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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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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1902

《待嫁閨中》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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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壞事、走歪路,人生只會越走越歪,看她家那一堆壞女人就知道!
繼母教唆下人偷老太爺遺留的寶貝已是大過,
出於貪婪又一而再地想奪她的生金祕方,給侯府惹出一堆麻煩,
家法治不了,皇上來治,拔了繼母的誥命頭銜,讓她哭著也買不到後悔藥,
更叫人心寒的還有那幾個始終不肯安分的姊姊,
先是為了爭搶梅花宴帖子,三姊姊連給六妹妹下毒的陰招都使得出,
大姊姊更是絕了,不顧自己是待嫁之身,還有侯府姊妹的名聲,
下春藥成功蹭到宣平侯世子這門親,可也只是妾,想高興也高興不起來,
她們真該學學她,既友愛兄弟姊妹,又孝順祖母,好處從來少不了她的分,
從前女扮男裝替二哥賺進好名聲,讓現在自己一樁樁好親事搶著上門,
不僅有名門望族的裴氏族長來求親,甚至蕭老國公又打起她的主意啦,
而她出門遭遇驚馬事故,飛出馬車外,何其幸運地被個戴面具的男子搭救,
救命之恩已是難還,令她愧疚的是,她撿了人家的手鐲好奇偷戴竟拔不下來,
這下好了,手鐲是人家祖傳的,還是專給媳婦兒戴的,她可怎麼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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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心後母和孝順女兒
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醒來時,安容精神抖擻,任由丫鬟伺候穿衣。
洗漱時,白芷上樓來,皺眉道︰「四姑娘,二姨娘和三姑娘來了。」
安容秀眉輕挑,嘴角勾起笑,這就等不及了?淡淡開口道︰「讓她們在下面等著。」
白芷怔了下,看了安容好幾眼,似乎在等安容改主意,可是安容坐下吃早飯了,她才轉身下樓傳話。
安容才吃完一個蝦餃,沈安姒就上來了,臉上帶著怒氣,雖然她努力壓抑著,可惜功夫不到家。安容繼續優雅的吃早飯,她知道沈安姒為什麼生氣,因為她怠慢她和她的姨娘,但按規矩,沒有她的准許,姨娘是不許上繡樓的,讓她等多久,她就得等多久。
沈安姒冷笑道︰「四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都快趕上母親了。」
安容挑眉看她,「不及三姊姊一二,一大清早就把架子從玉竹院端到我玲瓏院來了,等不及了妳們可以回去,別妨礙我吃早飯。」說完,又夾個蛋餃。
沈安姒氣得險些吐血,但誰叫人家是嫡女,是老太太的心肝寶貝,自己還有求於她,只得忍氣笑問秋菊,「妳們四姑娘今兒是怎麼了,像吃了炮竹似的,我不過是開了句玩笑,說話就這樣衝了。」
秋菊笑答,「昨兒四姑娘睡得晚,所以火氣大了些。」嘴上說著,她心裏卻不以為然,三姑娘一個庶出的也敢叫囂,一大清早就登門原就失禮,又不是晚輩伺候長輩,或妾室伺候主母起床,四姑娘先吃早飯再見她合情合理,她竟然來興師問罪,也不看她是哪根蔥。
不怪秋菊脾氣不好,安容是她的主子,主子不吃完,做丫鬟的怎麼能吃?她也餓著呢,要是安容先去陪沈安姒聊天,做姑娘的可以邊吃糕點邊聊天,她們卻得餓著肚子站在一旁伺候,心裏哪會舒坦?
沈安姒聽了這話,上前挨著安容坐下,關懷的問道︰「怎麼睡晚了?難道妳也聽說了財總管灌醉福總管,偷竊老太爺寶貝的事了?」
安容微微一怔,點點頭,「聽說了,不過不知道財總管偷的是老太爺的寶貝。」
沈安姒不著痕跡的掃了幾個丫鬟一眼,這些都是大夫人的心腹,說話得小心才行,歎息道︰「我昨晚得知這事,聽下人說,爹爹氣極了,二話不說先打了財總管三十大板才審問,本來他還嘴硬,後來爹爹說他要是招認,留他一條狗命,他就供了出來,說是母親指使他偷的,母親當時就氣暈了,我昨夜還去瞧了她,妳怎麼沒去?」
安容挑挑眉,也難怪沈安姒在府中混得開,昨夜那麼晚了她還跑去關懷大夫人,真是懂事,只怕伺候是假,瞧熱鬧才是真吧?不過大夫人居然被氣暈,她有那麼弱不禁嗎風?
