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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112

聖誕夜的交換人生Ⅱ之《書蟲鎮豪門》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5/12/18
  • 瀏覽人次:2071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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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史上最年輕的大理寺卿,他冷眼一掃,犯人就全招了,
偶爾回家族裡開的書院教書,學生們也無不乖巧聽話,
除了那個才華令他欣賞,卻整天寫些不入流的戲曲的齊可禎!
他每每恨鐵不成鋼的教訓,那小子卻總嘻皮笑臉的頂嘴,
氣得他火冒三丈,吐出一句氣話:「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
誰知這句話竟讓他跟對方交換了身體,還發現了個祕密──
原來這個「小子」是扮男裝的女人,就算想入仕也無法,
更意外發現她十分堅強,遇到這等變故也不哭鬧,
還能游刃有餘的扮演好他,贏得學生們的愛戴,
身陷族長之位爭奪漩渦的他,正需要一個聰慧勇敢的妻子,
所以他們找到法子復原,他就開始計畫著怎麼把人拐回家……
不知用她趁著兩人換了身體,把他看光了,逼她負責行不行?
 
齊可禎:可惡!虧我還想在復原後找你當逃避逼婚的擋箭牌,
    沒想到你早就對我虎視眈眈,心機深重要騙婚!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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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好水好,人文好。
鳥語花香,青山綠水,立冬的陽光伴隨著徐徐吹來的微風拂過原野,隱約可見的枯草葉帶了股萬物消寂的頹廢。
在梅花林中,一朵朵小花苞掛在枝椏上,不消三日,這些醉人的小東西就要開了。
冬天來了。
這是動物們冬眠的季節,四處找巢覓洞穴的飛禽走獸急著藏匿食物,好為漫長冬季做準備,等待著明年春日的到來。
下雪了,聞人氏族學裡的所有學子也在落雪繽紛中紛紛換上書院制定的冬袍,依入學先後及學識涵養分級別,新生一律是素淨的白衣,其次是青袍,而後是藍袍,袖口處分別繡上紫蘭、黃菊、綠竹,竹為君子,是為長級;蘭幽遠坦蕩,為新生代表;夾在中間不新不舊的學生則是為菊,菊者品性高潔,藉以激勵學子們上進,讓人一目瞭然,各個級別不致搞錯,方便學子們辨別。
在這欲開的梅花林深處,有一處佔地甚廣的藏書閣,名為「登雲閣」,樓高三層,藏書甚豐,有些絕版孤本甚至連皇宮內院也找不到,百年大族的底蘊可見一斑,不容小覷。
相當於第一學院的聞人族學只收聞人一族,即便是知交故友請託,他們的孩子也未能進入。
不過聞人一族人的旁支親戚甚多,姓聞人的不一定是聞人嫡系庶出,有的是關係甚遠的遠親,不姓聞人的也不見得不是聞人族人,嫁出去的姑娘也是連著親的。
因此族學中姓聞人者居多,雜姓者也不少,此時倚在登雲閣二樓窗邊看著雜書的齊真便是母親與聞人家有姻親關係。
齊真一身潔淨的白衣襯托出一股淡泊寧和,巴掌大的小臉瑩白秀氣,黑又濃密的長睫翹得迷人,膚白透酡,唇紅齒白,稚嫩的臉龐有著少年的歡喜,無憂亦無慮,似乎有書香為伴便足矣,而那雙骨碌碌的眼珠子像是最上等的黑玉,古靈精怪又靈活,盯著人瞧時彷彿會說話一樣,笑起來時左頰若隱若現有個討喜的小梨渦。
但是此時的齊真神情專注的看一本半指厚的書冊,兩眼灼亮,一眨也不眨,聚精會神,一副不把書一口氣看完誓不罷休的樣子,用功的程度不亞於上京趕考的學子。
齊真在七、八月最熱的時節入學,是眾所皆知的小書蟲,最大的興趣是看書,什麼書都看,但是最喜歡的是閒書遊記、地方戲曲,令師長們總恨鐵不成鋼。
聞人氏族學蓋在城外十里處一座山的半山腰,附近七、八座相連的山頭都是聞人家族的產業,山上共建了三間學院,還有遠道而來的學子所住的宿舍。
其中一間較為偏僻、離其他學子最遠的校舍便是齊真的居處,以齊真自己的說法是貪靜,不想旁人打擾了自己看書的樂趣,一個人獨來獨往能看更多的書籍和孤本。
齊真給自己定了個時限,要在兩年內看遍登雲閣藏書,然後……然後就很沒出息的包袱一收,回家去。
因為齊真有個天大的祕密……那就是—她是個女子。
「……妳怎麼又蹺課了,不肯好好學習,要是讓夫子逮著了,妳這下子不是被罰寫一百張大字,便是要背十篇千字文章,隔天抽問,妳受得了嗎?還不快回課堂上……」
窗櫺旁,陽光斜灑,花梨木拉翅几上的茶盞飄著明前龍井的香氣,全葉舒展開的茶葉活似活過來般。
青綠色的茶湯,淺綠色的茶葉,兩者相融,好似一幅丹青描畫的山水,水色清澈得誘人注目。
齊真看也沒看送上茶品的書僮一眼,皙白細緻的手往香氣來源一伸臂,清雅秀逸的端茶一飲。
身形高 的書僮叫流紫,原是隨身侍候齊真的丫鬟,主人要入學了自是扮成書僮跟來服侍,十分忠心。
「……妳也不要嫌我愛叨唸了,實在是妳的情形太叫人憂心了,妳知不知道妳被『鐵鏽臉』盯上了,妳的胸無大志讓他多痛心,他一心一意要把妳培養成可用的人才……」
但可以的話「表弟」早就金榜題名了,哪用得著鐵鏽臉……聞人夫子的鞭策,他這個表弟可說是學富五車,才氣洋溢,腹有書海,這天底下沒看過的書真是不多。
他是與有榮焉,但也有小小的挫敗,同樣是一本書,人家能舉一反三,過目不忘,而他是一看再看,看到眼睛都花了才勉強能記住一、二,對書中含義再三推敲才得正解。
「我說真哥兒呀,妳要不要理理我?我進來這麼久,妳的眼睛卻沒從書冊中移開過,看得津津有味的,放我一個人唱獨角戲,妳好意思嗎?」好歹有個表哥身分,多少給些敬意,至少他心裡好過些。
一說到戲,平日喜看各類雜書,很愛去酒樓茶肆聽書看戲的齊真驀地雙眸一亮,施捨一點目光給表哥,暫時放開那些叫人沉迷的文字,笑咪咪的露出甜死人的梨渦,滿目生輝。
「表哥,又到十日一休沐,你要帶我進城看戲嗎?」上回的怒打金枝只聽了一半,不太過癮。
方才在耳邊的叨叨絮絮齊真似乎半點都沒聽進耳裡,依然氣定神閒。
