,她還在拐彎處撞到了人。
GiGi被她撞到門邊,薄紗裙不知勾到哪兒,嘶啦扯開一個大口子。她看了看開口就罵,「姜凌波,妳能不能正常點!除了孫嘉樹,誰能受得了妳!哦,對了,」她滿臉遺憾地拖著聲音,「連孫嘉樹都受不了妳,聽說當年他就是因為聽到妳的告白,所以嚇得連行李都沒收拾,直接逃到國外去了?多虧了妳,現在的他可是飛黃騰達,而妳,連他衣角都摸不到了呢,呵呵呵。」
姜凌波眼睛裏的光亮得晃眼,「Hey,崔招弟,妳還記得高二那年,妳託我給孫嘉樹帶的情書嗎?我說他收了,其實是騙妳的,他看都沒看就說要交給老師,還是我攔下來的。啊,當然,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讓妳感激我。」
她壓住GiGi險些要戳到她鼻孔的手指,很誠懇地問:「我只是想問問,那封情書現在就夾在我的語文課本裏,妳還需要我轉交給他嗎?或者我幫妳發給媒體,鬧點兒緋聞,好讓妳有機會親自去向他告個白?」
GiGi再度落敗,悶聲不吭。
而另一邊,孫嘉樹被姜凌波過肩摔的瞬間,姜錦繡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在姜凌波抓住他的胳膊、扯著他要甩到肩後時,孫嘉樹分明嘴角帶笑,彎腰踮腳,配合得很,後來更是順勢騰空翻個跟頭,屈膝落地,姿勢很是漂亮。
這哪是被姜凌波給過肩摔?分明就是在哄著姜凌波玩。也就只有姜凌波還以為自己得逞了,頭也不回,溜得像腳底抹油。
孫嘉樹坐在地上,曲著一條腿,另一條腿舒展著,手朝後撐地,仰面看著天花板,笑得很無奈,「我好像惹大花生氣了。」
姜錦繡吐出一個煙圈,笑睨他道:「前兒我說什麼來著?就算我同意讓她給你做助理,她也不會答應的。」
孫嘉樹看向她,笑得溫和又無害,「那如果我的腿被她摔傷了呢?錦繡姊,我的腿真的動不了。」
 
 
姜凌波衝出公司,嘴巴抿得很緊,甚至抿得有些發白。她覺得自己像是嚼了滿嘴的朝天椒,只要張嘴,就能跟《哈利波特》裏那隻匈牙利角尾龍一樣噴出火焰來,把路人燒得滿臉都是炭灰,但她心裏亂糟糟的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在氣孫嘉樹呢,還是在氣她自己?
畢竟在過去的三年裏,她曾設想過數次他們的重逢。
就算她沒能挽著一位比孫嘉樹更優秀的男人,向他耀武揚威地說出那句「你看不上我是你眼瞎」,也該在他張開懷抱時,堅定地和他擦肩而過,然後詫異地回頭問:「哎,先生你是哪位呀?」
可她居然給了他一個過肩摔!這不就是明晃晃告訴他,她這些年還惦記著他,一看到他就情難自已?臉都丟光了!
但是,他見到她怎麼就能那麼心平氣和地笑呢?他可是明目張膽把她甩了,害得她被一堆人笑話了整整三年!
姜凌波在超市裏買了一罐可樂,站在超市門口,扠著腰咕嚕咕嚕灌了滿肚子碳酸水,一拍肚皮,裏面還咚咚作響。
手機突然震動,她意猶未盡地摸著圓溜溜的小肚子,掏出手機,「姊?」
姜錦繡把事情劈裏啪啦地描述了一遍。
姜凌波聽完臉都綠了,「左腳骨折要我賠錢?他怎麼不說他腦袋磕破了導致癡呆啊!」
「其實除了左腳骨折,孫先生的頸椎和肋骨都有不同程度損傷。」姜錦繡把檢查報告抖得嘩啦響。
「我當年開始學柔道就拿他練手,他那會兒還瘦得跟竹竿似的呢,可最嚴重也就蹭傷個手掌心。」姜凌波很堅定,「姊我跟妳講,他這是典型的假摔敲詐,我們不能……」
姜錦繡繼續道︰「他在國外曾經摔下過舞臺,左腳腳踝骨裂,因為工作忙,養得也不好,所以後來很容易就崴腳和骨折。」
姜凌波噎住,再沒剛剛的理直氣壯,她扁扁嘴,「那他想怎麼樣?」
「剛剛公司相關部門和孫先生的律師進行了溝通。」
姜凌波豎起耳朵聽著。
「孫先生提出,可以免除金錢賠償,但是要肇事者在他康復前對他進行貼身照顧。」
誰稀罕。姜凌波哼笑出聲,「如果我賠錢呢?」
「妳賠得起嗎?」姜錦繡輕蔑道:「他的一隻腳,就比妳全身器官加起來都值錢。」
姜凌波剛想反駁,但又憋住了。Metal Masker主唱的腳,搞不好真比她值錢。
她只能先推託,「等明天我回公司再說吧。」
掛斷電話,姜凌波突然感覺到手指黏膩,低頭看,手裏握著的易開罐微傾,裏面的可樂全流到她的手上。
她舉起易開罐,剛要朝垃圾桶扔就看到罐身上印著的標語—— 「如果愛,請深愛」。
放!屁!易開罐被她徒手攥扁。
 
姜凌波回家時路過市場,在劉記麵店裏買了大碗的牛筋麵。
開店的中年夫婦跟姜凌波很熟,近十年的老交情,陳醋、辣椒油都加得足,拿筷子拌開了,滿碗都紅通通,再撒上細細的黃瓜條,就算不聞那酸辣味,光看都勾得胃裏饞蟲亂叫。
店裏不忙,等麵的時間裏,老闆娘就靠在櫃臺和姜凌波說話。
門邊坐著兩個小情侶,眉眼青春得很,連藍白色的中學校服都沒脫,肩靠肩,吃著熱騰騰的牛肉麵。
「是不是和妳那時候很像?」老闆娘笑著說。
「啊?」