「我昨兒睏極就先睡了,沒想到財總管膽大包天,敢偷老太爺的東西,這事爹爹肯定會審問清楚的,就算爹爹饒過他,祖母也不會放過他的,三姊姊這會兒來找我有事?」
沈安姒暗想,這人怎麼不該摻和的,跑得比誰都快,該管的卻不管,分不清主次,虧得老太太還那麼疼她,湊近一步,輕聲道︰「母親這回算是被財總管坑了,他一口咬定是母親指使的,父親怒極了,要不是母親氣暈,估計就被禁足了,昨兒夜深了,沒敢驚動老太太,這會兒估計老太太也知道了,老人家那麼疼妳,一會兒妳說說好話幫母親求個情吧?」
安容明白了,三姊姊是做說客來的呢,明知她身邊都是大夫人的眼線,刻意來說情,就是想讓大夫人記下這份情,不過若只是求情,應該犯不著把二姨娘也帶上吧?但她仍點頭笑道︰「三姊姊放心,若母親是被人汙衊冤枉,我肯定會說情的,再說爹爹和祖母一向公正,還能冤枉了母親不成?妳就別杞人憂天了。」況且大夫人豈是那麼好被冤枉的?
沈安姒勾唇一笑,其實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借財總管幾個膽子,他也不敢汙衊大夫人,那不是找死是什麼?不過表面功夫還是該做的。「我也希望是杞人憂天,來的路上我聽說二嬸很高興呢,妳也知道,她和母親素來不對盤,母親被禁足肯定沒法管家了,其他嬸娘又都不在,府裏都在傳接管掌家權的會是她,要真讓她接手,肯定會在各個地方安插人手,日後母親想再管理內院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話總算是說到重點了,但安容故作茫然的看她,「管家的事我不懂,有祖母在呢。」
沈安姒無語,她就沒見過這麼傻的,那是管家權,哪怕只管十天半個月就不知道能撈多少油水,真是不缺錢,不知掙錢辛苦,「我是說萬一,畢竟祖母年紀大了,妳忍心看她操勞?之前妳還麻煩祖母幫妳看帳,這事父親是不知道,否則看他不罵妳,咱們姊妹從小一起長大,我就不跟妳拐彎抹角,侯府是咱們大房的,斷不能讓二房的人插手,母親不管事,我想著不如讓二姨娘代為照看,等這事一過,咱們侯府就還跟之前一樣平靜。」
安容思索片刻,展露笑容,「說的不錯,不能讓二房插手,這事我記著了,我會求祖母讓二姨娘管家的,妳放心吧。」
沈安姒心中大定,安容為人很講信用,說出口的話向來會盡力做到,有她出面,這事就成一半了。她本以為要說服安容半天才行,一路上都在和二姨娘琢磨說詞,這會兒見她答應了,也就不再多留,她實在沒興趣看安容吃飯,更捨不得二姨娘在樓下巴巴的等著,便告辭了,她還要去松鶴院看熱鬧呢。
沈安姒走後,安容很快吃完早飯,帶著秋菊去松鶴院,本來她是打算帶嘴嚴的海棠去的,不過這會兒她覺得秋菊更合適。
一踏進松鶴院,安容就覺察到氣氛凝重,院子裏伺候的丫鬟皆小心翼翼,她繞過紫檀木屏風,就見到老太太傷心的抹眼淚,她爹站在一邊請罪,因為老太爺的遺物丟了,那是做兒子的守護不力啊。
孫嬤嬤在一旁勸老太太保重身子,「老太太快別難過了,好在福總管警惕,及時發現鑰匙丟了,老太爺的遺物還好好的在內庫房存著呢。」
老太太抹著眼淚,「那都是老太爺生前最喜歡的東西,他去世的時候,我不是沒想過將那些東西做了陪葬,可一個個都說怕遭了盜墓賊,反倒讓老太爺九泉之下不得安生,我也就打消了這念頭,想留在身邊算是做個念想,你們又都不許,我老婆子雖然老了,可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還不是怕我存了私心,被人哄騙了去,好,我也不留了,放在了外庫房,結果呢!」
這最後一句,語氣極其凌厲,便是武安侯也嚇著了,他倒不是怕老太太生氣,而是怕老人家氣暈過去。
安容快步上前挨著老太太坐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勸慰道︰「祖母別氣了,氣壞了身子怎麼辦?現在賊抓到了,狠狠的打一頓,打到沒人敢再偷為止。」她也是氣得不行,心裏懊悔不已,內庫房裏寶貝多的是,那人怎麼就看上了老太爺的東西,害得祖母氣成這樣。
她認為這肯定是大夫人吩咐的,祖母雖然不管內院的事,可是餘威還在,尤其是爹爹孝順,大夫人明面上孝順祖母,內心肯定恨不得祖母早死,之前爹爹沒能及時回京,她就一驚一乍的,讓祖母提心吊膽,這回偷老太爺的東西,事發後祖母肯定生氣,氣暈都有可能,而福總管守護不力肯定要吃罪,沒準兒再汙衊一番他還得背負個監守自盜、忘恩負義的罪名。這樣一來氣壞了祖母,解決了福總管,整個侯府就都在她的掌握中,真是一箭數雕!可惜活該,偷雞不成蝕把米,看她怎麼辦!