看她八風吹不動的悠哉樣,氣結在心的聞人宴忽然覺得手心好癢,很想往她後腦杓搧下去。「我的小祖宗呀!妳忘了今日要上課嗎?還是鐵鏽臉夫子的課,妳嫌他最近找妳的麻煩還不夠多是不是。」
他就是想不透聞人夫子為何單單盯上他家小表……弟,每回一上課必定表情嚴肅的嚴格督促,給她佈置的課業也是堂上學子之冠,宛如非要逼出個憂國憂民的棟梁之才。
偏偏她每次都游刃有餘的完成,還有些槓上的意味,寫得又快又好,字體工整,文章所述皆有大氣度,堪為治國良才,把一心望她成材的夫子氣得牙根發疼。
聞人宴今年十七,再一年便要從族學中結業,為未來的出路打拚,他打算明年初拚個七品小官做做,外放當個治理地方的縣官,先賺個三年功績再說。
聞人族學收學生的要求是聞人一族的族人以及親戚,七足歲入學,最多只能讀到十八歲。
齊真的娘和聞人宴的親娘是同胞姊妹,論起關係是姨表親,私下通融通融也就進來了,還挺幸運的分配到一間宿舍院子,不用跟別人擠一間。
不過呢,也沒人想跟齊真擠,因為她的居所偏得不能再偏了,離學堂相當遠,要走半個山頭,因此當別人還在夢周公時,她就得起早摸黑走山路,免得趕不上。
當初這裡一溜十來間屋子是蓋給遠道來上課的夫子們住,但是他們一看嫌太清幽,一雙老腿走不了遠路,紛紛打了退堂鼓,寧願和別人擠一擠也要改住離學堂較近的夫子專屬院落,齊真算是撿到便宜了。
這宿舍最大的好處是離族學的藏書閣最近,幾乎是轉個彎就到了,白日少有人涉足此地,大多學子正在聆聽夫子之乎者也的教導中,就她一人獨享無人打擾的讀書樂。
聞人宴大齊真兩歲,奉母親和姨母之命照顧身為獨生女的齊真,難免勞心勞力的多嘮叨幾句,擔心一個錯眼沒把人看好,身為表哥的他無法向兩家人交代。
「我不考功名,唸什麼四書五經,那些老八股的文章還不如我手上的閒書好看。」以筆沾墨,齊真寫下看後註解,並在攤開的宣紙上書寫腦子架構的戲曲情節和人物。
齊真的喜好與眾不同,偏好戲文如編戲,她想著有一天也能編出一齣齣膾炙人口、家喻戶曉的好戲,使那些看她的戲的看客或鼓掌叫好,或捧腹大笑,或是感動的淚流滿腮。
「別再說氣死人的話,要是聞人夫子聽到妳這一番話,他又要痛心疾首的大罵妳不長進,沒有一絲文人的氣節,只知逸樂而無讀書人的骨氣,枉讀聖賢書。」她再這麼吊兒郎當,三天打漁,兩天晒網的,遲早沒好果子吃。
聞人宴口中的聞人夫子是偶爾才來兼課的大理寺卿聞人璟,他是他們這一輩的佼佼者,長子長孫的他年方二十三,喪妻五年,有一子聞人臨,年五歲,聞人璟的父親聞人傑曾是正二品工部尚書,現任族長。
聞人傑在官場上犯了錯,前些日子被拔除了官職而賦閒在家,連帶著在族中勢力漸消。
聞人傑因無官在身而鬱結在心,身子越發不好,族裡頭便隱隱響起出另選族長的聲浪,聞人璟的呼聲極高,極有可能出任下一任族長,帶領聞人一族走向另一個百年。
可是他的叔叔聞人鳳也在暗暗操縱中,意欲一爭族長之位。
兩虎相爭,各有支持者,勝負難定。
齊真一眨眼,露出調皮神情。「大不了我跑給他追,以夫子沉穩到近乎無趣的性子,也只能在口頭上數落我幾句,不痛不癢,我當廟裡高僧唸經,一聽睡意就來。」
「妳呀!全族學的學生也只有妳敢和他對上,我不知是該同情妳還是可憐他。」或者兩個都讓人無力。
一遇到他這個「表弟」,他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飽覽群書的她比誰都聰明,慧黠伶俐,可是所學所知從不用在正途,讓人好笑又好氣,倍感頭疼呀!
「難道表哥想讓我去參加科舉?」她眼兒一睨,那眼中波光瀲灩,彷彿一泓秋水。
「不不不,妳千萬別這樣想,真哥兒這般就好,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聞人宴一抹冷汗,趕忙出聲阻止,他還年輕,尚未功成名就,可不想被株連九族哪!
齊真噗哧一笑,一口白牙潔如編貝。「瞧你嚇的,隨口說說也不成,我可沒想過要禍害自家爹娘。」
只禍害他人。他不厚道地腹誹。「不上課也別整日待在登雲閣,若是被人逮著,有得妳抄不完的書。」
「唉!不來登雲閣又能去哪裡,沒書我就走不動呀!」看不到她就莫名地不安,非聞到書香味不可。
齊真家開的是書肆,從小就沐浴在筆墨紙硯的氣味中,她已習慣在書香裡尋求安定,有書的地方就能令她安心。
「心煩?」
「是心靜不下來。」老覺得煩躁,想摔東西。
「姨父、姨母又催妳成親?」他有些幸災樂禍。
她沒好氣的一哼。「我看到你揚起的嘴角了,少笑話我,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你也逃不掉。」
聞人宴壓下嘴邊的笑意,略做安慰。「當初妳和姨父、姨母說好了,用一年的時間入聞人氏族學,讓妳看所有想看的書,之後便要聽從父母之意,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可是還不到一年呀!我才來了半年而已,阿爹、阿娘就忙著相看,好像一年一到就得立即拜堂成親,真不曉得他們在急什麼。」非把人逼瘋嗎?好歹有個適應期嘛。
「想想妳幾歲了,一年或半年有什麼差別,姨母在妳這年紀已為人妻了。」早做準備早放心。
哼!話不投機半句多。「算了,跟你這根木頭無話可說,你肯定站在我爹娘那邊,我唾棄你。」
被唾棄的人毫不在意,反倒笑得特開懷。「真哥兒,妳要去哪兒,回學堂上課嗎?表哥送送妳……」
其實是看熱鬧的成分居多,看聞人璟和齊真師生大戰。
「不用,我回宿舍睡覺。」一夢千年,希望睡一覺起來,心中的煩悶能一掃而空,回歸平靜。
不讓人跟的齊真一揚手,知情識趣的流紫便安靜無聲的把几上的書本紙硯收進藤編的書篋裡,主僕倆回了住處。
出了登雲閣,繞過林子轉了個彎,就可見她們住的小院,門口那一排翠綠竹子,高高的竹子迎著冷風巍巍站立,它是寒冬中唯一的青綠,不畏寒霜而挺立。
背著書篋的流紫走在前面,骨節略粗的五指推開半掩的房門,因為從無人造訪,也不會有偷兒敢來聞人氏族學光顧,位處僻遠的居處犯不著上鎖,但她們外出前門是緊閉的,是誰進屋了?
「回來了?」
小臉微繃,十分警戒的齊真剛一踏入屋內,鬼魅一般的冷聲如寒風拂來,令她的背脊微微一僵。
「夫……夫子」不會那麼倒楣吧!她才離開一會兒就被黃鼠狼盯上,今天不是諸事不宜的大凶日呀!
「聽說妳病得甚重,連床也起不來?」兩道冷冷的目光恍若凝冰的刀刃,沒砍在身上也寒氣森森。
「那個……呃,本來是受了風寒,頭重腳輕下不了床,不過服了藥之後出了一身大汗,學生略做梳洗後便鬆快了許多,於是便試著下床走兩步,果然大好。」她是病人,總要對她好一點,夫子總不至於還上門說教吧!
