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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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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6202

《美人膽大》卷二

  • 作者心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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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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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要說,認識了聶屹後,她本來就不多的淑女風範頓時蕩然無存,
爬樹、翻牆這種世家女一樣也不會的事,她都做得出來,只為了見他一面,
好在這廝動作很快,三兩下就搞定了他的舅舅慶豐帝與母親懿寧長公主,
勛貴聯手為他上門提親,再加上一道賜婚聖旨,讓她一時風頭無雙,
本以為成為未婚夫妻就萬事無憂,沒想到卻因為要避嫌而不得相見,
好不容易能在上元節一同出門賞燈,誰知想好好約會也不行,
街上突然發生爆炸,眾人逃竄,令他不得不前去查看,
而她好好地跟姊妹們待在一塊,卻遇到刺客襲擊,逼不得已展露身手,
雖救了諸多王公貴族,獲得貴人的賞識,可依然有人看她不順眼──
未來小姑子丹陽郡主不知為何一見她就橫眉豎目,使計想讓她當眾出糗,
甚至在她遇到來答謝救命之恩的公子哥時,汙蔑她與人私會,
哼哼,她行得正、坐得端,又有聶屹撐腰,還怕人誣賴不成?
心晴,標準的宅女一枚,興趣廣泛,
喜歡天馬行空地幻想,也喜歡寫一些輕鬆搞笑又純愛的文章。
雖然心晴這個筆名有點夢幻,但咱的性格真的不夢幻,
在現實裏,是個很快被淹沒在人群中的平凡女生,
卻也喜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尋找靈感,
勾勒一個個能讓人感覺到溫暖開心的故事。
雖然寫不出太感性、文藝氣息又有內涵的文章,
但最大的夢想是,希望能寫出讓人感動的文字,
讓看故事的人忘卻生活的煩惱,
與故事中的主人翁一起微笑,一起面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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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進宮求賜婚
慶豐帝是個勤勉的皇帝,只是今兒早朝過後,他難得沒有處理政務,而是問心腹總管連青,「今兒世謹可進宮了?」
連青知道慶豐帝對聶屹的事一向關心,只要聶屹在京,常常召他進宮伴駕,當下便道:「還未入宮,不如奴才著人去問問?」
慶豐帝沒有拒絕,他急著想知道昨日外甥到底有沒有相中姑娘。
等連青吩咐人去衛國公府叫人後,慶豐帝一邊看摺子一邊和他聊天,「聽說昨日世謹和泰寧家的長子高崇一起喝酒,這可不像世謹的行為。」
連青笑道:「許是高公子做了什麼事惹惱了世子。」
慶豐帝聽罷,一臉贊同,「對,泰寧家的幾個孩子素來是個蠢的。」
連青:「……」
他垂下頭,不好接這話。
過了大半個時辰,聶屹終於進宮。
慶豐帝一見外甥,就笑著問道:「世謹總算來了,和朕說說,昨日的賞花宴可熱鬧?有多少小姑娘來了?她們模樣如何?漂不漂亮?才情有幾分……」
聶屹板著臉,淡淡地道:「舅舅自己不是知道麼。」
慶豐帝一點也不惱,問道:「那你可有相中哪家姑娘?」
「有。」聶屹沒瞞他,「是靖安侯府五房的七姑娘。」
慶豐帝吃了一驚,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發展,在心裡想了一遍靖安侯府的情況,用驚奇的語氣道:「真的?世謹怎地就看中那靖安侯府的七姑娘?」
聽到他的問話,聶屹轉頭看了一眼連青。
連青見狀,看向慶豐帝。
慶豐帝好笑地對連青擺了擺手,連青便躬著身體小心翼翼地退到殿外,沒敢去聽兩人說話。
雖然他挺好奇衛國公世子怎麼會相中靖安侯府的七姑娘,可衛國公世子擺明不想讓他聽,他只好出去了。
出了門,連青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衛國公世子會拿捏人心。
世子對慶豐帝從來都是赤誠以待,就算再丟臉的事情,也可以紅著臉告知,從未隱瞞過,這對於一位掌控慾非常強的帝王而言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情,不怪這麼多年,他一直聖寵不衰,皇子們就算再羨慕嫉妒,也只能暗中忍到內傷,不敢表現出來。
殿內,聶屹和慶豐帝說了他年初時在西北所經歷的事情,並道:「她幫過我,模樣好看,對我有恩……最重要的是,我心悅她。」
他努力地板著臉陳述,可那玉面上已經染上紅暈。
慶豐帝好笑地看他難掩羞澀的模樣,含笑道:「如你所言,這位霍七姑娘可真了不得,原來是虞老夫人教出來的,也無怪乎如此了。」
聽到他的話,聶屹唇角微微翹起,顯然心上人被自己重視的長輩稱讚,讓他極為開心。
慶豐帝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問道:「你心悅她,她可心悅你?」
聶屹垂下眸子,非常老實地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朕的世謹如無瑕美玉,姿容絕世,她怎麼會不喜歡?」慶豐帝心裡有些不高興,覺得那靖安侯府的姑娘眼睛一定不好。
不是他自誇,世謹之丰姿世間罕見,能養出他這般的孩子,一直是自己最驕傲的事情,覺得世謹能長成這模樣都是他的功勞,是他十幾年辛苦教導出來的。
「我與她只匆匆見過幾次面,每次都是她援手相助,看著對我並未有男女私情。後來我雖識破了她的身分,但她卻是落落大方,並未挾恩求報,恪守規矩,反觀我,見她容貌姝麗,心生嚮往……」
在人前吐露自己的心事,就算是親密的長輩,依然讓他羞赧極了。
慶豐帝的心情好了許多,心道:看來那是一個有規矩有教養的好姑娘,發乎情,止乎禮,而且品德高尚,確實為良配。
想起昨日在御花園說過的話,慶豐帝自然不能說話不算話,就道:「行,讓懿寧尋個吉日去靖安侯府提親,待靖安侯府應了這門親事,朕就親自給你們賜婚,錦上添花。」
聶屹唇角翹起,俊美的面容如明珠生暈,光彩奪目。
慶豐帝見他眉眼舒展,心情雀躍,忍不住失笑,當下就讓人將懿寧長公主召進宮。
 
 
 
懿寧長公主聽說慶豐帝派人召她進宮,不知是何事,待詢問清楚聶屹今早也入宮後,多少有些明白。
她一來到乾清宮,就見慶豐帝和聶屹坐在一起對弈。
清俊的少年坐姿端正,一絲不苟,手執黑子,認真地盯著棋盤。
慶豐帝則坐姿隨意,手中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邊用打趣的目光看向對面的聶屹。
懿寧長公主心思轉了幾轉,微笑道:「皇兄今兒叫我入宮來做什麼?難不成是讓我來看你們下棋?」
聶屹聽到母親的聲音,忙起身行禮請安。
「妳一個臭棋簍子,讓妳過來觀棋,只怕最後得被妳指手畫腳,別想痛痛快快地下棋了。」慶豐帝對同胞妹妹的態度素來隨意,毫不猶豫地揭穿她,「也唯有駙馬受得了妳這德行。」
懿寧長公主笑嗔道:「觀棋不語說的是真君子,皇妹我只是個小女子,不用如此計較。」
兄妹倆閒說了幾句後,懿寧長公主問道:「皇兄今日召我進宮做什麼?」
慶豐帝看向正在看棋盤的聶屹,沒讓他離開,含笑道:「自然是為了世謹的親事。昨日在金菊園舉辦的賞花宴,聽說前去的靖安侯府七姑娘容貌姝麗,姿儀秀美,教人見之忘俗。」
她了然,明白長子應該已經和皇兄說了這事,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長子幾乎可以說是皇兄一手帶大的,他有什麼心事,從來不會尋她說,只會進宮來找他舅舅。
懿寧長公主在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心酸之餘,又覺得這樣對彼此都好。她道:「皇兄說得不錯,那位霍七姑娘確實極好,皇妹也很喜歡她。」
說著,她看了一眼坐在那兒擺棋子的聶屹,心中有些遲疑。
長輩們在商量親事,就這麼當著孩子的面可以麼?寵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懿寧長公主雖然也寵愛與許嘉所生的兩個孩子,可她心裡懂得拿捏分寸,沒有真把他們寵得無法無天。與慶豐帝相比,她覺得自己對兩個孩子的寵愛還算少的了。
彷彿正在等著她這話,慶豐帝很自然地接著道:「那就挑個吉日,讓媒人去靖安侯府提親吧。至於這提親的主要人選……」他沉吟了下,拍板定下榮親王。
懿寧長公主無言以對,沒有比皇兄更任性的皇帝了。
讓親王為外甥提親,這面子雖足,可分量太重了,若是為當朝太子提親還說得過去,只是慶豐帝沒有嫡子,是以一直未立太子,皇子們除了大皇子、二皇子已經成親外,其餘的皇子皆尚未娶妻。
懿寧長公主離開乾清宮後,終於緩緩舒了口氣。
今日進宮,一直讓她掛心的長子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不管有沒有意外,霍姝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未來衛國公世子夫人了。
出了乾清宮後,懿寧長公主並未出宮,而是往太后的仁壽宮而去。
太后是先帝在元后逝去後所娶的繼后,只育有一女,即是泰寧長公主,後來慶豐帝登基後,尊她為太后,入主仁壽宮。
太后今日正召幾個公主在身邊說話玩樂,聽說懿寧長公主進宮來了,忙叫人將她迎進來。
等懿寧長公主進來後,公主們乖巧地起身給她請安。
太后親切地將懿寧長公主叫到身邊坐下,含笑道:「懿寧許久沒進宮來了,最近在忙什麼?」
懿寧長公主微笑道:「左不過是一些兒女之事,當了母親才知道得為了幾個孩子成天忙來忙去,一刻都不得閒。」
聽到這話,太后大為贊同,說道:「確實如此,拿泰寧來說,她現在是三個孩子的娘,為了這幾個孩子,也是許久沒空進宮來看看哀家了。」
「泰寧是個寵孩子的,不怪她如此。昨兒崇兒在我府裡喝醉酒,今日醒來少不得會宿醉難受,她應該要心疼了,估計她今天是不會進宮來看母后的。」
太后驚訝地問:「崇兒喝醉了?好好的他怎麼醉了?」
「還不是我那孽障,竟然拉他表弟一起喝酒,崇兒推不過,便和他喝起來。」懿寧長公主面上帶著嗔意,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怪罪之意。
「胡說,他們是表兄弟,親近一些也是應該的,難得崇兒和世謹投緣,自該如此。」
懿寧長公主笑了笑,沒接這話。
太后眼神微暗,面上卻依然笑盈盈的,因保養得宜,看著就像四旬左右的婦人,臉盤微圓,帶著慣常的笑意,一副菩薩般和善的模樣。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後,太后讓公主們到偏殿去玩耍,繼續和懿寧長公主隨意地聊著。
聊到最後,懿寧長公主故作苦惱地道:「昨日賞花宴,我苦心安排這般久,世謹這孩子終於看中一個姑娘,這不,今兒皇兄就特地宣我進宮,讓我挑個吉日去人家姑娘府上提親,可真是急的。」
太后神色微微僵硬了下,好奇地問:「世謹竟然相中姑娘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是靖安侯府的七姑娘。」懿寧長公主淺笑著說:「我也覺得那姑娘不錯,聽皇兄說後,就同意了。」
太后微微瞇起眼睛,仔細想了想,不確定地道:「哀家似乎沒見過靖安侯府的七姑娘。」每年宮裡總會以她或皇后的名義辦宴會,邀請勛貴大臣家的閨秀進宮賞花,因此她對京裡頭的世家貴女大多都有印象,卻從沒聽說過這個人。
這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靖安侯府的七姑娘從未進過宮。
「也不怪您沒見過,聽說她先前一直居住的外祖家,上個月才回京。」懿寧長公主解釋道。
太后聽罷,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她如何不知道懿寧長公主今兒特地過來的意思。
外孫女癡戀聶屹,非君不嫁,聶屹是皇帝面前的第一紅人,模樣俊俏,家世好,她也樂見外孫女與聶屹成就好事,可惜皇帝和懿寧都看不上高筠,她雖是太后,卻不是皇帝的生母,不好同皇帝提這事。
聶屹就是慶豐帝的命根子,誰敢將主意打到他身上,慶豐帝便翻臉無情。
太后不想得罪慶豐帝,所以這些年來,不管泰寧長公主如何懇求她,她都沒有強行讓慶豐帝將高筠和聶屹湊在一起。因她這種識時務的態度,慶豐帝願意給她面子,一個皇帝願意給面子的太后,比皇帝不待見的太后好多了。
太后心知懿寧今兒特地過來和她東拉西扯,此時又如此明白地和她說這事,可見是防著她呢。這兄妹倆逕自決定好了聶屹的親事,現在才來告訴她,不是擺明著不讓她插手這事麼。
只是太后沒想到,懿寧長公主防的卻不只是這個。
懿寧長公主和太后聊了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方告辭離開。
 