安容又勸了好一通,才讓老太太歇住眼淚,老太太搖手道︰「罷了,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左右我老婆子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人都要死了,哪還能管到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
話才說完,外面就傳來一陣哄鬧聲,大夫人臉色蒼白的進來,撲通一聲跪下,什麼話也沒說,顫巍巍的抬手遞上一封信。
王嬤嬤接過信,雙手遞到老太太跟前,「侯爺和老太太冤枉大夫人了,大夫人是吩咐過財總管想辦法籌到兩萬兩銀子,可沒想到財總管鬼迷心竅,竟敢灌醉福總管,偷老太爺的寶貝,就是打死他也應當,大夫人自知有錯,可也是逼不得已啊,都是為了四姑娘的名聲。」
安容不禁嗤笑,「為了我?我這又不是出嫁,不用花兩萬兩銀子吧,再說,我是侯府嫡女,出嫁用得著偷自家的銀子嗎?」
這話一出,王嬤嬤接下來的話都說不下去了,只默默地讓老太太看信。
武安侯邁步過來,一把抓過信,看了兩眼,眸底就燃起怒火。
安容湊上去瞄了兩眼,頓時哭笑不得,真是好手段,竟然從竊賊變成了受委屈,那她是不是還得謝謝大夫人為了她的閨譽著想?
她將信拿給老太太看,老太太當即罵一聲糊塗,「這信是誰送來的?安容一個閨閣女兒怎會使那下作手段去算計濟民堂?別人不瞭解,妳這個做母親的還能不瞭解她,人家怎麼說,妳就信了?!」
大夫人跪在地上,哭得臉色越加蒼白,「老太太,安容是我親手帶大,就跟嫡親的女兒一樣,我怎會不瞭解她?可我也納悶呢,祕方丟了這麼大的事,安容竟然壓著不提,也不找那個竊賊,我一時懷疑就信了,他們在信上說,要是我不給兩萬兩,就把安容和人私通的事宣揚出去,還說有人證物證,我偷偷把阮嬤嬤叫來詢問了,她說確實瞧見過這東西。」
「這東西」是什麼?安容左右翻看信紙也沒找到。
倒是福總管從武安侯扔掉的信封裏找到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一塊玉佩。武安侯瞧了兩眼,眉頭輕皺,這玉佩確實不像是女兒家之物。
安容湊過去看,頓時無語,那竟然是她在大昭寺梅林撿到的蕭湛的玉佩,忍不住想捂嘴笑,這玉佩若是別人的,說他們私通還過得去,可她剛剛要死要活的退了蕭湛這門親,還要說她跟他私通,是腦袋被門夾了不成?還有,這玉佩自己不是讓芍藥收好了嗎,怎會被人瞧見,還能精準地畫出來?
老太太質疑的望著安容,「這玉佩妳見過?」其實不用問,從安容的神情,她就知道安容確實見過。
安容點點頭,挨著老太太坐下,笑道︰「見過啊,這是蕭國公府表少爺的,那日他救我後暈倒在大街上,不小心掉了玉佩,我撿到後原打算還給他的,後來靖北侯世子來了,我一時氣過了頭,就把這事給忘記了。祖母也知道,我退了他的親,他又救了我,我哪好意思去還他東西啊,好幾次我都想扔了呢,最後只好收起來,想著找機會再還,沒想到我屋子裏的賊偷了祕方不算,還想汙衊我與人私通,我與一個退親之人私通,不是沒事找事嗎,說出去肯定要笑掉人大牙。」
老太太聽得直撫額,孫嬤嬤更是哭笑不得,「這要汙衊人也不打聽清楚了。」
老太太望著安容,「去把這玉佩取了來。」
安容吩咐了秋菊去取,扭頭見到大夫人猙獰的面孔,登時笑得雙眼如月,本姑娘行得正坐得直,豈是你們想汙衊就汙衊的?
