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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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6205

《美人膽大》卷五(完)

  • 作者心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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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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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外祖母就說她是個有福的,現在想想果然沒錯,
懷孕後她每天都好吃好睡,害喜是什麼滋味她可真不知道,
臨盆時也沒什麼困難,輕而易舉地生了個大胖小子,
最重要的是,她與聶屹這個絕世好男人居然兒時就有淵源了,
如果不是他坦白,她還真不記得自己背上被狼咬的傷痕,是為了救他所留下,
小小年紀就內定好夫君,這不叫有福氣,什麼才叫有福氣?
拜託大姑母看清楚,她這麼有福分,剋親跟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竟想趁帝后與勛貴女眷上寺廟祈福時散播她剋親的事,敗壞她的名聲,沒門!
這就算了,沒想到好好的一趟祈福之旅,問題會這麼多,
有人趁機圖謀不軌,半夜吹迷煙迷昏眾人,想綁架江皇后與皇上唯一的嫡子,
甚至在京城埋下威力巨大的火藥,打算藉此要脅,
幸好她家夫君與皇上早有打算,準備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夫君這麼努力,她也不能偷懶,趕緊前去搭救江皇后與小皇子,助他一臂之力!
心晴,標準的宅女一枚,興趣廣泛,
喜歡天馬行空地幻想,也喜歡寫一些輕鬆搞笑又純愛的文章。
雖然心晴這個筆名有點夢幻,但咱的性格真的不夢幻,
在現實裏,是個很快被淹沒在人群中的平凡女生,
卻也喜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尋找靈感,
勾勒一個個能讓人感覺到溫暖開心的故事。
雖然寫不出太感性、文藝氣息又有內涵的文章,
但最大的夢想是,希望能寫出讓人感動的文字,
讓看故事的人忘卻生活的煩惱,
與故事中的主人翁一起微笑,一起面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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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高崇自找麻煩
霍姝在虞家待到下午,直到聶屹過來接她,方才和虞家的人告辭。
這次因為虞從信的親事,部分虞家人有從平南城過來,霍姝許久不見這些親人,免不了一番相談,可惜她已經嫁人,現在又有孕,能和他們相聚的時光並不多,雙方不由都有些依依不捨。
聶屹見狀便道:「以後有空就過來。」
虞家的女眷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用帕子捂嘴笑起來,覺得這位真如傳聞中那般疼妻子。以他這樣的身分實在是難得,更難得的是,霍姝懷孕後,聽說他房裡依然乾乾淨淨的,不像其他府裡的爺們那樣,要給丫鬟開臉。
總之,這些關心霍姝的虞家女眷對聶屹是十分滿意的。
霍姝與虞老夫人告別後,就和聶屹一起坐馬車離開威遠將軍府。
「累麼?」聶屹摟著她,一隻溫暖的大手覆在她的腹部上。
霍姝笑道:「不累啊,我這兩天只是陪外祖母,有什麼累的?」
聶屹第一次當父親、第一次照顧懷孕的妻子,所知道的事宜除了從書上看來,其他都是問太醫或者是當了很多回父親的慶豐帝,所以他總免不了關心過度,生怕她餓著、累著。
兩人正依偎著低語時,馬車突然頓了下。
「出什麼事了?」聶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在外面當車夫的元武看著面前攔車的人,有些無語,低聲說道:「世子,是泰寧長公主府的大公子高崇。」
聶屹皺眉,這時就聽到一陣馬蹄聲,接著是高崇的聲音響起—— 
「霍七姑娘,妳在裡面麼?我有話和妳說。」
聶屹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元武看著高崇直歎氣,心裡覺得這位一定以為世子今日還在宮裡當差吧,不然不會這麼蠢地跑過來攔世子夫人的馬車。
高崇在大庭廣眾之下攔別人妻子的馬車,還直呼其為「姑娘」,不管他此舉為的是什麼,都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覺得此人居心不良。
高崇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信步走到衛國公府的馬車前不遠處,距離馬車旁邊那些隨行護衛有一段距離。
雖然他敢來攔馬車,但到底不敢走得太近,生怕衛國公府的侍衛不給面子,直接一劍捅來,他還是很惜命的,沒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高崇清了清喉嚨,正要開口,卻見馬車的車廂門被一隻手推開,當他看到聶屹從馬車裡下來,頓時吃驚得瞪大眼睛。
聶屹冷眼掃過去,見他一臉「你怎麼會在這裡」的愚蠢表情,神色更冷,俊美的面容宛若蒙上一層寒霜,冷冷說道:「高崇,你來尋我夫人可有要事?」
高崇說不出話來,臉瞬間憋得通紅。
見他不說話,聶屹冷漠地道:「還有,請稱呼她為世子夫人或聶夫人,省得不知情的人以為你故意要敗壞她的名聲。」
高崇臉色有些難看,「我不是……」
聶屹隨意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回馬車。
高崇被聶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刺激到,有什麼比你嫉妒怨恨一個人時,那人卻從未將你放在眼裡更讓人難受?
他當即腦子一熱,忍不住道:「聶世謹,你怎麼會在這裡?」
聶屹沒理會他,逕自上馬車。
高崇突然衝過去,卻被馬車旁邊的侍衛擋下,侍衛的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雪白的劍刃出鞘,嚇得高崇的侍衛趕緊上去,將他拖回來。
若是這位爺傷著了,他們這些人也討不得好。
高崇朝著馬車叫道:「聶世謹,你有種就下來,像你這種卑鄙無恥的人,老子才不怕你,你橫刀奪—— 」
「蠢貨!」
聶屹的聲音隔著馬車車簾響起,高崇氣得眼睛發紅,再次衝上來時,元武飛快地一腳踹過去,將他踹了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已。
馬車最後緩緩離開,高崇被一干侍衛死死按著,只能憤恨地瞪著那離開的馬車。
等馬車終於不見蹤影,高崇一腳朝旁邊一個抓著他的侍衛踹去,「死奴才,放開我!」
侍衛趕緊鬆開手,垂下頭。
高崇心情不爽,破口大罵,「是誰說聶世謹今日還在宮裡當差,明日才出宮的?是哪個蠢貨說的?」他大聲咆哮,一雙眼睛陰鷙地瞪著面前的侍衛。
幾個侍衛左右看了看,異口同聲地道:「是主子您自己說的。」
高崇一噎,又朝幾個侍衛一人踹一腳。
那些侍衛不敢反抗,乖乖地受了這一腳,讓他出氣。
他出完氣後,沉著臉回想先前的事情,一口氣堵在心間發不出來。
「走,回府。」他陰著臉準備回泰寧長公主府,一路上想著那個透露給他消息的王八蛋是哪個宮的,改日進宮給外祖母請安時,非將他的皮扒了不可。
等回到泰寧長公主府後,他就發現府裡的氣氛有些沉悶,問了人才知道父母今日又吵架了,泰寧長公主一怒之下砸了房裡的東西,直接進宮尋太后哭訴,而高勤則出門去尋友人喝酒,按照以往的經驗,只怕沒個三五天不會回來。
高崇聽後,微微皺眉,不當回事。自從妹妹嫁人後,原本感情就不和睦的父母開始有了爭吵,吵得多了,他也習慣了這種事情。
高崇懶得再待在家裡,甩袖去了帳房,讓人支一千兩銀子,並道:「走,咱們去聚芳樓會會上次那小娘子。」頓了下,他又道:「那小娘子的眼睛和衛國公世子夫人挺像的,可惜臉長得太醜了,沒一點像。」
侍衛們聽到這話,忙低下頭當沒聽到。
用一個青樓妓子比作衛國公世子夫人,可見少爺還在生氣。這話若是讓衛國公世子知道,少不得要發怒,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過了幾日,高崇與人在聚芳樓爭一個青樓妓子,不慎將人打死。
第二天,御史就彈劾高崇了。
泰寧長公主得知這事情,忙進宮尋太后作主,說道:「崇兒的性子我瞭解,他雖然不學無術,卻斷斷不會殺人,定是被人算計。母后,您一定要為崇兒作主,要是崇兒出什麼事,女兒也不想活了……」說罷,她掩面哭泣。
太后神色難看,若非這是自己女兒,非得一巴掌搧過去不可。
她怒道:「妳現在還有臉來哭,早先幹什麼去了?要不是妳成天只顧著和駙馬吵架,盯著筠兒,疏忽崇兒,沒有好好管教他,他會做出這種事情麼?崇兒為一個妓子殺人之事已經確認屬實,皇上就算想偏坦他,也要看那些御史答不答應。」說到這裡,她沉下臉。
她只是繼母,與皇上的感情並不和睦,甚至在先帝時期還有幾分齟齬,若非大夏以孝治天下,她能以繼后的身分入主仁壽宮,被尊為太后,只怕皇上根本不願意封她為太后,只會像對待其他先帝的嬪妃一樣,將她趕去皇陵給先帝守墓。
皇上對她這繼母都不在意了,會在意一個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外甥麼?若是被御史逼得緊了,以皇上對高崇的態度,只怕最後會隨便處置,到時哭都來不及。
「那些豎子,他們豈敢!」泰寧長公主怒道。
「他們就算是豎子也是臣子,是御史,妳以為他們不敢?」太后沉聲道。
泰寧長公主頓了下,又開始哭起來,哀求道:「母后,您一定要救救崇兒,崇兒現在還年輕,他只是一時衝動,並不是有意要殺人。」
太后歎道:「哀家知道,崇兒雖然被寵壞,卻幹不出殺人放火的勾當,只是這次罪證確鑿,端看皇上怎麼處置……罷了,哀家就去求他一回。」說到這裡,她心裡頭有些發苦。
上次因為筠兒和三皇子的婚事,她已經求過皇上一回,當時皇上的神色實在不好看,卻因為她鼓動宗室中的幾個老郡王進宮說情,才讓他妥協,應允三皇子和高筠的親事。而這次外孫的事情,估計不會那麼容易。
泰寧長公主聽到這話卻極為高興,覺得只要母后肯出力,兒子定然會無事。
太后見她高高興興地離去,忍不住歎氣,兒女都是債,若非權勢迷人眼,她當年何苦打壓還是太子的皇上,一心跟著先帝捧著七皇子?
她是繼后,只養活一個公主,先帝露出廢太子的意思,想立麗貴妃所出的七皇子為太子時,她以為太子真的會被廢,為了自己和女兒的未來,便跟著支持七皇子,哪知七皇子最後失敗,太子成功登基,自己當時支持七皇子的行為自然將人得罪透。
 