「妳上學那會兒不也經常跑來吃?還帶著一個特別好看的男孩。」
姜凌波沒搭腔。
老闆娘又笑,「有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妳不吃蔥,但有次麵裏不知怎麼的就給妳撒上蔥了,妳剛吃了兩口,就很不耐煩地推開碗,趴在桌子上朝那男孩喊餓,還拿筷子不停戳他。他滿臉不情願,卻還是把妳的碗拿過去,挑乾淨裏面的蔥,又推回妳面前。我開店這麼多年,見到的人和事多得數不清,但那種場景,也就只在你們身上看到過。」
姜凌波垂眸,「有嗎?我都不記得了。」
「妳當時就顧著吃了。」
老闆娘笑話她,「妳眼裏只有那碗麵,可他眼裏全是妳啊。」
聽完老闆娘的話,姜凌波連最愛吃的牛筋麵外帶好了都有點蔫。自己在別人眼裏,居然才是「渣」的那個?真是青天霹靂呀……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遠遠就看見樓下圍了一群人。
隔壁大媽看到姜凌波就喊,「小姜妳快來看,這裏停了一輛高檔車!」然後就拉住她咬耳朵,「他們都說這車,是頂樓劉太太的兒子開來的,要好幾百萬呢。我就不信!劉太太的兒子不就是個小職員嘛,還和小姜妳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怎麼可能有那麼有錢?小姜妳來說說,這車,真有那麼值錢嗎?」
隔壁大媽嘴裏的劉太太就是GiGi助理蔣哥的親媽,和隔壁大媽一向不怎麼合得來,見面就要吵。
姜凌波看了眼車,對隔壁大媽抱歉道:「大媽,對不起啊,我不懂車。不過蔣哥雖然和我在一個公司上班,但聽說他還在外面做生意,也可能真賺了不少錢。」
隔壁大媽爽快道:「那行,小姜不急著吃飯吧?那就陪我在這兒等會兒。」她還在摩拳擦掌,「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不是劉太太家的車!」
姜凌波心裏直喊苦,她怎麼不急?好餓啊……
第二章
結果太陽都落山了也沒看到車主露面,各家做飯的香味又不斷飄出來,姜凌波好不容易擺脫隔壁大媽,拎著她的牛筋麵,餓得爬樓梯都腿軟。
回到家,她甩開鞋就衝進廚房,把麵倒進大碗裏,邊拌麵邊往嘴裏塞。
她第二口麵剛塞到嘴裏,筷子忽然被一隻男人的手抓住了,同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劉記的牛筋麵吧?」
姜凌波「噗」的偏頭一口把麵噴掉,接著開口,「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震動滿樓。
姜凌波沒把碗扣到身後那人的腦袋上,倒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的胳膊一時動不了—— 她被他箍在懷裏了!
她嚇得背後都是汗,孫嘉樹還把腦門壓在她肩膀上,憋著笑,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起啊大花,我是不是嚇到妳了?」
笑個屁啊混蛋!姜凌波磨著後牙,抬腳就朝孫嘉樹右腳小腿骨踹。
她是用足了力氣,但孫嘉樹卻看著像是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輕笑著鬆了點力道,把姜凌波圈在懷裏。看她氣勢洶洶地扭身瞪他,他還彎著唇角伸手,用拇指抹她嘴角沾的辣椒醬。
看他自在得不得了,姜凌波簡直惱羞成怒了,她一側頭,用力把他的拇指咬在嘴裏,邊咬邊盯著孫嘉樹的眼睛,可他居然笑得更起勁了!
等她咬得腮幫子都累,他用另一隻手捏捏她的臉,語調很是不正經,「行了啊,老用一邊臉這麼用力咬,那邊的臉會變大,到時候妳的臉一邊大一邊小。」
「……」姜凌波黑著臉鬆開嘴。
孫嘉樹沒再逗她,單腿蹦到那碗牛筋麵前。
姜凌波這才發現他左腳打著厚厚的石膏,她以前沒親眼見過骨折打石膏這些事,一時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孫嘉樹端起碗,也不管姜凌波剛用過的筷子還插在麵裏,就很熟稔地拿起來。他先往別的碗裏撥了一半的麵,接著就靠在牆邊大口開吃。他吃得很快,姜凌波腦子還一團漿糊,他已經把碗放進洗碗槽裏泡好,然後他把分出的另一碗拿起來,蹦到調料盒那邊,拿小勺嫺熟地舀了鹽和味精,抖著手腕灑進碗裏,又倒了點醋,拌好遞給姜凌波。
「按妳口味調的。」
姜凌波下意識地接過碗,往嘴裏送了一口,曾翻來覆去想過無數遍的味道頓時滿溢口腔。以前她的嘴很挑,雖然牛筋麵很好吃,但孫嘉樹總能把麵變得更好吃,後來孫嘉樹走了,她就再也調不出這個味道了。
有時候她會想,她思念孫嘉樹,到底思念的是他這個人呢,還是思念他在她生命裏親手注進的這些簡單而刻骨的溫柔?