等秋菊取來玉佩,武安侯見確實跟畫上的一樣。
安容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噘了噘嘴。
老太太瞋了她一眼,對武安侯道︰「安容臉皮薄,這玉佩扔了肯定不行,留著就更不妥,你明兒上朝就交給蕭老國公吧,隨便尋個說詞,別說是安容撿的。」
武安侯點點頭,頗無奈地應了。
大夫人壓根沒料到事情跟自己預想的不一樣,氣得不行,怨道誰說這玉佩是個外男送給安容的,還說安容寶貝得不行,隔兩三日就要看一眼!這會兒忙說︰「是媳婦辦事不力,沒打聽清楚就信以為真了。」
沈安姒也在一旁附和,「祖母,母親也是為了維護四妹妹的面子,沒敢把事情鬧大,這才信了賊人所說,偷老太爺的東西完全是財總管自作主張。」
武安侯本想開口讓大夫人起來,就見安容就朝秋菊招手,讓秋菊送上一堆請帖,她一張張翻了起來,這舉動叫他摸不著頭腦。
安容迅速翻了好一會兒,忽然驚喜地叫道︰「找到了!」她獻寶似的把一張大紅帖子送到老太太面前,「祖母妳看,這字跡跟恐嚇信的筆跡是不是一模一樣?方才我就覺得眼熟,才讓秋菊把這些帖子拿來,這一比對果然是一樣呢,看來我記性真是不錯。」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副和人討誇讚的得意神情,可老太太和武安侯卻是勃然大怒,因為那請帖是建安伯府二房邀請安容去賞花的帖子!
老太太嗤笑出聲,啪的一下把請帖扔在地上,冷笑道︰「還真是好謀算,若不是安容眼尖認得字跡,怕是真叫建安伯府糊弄了過去,昨兒上門要銀子不成,就使苦肉計逼安容同意,為了錢財連臉面都不要,這親家乾脆不做了,來人,把信和請帖給我送去建安伯府!」
安容拽著老太太的胳膊輕輕搖晃,「祖母,這肯定是二舅舅跟母親開玩笑的。」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一臉的疼惜,這麼好的孫女兒,既乖巧又懂事,那些黑心肝的竟捨得算計她,虧得這丫頭還一直念著他們的好,老太太越想越來氣,轉頭看大夫人時,臉黑沉沉的,「開玩笑的?我老婆子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從沒見過這麼沒分寸,拿侄女清白開玩笑的,建安伯多麼有情有義的一個人,想不到膝下竟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兒女!」老太太真是氣極,不再顧大夫人的臉面—— 她自己都不要臉了,還指著別人為她留面子嗎?
安容一個勁搖著老太太的手,讓她別說了,嘴上道︰「母親昨兒才氣暈,臉還蒼白著呢,犯錯的是二舅舅,不是她。」
老太太望著安容,又轉頭看大夫人,冷笑一聲,「昨兒不過是被汙衊了就氣暈,今兒罪證確鑿,倒是沒暈了。」
大夫人本來正想裝暈,老太太這麼一說,她哪還能暈?跪在那裏,背脊一陣陣發涼。
安容不說,老太太本沒往她裝暈一事上面想,經一提醒,還能想不透?她這媳婦性子堅韌,又怎會那麼受不住氣,昨晚竟被財總管一氣就暈過去,看來真當她是老糊塗,想怎麼糊弄就怎麼糊弄了!仗著侯爺不會不等她開口就先行處置,一晚上的時間足夠她和建安伯府勾結,捏造了這封信替自己開脫,一再糊弄,安容的祕方不是她指使人偷的,還能有誰?
安容心底樂開了花,嘴上卻仍納悶的問︰「信上不是說人證、物證都在嗎,物證是玉佩,那人證是誰啊?」
一旁的沈安姒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明白事情怎麼突然逆轉了,在她看來,有了恐嚇信為證,大夫人不論做錯了什麼事都是情有可原的,沒想到一向迷糊的四妹妹竟然來這一手,也活該大夫人倒楣。不過方才自己已表了忠心,這會兒矛頭指向玲瓏院裏的丫鬟,她不狠狠的踩一腳才怪,當即笑道︰「我看那人證十之八九就是偷竊祕方之人,真是賊喊捉賊。」
沈安姒才說完,芍藥就一臉笑意的從外面進來,湊到安容耳邊嘀咕了好幾句,安容雙眼睜圓,嘴角猛抽。安容就挨著老太太坐,芍藥說話時很有技巧,音量足夠給老太太聽到,老太太氣得差點將手裏的佛珠丟出去,抬頭看了夏荷一眼,夏荷輕輕點頭,表示芍藥說的是真的。
原來,芍藥一向最喜歡湊熱鬧,府裏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怎麼可能不管,偏偏安容只帶了秋菊過來。正巧她今日手上的活不多,安容也沒說她不能來松鶴院,剛剛就跑來了,剛到松鶴院門口,就見到了大夫人院子裏的丫鬟春巧,見春巧像是往玲瓏院過去。