回到長公主府後,懿寧長公主發現許嘉今日難得沒出門,在家裡賞花逗鳥。
見她回來,許嘉忙迎過來。
夫妻倆回了房,懿寧長公主喝了一盞茶後,讓丫鬟們都退到室外,方才對許嘉說起今日慶豐帝召她進宮的事情,「我先前在回來的路上仔細算了下,正好靖安侯府的老夫人壽辰後有個好日子,屆時就請榮親王去提親。」
許嘉吃驚地道:「讓榮親王去提親?」
不過是為國公府的世子提親罷了,雖是皇帝的外甥,可哪裡需要一個堂堂親王去提親?就算要給聶屹長臉,也不是這種長法。
懿寧長公主過了初時的驚訝後,屬於皇家公主的任性脾氣也上來了,傲然道:「這是皇兄決定的,我也覺得讓榮親王去提親再適合不過。」聶屹到底是她親子,她絲毫不覺得這事情過分。
許嘉無話可說,他與懿寧長公主夫妻十幾載,哪會不知道這對兄妹有多任性。
決定好去提親的人選和日子後,懿寧長公主為了讓聶屹開心一些,也不管這事情是不是不應該同他說,逕自將決定好的提親日子告訴他。
去靖安侯府提親的日子定在靖安侯老夫人壽辰後的第二天。
聶屹聽完懿寧長公主派來的嬤嬤告知的消息,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輕輕地說了一聲「知道了」。
嬤嬤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心裡拿不准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滿意或者不滿意,好歹露一點出來啊,這麼淡淡的,她回去後怎麼和長公主交代?
只有元武像傻了一樣,他完全沒想到自家主子行動如此迅速,簡直讓人反應不過來,他甚至不知道主子什麼時候搞定長公主府和宮裡的那兩位,現下已經決定好去靖安侯府提親的吉日了。
屆時榮親王親自去提親,接著皇帝賜婚,這是多大的殊榮?
元武摸了摸腦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白操心了,再看施施然地往演武場而去的聶屹,若是不懂他的人,著實無法從那張平淡的俊容中看出他此時的心情其實很不錯,甚至可以稱之為高興。
 
 
 
泰寧長公主府裡,高崇因醉酒酣睡了一天一夜後,終於捂著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的腦袋醒來。
醒來後,他又用了半日的時間緩過勁,終於想起在金菊園遇到的美人兒,一刻不停地去尋泰寧長公主。
「娘,我要娶靖安侯府的七姑娘!」
泰寧長公主傻眼了。
高崇一臉激動地說:「如果娶不到她,我這輩子都不娶妻!」
泰寧長公主回過神後,斥道:「你胡說什麼,那靖安侯府的七姑娘是誰?你怎麼突然要娶她?」因為太意外,她一時間沒能想起霍姝。
高崇毫不猶豫稱讚起霍姝,讚的都是她的容貌。
泰寧長公主有些不開心,聽著就覺得他在胡來。
高筠在旁附和兄長,笑著道:「娘,那霍七生得確實貌美,連女兒看了都呆住呢,難得大哥如此喜歡,不若讓外祖母下懿旨賜婚,大哥娶了她,也好收收心,以後好好給舅舅當差。」
高崇忙賭咒發誓,「如果讓我娶到她,我以後一定不再出去鬼混,盡力當差。」
泰寧長公主原本因為兒子被個女人的容貌迷住而有些不愉快,可聽到女兒的話,又覺得言之有理。她這兒子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太好色了,都已經十五歲還收不住心,常常和一群紈褲到處遊玩闖禍,讓人一提他就皺眉。
反觀懿寧的兒子聶屹,時常被皇兄召進宮伴駕,聖寵無雙,相比之下,她這兒子確實有些沒出息。
如果為他娶個媳婦能讓他收心,那何樂不為?
泰寧長公主連忙讓人駕車進宮,準備和太后商量一下,如果太后也覺得可行,就讓人去靖安侯府提親。
 
 
 