一身冷冽的聞人璟瞇起寒森雙眸。「生病的人還到登雲閣看書,妳真是好學的學生,叫夫子欣慰不已。」
咦!他哪隻眼看見她去了登雲閣?「僅在附近走走,沒去……」
「你腳下的黃泥和小碎石只在登雲閣前庭才有,我年初才叫人鋪了新路。」為了防滑、防積水,土上撒滿小碎石。
齊真低頭看了看腳尖處拇指大小的泥跡,心中暗呼!您老的眼睛也未免太尖了,這麼點小細節也瞧得見,不愧是查案的,一點點蛛絲馬跡也難逃法眼,難怪官越當越大。
「不要在心裡暗諷。」聞人璟面冷如霜。
「哎呀!夫子,你是我肚子裡的小蟲子呀!我在心裡想什麼你也一清二楚,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以後學生都不用開口了,只要動動肚皮你就瞭若指掌了,我是一點事兒也瞞不了你。」她故作浮誇的拍拍小腹,一雙眼兒眨巴眨巴的直轉,一點也沒被聞人璟震懾。
「收起你的嘻皮笑臉,不許再一身痞氣,不學無術,明明有著好文采偏偏偷奸耍滑,對課業無心,你對得起送你來讀書的父母嗎?對得起需要人才的朝廷和渴望好官的百姓嗎?你簡直是國之蠹蟲。」他是恨鐵不成鋼,忍不住說重話了。
齊真卻依舊事不關己,笑得很欠揍。「讀書是為了求學問,看更多的風光美景,若是為求官而上進就太庸俗了,有辱斯文,為讀書人所不齒。」
「那你就考個秀才、舉人讓我瞧瞧,別拿讀書人風骨打掩護,君子該以天下為己任。」
請將不如激將,但是……有人偏是不上當。
可我不是君子呀!齊真紅得粉嫩的小嘴兒一彎,笑盈盈。「可我對一成不變的八股文不感興趣呀!一群人熬個半死就為了寫篇文章未免太累人,我此生不考科舉、不為官,只想當個富貴閒人,閒時以文會友,看看戲、唱個小曲……」
「齊真,你……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他大怒。
「是呀!我是沒有胸懷天下的大志,別人的死活與我何干,百姓過得好不好是皇上的事,我當我溜鳥打混的小民,一家得以溫飽便是天大的福分,官就讓夫子你去當,學生沾你的福氣就好。」說完她嘻嘻地直笑。
「……齊真,你不事師,不敬君,罰你抄寫《禮記》一百遍,你這種沒臉沒皮的紈褲,日後也不會有什麼大成就,只能仰人鼻息過日,你這一輩子注定是別人腳下踩的泥土,抹不上牆的廢渣,能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
被齊真氣到的聞人璟口不擇言的語出嘲諷,已完全沒了為人師表的氣度,因為他非常火大,同時也為族中近日來發生的事心煩,故而有幾分遷怒的意味。
 
是夜。
聞人璟作了個夢,夢中有個穿著古怪卻長得極美的女子,說起話來很生硬,無神的眼珠子又深又黑,像會將人吸進去,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你心中的不滿太多了,所以我要幫你完成願望,讓你當你想當的人。」長相極美的女子掀開櫻桃唇瓣。
什麼叫讓他當他想當的人,這女人說話真古怪,顛三倒四。
聞人璟抬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處四處布置琉璃鏡子的鋪子,店名叫「人生販賣店」,店內就只有他和眼前女子。
「我叫莫湘,若是你反悔了,不想當你想當的那個人,你就必須在農曆年前找到一個叫『聖誕禮物』的東西,你才能回到原來的人生,你不是在作夢,等你醒了之後就曉得……」
什麼等他醒了之後就曉得,那個怪女人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哪有人生可以任意販賣,那是神才做得到的事。
還有聖什麼禮的,那又是什麼東西,聖誕……莫非指的是皇上的誕辰?
可是萬壽節在八月中旬,早過了好幾個月,要送的禮已收入皇上的私庫,還要再送一次禮嗎?
還有什麼年前,到底有何用意,那個怪夢真實得不像假的,讓人想忘都忘不了……
但是,夢再真也不是真的,也許是二叔這些日子私底下的小動作太過頻繁,讓他煩不勝煩的做起光怪陸離的夢,他的一生難有變動,該走的路早就安排好了。
「恒平,幾時了?」
看著外頭仍昏暗不明,睡得有點頭疼的聞人璟感到口渴,便出聲叫喚應在屋外侍候的小廝。
但是聲音才一出,他面上露出些許訝色,他的嗓音幾時變得脆亮帶軟?
「恒平……」
又一喚,猶似在夢中的聞人璟整個人徹底清醒了,他如被針刺般地彈坐而起,手帶猶豫的撫向喉頭。
沒有!
不對,連皮膚的觸感也變了,變得又細又滑,有如女子般嬌嫩。
呃!等等,這是什麼?
為什麼他胸口纏了一圈布,是受了傷嗎?他不記得有傷著了,這麼鬆鬆垮垮的纏裹著哪有用……
聞人璟扯著胸前的纏布,想看自己哪裡受了傷,可是手心一撫,十分訝異的感覺到兩團柔軟。
轟地,他面上血紅一片,成過親,有兒子的他豈會不知那是何物。
但是,他的紅臉很快被慘白取代,眼神驚恐不已,他堂堂一名男子怎會有女子之物,他……他變成女人了嗎?
慌亂的聞人璟還想不明白出了什麼事,房門就被打開,一道高 身影匆匆進入,語氣關切的問:「小姐,妳怎麼了,魘住了嗎?」
「妳叫我小姐」
聞人璟震撼的說不出話來。他真成了女子?
「小姐,不……是公子,奴婢……呃,是小的來了,妳別驚別怕,小的來陪妳……」
「等等……」這聲音……沒錯,是女子柔媚的軟嗓,但他似乎在哪裡聽過,有點耳熟。
黑暗中的影子停住了。「公子……」
「點亮燭火。」隔著垂下的紗簾,聞人璟瞧見屋外的天色漸漸發白,不遠處傳來公雞的啼叫聲。
「是的,小姐。」又換回小姐的稱謂,緩緩走近的人影穿著小廝的衣服,但能貼身服侍一個女子的,必然是個丫頭。
「妳是……流紫?」聞人璟訝然。
小小的燭火照出流紫很好辨認的五官,濃眉大眼,臉微長,左眉有顆痣,方型臉,嘴有點闊,只是此刻膚色比平日白了許多。
「小姐睡懵了不成,不是奴婢還能是誰,妳沒事吧!要不要奴婢倒杯茶來,給小姐潤潤唇?」流紫將燭台放在靠床頭的几架上,隨後取出燒紅的炭盆,放了只裝水的陶壺在炭盆上燒溫,女子一大早不能喝冷水,只能飲溫茶。
「我……我是齊真……」齊真他……她是女的?