由於春巧往常仗著自己是大夫人院子裏的人,眼高於頂,走到那兒都理直氣壯的使喚人,芍藥曾氣極了反抗,被她搧過巴掌,一直記著這筆帳,想找機會替自己出口氣呢。此時見春巧走得快,八卦的天性告訴她肯定有貓膩,畢竟她從沒見過春巧幹過什麼好事。
芍藥覺得自己身板跟春巧差不多,要是起了衝突,不一定打得過她,得找個幫手,夏荷雖是老太太的人,可是拿了姑娘的好處,心裏總有姑娘啊,肯定會幫自己的!況且若春巧這貓膩和姑娘的事有關,說不定正巧能還了姑娘的清白。就這樣,芍藥拉著夏荷一路跟蹤春巧,果真就見到春巧和阮嬤嬤在小道上談話。
因為玉佩的事出了意外,本來該阮嬤嬤上場的,可她現在要是出去,就成了不打自招,所以春巧想趕緊攔下她,順帶威脅阮嬤嬤,讓阮嬤嬤直接去濟民堂認罪,承認一切都是她和二老爺合夥的,大夫人壓根就不知道,同時要暗示一切都是姑娘指使的,阮嬤嬤務必要這麼做,不然大夫人怒了,不光是她,她一家老小的命可就都沒了。
因地方偏僻,阮嬤嬤和春巧沒想到會被人跟蹤,說話的聲音很大,正巧讓芍藥和夏荷聽得一清二楚。
芍藥性子急,這麼大的事得趕緊告訴姑娘啊,有了這齣,別說打春巧一頓,春巧就算命大不死,以後也絕對沒機會在她面前蹦躂了。
芍藥跑得快,夏荷緊趕慢趕才追上她,這會兒還氣喘吁吁的呢。
芍藥一個小丫鬟的話,老太太未必會信,可夏荷是她一手培養的,連夏荷都確認了,事情斷然不會有假,老太太一怒之下就把桌子上的茶盞摔了出去,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屋子的丫鬟都怔了,直勾勾的看著芍藥,不明白她說了什麼話叫老太太這麼生氣,方才不過是罵大夫人一句,這會兒瞧神情竟恨不得要打她了。
大夫人嚇得雙眼呆滯,她在武安侯府兢兢業業十幾年,不是沒犯過錯,可是顧忌她當家主母的臉面,老太太總是私底下訓斥她,今兒這情況,她再傻也知道自己栽了。
武安侯望著老太太,光瞧也知道情況不對,便問安容,「又出什麼事了?」
不等安容回答,老太太便笑道︰「我原還想她可能是被冤枉的,沒想到她卻是真當大家都是傻子,這會兒不暈了,再掙個半天時間,想個法子補救?」
武安侯更迷糊了,不過大夫人裝暈的事他早明白了。
老太太怒看著武安侯,她這兒子哪兒都好,就是在內宅爭鬥一事有些糊塗,不喜歡被這些瑣事煩,寧願離京辦差。是,她承認大兒媳會打理後院,那些妾室也不怎麼鬧騰,可是今兒這齣戲真是叫她大開眼界,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氣得緊閉雙眼,冷笑道︰「十幾年了,我老婆子自認眼光夠毒辣,從沒有看錯過人,今兒才知道什麼叫看走了眼,你這媳婦惦記安容的祕方能掙銀子,偷偷叫人偷了,自己不敢賣,叫了江二老爺代賣,幸好安容機靈,在祕方上留了一手。誰想事情敗露後,他們又叫江二太太來使苦肉計,算準了安容心軟,會掏銀子幫他們填補濟民堂的損失,在我面前唱起了紅白臉,苦肉計不管用後,因捨不得自己的壓箱底,就偷偷指使財總管偷庫房,財總管被抓,供認出來,她又裝暈!」
老太太失望至極,越說越生氣,把桌子拍得哐噹響,「我真沒想到妳會連自己女兒的錢都惦記,侯府是缺了妳吃的,還是短了妳用的?讓妳需要使出這樣的下作手段,一聽到安容手裏有比養榮丸好的祕方能掙錢,就想來分一杯羹!如今為了脫罪,竟還打算讓阮嬤嬤去濟民堂認罪,說是安容指使她算計他們的,成心要把安容往火坑裏推,若不是丫鬟耳朵尖聽到了,她這是要毀了安容一輩子啊!」
老太太這話不是危言聳聽,濟民堂為了挽回名聲什麼都做得出來,阮嬤嬤要是真去認罪,肯定是要當著眾人的面,到時柳記藥鋪名聲盡毀,安容一個大家閨秀,還沒出閣就過問鋪子的事,這樣的媳婦去誰家不跟主母搶當家權,誰會喜歡、誰還敢上門求親?
安容抿緊唇瓣,不可置信地看著大夫人,「母親,妳缺錢了可以跟我說,我不會不給妳,為何要算計我?」
老太太聞言更氣了,整個侯府誰不知道安容出手最大方,也是最孝順的,偏後母這小人之心,使那下作手段去算計,真是無恥至極。
安容一番純善之言,大夫人聽得直想吐血,這小賤蹄子,以前真是小看了她,今兒竟壞了她的算計!大夫人跪在那裏,慌亂不知所措,昨兒想了一夜才想出來的妙計,結果毀在了那豬一樣的弟妹手裏,建安伯那麼多下人,讓誰來寫帖子不行,非得她自己寫!