他真是……太狡猾了!姜凌波心裏悶得厲害,明明很餓,但怎麼都吃不下。她把碗擱到飯桌上,走到客廳的沙發裏窩著。
孫嘉樹蹦到沙發邊,順手拽了個方形靠墊,很隨意地丟給姜凌波,然後自己也倒進沙發,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雜誌看。
姜凌波手空著難受,沒事手裏總愛抱點什麼。她剛倒進沙發時,就想去拿靠墊,但懶得爬起來,所以就沒動。見孫嘉樹把靠墊丟過來,她很沒骨氣地抱住靠墊,舒服地把臉埋了進去。
時鐘滴答滴答走,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待著,孫嘉樹突然噗笑出聲。
姜凌波從靠墊後露出眼睛,就看到他交疊著的長腿搭在小几上,整個人沒正形地後仰著脖頸、歪倒在沙發裏,雜誌倒扣在他臉上,只露出精緻的下巴,下面是因後仰而顯得更修長的脖頸,喉結突出,因吞嚥而微微動著,性感得要命。
明明是這麼痞氣懶散的姿勢,他都能做得像隻優雅的白鷺,長得好看的人真討厭!
姜凌波妒忌地瞪他,卻被他看了個正著。
他丁點不在意她的怒視,笑得開懷,晃晃雜誌,「大花妳這麼想我啊?」
滾蛋。誰想你?姜凌波伸手把書搶過來,然後綠著臉把書塞到屁股底下。
雜誌裏提到「孫嘉樹」三個字很多回,她也不知道那會兒腦子抽什麼筋了,拿筆把每個「孫嘉樹」都描了一遍……這種黑歷史居然還被孫嘉樹當面看到,真是太羞恥啦!
她壓抑著羞憤,翻出手機開始打—— 你、該、走、了。打完就舉到孫嘉樹眼前。
孫嘉樹看完,側頭朝她懶懶地笑,「生我的氣了?不肯和我說話?」
姜凌波全當沒聽見,抱著靠墊起身,站在他旁邊,冷眼斜睨,明晃晃的送客。
「大花。」孫嘉樹喊她。
姜凌波沒理。
「有蚊子落在我腿上。」
姜凌波的體質很容易有疤痕,被蚊子輕咬一口就是一塊疤,過幾年都消不掉,所以每回被問到最討厭的季節,她回答的都是「夏天」,因為有蚊子!
「啊啊啊你別亂動!」
聽到孫嘉樹的話,她急忙跑去拿來電蚊拍,按著鈕,全神貫注地俯身盯著他的腿,萬分警惕。
「蚊子在哪兒?」
孫嘉樹冷不防撐起身,低頭親上她剛抬起的側臉。
姜凌波很困惑地看他,她甚至覺得,他只是彎腰時意外蹭到了她的臉。
孫嘉樹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微沉,他用拇指摸了摸自己親過的地方,隨即順著她的臉滑下,輕捏住她的下巴,微側著頭靠近,眼看嘴唇就要貼上她的。
姜凌波揮手把他猛推開,她站起來,眼睛濕漉漉的。「孫嘉樹,你混蛋。」
孫嘉樹盯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姜凌波眼睛裏的水波晃了下。
孫嘉樹看著她,沉聲說:「嗯。我混蛋。」
姜凌波直接摔門進了臥室。她高中時沒事就愛問孫嘉樹「小草,你覺得我和崔招弟誰漂亮啊」。
他一般都懶得理她,但被她鬧得煩了,也會用相同的語氣說:「嗯,妳漂亮。」
完全就是在敷衍啊……混蛋混蛋混蛋!她蹦到床上,抱起快和她一樣高的大白抱枕,把臉埋進大白全是棉花的肚子裏,生氣。
而門外,孫嘉樹垂著腦袋,他知道這步走得不對,但實在是—— 他拿靠墊壓在腰腹間,把某處的蠢蠢欲動蓋住。
哪有女人那麼盯著男人的大腿看啊?一想起她剛剛的眼神,還有貼近她時溫熱的呼吸,孫嘉樹喉結微動,那股火冒得更凶,頂得連靠墊都壓不下去。
他啞聲失笑,「是挺混蛋的。」
房內,姜凌波抱著大白,在它的棉花肚上滾啊滾。
她偷偷地想,一會兒出去,要先跟孫嘉樹討回家門的鑰匙。她當年給他鑰匙,那是把他當自己人,現在,她已經不想把他當人了!嗯,然後還要把牛筋麵的調料劑量問清楚,接著就可以把他掃地出門啦。
結果她剛出臥室,就看到孫嘉樹坐在電視前,拿著遊戲手把在玩實況足球。
聽到她出來的動靜,孫嘉樹頭也不回,問:「來一局?」
姜凌波看著熟悉的PES遊戲介面,遊戲癮犯得手癢。她搓著手,腳控制不住地蹭過去,那些計畫啊、安排啊全碎得劈裏啪啦。
「來!」
孫嘉樹把手柄給她,自己蹦到電視櫃前,拉開抽屜,拿出鍵盤連接,又拖個凳子放在電視前,和姜凌波肩並肩開戰,邊聽著她的大呼小叫,邊「嗯嗯」地應著,兩人就這麼玩得昏天黑地。
門鈴響的時候,姜凌波正歪靠著孫嘉樹打遊戲,還微偏著頭用手肘捅他說︰「孫小草我餓啦,去給我弄點吃的去!」
聽到門鈴聲,姜凌波用了幾秒時間才回過神。她僵硬地把頭歪回來,都不敢看孫嘉樹的臉,慌亂地趿了拖鞋就跑去開門。
透過貓眼,姜凌波看到門口站著個留刺蝟頭的小哥,穿著迷彩服外套,斜背著巨大的包,包面上繡著「彗星開鎖公司」。
姜凌波想起來了,她之前怕孫嘉樹不肯還她鑰匙,特意打電話給開鎖公司,要他們晚點來換鎖。
那時候決心下得……真是往事不可追……
她打開門,正要開口和小哥說話,孫嘉樹就手插著口袋蹦到她身後,靠著半開的門,低頭問她:「怎麼了?」
姜凌波看到開鎖小哥瞬間張大的嘴,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他是她認識了二十幾年的孫嘉樹,但他也是Metal Masker的主唱,是在國際排得上號的超級歌星!