仁壽宮裡,太后聽了泰寧長公主的話,神色有些僵硬。
泰寧長公主沒有注意到太后的異常,正和母親傾訴自己的煩惱,「靖安侯府的七姑娘我前日在懿寧姊姊府上見過,確實長得十分標緻,聽說以前一直住在西北的外祖家,近日才回京,和京城中的世家貴女相比絲毫不差,不過也太標緻了,看著就讓人沒辦法安心。」她頓了頓,又道:「可是架不住崇兒喜歡,筠兒也在旁幫腔……」
這對雙胞胎兒女簡直就是她的債,她雖然不忍心讓兒子失望,但在進宮的路上想了想,又有點兒拿不准。
對這唯一的兒子,又是象徵吉祥之意的龍鳳胎兒子,泰寧長公主對他寄予極大的希望,所以在兒子的親事上,她十分嚴謹,想要給兒子娶一個家世、容貌、品行皆上乘的姑娘,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挑選。
她想,霍七是靖安侯府五房的姑娘,在容貌上是沒得挑的,品德如何還有待觀察,唯有家世這點不如她的意,要是是長房姑娘還好說,長房才是名符其實的靖安侯之女,五房雖也是嫡出,可遲早要分出去。
不過霍七的外家虞家倒是彌補了些許缺憾,可惜虞家的地盤在西北,虞家手裡雖有軍權,可西北關係複雜,一向被皇兄盯得很緊,虞家和京中一些得寵的公侯府第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泰寧長公主先前雖被兒女說動,想給兒子娶個能催他上進的媳婦,可進宮後就有些遲疑了,最後還是忍不住先尋母親討個主意。
「母后,您覺得這靖安侯府的七姑娘如何?」泰寧長公主最後問道。
太后已經收斂起臉上的神色,將一些不滿壓在心頭,面上只說道:「不妥。」
泰寧長公主聽到這話,鬆了口氣,可又有些驚訝,「如何不妥?」
太后抿了下嘴,「崇兒的親事,哀家自有安排,況且他現在才十五歲,說親操之過急。」說到這裡,她差點露出對懿寧長公主的氣恨來。
此時她怎會不明白昨日懿寧長公主特地過來和她說聶屹親事的原因?不僅是防著她,還防著這事呢。
太后只有泰寧長公主一個女兒,對泰寧長公主所出的三個孩子都疼愛有加,高崇會被養成這般紈褲性子,也有太后過於寵愛縱容的原因。如果沒有意外,太后自是願意滿足他的一些請求。
高崇這次看中霍姝,原本沒什麼,可偏偏昨日慶豐帝和懿寧長公主為聶屹將人定下,且已經商量好擇個吉日讓榮親王去提親。
最讓太后鬱悶的是,外孫女癡戀聶屹,一直想要嫁給聶屹,可如今她的外孫及外孫女所看上的人,即將變成未婚夫妻……
懿寧一定是知道外孫相中靖安侯七姑娘的事情,所以昨日就進宮將這事情和皇帝說了,現在那靖安侯府的七姑娘在皇帝心中掛了名,明擺著是以後的衛國公世子夫人,要是誰敢將這事情搞砸,還不得讓皇帝記恨?
太后明白自己不僅要阻止女兒為外孫去靖安侯府提親,更要瞞著這事情,在榮親王還沒去靖安侯府為聶屹提親之前,萬萬不能讓女兒知曉,否則以她的脾氣,憤怒之下要是出手壞了這事,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皇帝和懿寧都是疼聶屹的,要為他去靖安侯府提親這種事情需要慎重以待,倒是沒有透露出來,只有幾個人知道。在榮親王出面提親之前,相信外界都不會得到確切的消息,想要瞞著,倒不用她多做什麼。
泰寧長公主對太后還是很信服的,乖乖聽從太后的安排,只是想到兒子的脾氣,她皺眉問道:「但崇兒那裡怎麼辦?女兒覺得崇兒這次好像真的迷上那靖安侯府的七姑娘了。」
太后不在意地道:「哪個少年不慕少艾?崇兒還年輕,沒定性,看到漂亮的小姑娘會心動也是情有可原,待日子久了,身邊的美色一多就會忘記,無礙的。」
泰寧長公主想想覺得言之有理,男人多喜新厭舊,自兒子十三歲知曉人事後,身邊美貌的丫鬟來來去去不少個,久了就會換新人。這霍七確實美得讓男人心動,但養在深閨的世家貴女哪是想見就能見的,日子久了,見不到人後,心思也就淡了。
想明白後,泰寧長公主鬆了口氣,和太后聊了會兒方才離宮歸家。
等女兒離開後,太后臉上的笑容撐不住,冷著臉,氣得一捶案桌。
仁壽宮的壽嬤嬤見狀,心疼地道:「娘娘要是生氣,拿奴婢出氣即可,何必傷著自己。」
太后抿著嘴,氣道:「懿寧看不上筠兒,所以我沒有想過要將筠兒嫁給聶世謹,可那靖安侯府七姑娘之事算什麼?」她自然看不上靖安侯府五房的姑娘,覺得這身分要配自家外孫還差了一點,可懿寧長公主這行事,完全讓她氣壞了。
外孫女被嫌棄,她忍了,可外孫相中的姑娘,懿寧還要來破壞,哪裡將她這太后放在眼裡?
壽嬤嬤不好接這話,只道:「世間有德有貌的貴女不少,總能給崇少爺挑一個好的。那靖安侯府的七姑娘,到底不是長房的,身分差一些。」
太后終於氣順了一些,卻突然道:「不知皇上是怎麼想的?」
皇上這般寵愛聶屹,對他的親事定會千挑萬選,少不得要插手,應該會給他挑一個家世、品行皆上乘的姑娘,這靖安侯府的七姑娘身分上到底欠缺了一些,皇上怎麼會同意?
這事到底是懿寧一頭熱,還是皇上也滿意?
太后心中千頭萬緒,只是也不好親自問慶豐帝,只能輕輕地歎了口氣。
 
 
 
泰寧長公主府裡,高崇自母親進宮後,就一直伸著脖子等好消息,甚至連宿醉的不適都忽略了。
聽說母親終於回府後,他忙殷勤地去伺候,嘴裡問道:「娘,外祖母怎麼說?幾時可以給兒子賜婚?不如明天就叫媒人上門提親吧,提親後才好讓外祖母下懿旨。」
泰寧長公主見兒子一張俊臉因宿醉煞白,卻為了個女人不顧自己的身體,心裡越發不待見霍姝,只淡淡地道:「你外祖母說不妥,她對你的親事自有安排,你莫要再想那霍七姑娘了。」
高崇呆了下,轉身就要出去。
「站住,你去哪裡?」泰寧長公主厲聲道。
高崇理所當然地道:「我進宮見外祖母,她老人家一定會答應我的。」以往他不是沒有求過太后,太后疼他,事事依他,但凡他所求之事都會應下,他相信這次也不例外。
至於泰寧長公主所說的「太后對他的親事自有安排」這話,被他忽略了。
泰寧長公主擰眉,起身走過去拉住他,嗔怪道:「你如此急躁做什麼?宿醉剛醒,難道不難受麼?你這模樣進宮,教你外祖母見了,還不知道怎麼心疼呢。先歇歇,養好身體再進宮不遲。」
高崇有些猶豫,他恨不得現在馬上和霍姝訂親,這樣他想要再見美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去靖安侯府,不然沒什麼關係的外男,哪家嬌養著的姑娘會給你上門看?
「你急個什麼?靖安侯府的七姑娘還未及笄,能跑了不成?」泰寧長公主又道。
高崇最後被勸住了,打算過幾日養好身體後,就進宮尋太后。
 
 
 
過了幾日,高崇已無宿醉的症狀,就進宮尋太后為他作主。
太后見到外孫自然高興,等知道外孫今日進宮的目的後,她不僅厭惡起懿寧長公主,更厭惡將外孫迷成這般的霍姝。
表兄弟都看上同一個姑娘,傳出去還不教人笑話?
太后心裡不滿,面上卻不顯,笑盈盈地打斷了外孫的話,「崇兒,這京城裡比靖安侯府七姑娘好的閨秀不少,祖母給你挑一個比她更好看的。」
「可我看來看去,京城裡的姑娘都沒她長得好看,外祖母您莫要騙我。」作為一個小小年紀就將京城所有世家貴女都看得差不多的紈褲,高崇能理直氣壯地說這話。
太后噎了下,最後只道:「靖安侯府的七姑娘身分低了點,長房的八姑娘不錯。」
「我看中的又不是她的身分。」高崇搖頭,然後嫌棄地道:「那長房的八姑娘驕蠻任性,長得又不好看,我不要。」
太后暗暗皺眉,最後不管高崇如何撤嬌,都狠心地拒絕了。
反正榮親王很快就去靖安侯府為聶屹提親了,到時候他們名分一定,又有皇上賜婚,外孫與外孫女再不高興也只能接受。
太后雖然疼愛高崇,事事順他的意,卻不想讓他惹得慶豐帝厭棄。
高崇沒想到太后竟然真的狠心拒絕自己,一時間不禁萬分沮喪,只是這來自兩個最親近的女性長輩的拒絕,反而激起了他想要娶到霍姝的決心。
第二十章 半路攔截請吃飯
中秋過後,天氣很快就涼下來。
霍姝算算日子,想著祖母的壽辰就要到了,身為孫女,自然要給祖母準備壽禮。
這日,靖安侯府的姑娘們結束了半日的課程後,坐在知微院的花廳裡聊天。
知微院是靖安侯府姑娘們學習的地方,和虞家南軒齋的女學是一樣的道理。
京城裡但凡有點底蘊的公侯世家,都十分注重對女孩子家的培養,很少會有那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不說學出個女狀元什麼的,至少姑娘家該懂的都要懂,不然連字都不認識,以後怎麼管家?
「七姊姊,妳給祖母準備什麼生辰禮物?」霍妍詢問道。
霍妙聽到這話,忙看過來,對霍姝要給霍老夫人準備的禮物十分上心。
「我剛從西北回來,也不知道祖母喜歡什麼,打算做些鞋襪、汗巾的小物件孝敬祖母。」霍姝笑咪咪地說。
未出閣的姑娘家孝敬長輩,不外乎是送自己做的衣物鞋襪等東西,不出彩,卻也讓人挑不出毛病,還能贏得一個孝順的美名,很多姑娘們都是如此。
霍妍表示理解,事實上,她娘也是讓她這麼準備的。
霍妙聽了,心懸了起來,她不知道霍姝的女紅如何。祖母壽辰那日,前來祝壽的人很多,若孝敬長輩的針線之物能別出心裁,也是一種博美名的方式,要是霍姝還在這裡壓她一頭……
霍妙心中千頭萬緒,霍妍和霍姝已經商量著明日休息,一起在麗妍院做針線。
「七姊姊、八姊姊,我能和妳們一起麼?」霍妙問道。
兩人轉頭看過來,只見霍妙有些靦腆地笑看著她們。
「不要。」霍妍毫不猶豫地道。
霍妙眼眶立刻紅了,小嘴唇顫抖了下,哽咽地道:「八姊姊,妳這麼討厭我麼?」
當然討厭了,討厭死了!霍妍雖然這麼想,面上卻不能露出來,只好委婉地道:「九妹妹的女紅一向出彩,和妳一比,我們姊妹們都不如,九妹妹不來也沒關係。」
霍妙破涕為笑,說道:「可我想和七姊姊、八姊姊一起,這樣熱鬧。」
霍妍心中非常不開心,可怕再拒絕,這惹人厭的傢伙會真的哭出來,到時候又要被祖母責備,母親也會受到遷怒,只好不情不願地同意了霍妙的加入。
霍婉、霍娟等姑娘見狀,互視一眼,沒有說話。
 
 
 