聞人璟驚訝的目光一閃,有些事不言可明。
難怪她不思上進,空有過人才智卻不願入朝為官,鎮日泡在書香裡只求一時悠閒,少與人往來,只與書為伴。
流紫以為小姐真魘住了,趕忙將濕巾子擰乾,輕拭她額頭肩頸。「小姐,妳別嚇奴婢了,醒醒神,天快亮了,一切魍魎鬼祟都會消退,奴婢在這兒呢!小姐不怕。」
「給我取面鏡子來。」不習慣被女人侍候的聞人璟揮揮手,推開流紫,自個取過巾子往臉上一抹。
他需要清醒。
「小姐……」小姐變得有點奇怪,她從未用這麼冷漠的語氣說話……
「去。」他冷然地一眄。
「是。」
流紫從箱籠中拿出一柄打磨得相當光滑的銅鏡,鏡子的四周雕刻著樸實無華的流雲紋,唯獨握柄鑲嵌著海棠花圖樣的三色玉石,紅的花瓣,白玉為蕊,青玉為芽葉,由裝飾可看出是女子的用物。
「妳先下去。」他捉著握把,遲遲不敢看向鏡面。
「是。」
流紫福了福身欲退下,他卻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他居然也有心慌的時候。
「小姐還有事?」
「倒杯茶來,濃茶。」越濃越好。
「濃茶?」她停頓了一下,眼露不贊同。「小姐,茶湯不宜飲濃,尤其是一大清早,對女子身子有礙。」
「妳照做就是。」他冷著聲,頗具威儀。
女子的面容卻露出男子的剛硬,流紫怔了怔,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把旁人錯認成小姐。
可是定睛一看,坐在床上微帶沉思之色的女子分明是她家小姐呀!
縱有疑惑,忠心的流紫仍依照主子的要求送上一杯溫熱的濃茶,在主子沒吩咐前先打理好自己,髮束好,膚色抹深,衣領拉高蓋過喉頭,扮成不折不扣的小廝,接著去準備小姐的早膳。
因為離主院甚遠,來回多有不便,因此齊真所住的小院有個小廚房,繳了伙食費便能到大廚房提領主僕兩人的食材,自行在院子裡開伙,相當方便。
不過不論在什麼地方都有捧高踩低的小人,她們每隔三、四天領一次伙食常常分量不足,因此她們常常藉著休沐日回家去搬糧,或是託人帶來書院,久而久之便不用大廚房的食材,也不再繳伙食費,真的是做到自給自足,不依賴人。
「我變成了齊真,那齊真人呢」看著銅鏡中熟悉的容貌,內心五味雜陳的聞人璟目光複雜。
能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
驀地,他想起曾說過的一句話。
那原本是嘲諷,沒想到這句話居然變成他的夢魘,他真的變成齊真……
等等,那個夢裡的女子說了,會讓他變成想成為的人,那麼那個夢是真的,不是他憑空想像出來的,叫莫湘的奇怪女子也是真實存在著?
事實由不得他不信,聞人璟確切的感受到發生在他身上的荒謬情況是真實的,雖然他很希望這是夢一場,夢醒後他還是原來的聞人璟,可是胸前的柔軟提醒了他,而下面……
面頰微微發熱,他將手伸向兩腿間,果然空蕩,他僵著臉,將手收回,隱隱聞到一股屬於女子的暗香。
一百多個日子都白混了,他居然沒察覺齊真是女子,她的細嗓、她的膚白勝雪、她的顧盼生姿,以及那一雙會說話的水眸,在在顯示她的天生麗質,而非男生女相。
虧他還是斷案分明的大理寺卿,竟連是女是男也分不清,錯將眼前的女紅妝看成文弱少年。
不過現下最要緊的一件事不是齊真的性別,而是那個勞什子的聖誕禮物,要是不找到那東西,他這輩子要頂著齊真這張臉過日子嗎?那比生不如死還可怕,他做不到。
現在他要用齊真的身分回聞人府,還是……
他忽然想到,齊真本人在哪裡?
聞人璟突然有種更可笑的想法,他成了齊真,那齊真是不是變成聞人璟了?他們的人生交換了?
思及此,他益發的坐不住,但在官場中打滾的經歷告訴他,此時一動不如一靜,他要更有耐心等待,若兩人的人生交換,齊真肯定也慌亂,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抱著頭嚶嚶低泣,想不出解決之道。
一想到這裡,他莫名地笑出聲,被突發事件困住的他感覺心情好了一些,有人一同受難的感受不算太差,以往是齊真氣得他想捉住她雙肩猛搖,這回她也要承受一二了。
聞人璟苦中作樂的笑聲止於第一道曙光射入屋內時,他清清楚楚的看見蔥白如玉的十指,纖細瑩潤地有如早春的花瓣,彷彿輕輕一彈就碎了,白嫩得讓人想咬上一口。
他的笑霎時轉為苦笑。
 
天剛亮,剛睡醒的齊真伸了伸懶腰,覺得腿根處有點騷癢,便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撓。
驟地,她怔住。
這條粗長之物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她腿上。
「流……流紫……有蛇……」
嗚嗚—可惡,為什麼有蛇,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在地上爬來爬去的蛇兄弟,誰快來把牠捉走
「主子,你醒了嗎?」門外傳來少年變聲期的鴨嗓。
「我醒……」咦!不對,這不是流紫的聲音。
大驚的齊真屏著氣,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緩緩的睜開深幽的雙瞳,屋內雖然微暗,但仍能看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的床帳是淺紫色繡吉祥如意紋,帳頂有七顆她讓她爹訂做的七巧鈴鐺。
而此刻入目的卻是天青色寶樹紋繡帳,帳面上是透光的錦綾,以她家的家境是用不起的,多用在官宦人家……她被綁架了?
可是誰會綁她,一個在書院中默默無聞的小書蟲,她一向不惹麻煩,也非常好相處,不可能惹禍上身。
何況真要被綁架了,怎會讓她住這麼好的地方,高枕錦被,熏香裊裊,還用軟綢做中衣……
「啊—」她的胸呢?為什麼是平的,即使小了點也小巧挺立,怎麼一夜之間不見了
齊真急得快哭了,眼眶都紅了,完全沒注意她發出低沉的喊聲,把外頭等著服侍的小廝嚇得臉都白了。
「主子,你沒事吧小的進來侍候了。」能讓沉穩的主子大喊必定不是小事……究竟怎麼了,真是急死人了?
「我沒事……」一發聲,齊真的臉色全變了,她顫著手撫向喉管,一粒核桃似的凸出把她嚇得快要暈厥。
女子怎會有喉結?還有她的聲音……
齊真不敢想下去,她當了十五年的姑娘家,斷無可能是男兒身,今日之前她還有著女子的柔美體態、嬌嫩肌膚、清甜嗓音。
可現下伸直的手指不是她的,平坦結實的寬胸也不是她的,甚至下面多了一物也不是她的,她的纖白小腳更沒有船板那般大。
這是怎麼回事,她由假男子變成真漢子了?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廝匆匆忙忙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只銅盆。「主子,你當真沒事?」
主子……指的是誰?「我是誰?」
一臉納悶的恒平呆滯地望著指著自己鼻頭的主子爺,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的回應,「你是聞人府的大爺呀!難道主子睡了一覺就忘個精光,奴才是恒平,主子還記得吧」
恒平是聞人璟的小廝,她一個月總要見上幾回,仗著主家是個官爺,有幾分狐假虎威的架勢。
那此刻的她不就是……「我是聞人璟」
這……這天要垮了嗎?
「主子,奴才去請段太醫過府一診吧。」恒平面帶憂色,向前走了幾步。
「你停住,不要再上前了。」男女授受不親,她豈能與男子靠得太近?