而她開門時,開鎖小哥嘴裏哼著調子不說,外套口袋裏斜插的手機還在放音樂,就是Metal Masker的新歌……
看吧,開鎖小哥激動得腿都在抖了。
她倒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她要是哪天改行送報紙,爬完樓滿頭汗,敲開門卻發現屋裏站著的是她的女神影后大人紀明歌,而且她當時還穿著印有影后照片的T恤……仔細想想,畫面肯定更美妙。
只是孫嘉樹和她太熟了,熟到別說他現在是歌星,就算他成了美國總統,她平時在他身邊也很難想起「啊,這人是個總統」。
不像對蘇崇禮,她隨時會注意他的口罩、帽子和眼睛,因為在她心裏,蘇崇禮名字後面就明晃晃蓋著「明星」的戳章。
而孫嘉樹的戳章就只是「孫嘉樹」,如果硬要再蓋個戳章,那也是只能加上個「我的」。
開鎖小哥還在抖,他看著孫嘉樹,嘴唇也顫得厲害,「請請請請問—— 」他說著向前邁步,幾乎要擠進屋裏。「是是是孫嘉、嘉樹嗎?」
「並不是。」
姜凌波微笑著推著開鎖小哥出門,又拿出一張百元鈔票塞進他手裏,「我暫時不想換鎖了,抱歉讓您白跑了一趟。」
聽到她的話,開鎖小哥半信半疑。「但是他和孫嘉樹真的好像……」
姜凌波偷瞟了一眼孫嘉樹,然後悄聲對小哥說:「其實吧,他就是照著孫嘉樹的臉整的。」
開鎖小哥了然,看向孫嘉樹的目光頓時複雜起來。
孫嘉樹看了眼一本正經說瞎話的姜凌波,哼笑著轉身蹦開。
身後開鎖小哥還在感慨,「整得可真像啊!」
姜凌波陪著笑,「可不是嘛,呵呵呵。」
孫嘉樹單腿蹦進廚房,在裏間的儲藏室裏翻出個高麗菜,摘掉蔫葉,用水沖完放到砧板上。指節分明的手握著刀柄,流暢地刷刷幾下就把菜切成兩半,然後四塊……他又輕巧而熟練地切啊切,最後盛出一盤整齊的小塊。
姜凌波送走開鎖小哥,偷踮著腳尖進來時,他正在往鍋裏倒油,在「滋」的熱油聲裏,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句,「去把碗洗了。」
「哦。」
剛說完瞎話,姜凌波很心虛,也沒嗆聲,扁扁嘴,擼起袖子就開始洗碗。但她穿的還是孫嘉樹的舊帽T,袖口很鬆,隨著她洗碗的動作袖子慢慢下滑。她抬手抖了抖,袖子就朝上臂落去,但當她再垂手拿碗袖子又滑下去。她不耐煩地歪頭,用側臉去蹭衣袖,可蹭了半天,都沒能蹭上去。
孫嘉樹在一邊盯著鍋,一邊斜傾身子,長胳膊越過她,隔著她拿了個乾淨的碗。接著,他熄火,把鍋裏炸好的調味油倒進碗裏,端著碗轉身,就看到姜凌波正舉著兩隻沾滿洗潔精的手,費力伸著脖子,用牙咬住衣袖往上扯。
他好笑地搖著頭,挪到姜凌波背後,低著頭環抱她般地伸出手,幫她把滑到手腕的袖子拉好,又細心地給她挽起袖口。
感受他觸碰的溫度,姜凌波反應過來,抽著胳膊要把他甩開,慌亂間手就堵到水龍頭,水花猛地四濺,噴了她滿頭滿臉。而後面的孫嘉樹也沒能倖免,幾股水流直擊面部,他抹把臉,腮邊的水順著下巴脖頸,全流進T恤裏。
被水淋到的姜凌波瞬間清醒,明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都該怕井繩的,她怎麼能又和孫嘉樹親密到這種地步?還有他,當年傷她傷得那麼重,現在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用那些她和他曾經最美好的過去來蠱惑她,真是卑劣!
心中警鐘響起,姜凌波眉頭緊蹙,沉著臉轉身推開孫嘉樹。她徑直走進浴室,摘掉滿是水的眼鏡,低頭汲了把冷水,捂眼洗臉。
孫嘉樹也沒在意,跟著她進去,到架子勾了塊浴巾,抖開,蓋住姜凌波的腦袋,並往洗手臺邊一靠,隔著毛巾給她擦起頭髮。
鏡子裏,微黃的燈光下,他微垂著頭,微側著臉,靜靜地幫她擦著濕髮,溫柔得一塌糊塗。
姜凌波猛地揮開他的手,孫嘉樹微愣,手一鬆,毛巾落地。
他垂著眼睛,嘴角微繃,但還是輕聲笑著,無奈地問:「怎麼啦,又鬧什麼彆扭?」
姜凌波吸口氣,攥住輕顫的手指,抬頭看他,「孫嘉樹,你為什麼要來找我?我以為,我們兩個無論是誰,都不會再想見到對方了。」
「我們剛剛不是還很好嗎?」孫嘉樹微笑著,問得緩慢。
「嗯,剛剛是我做錯了。」姜凌波自嘲地笑出聲,言語裏有隱晦的譏諷,「我還把眼前的這個人當成是我的那個孫小草呢。我以為,我喜歡他,他就會和我一樣喜歡我,倒忘了那不過是我的自作多情罷了。孫嘉樹從來就沒喜歡過我,不是嗎?」
她甚至俏皮地聳肩,「我這個人呢,性格不好,記仇得很。你看,咱倆剛見面,我就把你的腳摔成這樣,」她指指他左腳的石膏,「以後要是再看到你,我心裏再一難受,沒準兒就會往你喝的水裏倒點老鼠藥、在你開的車裏安點小炸彈……所以,為了我們彼此的安全,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
她正說得興起,門鈴又響了。
孫嘉樹看她兩眼,挑眉道:「那妳還是去準備老鼠藥和炸彈吧。」又摸了把她亂糟糟的頭髮,單腿蹦去門口開門了。
姜凌波簡直不能相信,她說得如此情真意切,傷心不已,心裏都淚流成河了,他居然不當一回事?混蛋啊啊啊!