 
 
朝堂上的御史為了高崇殺人一事吵吵鬧鬧幾天,終於有結果出來,慶豐帝下旨將高崇送去邊境天水軍中,讓他將功贖罪。
御史知道高崇是太后的外孫,泰寧長公主又是個不好相與的,高崇殺人一事,按大夏律法本應該償命,但被他殺的那人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在京中禍害的良家女子不知其數,法不外乎人情,高崇也不算太惡,能有這成果已經不錯,倒是沒再計較,於是高崇的未來就這麼定下。
泰寧長公主得知慶豐帝的旨意依然哭得不能自抑,在太后那兒碰壁後,就拐道去三皇子府裡尋高筠。
高筠看著自己染上鳳仙花汁的指甲,漫不經心地道:「母親莫哭了,哥哥能保住一命已經不錯了,要是父皇以為您對這結果不滿意,重新判大哥流放到哪個犄角旮旯可就不好了。」
泰寧長公主哭聲一頓,惱怒地看著她,「筠兒妳怎麼能說這種話!妳和崇兒可是雙胞胎,妳怎麼就不關心妳的哥哥?妳如今富貴了就不管自己的兄長,哪有這般道理!」
高筠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那母親要我如何做?」
「不如讓三皇子出面去求皇上……」泰寧長公主六神無主,只能如此提議。
高筠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掩住嘴笑得前仰後合,笑完後方道:「娘,您真是……」
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評價自己母親好,或許以前自己也像母親這般衝動天真,自以為是,直到後來跌得狠了,她才知道這個世界不是誰都圍著自己轉的。
母親有當太后的外祖母寵著,所以依然如此天真,自以為是。而她則像籌碼一樣被嫁進三皇子府,沒有人再庇護她,終於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短處。
「那母親就去求吧。」高筠淡淡地說。
泰寧長公主看著女兒,眼裡多了幾分失望,「筠兒,妳變了。」說罷,便起身離開,直接去尋三皇子。
高筠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可不是變了,從她被人斷了念想,被逼著嫁給三皇子起,從她被人羞辱,連一個低賤的侍妾都比不上起,她就變了。
高筠呆坐良久,方對身邊的丫鬟道:「妳讓人查清楚哥哥去西北的路線,屆時使些銀子,讓人好好照顧他,別讓他累著餓著。」
丫鬟欲言又止,終究忍不住歎了口氣。
 
三皇子今日難得在府裡,正和侍妾伍氏在書房裡說話,得知泰寧長公主過來,便讓伍氏下去。
泰寧長公主滿心為兒子的命運焦慮,一進來就直接向三皇子說明來意,沒有注意到那走出門的女人是三皇子府裡最得寵的姨娘伍氏。
三皇子聽完她的請求後,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姑母,不是我不幫,父皇已經下旨,君無戲言,這事情已經沒辦法改,如果您擔心的話,不如我打聽清楚崇表弟去西北的路線,讓人照顧好他。」
泰寧長公主聽到這話十分絕望,知道兒子這次是去定西北了。
 
 
 