縱然不急著嫁人,可是齊真仍謹守分際,不願名節有損,雖然她此時是男兒身。
「主子……」不讓他靠近如何服侍?
「去,讓人備車,我要去一趟書院。」慌得失了方寸的齊真只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此刻也無法可想。
「是的,主子。」對於主子的吩咐,恒平向來從無二話。
「你先下去,等馬車備好了再來通知。」她在聞人府,那她的身體呢?究竟是生、是死?
齊真沒想過兩人互換了身子的可能,那太匪夷所思了,她想的是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魂魄才附在聞人璟身上,她是怎麼死的,有沒有冤情,是突然暴斃還是被人殺害,誰是知情者,她要不要為自己報仇?
至於聞人璟的魂魄去了哪裡,她壓根沒想到這個問題。
 
第二章
「聞人……」
一見到「自己」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內心衝擊甚大,頂著聞人璟皮囊的齊真一瞧見那雙冷銳雙眸,腦子裡想都沒想就能確定在她身體裡的人是誰,不假思索的欲喊其名。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親人,而是你的敵人,雖然聞人璟和齊真不是敵人,可是兩人一來一往的口頭較勁並非一回、兩回,輕而易舉的就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未語之言。
齊真很訝異跟自己換了身子的人會是他。
但是也有些「理應如此」的恍然感,既然她成了聞人璟,那麼聞人璟變成她也就沒那麼令人意外了,雖然心裡怪彆扭的,總好過被不認識的孤魂野鬼霸佔,日後想討也討不回來。
這麼一想她也就沒有太多的惱意,一張口就想問聞人璟要怎麼把兩人變回來,她可不要當一板一眼、生活無趣的聞人璟,那太壓抑了,她喜歡當受爹娘寵愛的齊真。
只是她嘴巴剛一張,才喊出「聞人」兩字,看似文弱的「齊真」忽然氣勢洶洶的拉住她,小手一隻往她嘴上一捂,一隻扯著她,直接把人拉進屋內,關上門、上閂,四目相對。
流紫和恒平看傻眼了,兩人面面相覷了許久,一個不解,一個摸摸鼻子傻笑,一人一邊守在門口,不敢走開,也不讓人進入,默默無語的想著:要出大事了。
「齊真是妳的本名?」
聽出他話中含意,齊真也老實了,不再遮遮掩掩。「我叫齊可禎,示字旁的禎,我爹是『四海書肆』的東家,我是聞人宴的表妹,不是表弟。」
「他真是妳表哥?」
「是的,我們的娘是親姊妹,他理所當然要看顧我一些。」雖然話多了點,但不失為一個善盡責任的好表哥。
「那妳是怎麼進來的?」不可能沒人發現她是姑娘。
齊可禎眉一擠,調笑似的說:「考進來外加關說,你不能否認我知識淵博,才智過人,表哥帶我到山長面前考較了一番學問,山長惜我是人才,二話不說地就讓我入學……」
聞言,聞人璟眉頭一皺。
聞人氏族學該好好整頓了,什麼親戚都能混進來,連女子也進得容易。
等他接掌了族長一位後,定要嚴格審核學院中的聞人子弟,這種姻親關係的不得就讀,以免又造成混淆不清、魚目混珠的情形,族學的成立是為提拔族中人才,而不是嘉惠不知哪跑來的外人。
「至於關說嘛!我表哥的人緣還算不錯,各科功課皆名列前茅,他和幾位夫子一說,他們便點頭收我這個學生,我連束脩都沒給,就低調又安靜地住進書院小院。」
她說時頗為得意,好像她的求學過程順利得有如神助,一帆風順地由江河駛進大海,從此海闊天空。
其實不然,她是和父母一番拉鋸,經過無數次的懇求,寵女兒寵上天的齊家二老才勉為其難的同意。
女子十三、四歲訂親的比比皆是,十五歲的齊可禎可說年紀不小了,早該說親,只是爹娘捨不得她太早嫁人,因此一拖再拖,拖到二老驚覺女兒冒出了女扮男裝進書院的想法。
齊可禎當然不是為了求學問而來,她是看中了書院中龐大的藏書才來,所以她不遺餘力的說服父親,以一年為限讓她一覽群書,她會盡量把握時間,把想看的書看完。
但是交換的條件是她的終身大事必須由父母做主,一旦她滿了十六歲就得從書院離開嫁人,不可有異議,不許再滿腦子鬼主意拖著不嫁,把媒人趕走。
一說好了,兩方都十分滿意,一方有書看,一方專心找著合意的女婿,一家子各有成算。
不過齊母趙玉娘心急了些,一年才過一半,她便找了幾個順眼的人家,一等女兒休沐便拉著她去廟裡上香,或是和某某夫人帶著兒子不期而遇,想先定下婚事。
這讓對成親興致不高的齊可禎相當厭煩,因此索性住書院裡不回家,更樂此不疲的往登雲閣跑,一邊鑽研戲曲一邊逃開娘親的關愛。
如果沒發生身體互換的烏龍事件,她會活得更恣意。
「妳有個好表哥。」聞人璟語帶嘲弄的道。
他第一個要辦的是聞人宴,他敗壞家風,竟然膽大包天到把女子弄進書院,等他回到自個兒的身體後,絕不寬貸,太胡來了。
那當然,她表哥自是好的,誰也比不上,但這不是重點!