第二日,霍姝並沒有去麗妍院,因為她一大早就接到威遠將軍府的邀請,被將軍府的人接走了。
她回京的日子其實也不短了,只是期間發生太多的事情,先是她生病,養了好些時日,接著又準備參加懿寧長公主府的賞菊宴,現在又要準備祖母的生辰禮物,一通忙碌下來,導致她回京這麼久,還沒有去威遠將軍府拜訪過留在京城中的五舅舅。
倒是她生病那會兒,舅母虞五夫人曾過來看望她,平時沒事也會給她捎些東西。
霍姝雖有心想要去將軍府拜訪一下五舅舅,可不是他的休沐日,去了也見不到人。
難得今日威遠將軍府派人上門請她過去,而且是直接稟明霍老夫人,當著眾人的面,霍老夫人沒有理由攔著不讓人過去,而霍姝又是極願意去威遠將軍府的,當下只能很抱歉地和霍妍說了一聲,就高高興興地坐上威遠將軍府來接人的馬車離開。
霍姝離開後,霍老夫人的神色有些不太好。
靖安侯夫人等人非常識趣地沒有提這事,適時地告辭。
霍五夫人作為霍老夫人娘家的侄女,現在又是最疼愛的兒子的媳婦,在這雙重身分下,她在霍老夫人面前說話素來沒什麼顧忌,等屋子裡沒其他人後,她不高興地說:「看姝姐兒那高興的樣子,果然是個外向的。」
霍老夫人沒理她。
霍五夫人從初見霍姝時就憋著口氣,每次只要看到霍姝搶了自己女兒的風頭,她就不高興。只是她沒辦法將女兒生得比霍姝美,沒辦法讓女兒搶霍姝的風頭,再不高興也只能忍著。
這會兒,在同樣不喜霍姝的霍老夫人面前,霍五夫人將這繼女數落了一頓。
「閉嘴!」霍老夫人被她說得頭疼,忍不住斥道:「姝姐兒是五郎的女兒,妳再不喜歡,也別如此,省得五郎知道了又要生氣。」
這媳婦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小,愛搬弄口舌,幸好不是長子媳婦,不然實在令人頭疼。
霍五夫人被婆婆訓斥弄得有些委屈,要不是婆婆也不喜歡這繼女,她敢這麼數落繼女麼?
霍老夫人不想理會霍五夫人,露出一副疲憊的模樣,讓她下去。
 
 
 