她撿起地上的浴巾,惡狠狠地擰成繩,滿心只想勒死那混蛋。結果她剛走出浴室,孫嘉樹就打開了防盜門,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混著煙草味竄進她鼻子,隨即一個公鴨嗓般的低沉女聲也從門外傳來。
「喲,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姜凌波大驚失色,「錦繡姊?」
姜錦繡穿著波西米亞風的大長裙,胸前後背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腕間金銀鐲子叮噹輕撞,臉邊微晃著垂到肩頭的雕花鏤空銀耳墜。她的妝容也是濃烈而張揚的,紅唇微翹,豔麗得風情萬種。
「我是來通知嘉樹後幾天日程安排的。」
姜錦繡說完,就踩著十公分高的細高跟鞋走到客廳坐下,雙腿交疊翹著,黑色鞋的繫帶纏繞著她的腳踝,腳踝邊有個黑蛇紋身在繫帶間若隱若現,媚意縱橫。
「等等,錦繡姊,」姜凌波慌張阻止,「妳先把他帶走再通知行程好吧?在我家裏說算什麼事呀?」
姜錦繡翻著日程本,頭也不抬,「妳現在是嘉樹的助理,安排他的住宿起居是妳的事。」
沒等姜凌波出聲,姜錦繡就扭頭對孫嘉樹說:「你腳不方便,需要出現場的工作我就先給你推了。」
孫嘉樹笑道:「謝謝錦繡姊。」
「先別忙著謝,我可不會讓你閒著。」姜錦繡拿筆敲敲日程本,「下個月有個公益廣告開拍,是宣導保護動物的,我問過了,拍攝團隊相當優秀,而且不少當紅偶像甚至影帝影后都有參與。」
然後,她說了一個名字,紀明歌。
姜凌波震驚,「她不是都隱退了嗎?」
她是影后紀明歌的超級Fans,曾經為了能親眼看到紀明歌,她硬拖著孫嘉樹在片場守了兩個通宵,最後獲得了紀明歌的簽名合影,還被撫摸了一下。
「所以說機會難得啊。」姜錦繡看向孫嘉樹,「怎麼樣,要去嗎?」
孫嘉樹看著滿臉傻笑的姜凌波,笑裏帶著點算計,「嗯,我去。」
「那就好。」
姜錦繡闔上日程本,正要起身,又想起一件事,「那邊給你安排的合作動物是狗,如果你自己有養的話,也可以優先考慮用自己的。」
姜錦繡話音剛落,姜凌波看向孫嘉樹,孫嘉樹也看向她,四目相對後,她憋著笑倒進沙發裏。
居然是狗……孫嘉樹最怕狗啦哈哈哈!
姜錦繡看著笑到喘不過氣的姜凌波,挑眉問:「有什麼問題嗎?」
孫嘉樹勉強笑,「……沒有。」他猶豫了下,「我還是自己帶狗好了。」
姜凌波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明明就沒有狗!」
孫嘉樹微笑,「但姜助理會陪我去買的,對吧?」
「……」姜助理是誰?
姜錦繡點頭贊同,然後通知姜凌波,「以後妳就全力配合嘉樹的行程。」
姜凌波斷然拒絕,「那蘇崇禮呢?我答應他在婚紗照的事平息前,會一直做他助理幫忙掩飾。」
姜錦繡挑眉,「妳竟然打算付賠償金?」
姜凌波遲疑,但她很快又堅定道:「就算賠得傾家蕩產,也不能言而無信!」
姜錦繡絲毫不在意她的堅定,朝孫嘉樹笑道:「瞧瞧她這倔脾氣,一點兒都沒改。小時候我們姊妹幾個約好了出門玩,結果當天雪下到膝蓋深,誰都沒出門,就她一個人冒著雪去等,回去就凍出了高燒。」
「我知道。那次她腳都凍僵了,路都走不了,是我把她背回去的。」他看向姜凌波,勾著嘴角,眼睛微彎著笑,「對吧?」
「……難道你想挾恩威脅嗎?就算那次你為了背我回家摔進雪裏三回,而且得了肺炎住院一個月,但……我當時也一直待在醫院裏陪你啊!」
孫嘉樹又說:「而且蘇先生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見姜凌波愣住了,他繼續道︰「蘇先生的準姊夫顧深和我是好朋友,前些日子他向蘇先生的姊姊進行了求婚,但新娘還是有些猶豫,因此沒有立刻答應。」
姜凌波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跟解決她和蘇崇禮的緋聞有什麼關係?
「在得知蘇先生的困擾後,顧深決定對外宣佈,在婚紗店裏的女性其實是他的準妻子,而蘇先生只是在陪親姊姊挑選婚紗。」
好精明的算計!既能解決蘇崇禮的緋聞,還能讓那位新娘無法拒絕求婚,孫嘉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
「看來已經沒問題了,那事情就這麼定了,具體的等我再通知。」姜錦繡起身,掃了眼孫嘉樹和姜凌波,「還有,嘉樹,你待在這裏……」
肯定不合適啊!姜凌波期待地看向姜錦繡,眼底彷彿說著︰錦繡姊英明神武,快點把這個混蛋趕走!