霍姝聽說高崇殺人被流放到西北邊境天水軍中將功贖罪後,不禁有些驚訝。
高崇在聚芳樓與人爭奪一名青樓女子殺人一事,最近在京城中鬧得轟轟烈烈,彷彿有人嫌事情不夠大似的,拿這事來回地說,讓人不禁懷疑這次的事情是不是有人特地針對泰寧長公主的陰謀。
泰寧長公主因為有太后撐腰,行事素來霸道,得罪人的不知其數,聽聞她現在的駙馬高勤就是她搶來的,當時高勤已經與娘家的表妹訂親,可泰寧長公主相中高勤,便設法讓他們解除婚約,將高勤召為駙馬。
泰寧長公主行事之囂張,得罪的人不少,不過皇家公主囂張的不在少數,泰寧長公主不是最囂張的,卻沒想到會倒楣地被人如此算計。
霍姝心裡隱約有種感覺,這事情可能和聶屹有關,等他休沐從宮裡出來時,就問他,「高崇的事情,你有沒有插手?」
聶屹端著茶,淡淡地道:「推了一把。」
霍姝沒有懷疑他的話,既然他只是推了一把,那幕後應該還有其他算計的人。她想了想,問道:「是大皇子?」
聶屹笑了下,伸手輕輕地撫著她的臉,說道:「大皇子憎惡泰寧長公主,恨不得她傷痛欲絕,所以特地設計這一齣戲,不過三皇子是知情人。」
霍姝有些吃驚,按她的分析,大皇子與三皇子之間素來不睦,兩位皇子在朝堂上各有支持者,彼此互不相讓,大皇子居長,三皇子有賢王之才,都有各自的優勢,在皇后沒有懷孕之前,這兩位皇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所以大皇子要重創三皇子的妻族,削弱三皇子的力量,這也是情有可原。
但三皇子竟然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內兄出事不提醒,就有些涼薄可怕了。
霍姝忍不住好奇,「大皇子為何憎惡泰寧長公主?他們之間可是有什麼過節?」
聶屹靠著一個彈墨大迎枕,見她此時精神還好,便將她摟到懷裡,一邊輕撫著她披散的長髮,一邊緩緩地道:「其實事情也簡單,當初泰寧長公主不小心打死了大皇子心愛的女人,大皇子氣恨她囂張跋扈,卻因太后的原因,不能為那女人報仇,只能將這仇恨放在心裡……」
大皇子是皇長子,母妃雖早逝,卻是出身高門的貴女,母族的力量和其他皇子相比並不差。他是慶豐帝的第一個兒子,可以說,在江皇后沒有嫡子的情況下,他是當之無愧的皇位第一繼承人,皇上就算要考慮立太子,也越不過他。
這樣的地位,令大皇子性子頗為自傲,除了慶豐帝外,能入他眼的人並不多。所以泰寧長公主竟然敢當眾打殺他心愛的女人,此舉刺激到大皇子,讓他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挑戰。
大皇子還沒成親時,極為寵愛一個宮女,那宮女是內務府特地調教出來給皇子教導人事的,大皇子十分愛惜她,甚至計畫著等娶皇子妃後就帶她出宮,給她一個名分。
那宮女得大皇子的寵愛,不免有幾分張狂,有次在宮裡遇到泰寧長公主時,多嘴地刺了泰寧長公主一句,泰寧長公主就當場將她打死。
大皇子難得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可泰寧長公主卻將那宮女殺了,甚至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該如何就如何,這讓他原本對那宮女的幾分感情瞬間變成十分,成為他心頭最愛的女人,令他傷心不已。
他既憎惡泰寧長公主的囂張,又難受於心愛女子的死亡,又因為太后的關係不能為她報仇,不知不覺間便將泰寧長公主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厭惡所有與她有關的人和事。
這次大皇子算計高崇是想讓泰寧長公主傷心,且此舉也可以打擊到三皇子,誰讓三皇子竟然娶了泰寧長公主的女兒高筠,同樣被他不喜。
霍姝聽罷,覺得這就是一筆爛帳,從這件事情中也可以看出大皇子的心性如何。
這次高崇的事情可以說完全是被他母親連累,從高崇出現在聚芳樓起,他就進入大皇子讓人為他設計的圈套,目的就是毀了他。
聶屹輕輕地拍撫著霍姝的背,神色有幾分暗沉。
大皇子和三皇子要如何,他不在意,隨他們去鬥,可他們不應該將霍姝扯進來。
那引得高崇與人爭奪的青樓女子有一雙和霍姝十分相似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才會讓高崇踏進陷阱裡。若非有心,怎麼會特地挑這麼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聶屹心裡頭對大皇子也多了幾分厭憎。
第七十八章 皇后臨盆誕嫡子
高崇很快就被送去西北,隨著他的離開,天氣開始變熱。
同時,江皇后快要臨盆了。
這個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使得原本平靜的京城突然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鳳翔宮,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霍姝懷孕三個月,算是坐穩胎,如今她依然好吃好喝好睡,沒有表現出什麼孕婦特有的情況,除了吃得比較多外。
鄔嬤嬤等人十分感慨,恐怕沒有哪個孕婦能像他們家夫人懷得這般舒服。
霍姝心裡很關心江皇后,只是自從自己懷孕,她就沒再進宮,也不知道江皇后現在怎麼樣了,她只好去問聶屹。
聶屹最近很忙,除了依然三天兩頭在宮裡值勤外,每次休沐都很晚才回來,早出晚歸。霍姝能看到他眼底的青色,可見他許久沒有好好休息,特別是臨近江皇后臨盆,他變得越發忙碌。
「皇后很好,妳不用擔心。」聶屹雖然累,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朝她笑道:「再過段時間,皇后應該就要生了。」
霍姝想了想,問道:「你最近在忙什麼?是不是因為皇后要臨盆,有人不安分?」
聶屹不意外她的敏銳,大手輕撫著她的後腦杓,在她依然白皙細嫩的臉上輕輕地烙下一吻,並道:「確實是有些人心急了,不想讓皇后肚子裡的孩子平安生出來。」說罷,他的唇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耳語的聲音道:「方太醫確認過,皇后這胎可能是個皇子。」
霍姝驚訝了下,瞬間明白這消息可能被誰透露了出去,怨不得那些人要急,所以最近他才會這麼累。
她有些心疼他,「你好好休息,別熬壞身子。」
聶屹笑著看她,神色溫和纏綣,深沉的鳳目裡蘊藏著溫暖的光芒。
他突然轉移話題,「皇上前幾天在校場考核宗室子弟,永郡王世子因為御前失儀,被皇上斥責。」
霍姝奇道:「他怎麼會御前失儀?」
去年江南貪汙案一事,永郡王府為了幫助三皇子,也在這事情插一腳,使得慶豐帝對永郡王府頗為惱怒,直接奪了永郡王手中的兵權不說,連永郡王世子身上的官職也一併剝去。
慶豐帝是個掌控慾極強的帝王,太子之位這麼多年一直懸而未立,可見他心中的主意極大,最忌諱臣子和皇子們攪和在一起,因此永郡王府才會被折騰得這麼慘。
永郡王府若是想重新起復,贏得皇上的寵信,少不得要討皇上的歡心,永郡王世子應該知道這個理,斷斷不會在這種時候御前失儀,霍姝不由得有些好奇。
聶屹輕輕捏著她的耳珠,笑道:「這事也不奇怪,靖安侯府的老夫人去世後,靖安侯夫人親自去永郡王府一趟,將那門親事退了,言明就算將霍八嫁給平頭百姓,也不會嫁進永郡王府……」
霍姝聽到這裡,心裡有些難過。
靖安侯府裡她喜歡的人不多,她是真心喜歡霍妍這個八妹妹的,可八妹妹卻被害成這樣。
大伯母這次是直接和永郡王府撕破臉,才會這麼打永郡王府的臉。她親自去永郡王府退親,可見已經無所顧忌,就是不知道大伯父是怎麼同意的。
永郡王夫妻都知道當初在霍婷的喪禮上,自家兒子和霍妍之間有了肌膚之親,這門親事是霍老夫人在世時定下的,霍妍除了嫁到永郡王府,還能嫁給誰?
可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親事,一夕之間沒了,他們如何不震驚?
永郡王府如今比不得以前,這門親事顯得尤其重要,永郡王夫妻都不想退掉它。
當時靖安侯夫人去退親時,對永郡王府不客氣地奚落一通,奚落的對象自然是永郡王世子,怨恨他毀了小女兒的一生。
永郡王世子對這位岳母十分敬重,被岳母這般奚落,對他的打擊有些大,這段日子他都恍恍惚惚的,精神不濟,才會不小心御前失儀。
「等妳祖母的孝期過後,霍八應該會回來,到時候妳可以去看看她。」聶屹摸摸霍姝的腦袋,安慰道。
霍姝朝他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累了吧,好好休息,別熬壞身體。」
回到熟悉的地方,特別是她的氣息已經讓他熟悉,聶屹不必時時警惕,很快就閉眼睡過去。
時間還早,霍姝白天時睡了一個下午,有些睡不著,見他安然入睡,就悄然起身,打算在外頭坐會兒。
坐在廊下的艾草和鄔嬤嬤見她出來,忙起身迎過去。
「夫人還沒休息?」鄔嬤嬤一邊問,一邊看著通往內室的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槅扇。
「白天睡太多了,現在還不睏。」霍姝拉著她們坐下,好奇地問:「妳們剛才在聊什麼?」
鄔嬤嬤笑道:「隨便聊聊,剛好聊到笠雅姑娘的親事。」說罷,抿嘴一笑,說道:「笠雅姑娘比世子年長一歲,如今已經二十,夫人有空的話,不若問問她心裡有什麼想法,總不好耽擱她的終身大事。」
笠雅是凌雲院的大丫鬟,雖然她現在對霍姝十分恭敬,伺候得也用心,不過鄔嬤嬤等人可沒忘記霍姝剛嫁進來時,她隱隱露出幾分凌雲院第一人的架勢,後來可能是被聶屹敲打過,這才變得無比的恭敬。
看在她這一年用心伺候的分上,鄔嬤嬤也不是個壞心腸的,覺得倒是可以給她一個妥善的安排,只是笠雅到底不是霍姝的丫鬟,聶屹又是個男人,成天忙著外面的事情,對內宅的事情皆不上心,若是主母不提,丫鬟就算蹉跎了年紀也不敢提自己的終身大事。
霍姝聽罷,無所謂地道:「這事就交給嬤嬤吧,不管她想留還是走,都不會虧待她,要是她想嫁人,凌雲院就備份嫁妝。」
好歹是凌雲院的大丫鬟,霍姝也不想虧待她,省得寒了下人的心。
鄔嬤嬤笑著應一聲是,看了一眼室內,終究忍不住心中的擔憂,同霍姝咬耳朵,「夫人,您如今懷著身子,不宜同房,仔細著一些,若是不方便,可以讓世子睡到書房……」
霍姝聽罷有些不開心地道:「為什麼不能同房?我們什麼都沒幹!」
聶屹最近總是很忙,她好多天都沒能見到他,他晚上難得回來還不能同房,讓他睡到書房去,那她不就更沒機會見他了?絕對不幹!
鄔嬤嬤見她一臉憤憤,忍不住歎息,好在那句「我們什麼都沒幹」到底讓她放心許多,她也不想夫妻倆生分了,只是擔心小夫妻倆第一次有孩子,不知輕重,萬一傷著肚子裡的孩子就不好了。
霍姝因為鄔嬤嬤的提醒十分不開心,沒了聊天的心情,直接回去睡覺。
躺在床上,她擠進聶屹懷裡,在他下巴親吻一會兒,才滿足地抱著他。
聶屹收緊手,一隻手穿過她的腦袋,讓她枕著,笑著回吻她,帶著睡意的聲音有些沙啞,「怎麼了,不開心啊?」
霍姝嗯了一聲,委屈地道:「嬤嬤讓我們分開睡,說有孩子不能同房,明明我們什麼都沒幹。」
黑暗中,聶屹的神色有些……微妙,明白她的意思後,不禁啞然,整顆心因為她的話而甜甜軟軟的,充滿歡喜與柔情。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笑道:「不用分開睡,我會小心的。」說著,大手輕輕地撫著她終於有些凸起的小腹。
霍姝這才開心起來,湊過去親他。
 
 
 