霍姝從馬車上跳下來,一眼就看到站在廊下的高大男人。
他看起來二十來歲的樣子,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襲藏青色的素面圓領袍子,面容英俊,堅毅的下頷有明顯的鬍子,為他添了一種屬於男子漢的陽剛氣概,站在那兒,一股屬於武將的威武氣息撲面而來,如山嶽般沉穩。
看到從馬車跳下來的昳麗少女,男子堅毅的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喲,素素,好久不見。」
「五舅舅!」霍姝飛奔過去。
虞博延見外甥女飛奔過來,忙不迭地閃開。
霍姝差點一頭撞到旁邊的柱子上,站定後,忍不住跺了下腳,嬌嗔道:「五舅舅!」
虞博延朗笑出聲,要像以前那樣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卻然發現她髮髻上插著步搖,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可以隨便揉搓了,方將手落到她肩膀上拍了拍,笑著打趣道:「妳這丫頭從小力氣就大,要是真讓妳直接撲過來,我少不得要被妳撞成內傷。」
「胡說,我力氣才沒這麼大。」霍姝反駁道。
「可我以前好幾次都是被妳撞傷的。」虞博延一臉擔憂地說:「小丫頭力氣這麼大,以後怎麼找婆家啊?有哪個男人敢要妳?」
霍姝氣得要死,五舅舅又促狹了,她的力氣只是比普通人大一點,但沒有大到能將一個大男人撞傷的地步。那時候明明是他自己受傷了卻逞強不說,她當時是不知道才會直接撲過去,結果將他撞得吐血,後來他就一直誣賴她力氣大。
而且,誰說沒人要她?明明現在有一個如珠玉般俊美的公子對她表示好感,她也正想著要怎麼回應他呢。
霍姝心裡暗暗得意著,這時就聽到虞五夫人溫和的聲音。
「素素來了。」
霍姝轉頭看去,就見穿著蓮青色萬字曲水織金禙子的虞五夫人牽著兩個孩子站在蕭瑟的秋日院子裡,朝他們溫婉地笑著。她手裡牽著兩個孩子,大的那個看著五歲,小的那個只有三歲,粉妝玉琢,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霍姝是個喜歡孩子的,見到兩個玉雪可愛的小表弟,滿心歡喜,拎著裙襬跑過去。
「五舅母,我今天來打擾了。」她笑盈盈地和兩個小傢伙打招呼,「十五表弟、十六表弟,我是你們的表姊,初次見面。」接著將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分別給他們。
「謝謝表姊。」虞十五郎笑呵呵地說。
三歲的虞十六郎沒有兄長開朗,有些靦腆,挨在母親身邊,小聲地說了謝謝。
虞博延走過來,一把撈起小兒子,摟著妻子的肩膀,笑道:「先進屋吧。」
眾人很快就到了一處正堂,丫鬟上了茶點後,退到屋外的走廊上候著。
「幾年不見,小丫頭就長這麼大了,女大十八變,舅舅都要認不出來。」虞博延一邊看著霍姝,一邊感慨。
他成親時,帶妻子回平南城祭祖,外甥女還不到十歲,一副男孩子的打扮,混在虞家的小子中,沒人發現她是個沒帶把的。哪想過了幾年,假小子出落得美麗動人,有了姑娘家的樣子,差點讓他以為外甥女換了個人。
霍姝掩嘴一笑,「舅舅怎麼會認不出來?外祖母說,我長得和我娘可像了。」
虞博延仔細看了看她,點頭道:「是挺像的,不過可別像妳娘那樣,她是個沒福氣的……」說到早逝的唯一的姊姊,他心裡不勝噓唏。
「我的福氣大著呢,外祖母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人,我也覺得是這樣。」
聽到小丫頭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虞博延夫妻都有些哭笑不得,他們都知道當初虞氏身亡的事情,還有後來虞老夫人和霍老夫人因何事交惡。
生而剋母,這樣的名聲對姑娘家非常不利,幸虧當初霍家還算是有點良心,沒有讓這流言傳出。
姑娘家要是頂著這種名聲長大,再樂觀的性子也會改變性情,要是大人透露出一點對此的不喜,少不得要影響她的心性,以後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模樣,反正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活潑開朗。
是以虞老夫人才會不遺餘力地教導霍姝,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有福氣的,不憐自身。而霍姝也一直這麼認為,從來不因自己身世堪憐,或因為家人不喜而難受。
虞博延不信命,自然對那些命理學說嗤之以鼻,他覺得自家外甥女是個好的,雖然當初養得有點像男孩子,可現在能出落得這般漂亮,可見確實是個有福氣的。
現下見外甥女依然開朗活潑,回京後也沒受氣,心裡越發放心。
許久未見,兩人說了很多話,內容都是平南城虞家祖宅的人和事,虞五夫人則坐在一旁微笑著傾聽,時不時地補充幾句,氣氛非常和諧。
午膳時,霍姝是在將軍府裡用的。
用過膳後,霍姝陪兩個表弟在將軍府的演武場玩,虞博延有些技癢,忍不住拉著她下場比一比。
虞五夫人聽到這消息時,愣了下,趕緊過來阻止。
哪知她到時,就見兩個兒子站在演武場外,目不轉睛地看著場上那一來一往的身影,美麗的霍姝此時手持長槍,一桿銀槍被她舞得虎虎生風,使出虞家槍法,竟然和虞博延這身經百戰的大男人戰了個勢均力敵。
虞十五郎看著場上的表姊,雙眼綻放光芒,扭頭對虞五夫人道:「娘,表姊好厲害,我以後長大了要娶表姊!」
她神色頓了下,手放到兒子的腦袋上揉了揉,「你還小。」
比試結束後,霍姝與虞博延都是一副高興的模樣。
虞五夫人見她從英姿颯爽的模樣瞬間變成端莊溫婉的世家貴女,忍不住按按太陽穴,覺得自己對外甥女的印象該改一改了,不再是上個月所見到的那個教人憐惜的病美人。
真不知道婆婆到底怎麼養出這樣的姑娘,看著規規矩矩,卻透著一種肆意的性子,比京城那些世家貴女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霍姝在威遠將軍府待到日影將西斜時,方才意猶未盡地告辭離開。
虞博延對她道:「素素放心,舅舅不會忘記妳的,有空就讓妳舅母接妳過來玩,咱們一起過幾招,有空也教教妳兩個表弟。」說著,他非常乾脆地將兩個肉肉的兒子推上前去。
霍姝笑咪咪地應了,很優雅地上了馬車,和他們道別歸家。
馬車經過東市的一條街道時,霍姝聽到了外頭的叫賣聲,忙叫車夫停下馬車,讓今日隨她一同出門的艾草出去買些零食。
艾草去了約莫一刻鐘才回來,她手裡不僅有霍姝讓她買的果脯和炒栗子,還有一罐糖漬青梅,用透明的琉璃罐裝著,青梅那青翠的顏色,教人一看就忍不住口齒生津。
現在已經是深秋,早就過了青梅的季節,但是這罐糖漬青梅的色澤非常好,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枝頭上摘下來的,保持在最美的時候,是十分難得的東西。
「哪裡買的?這琉璃罐真漂亮。」霍姝由衷地讚道。
艾草瞅了她一眼,糾結了下,附在她耳邊小聲地道:「是聶世子的隨從元武給奴婢的,說是送給姑娘嘗嘗鮮。」
霍姝愣了下,很快就面露欣喜,雙眼亮晶晶地看她,將艾草拉近了一些,和她咬耳朵,「還有別的麼?」
姑娘您在期盼什麼?艾草有些無語,可是見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這麼眨呀眨地看著人,實在無法拒絕她,最後只能無奈地坦白道:「確實還有,元武說,聶世子就在臨江仙那兒,若姑娘不急著離開,聶世子請您過去一聚。」
臨江仙是京城有名的茶樓,選址的位置極好,臨江而立,環境清雅,而且它有獨立的雅間,非常隱密,是許多達官貴人的首選,只是那價格讓人望而怯步,並不是人人都消費得起。
霍姝聽了滿臉笑意。
這必須去呀!她還想著怎麼找聶世子呢,可惜京城不同平南城,她沒辦法隨意出門,而且靖安侯府和衛國公府也不是姻親,不好輕易上門拜訪,想要見他一面,還真是愁死她了,更不用說製造機會親近他。
現在機會就擺在面前,放棄的是傻子。
霍姝連忙吩咐車夫將車子駛向臨江仙。
馬車在臨江仙旁邊停下,那裡有專門接引的店小二,周圍的通道兩旁設有清雅的湘妃竹簾,將通向各處的通道圍起來,人行走在其中,壓根兒不用擔心被窺探,因此這也是很多年輕男女私會的場地。
元武站在一處入口處,恭敬地將霍姝主僕倆迎進臨江仙二樓的一個雅間。
霍姝有些緊張,這還是她第一次厚著臉皮做這種事,要是成功,美男子就是她的了,可若是失敗……估計她以後只能昧著良心嫁給虞家的表哥或表弟,以後和兄弟在洞房花燭夜蓋棉被純聊天。
元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推開門讓霍姝進去,至於艾草,則被他笑咪咪地請去隔壁的廂房歇息喝茶。
他哪能讓個丫鬟不識趣地打擾主子。
霍姝進門後,首先就看到裝潢精緻的廂房裡憑窗而立的聶屹。窗外是煙波浩渺的碧波湖,可以看到停泊在湖面的一艘艘畫舫。
霍姝一雙眼睛定在徐徐回身的聶屹身上,窗外的秋陽散發著金光,沐浴在夕陽中的他眉目清朗明淨,俊美非凡,如一塊被巧手精心雕琢的美玉,綻放著光華。
他朝她一笑,說道:「霍姑娘,貿然請妳過來一聚,還望見諒。」
霍姝回過神,覺得自己的表現有些丟臉,縮在衣袖內的手動了動,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心沁出的汗,面上卻笑得很得體,矜持地道:「哪裡,是聶世子不嫌棄我鄙陋才是。」
「如果霍姑娘鄙陋的話,這世界上大概就無人可入眼吧。」他悠然歎道。
霍姝心裡有些開心,這是被認同了麼?
一高興,她就有點得意妄形,說道:「謝謝你送我的糖漬青梅,我剛才嘗過了,又脆又甜,很好吃,不知道這糖漬青梅在何處買的?你要不要吃一顆?」
「好啊。」
霍姝:「……」
他答得太快了,她……該怎麼反應?
聶屹一雙鳳眸明亮溫潤,如一汪沐浴著秋光的清泉,波光瀲灩。
霍姝在那目光的凝視之下,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有些不正常,努力平復後,厚著臉皮將揣在袖子裡的那罐糖漬青梅拿出來,拔開封著的軟木塞,將青梅倒在紅色小盤子上,用旁邊紅漆鎏金鑲邊小盒子裡整整齊齊擺著的木籤扎了一顆遞給他。
聶屹非常坦然地接過,放進嘴裡。
霍姝看他漂亮的嘴唇微啟,唇紅齒白,配以青梅,簡單的顏色凝聚成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她臉紅心跳,只能趕緊移開目光。
果然,她的猜測是對的,這少年對她很有好感呢。
糖水漬過的青梅甜絲絲的,咬一口,脆爽的青梅肉沁出微酸的汁水,很快就被糖水中和,味道非常清新,並不膩味。
聶屹嘗著,覺得它的味道和對面的霍姝格外地相像,都是這般酸甜可口,教人欲罷不能。
他請她入座,親手為她倒了一杯茶,茶香在空氣中升騰。他說道:「方才看到艾草姑娘進果脯店,又看到威遠將軍府的馬車,知道妳應該在,就冒昧地讓元武請妳過來此地一聚。臨江仙的茶點在京城中頗有盛名,也順便邀請妳過來嘗嘗新鮮。」
聽到他的解釋,霍姝笑道:「謝謝,我還是第一次來臨江仙呢,回京的這段日子,從姊妹們那兒聽說過這裡,卻一直未得空過來,今日倒是托了聶公子的福。」
聶屹微垂眸,唇角蘊著淡淡的笑容,使他看起來美好而溫潤。
臨江仙主要是以茶水出名,然後是佐茶的各色點心及小食。
元武用一個黑漆托盤將盛放在甜白瓷盤碟中的點心端進來。
點心做得很精巧,被巧妙地擺成各種精緻的圖案,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但因為品的不過是味道,因此分量不多。
如今接近晚膳時間,霍姝原就有些餓,當下不客氣地執起象牙筷嘗了一些,臉上露出因吃到美食而感到滿足的歡喜神色。
吃了一會兒,霍姝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現回到京城後,兩次見面,聶世子好像都專門讓人給她準備了很多新鮮好吃的東西,難不得這就是他對自己的印象?
一個貪嘴的姑娘?這個印象是不是不太好?
想到這裡,霍姝覺得自己要矜持一些,將手中的象牙筷子放下,朝對面的聶屹笑道:「臨江仙的茶點和小食確實不錯,謝謝聶公子。」
聶屹見她停下筷子,只道:「臨江仙最出名的是由一百零八道點心組成的薈萃盤,每日限量供應兩桌,霍姑娘如有意嘗嘗,可以讓元武繼續上。」
霍姝聽完先是驚喜,接著是猶豫。她當然願意嘗了,那麼好吃的東西,每樣就只有一小口,一百零八道壓根兒就不是事!可姑娘家這麼能吃,會不會太嚇人?
她忍著依依不捨,輕聲道:「多謝聶公子,不用了,剛才吃了那些,已有幾分飽了。」其實連墊肚子都不夠!
聶屹看她,倒也不勉強,隨意地說道:「過幾日,聽說是貴府老夫人的壽辰。」
「是啊,我這幾日正要給祖母準備壽禮呢。」霍姝捧著茶盅說。
聶屹為她倒茶,和她聊了一些她回京後的事情,彷彿對待一個普通的朋友,帶著淡淡的關懷,守禮而真誠,實在教人討厭不起來。
霍姝覺得越和他接觸,越能發現他身上的優點,他如此優秀出眾,實在是讓人越相處越喜歡。
她覺得自己果斷地決定要朝他出手是正確的。
聽到元武敲門提示,聶屹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不好留她太久,起身道:「我讓人送霍姑娘出去吧。」
「不用了。」霍姝婉拒了,「馬車就在下面,不必如此麻煩。」
聶屹看著她,沒有再堅持。
與聶屹辭別後,霍姝帶著艾草離開。
登上馬車時,就見臨江仙的一名店小二捧著一套雕紅漆凌霄花的精巧匣子過來,裡面裝著臨江仙的各式點心。
霍姝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元武,明白這應該是聶屹吩咐人為她準備的,頓時有點尷尬,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知道她比平常的姑娘還能吃的事情,所以臨行前還讓人給她準備一些點心打包帶走。
艾草伸手欲接過,那店小二忙道—— 
「姑娘,這東西重,小心一些。」
她有了心裡準備,接過後,果然發現它非常沉,只得分幾次搬上車,朝店小二客氣地謝過,順便給了打賞。
店小二得了打賞,高興地走了。
接著,艾草吩咐車夫離開。
送霍姝回靖安侯府的仍是今早去接她的威遠將軍府的馬車,車夫也是將軍府的人,所以倒不用擔心什麼。
艾草想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湘妃竹簾中恭敬地送她們離開的元武,在心裡歎了口氣。
回京城這麼久,她豈會不知道這位衛國公世子在京城的地位及受歡迎的程度,這京城中想要嫁他的世家貴女不知有多少,自家姑娘在那些宗室貴女及公侯府的小姐中算不得什麼,沒有優秀到能讓懿寧長公主一眼就相中為媳的程度。
她能感覺到衛國公世子對姑娘是特別的,這緣於當初在雲州城外的援手相助,看他的模樣及氣質,不像那等奸猾惡劣之徒,應該不至於為了欺騙小姑娘使出這等手段,可她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如此頻頻示好又是為什麼?
她家姑娘雖是個萬事不愁的,可一個年輕的姑娘,被這樣優秀又俊美的少年如此特殊對待,難保姑娘不會暗生情愫,芳心暗許。要是姑娘生了情愫,他最後卻不會娶她,那得多傷心?
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接觸,現在也不要這般對姑娘特殊相待。
霍姝盤腿坐在馬車裡的猩紅坐墊上,開心地將幾個匣子一一打開,精緻的點心整整齊齊地放著,終於安慰了她先前沒辦法好好吃的遺憾。
至那先前那點尷尬,反正現在已經看不到人了,他也看不到自己在做什麼,就放開肚子來吃吧。
霍姝招呼心情複雜的艾草一起品嘗,「這可是臨江仙的點心,有錢都買不到,非常好吃,一起嘗嘗吧。」
艾草沉默不語。
點心確實很好吃,但她心裡仍很不是滋味。
 
 
 