「那你呢!我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不要當你,你快想辦法把我們換回來,我……我連路都不會走了啦!」
他也不想當她呀!可是……看到一個昂藏男人眼泛淚光,聞人璟除了渾身泛起惡寒外,也對齊可禎有一絲不忍,畢竟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他的一句錯言連累了她。
於是身形嬌小的「少年」吃力的踮起腳尖,朝身材高大的男子肩膀輕拍,似在安撫。
幸好此時只有他們兩人在,並無旁人,否則看見如此突兀的情景,還不詭異的寒毛直慄。
「你別著急,只要找到一種叫『聖誕禮物』的東西,我們就能恢復原狀。」那個叫莫湘的怪女人是這麼說的,還強調在年前一定要尋獲。
「什麼叫『聖誕禮物』?」聽都沒聽過。
他面有難色,顯然是被考倒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以聞人家的勢力,不愁找不到。」
「那你要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她抽著鼻子,眼圈兒泛紅。「咦!不對,你怎麼知道要用『聖誕禮物』來換?要如何交換?」
被她連珠炮一問,面對政敵連番詢問仍面不改色的聞人璟竟小有尷尬之色,他哪說得出口是因他那句「能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而招禍,真成了齊可禎這樣的人一點也不好,他悔不當初,早知道有此變故,他絕不會說那種話。
當時他被她有才學卻堅不為仕的態度氣暈了頭,再加上二叔為爭族長之位而暗動手腳所生的惱意,才會不管不顧的說了那番話。
他必須承認他把話說重了,即使她真為男兒身,他多勸兩句也就罷了,人各有志,他雖惋惜未能為朝廷擇賢,但也不能強按著牛頭喝水,鐘鼎山林各有所好,強求不得。
偏他在仕途多年仍看不透,被她一氣便脫口而出,事後想想他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人家的爹娘都不在意,他操什麼心。
「呃……我作了一個夢,夢中我去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遇到了木頭傀儡般的女子,她說我們的人生交換了,妳是我,我是妳,我們成了彼此。」他沒說一切是他引起的,不想節外生枝。
齊可禎並不笨,一下子就聽出端倪。「我沒作夢,所以這些事是你惹來的?」
「這……」他並未正面回答,但由遲疑的語氣可以聽出齊可禎的猜測中了十之八九,的確和他有關。
「你拖累我!」這是老天爺在懲罰她嗎?她只是有一些些不夠尊師重道,怎麼就把這個大麻煩丟給她。
聞人璟甚為抱歉的提出保證。「我會補償妳。」
她現在很想撲上去咬人,他們這模樣要如何補償「聞人大人,聞人夫子,你是夫子,請你告訴學生,我們這樣子要怎麼過,我不會當男人。」
我也當不了女人!他在心裡回她。「不可急躁,慢慢來,總有辦法解決,人在逆境中才能成長。」
「夫子說廢話的時候還真逗趣,拜託不要用我的臉說你凍死人的大道理。」她好想搧自己耳光。
聞人璟也受不了這張柔中帶媚的嬌顏,他覺得全身不自在。「不要頂嘴,又要罰寫大字了嗎?」
她一聽,忽地露出賊兮兮的笑容。「是我罰你抄書才是,夫子不要忘了我現在是你,我說的話你要聽著。」
「你要讓『齊真』抄書?」他眼一挑,似笑非笑。
一看到自己的臉,齊可禎洩氣的跺腳。「別神氣,我用你的身體來幹粗活,累死你。」
他取笑的嘖了兩聲。「明明是聰明的孩子,怎麼盡做傻事,這會兒附在我身上的人是妳,妳做粗活還不是妳受罪,我完全感受不到。」
「你……」換了具身體,她的口才也變差了嗎?居然說不過以前被她氣到跳腳的夫子。
「不要咬唇,一個大男人做什麼女人樣,把唇放開。」哎!真是頭痛,一定要想法子改變現況。
「我偏要、偏要,還要抹上香脂,你的臉皮太粗糙了,又乾又磨手,我受不住,待會你叫流紫拿幾塊我常用的香胰子,我得好好的替你淨面。」不然她看了多難受。
「齊可禎,我警告妳,不許對我的臉胡作非為,否則……」他比著白白淨淨的小俊臉,意有所指。
「我是幫你變好看吶!你恩將仇報。」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咬他兩口,鐵鏽臉太可恨了。
「不用,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看好我的身體。」他真怕這丫頭一瘋起來,啥都不管。
齊可禎沒好氣的一瞪眼。「我會對你做什麼,我好歹是個姑娘家,不該動的東西絕對不會動。」
「聽妳這麼說我為什麼一點也不覺得安心,總感覺妳有一堆鬼主意正打算好好折騰。」她太聰明了,聰明到讓人感覺心上吊了十五個桶子,七上八下的心不寧。
聞人璟的防心用在齊可禎身上不嫌多,她的確轉著讓人哭笑不得的壞心眼,想著治不了人就往他的身上大做文章,反正也沒人瞧見,她可以趁著夜黑風高,用洗不掉的油墨在他胸口作畫,最好畫隻四腳朝天的烏龜,一輩子翻不了身。
可是一被他說破了,她反而不好動手,萬一他投桃報李,也來畫上一筆,那她真的如願了,不用嫁人,而她娘會哭到淚淹京城。
「哼!你這人疑心病真重,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沉船,我還逃得掉嗎?」對他似有若無的威脅,齊可禎感到惱怒。
「妳有這樣的認知,為師相當欣慰,這些日子沒白教妳。」孺子可教也,幸好他還能鎮鎮這隻愛做亂的小妖。
「你不要擺出老學究的嘴臉,我實在為自己叫屈,我這麼活潑俏皮的小臉蛋都被你蹧蹋了。」慘不忍睹呀!她如花一般的小臉就要葬送在糙漢子手中,他肯定不會照顧。
聞人璟氣得嘴角抽了抽,她就那麼擔心她的臉嗎?「妳才給我謹慎點,不要見人就笑,我聞人璟性格嚴肅,從不講人情,凡事照規矩來,誰敢違了我的規矩……」
大理寺的牢房空得很,他不介意讓人借住一年半載。
「啊!糟了。」齊可禎突地大叫一聲,兩頰通紅。
他眉頭一顰。「怎麼了?」
「我……尿急。」
一聽,他神色忽明忽暗,甚為幽深。「屋裡的恭桶擱哪兒妳比我清楚,妳自個兒去解決。」
「我不會。」
他眉一挑。「是不會還是不敢?」
齊可禎眼神防備的盯著他。「都有。」
「需要我幫妳……」
他還沒說完,她驚嚇的退到一旁。「不要用我的手碰你的……東西,太噁心了。」
聞人璟氣到想笑了,還當真笑出聲。「難道妳要憋到爆掉?」
「沒有其他辦法嗎?」她一副「你是男人,你就該知道用什麼方式排洩」的表情,把責任全交給他。
「沒有。」黑得叫人看不透的眼瞳閃過一抹興味。「妳以後不嫁人嗎?總是有面對的一天。」
「下流。」居然調戲自己的學生。
「我是在提醒妳再不去小解,難受的是妳自己,我可一點也沒有這個問題,對於女人的身體我稍有了解,畢竟我成過親。」
雖說他和妻子成親不到三個月她便有孕在身,之後兩人一直是分房而居。
聞人璟的元配妻子是死於難產,兩人之間的關係說親不親,但總有幾分夫妻情義,她死時,他內心堵了好幾天,讓人唸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經,燒足了紙錢。
其實事隔多年,他連妻子長什麼樣子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是一位生性端莊的女子,凡事依禮而行,言行舉止皆有大家風範,以夫為天,從不曾有自己的想法,以他為尊。