大夫人可憐巴巴的望著武安侯,希望他能看在夫妻的情分上饒過自己,結果武安侯壓根沒掃她一眼,而是望著老太太。
「娘,這事既然查出來是她做的,就依照家規懲治吧,內宅的事—— 」
話還沒說完,外面傳來一陣驚訝聲—— 
「喲,這是出了什麼熱鬧,一個個的都趴在這兒偷聽?」二太太一臉詫異的走進來,一臉震驚,「大嫂怎麼跪著,這寒冬臘月的,就是鋪著厚地毯也會凍著膝蓋,趕緊起來啊。」
安容很無語,侯府就這麼大,一點風吹草動就鬧得人盡皆知,二嬸會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本還納悶二嬸怎麼沒來看大夫人的熱鬧,偷偷問了夏荷才知道,原來孫嬤嬤一早就派人去通知二嬸,今早不必來給祖母請安,其實說白了,祖母就是不想讓二房來瞧大房的醜事,本來已經夠煩了,二嬸又慣會火上澆油,這要鬧起來,祖母還不得頭疼死。
二太太也是知道這一點才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進來,她瞧了瞧地上的茶盞碎片,才道︰「今兒丫鬟告訴我不用來請安,我就偷了會兒懶,後來越想越不對勁,這大冬天的容易著涼,正好我娘家給我送了些補藥,我就給老太太送來了,出了什麼事讓您這麼生氣?可得保重身子啊。」
二太太這話可是大有深意,她娘家送補藥,雖說不是雪中送炭,卻也是中規中矩的人情往來,不像大夫人娘家就會火上澆油,哪有一絲親家的樣子?之前她被大夫人壓制得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今兒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不落井下石。
老太太氣得頭疼,她許久沒聽到二太太陰陽怪氣的聲音了,大兒媳這一犯錯就給了二兒媳一大把柄,往後還不知道要被奚落多久,說她是豬腦子真是一點不錯。
大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犯錯理虧,不敢頂半句嘴,恨不得撕爛二太太那張臭嘴才好。
二太太之前沒來,沈安芙卻在一旁看了老久,這會兒把她娘拉到一邊,母女倆一陣交頭接耳,二太太當即一臉鄙夷的看著大夫人,「大嫂,妳真是、真是……」難聽的話沒說出來,這樣才能體現她的良好素質,也更能體現大夫人所作所為有多麼齷齪,為人所不齒,她「真是」了半天才道︰「我記得大嫂嫁進來做填房就是為了照顧好安容的,怎麼照顧到連安容的銀子都惦記上了?」
沈安姒一直拽著沈安玉讓她別衝動,怕她惹怒老太太,可是對二太太,她就沒義務攔著了,尤其二太太說話實在過分,誰不知道大夫人最討厭聽到的就是填房兩個字,而且二太太一心要搶管家權,可不就是要跟二姨娘搶?她眼珠子一轉,眼睛瞄到沈安芙,心底冷笑,就是她挖了自己的牆角,讓五妹妹改了主意不帶她去參加梅花宴、害她被四妹妹嗆了一回,這會兒二太太奚落大夫人,五妹妹可是在氣頭上呢,回頭她再挑撥一二……
就在沈安姒稍不留神時,沈安玉一把甩開她,朝二太太冷笑道︰「妳也別說我娘,事情是不是我娘做的還沒查清楚呢,倒是二嬸後院裏不明不白的死了那麼多姨娘……」
「安玉!」武安侯冷喝一聲,「回蒹葭院,沒我的准許,不許出院門一步!」
沈安玉跺著腳,豁出去道︰「我不回去,就許她譏諷我娘,我還不能替我娘說兩句了?自己後院的事都沒管好,還敢跑來管我們大房的閒事!」
二太太氣得臉色刷白,嘴皮直哆嗦,「真是伶牙俐齒,做娘的手腳不乾不淨,做女兒的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還敢這麼跟長輩說話,真是好教養!」
大夫人捏緊拳頭,對沈安玉道︰「聽妳爹的話回蒹葭院……妳要真不願意,就去妳九妹妹那兒,安姝昨兒肚子疼了一宿,這會兒還下不來床,你去陪著她,別讓她出門。」說完,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才大著膽子把沈安玉拖走了。
然後,大夫人望著二太太,眼神冰冷,二太太氣得臉色鐵青,卻沒再說什麼。
安容在一旁看著,秀眉輕挑,看來大夫人是抓到二太太什麼把柄了。
老太太被她們鬧得頭疼,問孫嬤嬤按家規該如何處置今次的事。
孫嬤嬤有些為難,侯府家規嚴格,大夫人這樣的情況是要休妻的,但不可能休啊!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外面竄進來一個小粉團,沈安孝撲到大夫人懷裏要她抱。
老太太見狀,氣得直拍桌子,「誰帶孝哥兒來的!」
安容坐在一旁,無力的看著天花板,大夫人的護身符一張接一張,別以為她不知道,大夫人剛剛跟沈安玉說的話,不就是要沈安姝也來嗎?沈安姝在慈雲庵吃了一個月的齋,好不容易回來,又上吐下瀉,老太太正心疼她呢,三個兒女一起求,還有沈安姒,老太太不可能把她關到佛堂的。
沈安孝哭著要大夫人抱,又求老太太,又是拽武安侯的錦袍,老太太捨不得苛責小孫兒,不過對那管教嬤嬤可不會捨不得,「一個個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給我拖出去打,狠狠地打!」
管教嬤嬤哭著求饒,卻被捂住了嘴拖出去,很快就傳來了板子聲。
大夫人有些心灰意冷,不過沒有絕望,依然跪在那裏叫著委屈,「丫鬟說是我指使的就是我指使的,我壓根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是收到一封信,顧忌安容的名聲,才吩咐財總管籌銀子,怎麼就成了那歹毒的了?!」
大夫人說得理直氣壯,眼神極度委屈,臉皮之厚,安容懷疑連納鞋底用的錐子估計都鑽不破,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勇氣,在證據確鑿之下,還敢說自己是委屈的。可是很快的,安容就懂了,也明白大夫人不是能輕易能撼動的,她居然還有替死鬼!