翌日,聶屹天未亮就起來,洗漱後準備進宮。
霍姝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起身,眼睛還沒有睜開,就聽到他說—— 
「我最近會一直在宮裡,直到皇后平安產下皇子再出宮,妳自己在府裡小心一些,這段時間莫要出門。」
霍姝打了個哈欠,說道:「你放心,我在家裡等你。」
聶屹喜歡她的乖巧聽話,知道她一旦做出保證,就不會讓人擔心,這麼好的姑娘,實在讓他喜歡到骨子裡。
他又親吻她一會兒,方才離開。
之後聶屹果然如他所說的,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有出宮。
霍姝擔心他在宮裡歇息不好,時不時讓元武捎些東西進宮給他,雖然知道皇上那麼疼他,定然不會虧待他,但她仍是心疼他,知道他的警覺性太高,在不熟悉的地方很難入眠,所以總會親自做些用的東西去給他。
時間很快就過去,四月底時,宮裡傳來消息,江皇后平安誕下小皇子。
直到行九的小皇子的洗三禮過後,聶屹才從宮裡回來。
霍姝得知他今兒會回府,忙指揮下人準備好洗漱的水和他平時愛吃的膳食,想到他在宮裡待那麼多天,可能沒有怎麼休息好,又忙讓人提前熬好一些補身子的湯湯水水。
聶屹回府後,先去給老衛國公夫妻請安,接著又隨老衛國公一起去他的書房,祖孫倆說了會兒話,他方才回凌雲院。
見到他進門,霍姝迎過去,打量他片刻,發現他眼底的青色及疲憊,只覺得心疼,拉著他噓寒問暖。
聶屹冷峻的神色不覺溫軟下來,溫和地看著她,知道她的擔心,微笑著傾聽她的絮叨,面上並無不耐,直到她說得差不多,才牽著她的手回房,問道:「這段時間還好吧?孩子可有鬧妳?」
霍姝笑嘻嘻地說:「沒有呢,他可乖啦,以後一定是個聽話的乖孩子。」
旁邊的丫鬟、嬤嬤們聽到她的話,都忍不住抿嘴笑著,這孩子確實乖,霍姝從懷孕到現在壓根兒沒有任何不適,懷孕就像吃飯一樣簡單,連定時過來請平安脈的太醫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沒哪個婦人懷孕仍像她氣色這麼好。
聶屹洗漱後,換上一身寬鬆的石青色湖綢素面直裰,面如冠玉,氣質高雅,坐在那兒,整個世界都為之黯淡,彷彿只餘這人這景。
霍姝笑咪咪地看著他,這麼多天沒見,雙眼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鄔嬤嬤和艾草等丫鬟見她這模樣,都有點看不下去。
簡單地用過膳,夫妻倆便坐在臨窗前的炕上歇息說話。
「皇后娘娘和小皇子怎麼樣?都平安無事麼?」霍姝關心地問。
聶屹頷首,「母子平安,小皇子出生時身體有些弱,不過仔細養著,待長大一些就無礙的。」
江皇后生產是大事,在她發動那日,慶豐帝幾乎將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叫過去守在鳳翔宮裡,所以她生產時還算順利,只是她到底年紀大了,這胎懷得不易,雖然懷孕時身子養得好,可小皇子生出來後仍有些體弱,幸好太醫診斷過後說無大礙,以後仔細養著就行。
霍姝聽罷鬆了口氣,高興地說:「那真是太好啦。」說完這事,她見他一雙鳳目柔柔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有些臉紅,摸摸自己的臉,問道:「你幹麼如此看我?」
聶屹執起她的手置於自己的手掌心間,說道:「皇后娘娘這次生產雖然順利,不過中途卻有幾分兇險,幸好及時將有問題的接生嬤嬤處置了……」想到當時鳳翔宮傳來的消息,還有舅舅鐵青的臉色,他就有些驚怕。
雖然江皇后已經很小心了,但依然沒想到早就備好的接生嬤嬤中竟然有不懷好意的,當時若非聶屹盯得嚴實,反覆檢查,只怕江皇后不僅沒辦法順利生下小皇子,還會有性命之憂。
他以前就聽人說過,婦人懷孕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卻從未這麼直接地感覺到其中的兇險,生怕霍姝以後也像江皇后那樣。
「妳以後也要好好的。」他拉著她的手,抿著嘴認真地道。
霍姝眨了下眼睛,一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肚子,見他神色有幾分僵硬,忙放開來,笑道:「你放心吧,孩子乖著呢,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折騰我。」說到這裡,她紅著臉說:「其實二嬸和三嬸見過我後,都羨慕我這胎懷得好呢,和玲表姊相比,我真的沒什麼。」
聶屹微微地笑著,鳳目卻漸漸地有些暗沉。
和他說了會兒話,霍姝就催他去歇息,生怕慢一點他會不能好好休息。
聶屹笑著應一聲,拉著她回內室,讓她陪著一起睡。
此番聶屹在宮裡整整待了十來天,這次休沐便得了三天的假期,是慶豐帝親自批准的。
霍姝見他這三天都不出門,在家裡陪著自己,自然非常高興,夫妻倆每天膩在一起,時間多了,她終於有空和他說凌雲院的那些年紀大的丫鬟的安排。
「我讓鄔嬤嬤去問過笠雅,她想留在凌雲院做個管事,不知咱們府裡可有合適她的人?有的話,就將她的終身大事辦了吧。」霍姝說道。
聶屹對這種事情並不在意,他雖然已經解決自己的終身大事,卻不會管其他人的。
不過看在笠雅識趣又忠心的分上,他叫來元武,讓元武去安排這事。
元武接到主子的命令時,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丫鬟的終身大事,關他一個大男人什麼事?不過後來聽霍姝說讓他幫忙留意,看看有沒有適合笠雅的人選後,他方才明白聶屹的意思。
不是讓他當媒婆就好。
元武很快就打聽到一個合適的人選,是外院管事的兒子,那管事是聶屹的手下,十分能幹,得知霍姝欲為凌雲院的大丫鬟笠雅挑夫婿,覺得這機會難得,雖然自己兒子比笠雅小一歲,但仍厚著臉皮過來求娶。
笠雅知道這事情後,羞得滿臉通紅。她知道那管事的兒子,覺得他挺能幹的,性情也不錯,便紅著臉應允這樁親事。
 
 
 
小皇子滿月後,京城的天氣也熱了好一陣子。
今年宮裡添了位小皇子,而且是江皇后所出,慶豐帝十分重視。
因小皇子還小,慶豐帝決定夏天就在宮裡過,沒有去西山行宮避暑。
霍姝是孕婦,比平時更怕熱,天氣熱得她有些難受,正琢磨著是不是要去西山那邊的別莊避暑時,江皇后突然召她進宮。
霍姝如今懷孕已滿四個月,肚子看起來仍是小小的,身子健康,沒什麼大礙,平時也可以出行,不過聶屹仍是不放心,親自將她送到宮裡,打算等她從鳳翔宮出來,再送她回去。
霍姝依依不捨地和他道別後,就被鳳翔宮裡的大宮女季荷請進鳳翔宮。
自從年初一進宮拜年後,霍姝已經有將近五個月沒有進宮,這會兒來到鳳翔宮,發現鳳翔宮變得有些不一樣,很多奢華富貴的擺設都撤下去,換上一些精緻簡約的,使得整個宮殿變得溫馨雅致。
江皇后身上穿著天水碧絲繡宮裝,額頭上勒著秋香色鑲白玉髓的額帕,臉盤兒圓了一圈,氣質端莊中多了幾分柔和,笑盈盈的模樣讓人覺得極為親切。
江皇后看到霍姝,忙笑著招呼她過來,自有宮人給她搬來錦杌,桌上擺著孕婦適合喝的果汁,果盤、點心等都不少,都是她愛吃的,可見江皇后對她的喜愛。
「娘娘,恭喜您,您和小皇子都好麼?」霍姝笑盈盈地問道。
江皇后抿嘴笑道:「我們都好,妳怎麼樣了?」說著,就看向她的肚子,不過那肚子被寬大的衣物掩住了,看不出什麼。
「我很好,他們都說我懷孕就像吃飯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霍姝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江皇后看到她這模樣,忍不住失笑。
兩人說了會兒話,就聽到裡頭傳來嬰兒的哭聲,接著不久,奶娘就抱著吃飽的小皇子出來。
江皇后熟練地接過兒子,對眼巴巴地看過來的霍姝道:「來,素素,看看小皇子,多虧妳,他才能平平安安地出世。」
她說得簡單隨意,不過旁邊的宮人卻聽得出她話裡的意思,若是小皇子以後能平平安安地成長,順利登上那位置,衛國公世子夫人的功勞可大了,有這番情誼,能保證衛國公府再富貴個幾十年。
霍姝笑嘻嘻地湊過去,看著江皇后懷裡小皇子,臉蛋小小的,膚色還有點紅,正睜著眼睛無意識地瞪著前方。
她看了看,雖然江皇后想讓她抱一下,但她終究不敢伸手去抱,只說道:「娘娘,九皇子好小,我可不敢抱。」
江皇后笑了笑,也沒介意,她以前看到那些宮妃的孩子時,也覺得小小軟軟的不敢抱,和霍姝現在差不多。
霍姝陪江皇后聊天,看完小皇子,終於明白江皇后今兒召她進宮的用意,就是要特地讓她見見小皇子。
江皇后一直記得去年秋獵霍姝護著她的行為,也因為有霍姝,這孩子才沒有在當時的意外中流掉,她覺得孩子能生出來,都是托霍姝的福,自然願意讓小皇子與霍姝親近。
在鳳翔宮坐了一個時辰,霍姝終於滿足地離開。
回程的路上,霍姝和聶屹道:「小皇子看著好小,我都不敢抱,以後我們的孩子也會這麼小麼?」
聶屹看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滿是歡喜,笑著道:「應該吧,聽說剛出生的孩子都很小。」
霍姝以前貪玩,總在外面混,成天野得像個男孩子,壓根兒沒有見過剛出生的孩子,看到的都是能跑能跳的那種,所以她還真不知道剛出生的孩子是什麼模樣,今兒見到小皇子後,看到那小小的模樣,心裡開始期盼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生下時的樣子。
 