聶屹站在二樓雅間的窗邊,目送威遠將軍府的馬車離開,最後目光落到不遠處打馬經過的人。
那人騎馬朝臨江仙趕來,與威院將軍府的馬車隔著一條街道交錯而過,彼此並沒有遇到。
馬上的人跳下來,伸腦袋往臨江仙裡頭張望。
後頭的一輛馬車好不容易趕過來,一個小廝從馬車裡跳出來,湊到他身邊小聲勸道:「少爺,您就別看了,臨江仙的規矩素來嚴,您就算來了,也不能一間一間去找人,指不定霍姑娘已經走了。」
「胡說,才多久的時間,不是說先前霍七姑娘的丫鬟還去買果脯麼?」高崇皺緊眉頭。
他最近一直派人盯著靖安侯府,想要找機會接觸靖安侯府的姑娘,可她們哪是一個外男能隨便接觸的,他守了好些天,一直沒找著機會,越發想念霍姝那張嬌容。
直到今兒威遠將軍府派人接霍姝過去,才讓他等到機會。
只是好不容易機會來了,他卻被太后召進宮,算著時間急急忙忙地出宮,哪知道還是沒趕上。
臨江仙雖只是個茶樓,但能在京城開茶樓的,哪能沒點背景?特別是臨江仙的規定多如牛毛,卻沒人能打破,可見臨江仙背後的人不好惹。
高崇雖然生氣,卻也不能破壞臨江仙的規矩,讓小廝進去打探一番,仍沒能打探出霍姝來臨江仙做什麼、幾時離開的,他生氣之下,忙又翻身上馬,要沿路去追,想著說不定人還沒走遠,能在路上追到。
小廝在後頭邁著兩條腿追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有馬車,趕緊跳上車。
少爺出門時覺得馬車慢,直接奪了馬,只是騎馬速度雖快,但在這大街上縱馬,要是發生什麼事情,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阻止。
小廝正想著,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高昂的馬嘶鳴之聲,接著眾人的喧譁聲響起,心頭咯噔了下,忙探頭張望,當看清楚那邊的情況時,他目眥俱裂。
他家少爺連人帶馬一起翻進碧波湖了,而且,少爺不會泅水啊!
元武站在窗邊,正巧看到高崇騎馬摔進湖裡的一幕,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聲。
笑過後,他忙捂住嘴,偷偷看了一眼立在窗前的聶屹,只見他面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高崇竟然蠢到會騎著馬摔進湖裡,可見平時有多疏於鍛鍊,宗室子弟雖已無太祖時期的勤學,可也不能連最基礎的騎射功夫都不通吧?
他是京城有名的紈褲,看著就是個不怎麼精通騎射的,偏偏他又要逞能,這不直接騎著馬摔進湖裡了。
 
 
 
霍姝回到靖安侯府後,將自己帶回來的臨江仙點心給各房都送了一些。
霍妍收到後,看到匣子上的凌霄花標誌,就知道這是臨江仙的點心,驚訝又羨慕地道:「七姊姊今天竟然去了臨江仙。」
臨江仙的點心每天都是限量的,想買要排隊很久,每次只能買幾樣帶走,多的就沒有了,除非在臨江仙預定一桌薈萃盤,可那每日只有兩桌,據聞排隊都排到明年了,哪裡能奢侈地隨便吃?
這一匣子雖然不多,但霍姝每房都有送,可見她這次帶回來的有多少。
同樣收到點心的霍妙盯著那匣子,轉頭對霍五夫人道:「娘,威遠將軍府難不成在臨江仙訂了薈萃盤招待七姊姊?」
霍五夫人撇了下嘴,「誰知道。」
就算訂了薈萃盤,也不至於用來招待一個外甥女吧?威遠將軍府平時可沒這般奢侈。
霍妙若有所思,猜不到霍姝為什麼能帶回這麼多臨江仙的點心。
而此時的霍姝可心疼死了,因為她給每房送一匣子點心,還有給長輩的,最後只剩下兩匣。只是再心疼也不能自己獨吞,如今這東西過了明路,就不怕旁人拿這事情說話。
傷心的霍姝叫櫻草傳膳,「餓死了,我今晚要吃兩碗飯!」
今天她捨出了這麼多點心,而且這些點心還是托了聶屹的福才得到的,她心痛得厲害,自然化心疼為食慾。
櫻草瞅了一眼鄔嬤嬤,晚上不宜多食,雖她家姑娘的飯量一向大,可晚上一般只給她吃一碗,佐些湯水,半飽就行了—— 這還不包括飯前的甜點。
鄔嬤嬤狠下心,仍只給霍姝吃一碗半的飯,佐上一些湯水,也就吃了個六分飽。
霍姝不敢暴飲暴食,只好摸摸匣子上的凌霄花,忍痛讓艾草將它鎖到櫃子裡,眼不見為淨。
 
 
 
翌日,霍姝去春暉堂給長輩請安時,不僅得到姊妹們的感謝,還聽說了一個消息—— 
高崇昨日騎馬經過碧波湖,連人帶馬摔進湖裡了,聽說後來折騰一番,好不容易才將人撈上來,上來時都已經昏迷了,肚子鼓脹,顯然是喝多了湖水,如今雖無性命之憂,可要休養段時日,可真夠倒楣的。
「不過半個月就落水兩次,看來這高崇的運氣不怎麼樣啊。」霍妍幸災樂禍地說。
霍妙難得贊同她,細聲細氣地道:「聽說高公子大街上縱馬,實在太危險了。」
霍婉、霍娟等人亦是贊同,對高崇落水一事,面上都沒有同情。
霍姝見狀,明白高崇在京城的姑娘們心中有多不受待見,想著他上次在懿寧長公主府裡會落水是人為,這次應該不是,只覺得他確實是個倒楣的。
第二十一章 霍老夫人過壽辰
接下來的日子,霍姝天天去麗妍院和霍妍一起做針線活。
霍妙初時去了兩天,接著就不去了。
霍妍見狀,有些憤然地和霍姝說:「她這是在防著妳呢,為了看看妳要做什麼,厚著臉皮跟過來,等她發現妳的女紅不怎麼樣,覺得滿意了,就不來了。九妹妹這人一向爭強好勝,心眼又小,一點小事就能讓她委屈個半天,天知道她是真委屈還是裝給人看,偏偏祖母就吃她這套,也不嫌累得慌。」
霍姝心裡贊同她這話,回來這段日子,已經足夠讓她看出霍妙的性格了。
外祖母曾說過,姑娘家嬌氣點沒什麼,可要是對家人都如此小氣性,那就是大忌,容易招人厭。在未出閣之前,姑娘家在家裡是嬌客,家人能容忍幾分,可將來嫁人後依然如此,就要遭罪了。
不過霍姝發現,上次在懿寧長公主府,霍妙看起來還算正常,禮儀、規矩都不差,對著外人也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盡顯侯府嫡女風範,霍姝就知道這妹妹其實是個明白人,她這脾氣只對著家人,仗著有老夫人疼愛,就做作了一點,對著外人,該有的淑女儀態還是有的。
霍妙是個聰明人,讓人討厭的聰明人。
知曉這點後,霍姝就將霍妙丟到一旁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這妹妹不來她這兒自作聰明,她才懶得搭理這妹妹。
 
 
 
在霍老夫人生辰的前一天,霍姝和霍妍終於將壽禮準備好。
霍妍的女紅和霍姝是半斤八兩,水準都差不多,做出來的東西看著也就是針腳整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出彩之處。這次她們給霍老夫人準備的壽禮是鞋襪、汗巾和抹額等小物件,因為沒有弄什麼複雜的樣式,所以做起來挺簡單的。
靖安侯夫人檢查兩個姑娘的針線,點評道:「不錯,針腳整齊細密。」
也只有這個優點了,這是靖安侯夫人沒明說的話。
可惜兩個姑娘沒聽出來,得到她的肯定都十分高興,特別是霍妍,她原本就不愛做這些針線活,這次是有霍姝陪著,姊妹倆一邊聊天一邊動手,她方能坐上半天而沒有發脾氣丟開不幹。
霍姝得到靖安侯夫人的肯定後,將東西收拾好,眼看時間差不多,起身告辭。
霍妍在後頭道:「七姊姊,明天咱們一起去給祖母請安,別遲了。」
霍姝應了一聲。
待霍姝離開,靖安侯夫人帶著霍妍進屋,讓丫鬟沏茶過來,手裡拿著女兒這段時間的成品,笑道:「看來妳和姝姐兒相處得不錯。」
霍妍高興地說:「家裡那麼多姊妹,也就七姊姊合我的意,沒有像其他姊妹那樣,說一句話要繞來繞去,常常言不由衷,聽了就累人,我才不想和她們玩。」
靖安侯夫人聽了,忍不住失笑,然後又有些無奈。
小女兒不是不聰明,而是她性子急躁,不耐煩應付這種事情。比起長女,小女兒總歸是少了一些穩重和自制,這種性子實在不適合嫁進複雜的家庭,將來給她相看親事,得往家中人口簡單的尋找,看來衛國公府那邊是不行的了。
想到這裡,靖安侯夫人失落之餘,又鬆了口氣。
她一個女兒嫁入郡王府已是高嫁,另一個女兒不必再嫁入高門,可以將條件放寬一些,屆時也好找些。
 