「……倒沒什麼。你現在腿腳不便,又要養狗,讓凌波在身邊照顧著也好,但同居歸同居,出入的時候要注意點,別被狗仔拍到了。」
誰要和他同居啊!姜凌波當即要翻臉。
姜錦繡像是早有準備,抽出一張合約文件晃到姜凌波眼前,還伸出纖細手指,在某個數字那裏點了點。
賠、賠償金?這種金額……難道她不是摔骨折了孫嘉樹的腳,而是有意開車把孫嘉樹撞死、還順便毀屍滅跡了?
孫嘉樹還在旁邊愉快道:「姜助理,我們明天去買狗,妳記得提前把地點和路線選好。」
姜凌波嗆聲回敬,「孫先生,我怎麼記得你怕狗怕到……連伸出手指摸一下牠們的腦袋都不敢呢?」
「是啊。」孫嘉樹承認得無比坦蕩,但隨即他又微微笑道:「但姜助理還記得,我為什麼怕狗嗎?」
「……」
因為我拿火腿腸去逗野狗,送到牠嘴邊再收回來,反覆幾回把狗惹急了,被牠連追兩條街,眼看小腿就要被咬到,這時你衝出來把我護到身後,自己的虎口挨了一口,然後產生了心理陰影……
這種事要怎麼說出口啊!
 
就算心裏有幾萬個不情願,面對那一張標著天價金額的賠償文件,姜凌波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孫嘉樹在她家裏橫行。
吃完孫嘉樹做的宵夜,姜凌波摸著鼓起來的小肚子決定,既然他當年膽敢不告而別,現在又不顧念二十幾年的友誼向她要錢,那就別怪她也無情,對孫小草,她是哪怕自己只剩一口,也要分給他一半,至於對這個混蛋孫嘉樹,呵呵,她不把他壓榨乾淨,她就不姓姜!
但沒等她開始使喚孫嘉樹,他就先出聲,「我們去外面散步吧。」
姜凌波無情地拒絕,「會被拍到的。」
「我剛回國,媒體那邊還沒收到風聲呢。」
孫嘉樹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姜凌波鼓起來的小肚子,「而且妳今晚吃的東西脂肪很高,如果不出門運動的話,肯定會胖。」
這句話一擊即中,姜凌波捂住肚子,嘴硬道:「我可以陪你去,但你回來要洗碗!」
孫嘉樹無比上道地一點頭,「沒問題。」
五分鐘後,姜凌波換好整套運動服,對著客廳裏的全身鏡紮馬尾。她的頭髮又細又軟,還特別容易掉,披散著倒也看不出,但用髮圈紮起來就真的只剩一小把。想起自家老爹那接近全禿的油光頭,她覺得前途坎坷。
「我給姜叔帶了幾瓶洗髮乳,」孫嘉樹踩著個平衡車從姜凌波身後滑過,順手幫她把沾到後背上的落髮撿下來,隨意說道:「對他的頭髮應該很有幫助,妳要不要先替他試試?」
姜凌波微怔,她沒想到孫嘉樹還記著自家老爸脫髮的心病,不過他跟自家老爸也確實挺好的。
她和孫嘉樹小時候,她爸在大學做講師,孫爸孫媽也在學校裏做研究,兩家都住學校宿舍,是門對門的鄰居。孫爸孫媽成天待在實驗室裏,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他們一回,所以孫嘉樹幾乎可以說是和他姊姊相依為命長大的,她爸覺得這姊弟倆不容易,沒事就把他們領回家裏吃頓飯,為這事,她媽沒少和她爸吵架。
到後來,她爸和孫嘉樹親密得簡直他們才是親父子,夏天他們一塊喝生啤酒,冬天光著膀子在河邊冬泳……
姜凌波想起夏天跑腿買啤酒、冬天河邊看衣服的自己,覺得童年很是灰暗,她心塞地一回頭—— 
WTF哪來的平衡車!
她嚇得蹦出老遠,警惕道:「你不會是想踩著這個和我出門散步吧?」
「對啊。」孫嘉樹笑得很無辜,「我的腳走路不方便,也不能總靠妳扶著我。」說完,他就站在車上,帥氣十足地開到門口。
「喂,孫嘉樹,這個東西很引人注意,就算沒人認出你,就這車也會被人圍觀的!」
姜凌波握住車的操縱桿,說什麼都不准孫嘉樹開出去,但眼睛還是忍不住朝車上偷瞄。畢竟像這種既貴又不實用的東西,她只在商場裏見過而已。
孫嘉樹提議,「那我們把它帶出去,我不開,就在旁邊坐著,看妳玩?」
「……行吧。」姜凌波答應得既為難又勉強。
等孫嘉樹出門,單腿蹦向臺階,她才抱著平衡車偷笑兩聲,連蹦帶跳地跑到孫嘉樹身後。
待孫嘉樹一回頭,她又是滿臉的沒好氣,皺眉瞪著他問:「幹麼?是你自己說要出門的,你要走不動,我可不幫你!」
孫嘉樹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眉眼頓時彎起來。他暗笑著勾起嘴角,撐著扶手欄杆,瀟灑地蹦下臺階。
倒是姜凌波抱著平衡車,在後面跑得跌跌撞撞,等追出樓道,孫嘉樹都站到對面的路燈下了。
姜凌波停在對面看他。他以前也算好看,腰高腿長,臉也清秀周正,但他懶得沒法說,能躺著就不坐著,寧願餓死也要睡覺,最愛吃的水果是香蕉,因為不用洗。讓他倒杯水吧,要踹他三腳他才肯動,叫他陪她打遊戲,要揪著他耳朵才能把他從床上拖下地,而且沒雄心沒抱負,最大願望就是「世界和平,讓我能永遠這麼懶下去」。
可就這麼懶的一個人,會半夜和她溜出家去,只為陪她看一眼她喜歡的明星;會在大雪天感冒時衝出家門,只因為她難過地給他打了個抱怨電話。
所以,以前姜凌波從來不擔心孫嘉樹會逃出她的手掌心,因為他對她,真的是很好很好,但他突然就消失了,還是在她的告白後。
既然消失,那就徹底滾蛋算啦,再別讓她聽見孫嘉樹這三個字,可他變得更英俊,而且出了名。他站的舞臺下螢光棒揮舞,喊聲轟鳴,他變成了國際巨星……而她只是個小市民。
於是她開始考慮,這場暗戀果然還是該放棄吧?