「是呀!得瑟了,你怎麼不說比我多一個兒子,我還是雲英未嫁……啊!不行了,憋不住,你……拿來。」她再不願也得硬著頭皮去做了,太難忍了……
這才第一天呀!叫人怎麼活。
「拿什麼?」沒頭沒腦的,誰曉得她要什麼。
「帕子,我放在左邊的袖袋。」不得已的情況下,她還能不妥協嗎?誰叫她出門沒燒香,遇到楣神。
聞人璟了悟地靠近她,從她的寬袖取出繡了一叢青竹的素青帕子,是他常用的帕子。
齊可禎將袖子一抽,把聞人璟趕到離她最遠的角落,委屈不已的走向床角被布幕圍住的方寸地,十分為難又忸怩的解開腰帶,解決人生急事。
她臉紅得想找地上的裂縫鑽進去,實在太害羞了,她完全不敢往下看,下身一抖擻,她重新繫上腰帶。
這邊的齊可禎羞得沒臉見人,滿臉通紅,都快滴出血了,那邊的聞人璟卻是趣味盎然的勾唇,想著一個沒出嫁的小姑娘如何克服尷尬,勉強又不甘心的解決需求。
雖然不太厚道,他倒是覺得有趣極了,齊可禎這小妮子太滑溜了,想捉她小辮子太困難了。
見了他的表情,她磨牙,「你用不著笑我,我的小日子快來了,如你有幸遇著了,千萬別哭著叫娘。」她每回一來就痛得直不起身。
「小日子?」他一怔。
齊可禎笑得幸災樂禍。「你妻子不來癸水嗎?一個月一次,老天爺給的恩賜。」女子有來潮才能受孕,老天給了女人做母親的機會,骨血相連,這是男人感受不到的喜悅。
面部一僵的聞人璟故作鎮定,但內心正激蕩不已。他是真的不懂女子的癸水,妻子一過門不久便有了身子,之後人就不在了,他根本就沒注意這些。
不過他能被自己教出的學生難倒嗎?好歹是官場上的老人,他表面功夫做得爐火純青,誰也看不出破綻。
「齊可禎,妳該擔心的是接下來的事,頂著我的皮囊,妳能上朝舌戰百官嗎?」看她臉一垮,他惡意補一刀。「順便知會妳一聲,我的朋友不多,但仇敵滿天下,妳要小心為上。」
他不是危言聳聽,身為大理寺卿,他經手的全是尋常人等不敢接手的大案子,許多案情牽連甚廣,大多有錯縱複雜的關係,就像挖地瓜一樣,一拔一大串,與朝中官員多有關連。
他的官做得挺大的,不到三十歲已榮升三品,但是得罪人的事做得更多,上至皇親國戚,下至一般官員,他們最不想看到的人便是他。
齊可禎不禁心慌,暗生惱意,她把剛用過的帕子往他身上甩去。「你就不能多做好事,少結仇嗎?朝廷不是少了你就成一盤散沙,明哲保身懂不懂。」她為什麼要承接他惹下來的麻煩。
「揪出貪贓枉法的貪官污吏,為百姓伸冤不是好事?」他做得事對得起天地良心,只是擋了某些人的財路。
「我不管,你是夫子,你要保護好學生的安危,我是尊師重道的好學生,一切都聽夫子的。」事到臨頭,她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他,身為受害者有權利求償。
聞人璟被她近乎無賴的說法氣到堵心,卻又不得承認他確有幾分責任,只是嘴上不能認輸。「佯病蹺課的學生本身品德就有瑕疵,要把妳教好不容易,不過……」
「不用吊人胃口了,我不會接話,反正現在你對我好便是對自己好,若是這具身軀受了損傷,日後吃虧的是你自己,想必你比我更在意四肢、軀體是否完整……」
太聰明,太聰明了,完全無法糊弄,軟的硬的都不吃,一眼便看穿他的顧忌,她比他所想得還要聰慧,一語道盡他心中的打算,以言語恫嚇是行不通的。
那麼……以利相誘,動之以情呢
聞人璟忽然充滿期待,眼底閃過懾人的銳芒。
 
「『聖誕禮物』」
「是的,在年底前務必找到。」齊可禎威嚴下令。
「大人,『聖誕禮物』是什麼東西?」他活了了三十餘年也沒聽過這玩意兒,難度太高。
齊可禎居住的小院難得有了客人,而這群客人還是聞人璟找來的。
齊可禎頂著聞人璟的臉,面色沉肅的凝視在座客人。「不知,只知非找到不可,此事攸關性命,不可不慎重。」
「老師,至少要有個粗略的方向,我等才好循線去查。」全無線索要叫人上哪找去。
抿著唇,她神色更高深莫測。「若我知其為何物又何需用到你們,這點事難道以我們聞人家的實力還辦不到嗎?」
「大人恕罪,屬下惶恐。」
「老師息怒,學生明白了。」
為了尋找「聖誕禮物」,聞人璟讓齊可禎下令召集他的部屬、門生們,大江南北的去找,集眾人之力,他不信連點蛛絲馬跡也找不到,只要那個「聖誕禮物」存在,遲早會被翻出來。
聞人璟把找尋「聖誕禮物」當成世上最艱難的一件事,所以不惜動用手上所能用的人手,命令一下就必須徹底執行,他不允許有人怠忽職守。
他手底下有的是人,雖然他的仇人多過朋友,但仍有不少堪用的下屬和門生,他們的忠心無庸置疑。
而且身體交換的事不足為外人道,必須嚴密如防賊,半句不得外洩,此事對他和齊可禎都是極其重要,若稍一不慎走漏風聲,恐怕會被當成妖孽處以極刑。
因為太過驚世駭俗了,如果不是身處其中,他也沒法相信世上竟有這種匪夷所思的事。
大理寺主管刑獄,他看過不少被火活活燒死、溺子而亡及丟棄深山的案例,百姓愚昧,一遇常理解釋不了的事物便當是妖物作祟,或燒或淹,或棄之不顧。
每每看到這樣的案子他總是痛心不已,百姓何辜,稚子無辜,怎能以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在無辜者身上。
可是民心如此,他縱是想救也無力,如同他和齊可禎交換了身體一事,明明近在咫尺,他卻換不回來。
「起來吧!跪什麼跪,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見一群大男人朝她下跪,心中一驚的齊可禎差點跳起來叫,她怕折壽,原本裝得很好的嚴肅差點破功,她實在見不得人屈膝,她只是小小書肆東家的閨女而已。
「慌什麼慌,冷靜。」面白唇紅的俊秀少年遮著嘴,小聲地在「聞人璟」耳邊低語,盈亮的眼眸帶著冷意。
「我很冷靜,只不過不習慣當泥塑菩薩。」讓人拜她。她壓低嗓子回答,不滿的墨瞳睨視。
「表情再冷一些,不苟言笑,把他們當成不開竅的石頭。」她還太生嫩了,需要多加磨練。
聞人璟將齊可禎當成他一心要培育成材的齊真,一時忘了她是女兒身,心想她要是再沉穩一些就能在官場上活得很滋潤。
「知道了。」囉唆。
底下人沒發現這一師一生已連過數招,心中雖有疑問卻不敢直言不諱,習慣了凡事唯命是從,大人(老師)的話便是至理名言,由他口中說出的話只有聽從的分。
雖然有感覺到一絲怪異,但他們決定忽略掉,積威已久的聞人璟對他們而言是一座撼動不了的大山,依靠著這座山是求也求不來的福氣,他們自然是萬死不辭。
齊可禎重振旗鼓,說出聞人璟交代的第二件事,「另外一件事是我……呃,我爹在朝上犯了點糊塗,如今被摘了官職已是庶民,身為嫡長子的我有責任代父贖罪,從今日起我自請閉門思過,暫時不上朝堂。」
在朝官員都知道工部尚書豈只是老糊塗,根本是豬油蒙了心,居然敢以次代好,將醇親王府邸的上等樑木改成一般木料,從中扣取差價。
醇親王是本朝碩果僅存的王爺,輩分上比皇上大上一輩,皇上見了他還得稱呼一聲皇叔。
但是人走茶涼,先帝賓天後,醇親王府也日漸式微,子孫輩沒一個拿得出手的人物,因此門庭漸稀。
醇親王府也逐漸成了空有頭銜卻無實權的代表,因此不少官員起了輕忽之心,認為醇親王府完了,用不著逢迎拍馬,不踩上一腳便算客氣了。
聞人傑便是犯了這個錯誤,他以為老王爺時日無多了,王府蓋太好也住不久,不如便宜了他,把國庫撥下來修繕的銀子私扣了一些,換上品質較差的石材、木料。
其實這是官員間未言明的規矩,凡是朝廷撥下的款項,或多或少會流向經手的官員荷包中,聞人傑當了幾十年的官,做這樣的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有錢拿誰不伸手?