而且這替死鬼來的速度之快,讓人始料未及,安容甚至懷疑她壓根就守在侯府門前。
江二老爺承認祕方是他指使阮嬤嬤偷的,也是他寫的恐嚇信,大夫人完全不知情,是他一時鬼迷心竅,一切與大夫人無關。
來說清楚這事的是江二太太,她昨兒臉面丟盡,今兒繼續來丟臉,看大夫人的眼神都帶著寒冰,卻不得不為了她跟老太太和武安侯賠禮,差點沒跪下來,「我家老爺真是叫鬼迷了心,他也知錯,方才當著大哥的面差點撞了柱子給安容賠罪,這會兒還暈在床上……」
她哭哭啼啼說了一大通,無非表達兩個意思,一是對於江二老爺做出這檔事,建安伯很生氣,差點沒把他們趕出家門,二就是江二老爺已經知錯,甚至想以死謝罪,可是她一個婦道人家,就指望著江二老爺過活,他一死,不是要她的命嗎?所以求老太太和武安侯看在親家的面子,更看在安容親娘江氏的面子上,給他們一條活路……終歸安容也沒吃什麼虧,等江二老爺身子好了,再親自來給她賠禮道歉。
江二太太這回是真的豁出去了,說到最後真的跪下,老太太不同意,她就長跪不起。
老太太氣惱,卻不能由江二太太一直跪著,畢竟她可以不給江二太太面子,卻得想著點建安伯,而且江二老爺知錯了,也答應來給安容賠禮道歉,這才是重點。
安容冷冷的看著江二太太,搖著老太太的胳膊道︰「祖母,安容今兒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財不露白,否則遭人惦記,連一向對我好的二舅舅都這樣對我,是安容不懂藏錢,不生二舅舅的氣。」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妳有什麼好自責的,不是誰都見財起心,說到底是自己貪婪,貪得無饜。」說完,吩咐丫鬟道︰「來人,送二舅太太回去,再派人告訴親家公一聲,給二舅老爺漲點月例,一個大老爺們在官場上混總要有些餘錢,今兒算計安容事小,要是哪一天貪墨了,沒得連累了建安伯府上下。」
孫嬤嬤笑著接了一句,「老太太這麼說,奴婢倒想起來一個人,鐵血御史周興,兩袖清風,腰桿子挺得比誰都直,也沒見著他餓死啊。」
老太太聞言冷笑,「一分骨氣能頂二兩米飯,可不是誰都有的,也不知道少吃二兩米飯,能不能多長一分骨氣。」
安容憋笑憋得直抖肩膀,活該,祖母可不是那麼好威脅的,祖母慈愛歸慈愛,惹怒了她,光是數落就能讓人無地自容,這次不讓他們掉兩層皮才怪呢,就怕氣壞了外祖父。
江二太太是打落牙齒和血吞,陪著笑臉離開,臨走前看向大夫人的眼神,安容看得分明,那就是要討賠償。這些人就沒一個是善類,背黑鍋的事可不是誰都願意幹的。
安容樂完之後,心底堵得慌,她步步為營,原以為能一次拖大夫人下馬,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大夫人逃過了。她不死心地道︰「說來也奇怪,我去建安伯府也沒帶阮嬤嬤去過,她怎麼和二舅舅聯繫上了?」
現在只要安容開口,沈安姒就恨不得去捂住她的嘴,她怎麼就不是啞巴呢,哪來這麼多的話好說!