 
 
隨著時間推移,天氣越發熱了,聶屹本想讓霍姝和府裡的姊妹們一起去西山的莊子避暑,不過霍姝見他沒去,便也沒答應去,打算留在京城裡,大不了就讓人在房裡多放個冰盆子。
正這麼決定時,聶屹卻要出遠門。
霍姝正捏著一塊蜜瓜吃,聽到他的話,手中的蜜瓜掉了,「你說什麼?你要出遠門?」
聶屹見她這模樣,心裡有些愧疚,低聲道:「是的,這次……非去不可。」
霍姝有些不開心,她抿著嘴,過一會兒才問道:「你去哪裡?是像去年七月時去益州那樣麼?」
去年夏天因為江南貪汙案一事,慶豐帝放他一個多月的假,後來霍姝陰差陽錯之下跟著他一起跑了趟益州,直到那時候才知道他私底下做的事情有多兇險。
聶屹先是嗯一聲,接著又道:「也不全是……」
想了想,他將她拉到屋子裡鋪著涼簟的紫檀木萬字不斷頭圍欄的羅漢床坐下,方才仔細地將事情和她說了。
「還記得幾年前,我們在西北遇見的那次麼?」聶屹撫著她紅潤的臉蛋問道。
哪能不記得,那次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頓時驚為天人,想著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讓她惦記了好一陣子。也因為如此,她對那時候的事情印象十分深刻,覺得能回味一生,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相見。
聶屹微微地笑著,心道那次可不是他們第一次相見,雖然想告訴她真正的第一次是何時,不過看到她的肚子,他默默將這話嚥下,以後他們有得是時間談論曾經,現在並不急。
「當時我是奉舅舅的命令去西北查西北馬場死馬一案,順便探查老忠義王留下的寶藏圖下落。」
霍姝吃了一驚,老忠義王的寶藏圖?
「當年先帝非常疼愛老忠義王,甚至想要廢舅舅改立他。後來先帝病重,舅舅重新掌權,先帝無奈,自知舅舅登基是遲早的事情,屆時少不得要清算,為了保護老忠義王,便私底下讓人轉移一筆國庫的銀子給老忠義王,後來舅舅登基時,曾一度因為國庫的銀子不足,差點連邊境的軍餉都發不了……」
由此可知,慶豐帝對先帝和老忠義王有多惱怒,先帝是皇父,他沒辦法,但對老忠義王他就沒那麼客氣。若非先帝死前為了保護老忠義王,折騰出這麼一齣,慶豐帝早就弄死老忠義王了,還能讓老忠義王的後人現在平平安安地待在藩地麼?
可惜老忠義王已於十年前病逝,直到他死,他都沒透露那筆被先帝轉移給他的銀子在哪裡。
後來慶豐帝聽說老忠義王為了保自己後代的安危,將當初那筆銀子所藏之地繪成一張寶藏圖,這些年經由聶屹私底下的探查追蹤,已經收集完藏寶圖的四分之三,只餘一部分沒有找到,在老忠義王殘餘舊部的手中。
前陣子好不容易有這殘餘藏寶圖的下落,聶屹得到消息後,便進宮稟明慶豐帝,想親自走一趟,將這份藏寶圖弄回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霍姝知道聶屹這次確實非去不可,只是她依然有些不高興。不過當她發現他眼底的擔心後,她忙不迭地將不悅收斂起來,壓在心底。
她知道他每次奉旨出京,所做之事定是十分兇險,容不得他分心,若是他因為惦記著她的不開心而出什麼事情,那是她不願意見到的。
霍姝當即道:「既是如此,你去吧,不過路上要小心,我等你回來。」
聶屹探究地看著她,剛才還悶悶不樂的,這會兒怎麼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難不成她想著他是去幹大事的,十分體諒,所以也沒有不捨?
這麼一想,輪到聶屹有些悶悶不樂了。
霍姝沒發現,正忙著指揮下人去給他收拾行李。
「不用,讓元武去就行,他有經驗,妳別忙。」聶屹叫住她,將她摟到懷裡,夫妻倆繼續坐在羅漢床上說話。
「我這次不知道會去多久,妳在府裡待著,若是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元武去辦,他懂得—— 」聶屹仔細叮囑。
霍姝打斷他,「元武不跟你去?」見他點頭,她搖頭道:「讓元武跟你去吧,他為人較細心,有他跟著你,我心裡也放心。而且我在府裡哪會有什麼事,就算有事情,我也會直接找祖父,你不用擔心啦。」
霍姝好說歹說,搬出老衛國公,才終於讓聶屹勉強答應帶上元武。
接著,聶屹又叮囑她好好養身體,小心肚子,他難得囉囉嗦嗦,霍姝都笑咪咪地聽著。
 
 
 