這回壞就壞在醇親王的小孫子對木料小有了解,他一摸覺得不對,便將此事往上捅,上達天聽。
皇上丟了顏面很是不快,便要找人來挽回面子,恰巧此時有人舉發聞人傑貪汙,證據俱全,聞人傑便這麼丟了官位。
不過聞人璟私下查訪了一下,發現這事並不單純,他查到醇親王的孫子與他二叔似乎走得很近,他爹的丟官有他二叔的影子在。
「大人,你不上朝成嗎?周大人、徐大人等人正等著捉你把柄。」大理寺寺正管三秋略微提點。
「放心,他們翻不起大浪,最近我會找些事讓他們忙活。」做官的誰沒一、兩件陰私事,大理寺最擅長的是查案,無風也能翻出浪來。
「老師,你要閉門思過到幾時?」門生褚奕昕關心的問道,年方二十的他是翰林院編修,七品官。
他對審案有相當大的興趣,一直想調往大理寺或刑部,聞人璟順他心意,正著手安排中。
「聞人璟」假意思忖了一會兒,長指交疊,才道:「年節快到了,二十四日一過衙門便要封衙了,等過了大年初七衙門才開衙,就讓我偷個懶吧!至少等過了年之後再說。」
快到年底了,要是找不到「聖誕禮物」,她就真要當一輩子的聞人璟,過他慘不忍睹的人生。
一想到此,齊可禎抑鬱極了,忍不住瞪了某人一眼,但在看到自己看了十五年的面容,她又沮喪得想大叫。
「是,我等知曉了,老師避一避也好,近日來不少官員一味攻訐你,以令尊一事對你多有批評。」那些人無疑是想讓大理寺卿之位空出來。
牽一髮即動全身,看似一個人的仕途,可是牽連的卻是數十人,甚至是數百人,攀附在聞人璟這棵大樹上的大官小官不計其數,他若一倒,他們還能不受影響?
想要空出一個官位實則是牽連龐大的體系,身居高位,底下的官員將任其派任或打壓,若不是一路人哪有出頭的一天,丟官棄職還算是小事,就怕枉送性命。
「還有,從今日起我會在書院住下,劣徒齊真太過頑劣,身為夫子的我想趁這段期間好好教化他,你們若有事就自行尋來,我便住在這小院裡,與他同食同住……」她囫圇的交代一番,被逼接受與男子同處一室。
「是。」
齊可禎交代完了,隨即讓他們自行散去,一群人就像聞人璟般一板一眼、有條不紊的一一走出齊可禎位於梅花林旁的小院,足下無聲,井然有序。
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兩人默契十足的遣走各自的小廝和丫頭,大眼瞪小眼的乾耗著。
「吁!終於清靜了,我腰桿子挺得快斷了。」人一走,齊可禎整個人放鬆,軟泥一般的癱坐在丁香色羅漢榻上。
「不過讓妳應付幾個官員而已,有必要露出打了一場仗,死裡逃生的窩囊樣嗎?實在不太長進了。」聞人璟鄙夷的投來冷視,對她的怠惰和沒上進心感到不快。
她動也不想動,只挑眉回睨,真把自己當成沒骨頭似的,「我再長進也當不了官,你要本朝出個女狀元不成。」
考狀元不難,但皇上敢用嗎?她博覽群書,科舉考試對她而言是小菜一盤,錦繡文章她信手拈來毫不費力。
經她一提,聞人璟這才臉色微沉的想起她並非男兒身。「就算不當官也別盡看這些沒用的雜書,多用點心在課業上,能多學一點是一點,不是每個人都有妳的運氣,能進書院就讀。」
聞人璟原本想教訓她,可話到嘴邊想到她是一名女子便轉了個彎,語氣變得生硬,多了一絲安撫。
「夫子,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又不準備當大文豪名揚四海,日後我們換回來了,我大概也快嫁人了,我能管的最多是後院一畝三分地,子曰對我的用處不大。」
她變相地指稱他管得太多了,她看雜書並不影響讀書,而且不當官的她讀什麼四書五經,後宅女子用不上。
「多學總無壞處,這世上只有一種東西是偷不走的,那便是妳的學識,妳看了、懂了,它們永遠是屬於妳的。」看她仍不思改進的說著似是而非的歪理,聞人璟忍不住要扳正她。
說句實話,不論是男是女,她都是根求學問的好苗子。
看到她,聞人璟不禁想到府中的稚子,他在書院為人師表,卻不曉得用什麼方式去教他日漸沉默的兒子。
齊可禎俏皮的一吐舌。「所以我很認真的看書呀!希望能把書閣的書全部看完,增進我貧瘠的學識。」
「妳這般古靈精怪還貧瘠,再讓妳聰慧些,只怕這世上的男子都要匍伏在妳腳下。」
聞人璟本來並不贊成女子多讀書識字,會看帳即可,再有才氣也只是寫些多餘的風花雪月,當家主母不該做與家務無關的雜事,她們的重心在相夫教子,幫扶偌大的家族。
可是看到生性樂觀、活潑得有點過了頭的齊可禎,他覺得像她也不錯,明事理、知是非,善用書中學到的知識,不求當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才女,起碼裝裝半壺醬油,能有見得了人的才識。
「夫子謬讚了。」她笑嘻嘻的打躬作揖,頂著聞人璟嚴謹的臉十分逗趣,有些不倫不類。
看她裝模作樣的淘氣樣,他是想氣也氣不起來,只覺好笑。「別再胡鬧了,妳這壞樣也不知跟誰學來的,到了學堂上要中規中矩,身為夫子得以身作則,不可有輕狂舉動……」
「等一下,你說『身為夫子』是什麼意思?」齊可禎打斷他的話,心中湧現不太好的預感。
一向以慧黠自豪的她第一次希望自己能笨一點,憨憨傻傻地聽不出他話中之意,她毫無可為人師表的資質啊!
「妳以為我能不上族學的課嗎?」他著實的鄙夷。
「所以……」齊可禎希冀的凝視著他。
聞人璟狠心的打破她小小的希望。「明天的課妳代替我上。」
「我?」他太看得起她了。
「難不成妳要『齊真』代課?」他冷笑。
她一臉沮喪的垂下雙肩。「我不行,我一開口就會被轟下來,那太丟臉了,我不會作育英才。」只會摧殘棟樑。
小書蟲的生活比較適合她,一個人無拘無束的看著書,其樂融融,人生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太美妙了。
「我會把課堂內容安排好,我先教妳一遍,以妳的聰穎很快就能明白,妳只需將我教妳的再教給同窗,一、兩個時辰過得相當快,到年底前我只排了三堂課,妳挺一挺就過去了。」
原本他還嫌課少,想抽出時間多教一些,幸好最終沒那麼做,不然露面的機會越多,越容易曝露祕密。
「不能不要嗎?」她能力有限。齊可禎苦著一張臉,愁得都能擠出一缸苦水了。
「不行。」聞人璟吐出殘酷至極的話。
她當下如喪考妣的紅了眼。「夫子,你逼人上梁山!」
難得佔了上風,聞人璟的心情顯得頗為愉快。「看開點,別繃著臉,妳不是一向很豁達瀟灑,隨遇而安。」
「夫子此言差矣!這才是你,你向來把臉繃得死緊,臉色黑得活似生了鐵鏽一般,叫底下學子望而生畏。」她向來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她個矮好乘涼,可不願意當頂天的人。
「臉生鐵鏽?」他右眉高高挑起。
驚覺說錯話,齊可禎裝傻的拿出宛如新書的書本。「夫子,你上回上到哪了,我生病沒能趕上你的課,咱們複習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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