但他又回來了,又回到她的生活裏,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她真的很想很想討厭他,可他仍舊知道她喜歡的、討厭的、她的大缺點小毛病,甚至她心裏那些微妙的小情緒,他都只需看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得差不離。他用他們二十年來養成的那種融入骨髓的親密和熟悉感來誘惑她。
這真的是太不公平啦!她滿心憋屈,看著孫嘉樹蹦走又蹦回來。
他舉著剛買的棉花糖,糖絲雪白,蓬蓬的,看起來軟棉甜膩。把棉花糖送到姜凌波嘴邊,他笑得極其可惡,「要吃嗎?」
姜凌波目露凶光,「我不吃,難道你吃嗎!」說著一把搶到手裏。
孫嘉樹扭頭輕笑。看她笨拙地站上平衡車,他扶住操縱桿,順便開口,「要不要我教妳?」
當這是你五歲教我騎自行車嗎?才不會給你嘲笑我的機會!
「我會開啊!」姜凌波昂首傲嬌地道︰「我在蘇、崇、禮、家裏玩過!」
孫嘉樹無所謂地懶懶道:「哦。」
這人真沒勁!姜凌波心口像塞了團棉花,悶悶的,連氣都喘得更重。她看都不看孫嘉樹,握著操縱桿就朝前開。
接著,平衡車就帶著她一起歪倒了。
接下來,孫嘉樹就陪在她身邊,看她顫巍巍地邊吃棉花糖邊開車,不時伸出手,把要歪倒的她給推回去。
姜凌波不斷強調,「這是失誤!」
孫嘉樹憋著笑,還故意裝出誠懇的模樣贊同道:「我知道。」
兩人走走停停到社區門口,出去的路分成兩條,一條是燈火通明的夜市街,熱鬧得走路都要擠著走,另一條則很冷清,只有零星幾家小店還開著門。
顧慮到孫嘉樹那張臉,姜凌波沒敢帶他進夜市,兩人就在馬路邊,一人單手插著口袋、另隻手舉著被硬塞回來的棉花糖,慢慢蹦著,一人搖搖晃晃踩著平衡車—— 比蹦著的那個前進得更慢。
在第N回歪倒後,姜凌波惱羞成怒,把車摔到孫嘉樹腳邊,扭頭就要走。
孫嘉樹用棉花糖攔住她,還很敷衍地安慰道:「比妳學自行車那時候強多了。」
摔進泥坑裏吃了一臉泥,順便磕掉了整顆門牙這種事,姜凌波根本不想記起來!她瞪了眼孫嘉樹,用力咬著手裏的棉花糖,突然前面的黑暗處竄出個黑影,直直向她撲來。
「五花肉?」
沒等孫嘉樹把姜凌波扯到身後,那隻衝過來的拉布拉多犬就聽到了她的聲音,「嗚汪」地歡快應了聲,竄到她腳邊蹭著她的小腿,溫順地轉圈。
姜凌波蹲下,開心地抱住牠的脖子,「五花肉五花肉,我好久都沒看見你啦,你怎麼自己在這兒?吳爺爺呢?」
五花肉是姜凌波同樓鄰居吳爺爺的狗,是隻很聰明的導盲犬,自從吳爺爺眼睛看不見就陪在他身邊,已經七八年了。
三年前,姜凌波剛搬過來那會兒,社區的路燈總是壞,她到了晚上又看不清路,每回都走得膽戰心驚。跟媽媽鬧得沒臉再回家,孫嘉樹又不告而別,她心裏本來就難受,剛到陌生的環境裏又碰到這種事,那段日子,她連睡覺都會哭出來。
後來,吳爺爺知道她不敢走夜路,就叫五花肉陪她。每晚從公車下來,她都會看到五花肉蹲在公車站裏等她,那畫面,是那段灰暗日子裏最溫暖的回憶。
「小姜?」
五花肉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從姜凌波懷裏鑽出去。
姜凌波也認出聲音的主人,開心地起來問好,「吳爺爺,這麼晚您怎麼出來了?」
「我是來找妳的。」吳爺爺拉著五花肉拴在頸環上的繩子,沿著導盲磚慢慢走近。
「找我?」姜凌波跑去扶他。
「是啊,我要回老家住一段時間,兒女用車送,帶著五花肉不方便,就想把牠託付給妳幫我照顧一陣子。」
姜凌波無意間朝孫嘉樹那邊一看,本來站在路燈邊的他,現在離路燈至少有五步遠,而且還在不斷東張西望著向後退!
她臉上浮現出奸詐的笑,當下拍著胸脯表示,「好的吳爺爺,五花肉交給我吧!」我們會一起來收拾孫嘉樹的!
吳爺爺家裏的車還在路邊等,他交代了幾句,把鑰匙拿給姜凌波後就離開了。
五花肉雖然很不捨,但也沒有鬧,只是在汽車離開時追了兩步,等汽車不見,又沒精打采地趴到了地上。
姜凌波很同情五花肉。她蹲下來摟住牠,想給牠一個溫暖的抱抱,結果牠猛地站起來,直朝孫嘉樹奔去。
被留下的姜凌波就勢沒停住,雙手撐地撲倒,臉差點貼到石板路。她憤憤地爬起來,一抬眼就看到孫嘉樹手裏拿著幾串從路邊小販買的烤肉,五花肉圍著烤肉轉圈,還站起身「嗚嗚」示好。
她和五花肉朝夕相處三年的感情,居然被一串烤肉打敗了!