聶屹是在兩天後悄無聲息地離京的。
他離開京城的事情十分隱密,除了慶豐帝外,也就老衛國公和霍姝知道,其他人都以為他還在京裡。
霍姝低調地在府裡繼續過孕婦的生活,沒事時就跑去上院陪聶老夫人說話。
聶老夫人是在聶屹離開一個月後,才知道孫子不在京城的事情。
她歎了口氣,神色間有些落寞,對霍姝道:「世謹不在,妳那邊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尋我。好孩子,委屈妳了。」
霍姝聽到這話,明白聶老夫人應該也猜到聶屹為皇上做的事情,之後被聶老夫人安慰一通後,就回凌雲院了。
聶老夫人有些不開心,十分心疼孫子,待晚上老衛國公回來,就和他嘮叨,「我雖然不知道他去做什麼,但他身上的傷……還記得他六歲時,差點被狼咬死麼?」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嗚咽著。
老衛國公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並沒有說話。
聶老夫人低聲抽泣著,當年長子救駕身亡時,她心裡是怨恨的,她怨那些皇子為了那位置害死她最優秀的長子,也怨恨慶豐帝,長子若非為了救他,怎麼會死?可她心裡再怨恨,也知道不能讓人知道她是怨皇上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兒子救駕身亡是一種榮耀。
可她寧願不要這種榮耀,只想長子好好地活著。
後來,懿寧長公主在長子死後不久就做出那樣的事情,縱使知道懿寧長公主是傷心過度,將許嘉當成長子才會做出這種事,但她依然沒辦法原諒懿寧長公主,這些年也一直怨恨著她。
但她也怨恨自己,若非丈夫為了照顧一直沉浸在長子死亡傷痛裡的她,也不會因此忽略了長孫,害得皇上看不過去,將孫子抱進宮裡教養,令他和他們這些親人分離。
皇上將孫子抱走,她怨恨皇上,卻又不得不承認皇上給予孫子極大的榮寵,才能讓孫子長成這般模樣。
長孫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他們這些真正的家人關心過。
懿寧長公主作為母親,一心沉浸在丈夫死去的悲痛中,甚至因此將許嘉當成丈夫的替身,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兒子,將他丟在鄉下。
而他們這些親人,也因為聶修彥的死,同樣悲痛,沒時間顧及他,以為懿寧長公主作為母親,會將他照顧好,哪知道這個以為令他們疏忽了他。
這輩子她自覺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長孫,一心想彌補,可等他回到衛國公府時,他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親人的關心與庇護。
她知道他仍被他們傷害了,每次看到他對誰都不冷不熱的,她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直到老妻哭累躺下,老衛國公方才歎了口氣,讓下人好生照顧,起身離開。
他如何不知道孫子為皇上做的事情有多危險呢?只是他毫無辦法,從他沒法阻止皇上將孫子抱到皇宮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往後再也沒法攔阻。
衛國公府能在京城中屹立不倒,並非先人的遺澤,而是他的長孫用自己的努力去維護的,自家府邸方能這般榮寵不衰。
只希望江皇后生的小皇子能平平安安地長大,將來才能保孫子善終。
第七十九章 誕下巨嬰眾人驚
炎熱的夏天很快就過去,秋天到來時,霍姝的肚子已經大了起來,不過對她而言沒什麼影響,她依然是好吃好喝,每天該睡就睡,該運動就運動。
已經成親的安陽郡主時不時地過來探望她,每次看到她的肚子又變大一些,都是一臉驚奇。
「太醫有說妳這胎是男還是女麼?」安陽郡主好奇地詢問道。
霍姝正吃著珍珠桂圓燉官燕,邊吃邊道:「不知道,太醫沒說。」
「太醫怎麼會沒說?難不成太醫沒辦法確認?」
「我不讓他說的。」霍姝聳聳肩膀,「肚子裡的娃娃不管是男是女,皆已經成定數,生下來就知道,所以我沒讓他說。」
安陽郡主聽了,覺得她真輕鬆,如果是自己,肯定會忍不住詢問,心裡好有個數。
見霍姝吃個不停,她忍不住道:「妳別吃了行不行,看妳的臉都圓一圈了,小心聶表哥回來都認不出妳。」
想到前幾天回去和虞老夫人說霍姝又胖了多少,虞老夫人那擔心的模樣,安陽郡主也擔心她吃得太多對身體不好。
「我餓嘛。」霍姝抹了抹嘴,理直氣壯地說:「我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不吃的話會餓到肚子裡的娃娃,妳以後就會知道啦。」
安陽郡主聽到這話,嘴角微抽,然後歎氣道:「反正我現在是沒懷上的,以後等我懷上再說吧。」她是真的不知道霍姝為什麼能將自己吃得這麼圓,雖然圓潤的美人也依然是美人。
霍姝見狀,馬上關心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表哥不讓妳現在生?」她以己度人,以為虞從信也學聶屹的做法。
「胡說什麼啊!」安陽郡主被她的話弄得臉都紅了,頓了下,方才悲憤地道:「我還寧願我懷上,以後就能天天懶在床上了,而不是……」
霍姝眨了下眼睛,一臉恍然,「我知道了,是不是—— 」
「不是!」安陽郡主捂住她的嘴,省得聽到什麼會讓自己臉紅得跟辣椒一樣的話。
霍姝被她捂著嘴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她,不用想就知道怎麼回事。她三表哥自小聰明,安陽郡主身上的缺點在他看來壓根兒就不是問題,想要治她的懶毛病十分簡單,現在安陽郡主時不時地上門來看她,勤快成這樣,可見三表哥挺成功的。
安陽郡主最後氣呼呼地走了。
不過等過了中秋,她又匆匆忙忙地過府來,見面就道:「素素,中秋宮宴,三皇子妃竟然和大皇子妃吵起來,害大皇子和三皇子都被皇伯父責罰。」
霍姝聽了覺得挺稀奇的,忙問:「吵什麼?難不成又是為了那位黃側妃?」
她自從看過高筠刁難大皇子府裡的黃側妃後,就覺得高筠脾氣真大,不過這一年高筠好像收斂了不少。
安陽郡主搖頭,「我是聽母妃說的,不知道她們兩個怎麼吵起來,然後三皇子妃將大皇子妃推下水。皇伯父因為這事十分生氣,認為大皇子和三皇子教妻不嚴,罰兩人在府裡閉門思過幾日。」
聽到這裡,霍姝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想不到這其中有什麼不對,只好問道:「繡繡,妳怎麼看?」
安陽郡主歎了口氣,說道:「總之,妳的身子重了,最近最好不要出門。」
霍姝哦了一聲,她本來也不想出門。
安陽郡主和霍姝說完這事後,過了幾日,霍姝就聽說皇上突然給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派了差事,將他們安排到六部中的刑部、戶部、兵部中做事,五皇子就是在戶部。
霍姝對五皇子的印象很差勁,他現在已經娶了皇子妃,因為聶思被送到鄉下,他不敢再對衛國公府出手,也不知道他又相中哪府的貴女,想要納之為側妃,好提升自己的籌碼。
她敏銳地感覺到慶豐帝的安排和前陣子兩位皇子被罰在家閉門思過有關,想著怎麼皇上如此安排,好像是特地要讓幾個皇子鬥起來似的?
可惜因為聶屹不在,霍姝沒個人能一起商量討論,只好放在心裡頭,打算等他回來就和他說說這些事情。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聶屹卻還是沒回來,霍姝越來越想他了。
他們成親以後,他都在京城中,就算去年曾出去一個多月,她也跟著他。這次是他們成親之後分開最久的一次,她每天睡覺時都會想著他此行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的事情?他現在在哪裡?有沒有休息好……
不過雖然想得多,但她依然好吃好睡,沒有變瘦,反而像安陽郡主說的那樣,臉都圓了一圈。
鄔嬤嬤擔心她這麼吃下去,補到孩子身上,屆時孩子太大不好生,豈不受罪?便開始有規律地讓她節食,每天的運動量也不少。
霍姝沒辦法,只好乖乖聽鄔嬤嬤的話,只是雖然聽話,肚子仍舊像吹皮球一樣地膨脹起來,每次去上院給聶老夫人請安,都是丫鬟們扶著去的,不敢鬆手,隨行的還有幾個聶老夫人特地派過來的力氣大的婆子,將她圍得密密實實的。
聶老夫人看到霍姝漸漸變大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但看到她懷孕後不僅沒有變醜,反而膚色明亮,氣色紅潤,心裡就直打鼓,覺得她這胎估計是個女孩子,私底下她也特地詢問過幾個有經驗的僕婦,從她們那裡得到一樣的答案。
聶老夫人希望長房有後,得知這事後,確實十分失望,卻沒有在霍姝面前表現出來,生怕讓她多想,她安慰自己,想著來個先開花後結果,也是吉利的,讓人將霍姝照顧得妥妥當當的。
到了京城開始下雪的時候,霍姝又開始叨念如今不知道在哪裡的聶屹。
就在她一邊聽著外面的下雪聲,一邊吃著熱騰騰的火鍋想念聶屹時,笠雅突然從外面走進來,臉上紅通通的,興奮地道—— 
「夫人,世子回來了!」
霍姝擔心好幾個月,乍然聽到這消息,將手中的筷子一扔,倏地站起來。
「夫人,小心啊!」周圍的丫鬟婆子們紛紛驚呼。
她正要前去迎接時,突然感覺腿間有些濕熱,忍不住低頭看去……
 
 
 
聶屹迎著風雪風塵僕僕地回來,剛進府裡,按規矩先去上院給老衛國公夫妻請安,請安完就要直接回凌雲院。
誰知剛出上院的垂花門,就見凌雲院的丫鬟築雅匆匆忙忙地過來。
元武見狀,忙上前攔住她,問道:「築雅,怎麼了?」
此時天空中下著雪,築雅急著過來,出門時卻忘記打傘,被風雪迷了眼,以至於沒看清眼前的人,等看清楚後,不禁大喜,忙道:「奴婢正要去稟報老夫人,世子夫人要生了。」說完後,才憶起必須要稟報聶屹一聲,又道:「世子,鄔嬤嬤說世子夫人要發動了!」
聶屹早已神色大變,壓根兒沒聽完築雅的話,就攏著身上的玄色貂毛斗篷,迎著風雪大步往凌雲院而去。
築雅傻了一會兒,直到臉皮被冷冽的風雪凍得有些發僵,才記起自己的任務,忙跑進上院去給聶老夫人稟報這消息。
不一會兒,整個衛國公府的下人都知道霍姝準備生了。
聶老夫人剛才還欣慰孫子平平安安地回來,懸著幾個月的心終於放下,正準備去歇息,哪知就得到凌雲院的消息,瞬間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安嬤嬤見她竟然要換上衣服趕去凌雲院,忙勸道:「老夫人,您不必緊張,世子夫人那邊早就準備好接生嬤嬤,太醫也在府裡候著,不會有事的。外面風雪太大,您就別過去了,省得世子夫人知道,還要擔心您。」
老夫人身子不好,這樣的天氣一般是連門都不出的,若是真跑過去,指不定世子夫人還沒生,老夫人就先倒下,豈不是給人添亂麼?
不過安嬤嬤並沒有說得這麼直白,語氣十分委婉,知道聶老夫人能聽進別人的勸告。
其實聶老夫人剛才只是太緊張霍姝肚子裡的孩子,心頭一急,就想親自過去盯著,現在被安嬤嬤提醒,也知道自己不適合過去,忙對一旁的丫鬟道:「快通知二太太過去。」
等丫鬟匆忙出去,聶老夫人就坐在暖炕上,聽著外面呼呼的風雪聲,歎氣道:「素素第一次生孩子,身邊又沒個長輩幫襯,真擔心她……」說到這裡,不免想到懿寧長公主,心裡越發難受。
若當年懿寧長公主能為兒子守住,沒做出那樣的事情,就算最後她仍要改嫁,衛國公府也不會攔著,畢竟誰敢讓皇室的公主守寡?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兩府如今都不怎麼走動,省得彼此見面後反而尷尬傷心。
現下長孫媳婦要生孩子,懿寧長公主作為婆婆,原本應該過去照顧的,可這會兒哪裡能去請她過來。
安嬤嬤只得安慰道:「老夫人不必擔心,奴婢看世子夫人這胎懷相極好,她是個有福氣的,您就等著抱曾孫吧。」
聶老夫人臉上多了些笑容,不過想到霍姝懷孕時的模樣,就忍不住歎氣。
若真是個大胖曾孫,長房有後,那該多好。
 