與此同時,霍姝剛回到五房,就見霍五老爺從外頭回來。
看到她,霍五老爺看起來十分高興,含笑問道:「姝姐兒去哪裡了?」
「去八妹妹那兒,和她一起做針線。」說著,她想起什麼,從櫻草捧著的東西中尋出一對白色的男式襪子,上面簡單地繡了一片青竹葉,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東西。
「爹,這是給你的。」霍姝遞過去,「做得不好,您別嫌棄。」
他有些受寵若驚,哪裡會嫌棄,只覺得這對襪子上那枚有些粗陋的青竹葉無比的秀氣可愛。
這可是長女給他做的東西,也是唯一的一件,教他如何不感動?雖然小女兒常為他做些小東西,繡工也比這精湛,可他依然欣喜於長女這份心。
霍姝將東西送出去後,見父親一臉激動地看著自己,沒好意思告訴他,這是她用來練手的,沒別的意思,看到他之後才想起來有這東西,而且也沒有比劃過合不合腳,可能根本穿不了。
不過這種大實話還是別說了,省得傷感情。
於是霍姝道:「父親喜歡就好,以後有空,我再給父親做。」
「好的,就麻煩姝姐兒了。」女兒孝順自己,還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情麼?霍五老爺看著長女酷似亡妻的面容,心裡十分熨貼。
父女倆說了會兒話後,才各自回房。
這事很快就傳到霍五夫人那兒。
霍五夫人正在妙錦院裡和霍妙說明天要獻給霍老夫人的壽禮,聽說了那父女情深的事情後,心口一堵,氣都有些不順。
她冷嘲熱諷,「才剛回來就想著爭寵,我果然沒看錯她。就她那針線活,也就妳爹疼惜她才會覺得好,哪裡比得上妳。」她轉頭對女兒道:「改日妙姐兒再給妳爹做身衣裳,讓他高興高興。」
「娘,快別這麼說。」霍妙勸道:「七姊姊以前一直住在西北,父親自覺虧欠她,方會覺得姊姊做什麼都是好的,我做得再多,也不及姊姊一雙襪子。」
霍五夫人聽得心酸,明明養在身邊的女兒感情應該深些,怎麼丈夫反倒對一直沒見面的女兒好一些?
當下她鼓足了勁,對霍妙道:「明日給妳祖母獻壽禮時,妳一定要好好表現,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屆時來的各家夫人可不少……」
聽出母親話裡的意思,霍妙臉紅地嬌嗔一聲,「娘!」
霍五夫人不以為意,女兒翻過年就十三歲,已經不小了,很多公侯府在自家姑娘這個年齡就開始考慮兒女的親事,花個幾年時間細細相看,待及笄時,正好可以將親事定下來。
 
 
 
翌日,天氣看著有些陰沉,太陽一直隱在雲層中不出來,清冷的秋風一陣陣刮過枝頭上的黃葉,時不時有葉子落下來,為此,掃灑的下人們得時刻注意,一天常常要掃上幾次。
因為霍老夫人壽辰,靖安侯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早在幾天前,府裡的擺設就換成了一些頗為喜慶的器具,走廊中掛上了紅燈籠,看過去一排紅燈籠,驅散了幾分深秋的陰霾。
靖安侯府一大早就打開門迎客,首先來的是靖安侯府的姻親。
永郡王世子妃霍婷帶著兩個兒子一起回來,陪同她的還有永郡王世子。
霍婷嫁入永郡王府已有幾個年頭,剛嫁過去一年就一舉得子,接下來的幾年則生了兩個兒子,現在肚子裡又懷了一個,雖不知道這胎是男是女,但她已經有三個兒子傍身,這胎是男是女倒不重要。
這是霍姝第一次見到這位在京城中素有賢名的大姊姊,做人之成功,連懿寧長公主對她都十分滿意,以至於給下面的妹妹們帶來諸多好處。
她臉盤微圓,眉目柔和端麗,氣質穩重端莊,是一個合格的大家媳婦。因懷著三個月的身子,身段較為豐潤,穿著一件寬大的海棠紅芙蓉山茶梔子花暗紋褙子,襯得膚色紅潤,容色極好,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款款走來。
霍老夫人看到長孫女及孫女婿,非常高興,剛見她彎下身子請安,就已經一把扶起她,嗔怪道:「不是讓妳在府裡好好歇息麼,都是有身子的人了,還成天往外跑。」
霍婷順勢站起,坐到霍老夫人身邊,微笑道:「祖母的生辰,當孫女的自然要回來,況且我已經坐穩胎,不礙事的。」說著,又撒嬌道:「難不成祖母不願意我回來?這可真讓人傷心。」
霍老夫人被她逗得滿臉笑容,接著又看向隨著她一起來的兩個孩子。
大的那個是真哥兒,今年六歲,是霍婷的長子,看著頗為穩重;小的那個四歲,還有一個今年兩歲,因為年紀比較小,所以留在家裡沒帶來。
永郡王世子是個身材中等的男人,看起來有些老實憨厚,給霍老夫人和靖安侯夫人等長輩請安後,等幾個小姨子給他請了安,就去外院尋找岳父及幾個妻舅。
霍婷笑盈盈地看著幾個妹妹,目光落到霍姝身上時頓了下,有些驚訝,不過很快便收斂起那表情。
霍姝隨著姊妹們過來給這位據說嫁得最好的大姊姊請安時,發現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姊姊用奇特的目光看著她,等她看過去時,卻對上一雙沉穩的黑眸。
霍婷笑著將早就準備好的見面禮遞給霍姝,拉著她道:「原來咱們家就數七妹妹長得最漂亮,看到七妹妹後,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竟然是個孤陋寡聞的鄙薄之輩。」說著,朝霍老夫人笑道:「不過再標緻也是祖母的孫女,都是祖母教得好。」
霍老夫人笑道:「就妳這嘴皮子,什麼話都敢說。」
隨著越來越多的客人上門,靖安侯府越發熱鬧,特別是霍老夫人的春暉院。
霍姝見到了數不清的表哥、表姊、表妹、表弟等等,都是隨長輩們過府來給霍老夫人祝壽的。靖安侯府在京中經營百來年,姻親不少,不管是留在京城的,還是特地進京的,今日齊聚一堂,一下子就將春暉堂的正堂塞得滿滿當當。
霍婉和霍娟帶著幾個妹妹們在萱雨軒的花廳裡招呼今日上門的嬌客,都是一些年齡相當的姑娘,她們隨長輩去給霍老夫人請安後,就被引到這邊的花廳裡玩。
霍姝回京不過兩個月,見的人不多,對霍家的人更是知之甚少,霍妍少不得要為她介紹。
彼此相見後,有些性子活潑的姑娘不耐煩待在花廳裡,霍妍、霍妙便帶她們去遊園,留霍婉、霍娟在花廳招待。
霍妍將霍姝拉過去,加入平時玩得好的幾個姑娘中。
霍妙和一個模樣清秀的姑娘走在最後頭。
「那就是五姑父前妻所出的女兒,妳姊姊?」那姑娘盯著霍姝,邊和霍妙咬耳朵。
霍妙點頭。
「她長得真漂亮,比妳漂亮多了。」姑娘誠實地道。
「阿彤!」霍妙不高興地道:「妳到底幫誰啊?」
沈彤聳聳肩,依然說:「我說的是大實話。」
她是永平侯沈家的嫡女,也是霍老夫人的娘家侄孫女、霍五夫人的娘家侄女。因為這層關係,霍妙、霍承琤姊弟倆與沈家較為親近。她和霍妙是嫡親的表姊妹,兩人素來相處得極好。
這次沈彤來靖安侯府給霍老夫人拜壽前,就聽說了霍姝回京的事情。前妻子女和繼妻、繼妻所出的子女間的關係歷來很微妙,她過來時還打算安慰一下霍妙,看看霍姝是什麼樣的品德,別教霍姝欺負自家表妹,哪知今日一見,霍姝長得也太漂亮了,霍妙和她一比,立刻成了個陪襯的。
這讓她忍不住歎氣,看來霍妙輸得真不冤啊。
霍妙被她氣得要死,咬了咬唇,轉身就走。
沈彤少不得跟過去賠罪,好一會兒才讓她破涕為笑。
直到時間差不多,已到要給霍老夫人獻壽禮的吉時,姑娘們才回去。
 
 
 