烤肉剛烤好,香味四溢,姜凌波吸吸鼻子,覺得又餓了。她擺出「我很生氣別惹我」的表情,冷眼走回孫嘉樹身邊。
孫嘉樹靠著電線桿站著,見她過來,把手裏的塑膠袋遞給她,「給妳買的,沒加辣。」
「我不餓。」
姜凌波面無表情地拒絕,然後,肚子咕嚕一聲,把她出賣了。
孫嘉樹和五花肉一起轉頭,四隻眼睛盯著她。
「……」
最後那頓肉串還是進了姜凌波的肚子。
五花肉眼巴巴地跟在旁邊,撒嬌賣萌耍賴,什麼招數都使完了,但姜凌波就是無動於衷,全程都在惡狠狠地嚼肉串。
五花肉渴望地看向孫嘉樹,孫嘉樹看了牠一眼,接著不動聲色地蹦開了。
五花肉似是傷心欲絕地發出「嗚嗷」一聲。
回家後,姜凌波吃得滿面油光,心滿意足。
看到明顯躲著五花肉的孫嘉樹,她不懷好意地提議道:「你要不要給五花肉洗澡啊?」
孫嘉樹充耳不聞,繼續洗碗。
「你看五花肉多可愛啊,不要害怕啦。」
孫嘉樹神色不動,洗完碗,又去拖地。
「喂,你不要裝聽不見好不好?你過幾天還要和狗拍廣告呢,要不你先抱抱、摸摸牠也行啊!」說著,姜凌波攬住五花肉,想把牠抱起來,但牠實在太重了,她沒抱起來不說,還自己一屁股摔坐進沙發裏,一道疼痛從脊椎骨竄到頭。
孫嘉樹默默回屋抱出墊子、被子,開始往客廳的地板上鋪。
姜凌波納悶,「你在幹麼?」
「我房間裏沒有空調,所以我打算—— 晚上到客廳睡。」
姜凌波簡直不敢置信,你要睡哪兒?整個家就只有客廳有空調,我還要在客廳睡呢!她立刻拒絕,「不行,我要在這裏睡。」
「那就一起吧。」
孫嘉樹笑得坦蕩,「反正地方那麼大,足夠妳抱著枕頭打滾了。」
姜凌波拽過抱枕就朝孫嘉樹臉上丟,結果抱枕剛被丟開,五花肉就「嗷」的衝過去,躍到半空把抱枕叼下來,還得意地甩著尾巴,跑回姜凌波跟前邀功。
姜凌波拿回抱枕,滿心悲愴。
 
等姜凌波和五花肉都洗完澡,孫嘉樹已經在外面把被褥都鋪好了,墊子、被子、枕頭簡直鋪得和日式旅館專業的一樣好看!
五花肉一馬當先,衝進鋪好的被子裏打了個滾,舒服地「嗚嗚」直叫。
姜凌波看孫嘉樹進了浴室,也偷偷撲進被子裏。
哇,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到的墊子,比她的床墊都要軟。姜凌波躺到上面,完全就不想再起來了。她窩在溫暖的被子裏,很快就被睡意席捲,雖然想著「不能睡、不能睡」,但還是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孫嘉樹從浴室濕漉漉出來,走到鋪蓋邊,靜靜地看了睡著的她一會兒,直到髮梢的水珠流到眼睛裏,他才回過神,低笑著拿毛巾開始擦頭髮。
過了一會兒,睡得迷迷糊糊的姜凌波感覺到有東西在碰她。她皺眉把「牠」抱住,嘟囔著說:「五花肉,別鬧……」
姜凌波的睡夢裏總愛出現些光怪陸離的畫面,昨天是槍林彈雨、腥風血雨地打怪獸,明天就是騎著美人魚在海底撿珊瑚,但在這個臨時鋪好的地鋪上,她竟昏昏沉沉的,在睡夢裏看到她和孫嘉樹的小時候。
她自小就生得威武雄壯,渾身的肉總是顫巍巍的,拳頭也十分有力。
而孫嘉樹則秀氣得比她還像女孩,那巴掌大的小臉比陶瓷都白,比豆腐都滑,讓她摸著摸著就停不下手,還總愛用嘴啃兩下,糊得他滿臉口水。
但孫嘉樹從來不敢反抗她的蹂躪,畢竟他每回被人欺負時,都是靠她壓倒性的身軀把壞蛋趕跑的。
雖然她會順便對孫嘉樹揩一把油,但他還是會不斷給她買好吃的、好玩的,然後邊抽噎,邊掛著淚珠對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臉。
她覺得他有點不爭氣,作為她姜凌波的小跟班,怎麼能總是被人欺負,卻不會欺負回去呢?於是她扠腰教育他,「虧你還叫孫嘉樹呢?哪裏像樹了?跟棵快被風刮倒的小草苗似的,哎,我以後就叫你『孫小草』吧?」接著她就嘿嘿笑地抱著他蹭,「孫小草、孫小草」地叫他,完全忘記自己原來是想要教育他像棵樹一樣自強自立。
孫嘉樹顫著睫毛,小聲說:「那我就叫妳小花。」
「不行!我那麼強壯,怎麼能叫小呢?我要叫大!大花!」
「嗯。好。」
「但為什麼是花啊?」
「因為妳的名字是凌波。」
「凌波是仙子,不是花。孫小草,你好笨哦。」她戳著他的臉蛋笑他。
他就很耐心地解釋,「凌波仙子,就是一種花。」
「什麼花啊?」
「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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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㚬2017/12/25 14: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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