 
 
聶二太太接到霍姝發動的消息,也顧不得用晚膳,匆匆忙忙地換上衣服,披上一件青蓮絨的斗篷,讓丫鬟撐著傘,坐上小轎趕往凌雲院。
風雪迷眼,聶二太太下車後,努力了一會兒才看清楚路,往凌雲院的正房而去。
聶二太太到來時,就見凌雲院的下人忙而不亂,並未因為主子突然發動而亂了陣腳。
這都多虧鄔嬤嬤一個月前就已經帶著人著手準備好產房,在霍姝發動時,直接讓人把她扶到產房,又去將府裡準備好的接生嬤嬤叫過來。
聶二太太一邊走一邊問凌雲院的丫鬟,「世子夫人怎麼樣?」
那來迎接的小丫鬟有些惶恐地道:「奴婢不知道,沒聽到有什麼聲音。」婦人生孩子都會叫的,可裡頭沒傳出世子夫人的痛呼聲,丫鬟十分不解。
聶二太太沒再問,進了屋子,見聶屹也在,不由得有些吃驚。
聶屹突然回來,這消息還沒傳出去,所以除了上院和凌雲院外,府裡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這會兒他正站在通往產房的黑漆葵紋槅扇前,臉色有些焦躁,時不時地拍門,朝裡頭叫道:「素素,妳怎麼樣?妳別害怕,我在這裡陪著妳。」
這時,門打開了,鄔嬤嬤走出來,匆忙地對聶屹道:「世子放心,夫人現在沒事。」然後又吩咐丫鬟去打熱水來。
聶屹抬腳就想進去,被鄔嬤嬤及時攔住—— 
「世子,您一個大男人可不能進產房,不吉利的。」
「胡說八道!」聶屹沉下臉,「有什麼不吉利的?夫人在裡頭生孩子,她是本世子的妻子,本世子如何進不得?」
鄔嬤嬤被他的話弄得哭笑不得,雖然心裡感動他的行為,可真不能讓他進去,哪有女人生孩子,男人跟著進去的?他進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添亂。
當下鄔嬤嬤使勁地攔著,就是不讓他進去。
聶屹的耐心很快就被磨完,準備讓人將這攔道的鄔嬤嬤拉開。
聶二太太見狀不對,趕緊過來勸道:「世謹,你還是別進去了,萬一你媳婦見到你,太過激動可不好。」
周圍的丫鬟聽到這話,臉色有些怪異,連鄔嬤嬤的神情都有點古怪。
世子夫人可不就是因為世子回來,太過激動,才會突然發動麼!
聶屹遲疑幾分,深吸口氣,又朝裡頭喚道:「素素,妳怎麼樣了?」
過了會兒,才聽到霍姝的聲音,「我沒事,就是有點痛……」可能是聽到下人的傳話,她又添了一句,「你不要進來,我現在很醜,不給你看。」
眾人:「……」
聶屹哪會嫌她醜,她就算變醜了,也是因為他的原因,他壓根兒就不嫌棄,但他擔心自己貿然進去,萬一刺激到她怎麼辦?
他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鄔嬤嬤見狀,趕緊將門重新關起來。
聶二太太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想笑,接著感歎小夫妻倆的感情真好,平時聶屹穩重自持,對誰都不冷不熱,從未看過他變臉,哪知道今兒他卻因為妻子生產變得手足無措,看起來十分狼狽。
聶屹今日剛趕回京,回到京城後就直接進宮向慶豐帝覆命,因為急著回府,所以也沒有在宮裡打理自己,就直接出宮。此時他身上衣服皺巴巴的,看著有好些天沒換的樣子,頭髮有些亂,先前沾到身上的雪已經融化,順著髮絲滴落,怎麼看怎麼狼狽。
聶二太太擔心他還想闖進產房,屆時豈不是給人添亂,便想支開他,勸道:「世謹你放心吧,素素這胎懷相好,定會平平安安的。倒是你,剛回來,不如先去洗漱一下,換下身上的濕衣服,免得生病了,素素知道要擔心。」
聶屹此時一心撲在產房裡,有些心不在焉,聽到聶二太太的話,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沾滿泥漬的靴子,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洗漱。
笠雅忙去叫人準備洗漱的熱水。
幸好因為霍姝的臨盆日子將近,為了預防萬一,凌雲院的小廚房整天都備著熱水,所以丫鬟們很快就將洗漱的水準備好。
聶屹朝裡頭道:「素素,我先去洗漱,換身衣服就過來陪妳。」說完,他將耳朵往槅扇湊了湊,隱隱約約聽到裡頭傳來霍姝的聲音,方才蹙著眉下去洗漱。
聶屹擔心霍姝,洗漱的速度很快,因為牽扯到腰間一處新傷,動作滯了會兒,看了一眼又滲出血跡的傷口,正要叫元武過來上藥掩蓋住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丫鬟的聲音,說世子夫人生了之類的。
聶屹瞬間忘記身上的傷,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亂地套上去,披著一頭濕髮衝出去,攔住一個丫鬟問道:「孩子生了?」
丫鬟被他嚇了一跳,看清他的模樣後有些臉紅,忙道:「回世子,產房那邊傳來消息,說夫人生了。」
聶屹瞬間有些傻眼,問道:「這麼快?」
丫鬟也覺得很快,現在還有點暈眩,沒辦法回答他。
聶屹沒有再問,匆匆忙忙地朝產房跑去。
守在產房外的聶二太太原本以為霍姝這是第一胎,可能會耗到大半夜才生,哪知道天色剛黑,裡頭就傳出嬰兒的哭聲,頓時傻了。
才一個時辰就把孩子生出來,速度快成這樣,真的正常麼?哪個婦人第一次生孩子能像現在這麼快?而且她守在這兒,都沒聽到裡頭傳來什麼痛呼聲,實在是太不尋常。
聶二太太按了按額頭,讓自己定定神,忙關切地朝裡頭問道:「世子夫人和孩子還好麼?孩子是男是女?」
過了會兒,就見鄔嬤嬤將產房的門打開,一臉燦爛地道:「世子夫人和小少爺都好。」
小少爺,那就是個男孩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長房終於有後了!
聶二太太心裡也高興,還沒開口,又聽到裡頭傳來的聲音—— 
「九斤二兩。」
「什麼?!」聶二太太驚呼一聲。
聶屹恰好攏著頭髮進來,聽到聶二太太的聲音,還以為有什麼不好,心頭一緊,問道:「二嬸,怎麼了?素素還好吧?」
聶二太太臉上還是吃驚的神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聶屹耐心告罄,見產房的門開著,抬腳就進去,鄔嬤嬤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他剛進去就聞到屋子裡飄蕩著血腥味,目光一掃,掃到裡面的床,正要往那走去,屋子裡的人已經發現他,紛紛驚叫起來。
「世子怎麼進來了?」
聶屹沒管她們,來到床前,見霍姝躺在那兒,臉上都是汗,不過精神還好,稍稍安心。
她看到他時,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聶屹沒說話,伸手拉過她的手腕給她把脈。
霍姝好幾個月沒見到他,笑問道:「你怎麼進來了?對了,嬤嬤,將寶寶抱過來。」
接生嬤嬤已經把孩子清理乾淨,裹上襁褓,笑容滿面地道:「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小少爺九斤二兩,奴婢給那麼多婦人接生,還沒見過這麼有福氣的孩子。」
聶屹給霍姝把完脈,知道她只是產後有些虛脫,沒什麼事後,一顆心終於放下來,等聽到接生嬤嬤的話,不由得愣了下。
孩子九斤二兩是什麼樣子?
聶二太太跟著鄔嬤嬤進來,湊過去一看,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這孩子可真是壯實,九斤二兩,世謹媳婦是怎麼生出來的?不對,這麼胖的孩子,她怎麼能用一個時辰就生出來,而且生出來後,整個人精神還那麼好?
聶二太太看向床上正探著頭想看兒子的霍姝,覺得她可真是神奇。
聶屹怕霍姝太辛苦,小心地托著她起身,讓接生嬤嬤將孩子抱過來。
霍姝終於看到在她肚子裡待了近十個月的小傢伙,看到那張肉肉的臉時,瞪大了眼睛,然後一臉慶幸地對鄔嬤嬤道:「幸虧嬤嬤讓我節食,不然寶寶生下來豈不就是個大胖墩?他這麼胖,五官都看不清楚,一點也不像我和世謹。」
接生嬤嬤聽到這話不禁有些好笑,她第一次給人接生得這麼順利,而且孩子還這麼壯實,世子夫人可真是有福氣。
聶屹和她一起看著襁褓裡已經閉上眼睛的孩子,那張肉肉的小臉確實看不出像誰,不過膚色粉嫩,雖然有些紅,卻並不怎麼皺,可比九皇子剛出生那會兒好看多了,可見霍姝懷他時將他養得極好。
剛出生的胖孩子被人看過一回後,鄔嬤嬤就將孩子抱下去給奶娘餵奶。
聶二太太叮囑霍姝好生歇息後,見這裡沒什麼事了,也跟著離開,準備去上院給聶老夫人道喜。
 