霍老夫人被靖安侯請至正堂大廳,霍家的子孫們開始獻壽禮時,忽有下人來報,說懿寧長公主來了。
在場的人都傻了。
懿寧長公主和當今皇帝是一母同胞,身分尊貴,在京中一直是個教人不能忽視的存在。她雖喜歡在自家開各種宴會,卻不喜上門給人祝壽,能讓她親自登門的,無不是身分高貴之人。
老實說,霍老夫人的身分還沒有達到能讓懿寧長公主親自上門的程度,她有自知之明,所以從未想過今日懿寧長公主會登門,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她也愣住了。
還是旁邊的永平侯夫人反應快,忙對霍老夫人道:「姑母,還不快快去迎長公主?」
霍老夫人回過神來,忙道:「對,要去迎接。」說著,趕緊扶著丫鬟的手起身去迎接。
她剛出正廳,就見懿寧長公主在靖安侯夫人的陪同下走來。
懿寧長公主一身華麗的宮裝,梳著飛天髻,戴著攢珠累絲孔雀金頭面,容貌昳麗,氣質雍容,一雙鳳眸帶著盈盈笑意,使她看起來美豔不可方物。
讓在場的人驚訝的是,懿寧長公主身邊有一位少年。
「呀,是衛國公世子!」
不知誰驚呼了一聲,在那群偷偷往這張望的小姑娘中引起騷動。莫說這些小姑娘,就連那些今日前來給霍老夫人祝壽的各府女眷也同樣驚訝之極,沒想到不僅懿寧長公主來了,連聶屹也來了。
而後,眾人很快想起上回在寧懿長公主府的賞菊宴上,懿寧長公主似乎特別對永郡王妃稱讚過她家世子妃霍氏,連帶的對靖安侯府的姑娘另眼相待,特別是長房的姑娘,難不成……
霍老夫人也有些吃驚,不過她到底經歷過大風大浪,很快便收斂起面上的表情,帶著一群孫子、孫女們上前給懿寧長公主行禮,其他人也紛紛上前。
懿寧長公主雖然輩分沒有霍老夫人高,但她是長公主,受得起這禮。
「今日冒昧過府打擾,還望老夫人莫怪。」懿寧長公主扶起霍老夫人,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丹陽與府裡的八姑娘素來玩得好,得知今日是老夫人的壽辰,聽說永郡王世子妃也回來了,本宮便過來給老夫人道聲喜,沾沾老夫人的福氣。」
站在懿寧長公主身邊的許恬笑咪咪地說:「老夫人安好,我許久沒見霍八了,聽說今兒是老夫人的壽辰,就央著母親過來,老夫人莫怪。」
懿寧長公主母女倆雖然來得突然,但話裡表現出來的意思,卻給足了霍老夫人面子。
周圍的人聽罷,也不管這話是不是藉口,看向霍老夫人的眼神明顯帶著羨慕。
霍老夫人心裡極為高興,面上謙虛地道:「長公主和郡主哪兒的話,來者是客,自然是歡迎的。」
被丫鬟扶出來的霍婷眼裡多了幾分欣喜,看向站在姊妹中的霍妍,沒想到妹妹有這般造化,她自然樂見同胞妹妹好。
衛國公世子在京城有多炙手可熱,她深有體會,小姑子每次進宮參加宮宴,若是見到衛國公世子,都要將他掛在嘴邊說上好幾天,念念不忘,要是妹妹真能嫁入衛國公府,成為衛國公世子夫人,不僅能得到舉世無雙的夫婿,對靖安侯府及她在郡王府也都有好處。
霍妍一臉莫名其妙,丹陽郡主的意思是因為和她處得好,所以懿寧長公主今兒才參加祖母的壽辰的?她的面子有這麼大麼?況且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和丹陽郡主玩得好,丹陽郡主的脾氣那麼壞,鬼才和丹陽郡主玩得好。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霍妍面上卻沒有露出分毫。
你來我往的一番見禮寒暄後,霍老夫人親自帶著懿寧長公主入正廳,請她坐在上首的位子,不過懿寧長公主推辭了。
雖然懿寧長公主身分尊貴,不過今日的壽星是霍老夫人,所以懿寧長公主只坐在副座上,沒有搶壽星的風頭。
靖安侯夫人瞥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各府女眷,心裡有點憂慮。
懿寧長公主的突然到來,自然讓她想到了自家小女兒身上,不過這種想法在聽到懿寧長公主的話後,很快就沒了。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雖然小女兒和丹陽郡主確實能說得上話,可丹陽郡主沒有特別抬舉女兒,兩個小姑娘的交情平平淡淡,所以她不太明白,懿寧長公主今兒特地過來做什麼?甚至連衛國公世子都來了,難不成是因為長女是永郡王世子妃的原因,所以給侯府面子?
這也說得過去,聽說懿寧長公主和永郡王妃的關係一向不錯。
懿寧長公主的到來雖然只是個插曲,卻讓氣氛更加熱鬧。
重新就座後,終於到了靖安侯府的子孫給霍老夫人獻壽禮的時候。
先是靖安侯夫妻打頭獻壽禮,接著按長幼順序一直輪到霍五老爺夫妻。
長輩們獻完壽禮就輪到孫輩,以霍承玨這嫡長孫為首,帶著下面一群弟弟們給祖母獻壽,接著才是孫女。
子孫獻壽禮,來賓觀禮,這種節目常見,壽禮各式各樣,有些雖然不值錢,卻代表了兒孫們的孝心,坐在上頭的霍老夫人自然滿臉笑容。
姑娘們上來獻壽禮時,在場觀禮的女眷便看向那一字排開的姑娘。這次因為有懿寧長公主這個插曲,今日來給霍老夫人祝壽的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靖安侯府的姑娘身上。
不管懿寧長公主今日帶著一雙兒女過來給霍老夫人祝壽,是真的看重靖安侯府的姑娘,還是給霍婷面子,那意思都差不多,甚至有些人已經認定懿寧長公主一定是相中霍妍為媳。
霍婉帶著幾個妹妹們上前給霍老夫人祝壽,在眾目睽睽中,不禁有些緊張。
她們上前時,眾人的視線第一時間自然而然地落在霍姝身上。其實她們的長相、氣質各有千秋,都是鍾靈毓秀的姑娘,只是一旦霍姝在,再靈秀的姑娘都會變成陪襯。
不過在場的婦人大多覺得懿寧長公主相中的應該是長房的姑娘、永郡王世子妃的嫡親妹妹霍妍,所以目光很快又轉到她身上。
霍妍被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弄得很緊張,在霍姝將壽禮給霍老夫人時,她也忙跟著上去,獻上自己的壽禮。
霍老夫人見兩個孫女贈的壽禮一樣,心裡有點不太高興,不過面上卻沒有顯露,皆是笑盈盈地接下,對她們好一陣誇獎。
在場的人打量完霍妍後,又分了點目光去看懿寧長公主。
只見她眉眼含笑,手裡端著茶慢慢地喝著,教人看不出異樣,而她身後的許恬正瞪著靖安侯府的幾個姑娘。聶屹則神色淡然,沒有特別將目光落在任何人身上,保持著君子之風。
眾人什麼都沒看出來,心裡有些失望。
接著輪到霍妙,她獻的壽禮是繡在一個金絲楠木屏風上的經文,經文是霍老夫人所寫,由她親手繡成。
不得不說,這壽禮非常討喜,極具吉祥意義,若是放在平時,絕對能引人注意,讓霍妙大為長臉,只是現下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落在霍妍身上,對霍妙這份壽禮的反應就很平常。
霍老夫人雖然高興,可看到霍妙還沒有長開的身段,心裡有些可惜,照舊誇獎了一番,便讓人搬下去。
霍妙心裡有些失落,失落後又有點委屈,覺得都是霍姝和霍妍搶了她的風頭,要不是霍姝容貌姝麗、霍妍是長房的姑娘,這兩個人哪裡比得上她?
一旁的霍妍雖然被眾人看得十分緊張,但瞥見霍妙那委屈卻不能露出來的樣子,頓時又高興了。
霍妙委屈,霍五夫人也氣得肝疼。
原本準備得好好的壽禮,絕對能讓女兒成為今日最受矚目的存在,誰想到會就這麼被破壞,估計在場能注意到女兒的人沒幾個,為此特地準備了好幾個月的她怎麼會不難受?現在她心裡最討厭的人已經從霍姝變成了霍妍,覺得這丫頭天生愛和女兒作對,平時常吵架不說,這種時候還搶女兒的風采。
只是霍五夫人再生氣也不能表現出來,讓她心裡嘔得要死。
靖安侯府的子孫獻完壽禮後,接著是旁系子孫。
獻壽禮的過程整整進行了一個多時辰方才結束,可這還沒有全部送完,有一些出了五服的霍家子孫在外頭磕個頭就行。
獻壽禮結束後,眾人移駕到花廳吃宴席。因天色還早,便在西跨院那兒搭戲臺唱戲,霍老夫人、靖安侯夫人陪著懿寧長公主過去看戲,其他府第的夫人自然陪同,至於一些不喜歡看戲的,可以在旁邊院子的花廳中打牌。
霍妍被人看得不自在,正想找個藉口離開,沒想到許恬這時候上前找她。
「霍八,過來,我有話和妳說。」許恬說道,緊緊盯著霍妍,不容拒絕。
霍妍不喜歡許恬的語氣,可現在眾目睽睽下,不好和她起爭執,眼睛轉了轉,當即道:「好啊,我七姊姊也過去。」
許恬看了一眼霍姝,愣了下,而後很是傲慢地道:「當然可以。」
霍妙見狀,嫋嫋婷婷地走過來,柔聲道:「郡主,我可以去麼?」
許恬眼睛一瞪,嗤道:「我和霍八說話,妳來做什麼?」說完上前一把挽住霍妍,「走,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霍妍看霍妙被許恬當眾落面子,心裡笑得要死,面上卻假意地道:「九妹妹,我和郡主去說說話,妳們先去玩。」說著,一手拉著霍姝,三個姑娘就這麼手拉著手離開。
霍妙眼眶有些發紅,特別是周圍還有一些姑娘似有若無地看過來,讓她丟臉死了,再也忍不住,扭身就走。
沈彤見狀,忙跑過去尋她,直到跑到一處無人的亭子裡,方看到坐在那裡默默掉眼淚的霍妙。
她真想歎氣,可這是嫡親的表妹,又不能不理,只好問道:「有什麼好哭的?」
霍妙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自認不輸給她們,要不是我年紀比較小,又是五房的,怎麼會……」
如果她是長房的姑娘,今年及笄,指不定懿寧長公主相中的人就是她了。
沈彤翻了個白眼,「瞎說什麼呢?懿寧長公主今兒來不過是看在永郡王世子妃的面子上,哪裡是為霍妍來的,妳想太多了。」
霍妙見她言之鑿鑿,頓時有些狐疑。
沈彤湊過來,小聲地說:「我剛才聽我娘說,永郡王是宗室裡較為得用的,婷表姊是永郡王世子妃,向來賢良淑德,在外頗有賢名,她婆婆永郡王妃又和懿寧長公主交情甚篤,懿寧長公主多少會給老夫人一些面子,並不一定是相中妍表姊呢。」
霍妙吃驚地看著她,仔細想了想,覺得這話沒錯,要是懿寧長公主真的相中八姊姊,剛才就會給八姊姊一些面子,而不是對所有的姑娘一視同仁。
這讓她心裡多少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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