聶老夫人聽說霍姝生了個大胖小子時,整個人暈頭轉向,驚喜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霍姝肚子裡的孩子是個男孩的話,聶老夫人心裡有底,大概不會這麼驚喜。可就在認定這胎是個女孩子時,突然說這胎是個男孩,那種乍然而來的驚喜太過強烈,讓安嬤嬤拍撫胸口好一會,她才將那口氣喘上來。
聶老夫人緩了好一會兒,才問其他的情況。
聶二太太見她高興,也樂得奉承,繼續道:「那孩子可真是個有福氣的,九斤二兩呢,兒媳這輩子還沒見過哪家的婦人能生出這麼白胖的娃娃,而且素素只用一個多時辰就將孩子生下來,都沒受什麼罪……」
聶老夫人和安嬤嬤等人都有些吃驚,九斤二兩也太重了吧?確實極少聽說京城中的貴婦能生出這麼胖的孩子,鄉下的那些婦人倒是生過,但也不常見。
「素素真的沒事?」聶老夫人擔心地說,這麼大的孩子,少不得要折騰人。
「世子和太醫都給她看過,沒事,人好著呢,生完後還有精神看看孩子是怎麼樣的。」聶二太太羨慕地說,霍姝這個產婦著實讓她大開眼界,她十分羨慕霍姝,都不用怎麼折騰,孩子就出來了。
當然,霍姝懷孕時也是十分順利的,看起來好像沒對她產生什麼困擾,懷個孩子和吃飯一樣簡單。
聶老夫人聽罷,忙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安嬤嬤見狀,附和著笑道:「世子夫人果然是個有福氣的,先前奴婢見世子夫人的肚子大成這樣,還暗地裡猜測裡頭是不是有兩個娃娃,沒想到就一個,而這一個竟有人家兩個這般重。」
霍姝懷孕期間能吃能睡,懷孕時沒有受過什麼折騰,反而容光煥發,一點也不像個孕婦,無怪乎能生這麼胖的孩子出來。
聶老夫人聽罷,眉開眼笑,說道:「孩子胖點好,胖有福氣,證明身體健康。」
這時,老衛國公也接到消息過來了。
他一臉驚訝地問道:「聽說世謹媳婦生了,怎會生得如此快?沒什麼事吧?」先前他在書房裡賞畫時就得到消息,知道凌雲院那邊發動,他還以為要折騰到大半夜才會生,正準備好好歇息,等會兒再讓人去打探下消息,哪知道他才練了會兒字,就聽說孩子生出來了。
聶老夫人滿臉笑意,說道:「生啦,母子平安,是個九斤二兩的男孩,這般重的孩子,不說這皇城,就是整個大夏也沒有多少個,可見素素是個有福氣的。」
老衛國公撚著頷下花白的鬍子,樂呵呵地點頭道:「是啊,哎,得好好地給孩子選個好名兒,讓他健健康康地長大。」
不一會兒,整個衛國公府都知道霍姝生了的消息,特別是三房,離凌雲院較遠,接到霍姝發動的消息的時間比較遲,等再讓人去打探時,就聽說已經生了。
聶三太太都有種左耳剛聽說要生,右耳就聽說已經生了的感覺,整個人只覺得奇怪。
等聽完凌雲院那邊的情況,她不免羨慕起來。
「這霍氏果然有福氣。」聶三太太和聶三老爺嘀咕著,「以前我還覺得她的身分低了點,不知道皇上怎麼會為世謹挑中她,現在我倒是有些明白。」
聶三老爺是個實誠人,因為媳婦太厲害,他一般在府裡沒什麼說話的餘地,平時幫著打理府裡的庶務,跟著二哥跑,對府裡的其他事情並不怎麼上心,凌雲院那邊的事情聽聽罷了,沒什麼羨慕或嫉妒,想著那都是別人家的事情。
聶三太太見他一副無感的模樣,覺得自己是對牛彈琴,啐了一聲,沒再理他。
 
 
 
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整理好產房,便悉數退下去,留霍姝與聶屹這對久未見面的夫妻倆說話。
霍姝打了個哈欠,看著床前的聶屹,發現他面容清減不少,心疼地道:「你是不是很久沒有好好歇息了?你去睡覺吧,不用陪我。」
他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聲音添了幾分低啞,說道:「素素,辛苦妳了。」
霍姝笑道:「沒什麼辛苦的,我都沒感覺到怎麼樣,孩子就出來了,捨不得折騰我,可見是個孝順的孩子。」
接著,她開始和他說自己懷孕時的事情,每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後來鄔嬤嬤見她的肚子太大,擔心她吃得太多,營養都補到孩子身上,讓她節食之類的。
說到這裡,可委屈了。
聶屹微笑著聽她說,盯著她的臉看,見她臉盤兒圓了一圈,就知道她當時確實吃得多。
霍姝絮叨會兒,突然鼻子動了下,疑惑地看著他,「怎麼還有血腥味?不會是你受傷了吧?」想到這個可能,她掙扎著要起身。
雖然霍姝生孩子的時間很短,身體沒怎麼傷著,可她剛生完孩子,哪裡能起身,聶屹忙按住她,說道:「只是受了點傷,沒什麼大礙。」
霍姝瞅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聶屹更慌了,手足無措,只能道:「素素,別哭,真的只是一點小傷,天氣冷,傷口癒合得比較慢,真的無礙。」
霍姝吸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忽然這麼容易傷感,可能是他走了幾個月,她就擔心了幾個月,現在見他終於回來,看到他瘦成這樣,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心裡自然難受。
「你傷著哪裡了?給我瞧瞧。」她說道,聲音帶著鼻音。
聶屹從來沒見她哭過,在他心裡,她就像個小太陽一樣,燦爛而熱烈,在她的世界裡永遠都是晴天,照亮他的世界,讓他的世界變成晴日。
所以現在這樣的霍姝,他實在不能適應。
他遲疑了下,終究還是將衣袍解開,露出腰間的傷。
那傷口有紗布裹著,此時依然滲出點點紅漬,霍姝一見就知道這傷估計是被人偷襲造成的,又怒又心疼,忙讓他去找藥來處理。
「沒事的,先前已經包紮過,這是皮肉傷,養個幾日就會好的。」聶屹安慰道,將傷勢往輕的地方說。
霍姝沒再堅持,心裡卻不怎麼相信他的話,決定有空將元武叫過來詢問一下過程,要是讓她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傷了他,她非抽那人幾鞭不可。
她到底心疼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催,他是不會離開去休息的,便道:「我累了,想歇息一會兒,你去休息吧,好好養傷。」
「那我在外間的榻上陪妳可好?」聶屹的語氣溫和而柔軟。
「不好,會吵到你休息。」
聶屹並不在意,叫來丫鬟去安排。
艾草去照顧剛出生的小主子,現在留在這裡伺候的是櫻草和桃紅。
兩個丫鬟瞧瞧聶屹,又看看霍姝,便聽令下去安排。
等聶屹洗漱睡下,兩個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說道:「世子已經歇下,夫人也歇息吧。」
霍姝打了個哈欠,點頭道:「那我睡了,明兒早上我想見到寶寶。」
兩個丫鬟應了一聲便悄聲退下去,不敢留在屋子裡守夜,生怕驚擾到淺眠的聶屹。
至於霍姝中途有什麼需要,都不用叫丫鬟,她有點動靜聶屹就醒了,過來親自伺候她,讓她感動得淚眼汪汪,覺得有聶屹在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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