老太太撥弄著佛珠,今兒這一齣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心裏不跟明鏡兒似的,可是江二老爺主動認罪了,再加上沈安玉幾個孫兒又是哭又是求的,她也不忍心,再說這種醜事傳揚出去侯府臉面上也不好看,尤其是安容她們,都是大夫人手把手教出來的,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叫他們有口難辯……就算為了安容她們,也得睜隻眼閉隻眼。
可是懲罰卻不能少,她一擺手,罰了大夫人一年的月錢,且禁足半年!
大夫人不敢求饒,怕適得其反,而沈安玉他們求一句,老太太就加罰大夫人一個月的月錢,這事總算有個消停。
安容看著大夫人,從今兒起,她們之間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吧?她咧嘴一笑,撕破了也好,這些天著實把她憋壞了,自作孽不可活,有祖母幫著她,她還鬥不過這女人了?
二太太果然逮著機會提及管家一事,「大嫂被禁足,這後院總要有人打理,我事兒少,倒是可以……」
大夫人眼神冰冷的掃向二太太,老太太只說禁足,沒說不許她管家!
安容笑著打斷二太太,對老太太道︰「祖母,今兒一早,三姊姊就去我那兒說了這事,她求我讓二姨娘幫著管家,我覺得可行。」
沈安姒臉色一白,手裏的繡帕直扭,尤其當大夫人投了眼神過來,讓她想哭,她怎麼就信了沈安容那個大笨蛋,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嗎,這下子大夫人肯定以為她們母女想搶當家主母的權力!
安容一臉天真,還給了沈安姒一個眼神,像是在說「我可是說到做到了,祖母很疼我,肯定會答應的,妳就放心吧」,令沈安姒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安容嘴角一勾,讓她幫忙說話是那麼容易的嗎?還想拿她做擋箭牌,好處她們拿,黑鍋卻讓她背,世上有這樣便宜的事?妳苦心討好大夫人這麼多年,我今兒就讓妳們也撕破臉皮,反正大家都是虛與委蛇,往後誰都別想暗地裏捅刀子!
安容說完,二太太就笑了,「安容說的什麼胡話,偌大的侯府又不是沒有了太太,要一個妾室出來指手畫腳,豈不是叫人笑話?」
老太太點點頭,責怪的看著安容。
安容卻道︰「可是三姊姊說的也不錯啊,二嬸總不能去管爹爹的妾室吧?」說完,不等老太太說話,就搖她胳膊道︰「之前祖母不是說要教我管帳嗎,我一直偷懶,現在阮嬤嬤挨了板子,也要被賣了,往後沒人幫我管帳,我想把喻嬤嬤從莊子上接回來,她照顧了我十幾年,雖然嚴格些,可她從沒做過偷竊之事,我現在總算覺出她的好了。」
安容這番話給老太太提了個醒,阮嬤嬤被賣,安容身邊就沒有伺候的嬤嬤了,只是喻嬤嬤當初是因為照顧不周才被送去莊子上,她有些猶豫,可架不住安容一個勁的哀求,最後心軟了,吩咐孫嬤嬤道︰「派個人去莊子上把喻嬤嬤接回來吧。」吩咐完,又瞋了安容一眼,「從明兒起,每日抽一個時辰來跟祖母學管帳,就拿內院的帳冊學吧,我老婆子現在還能盯著一二。」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打算把內院交給二太太,也不會交給一個妾室。
可是管帳這樣有油水的事,二姨娘沒撈著,沈安姒可不會放過,推了沈安玉一下,給她使了個眼色,便一起求老太太教導。
老太太皺了眉頭,「既然都想學,就一起學吧。」
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老太太吩咐孫嬤嬤明兒請個女先生回來,笑容頓時僵硬在臉上,手上的繡花手帕差點撕成碎片。
安容原本還因為要學一個時辰哀怨,可是一聽有先生,立馬笑道︰「既然請了先生,那我跟她們一起學。」
老太太瞋她一眼,「妳慣會偷懶,祖母還能不知道?祖母要親自監督妳。」
安容皺著鼻子,一臉苦大仇深。
沈安姒幾個妒忌得氣白了臉,先生教的只是尋常管帳,跟老太太學的可是內院帳冊,早知道偷懶能走後門,她們都偷懶好了!
正說著呢,外面有丫鬟進來,福身稟告道︰「四姑娘,前院遞了帖子來,說是顧家大姑娘要來拜訪妳,就要到了。」
安容先是一怔,隨即猛然站了起來,差點打翻孫嬤嬤要送上來的茶盞。
沈安姒納悶的看著她,「四妹妹這麼激動做什麼,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妳還急著親自去大門口迎接不成?」
沈安芸站在一旁,來這裏半天,她一直沒有說話,這會兒也笑了,「能來咱們侯府做客,該激動的是她們才對,怎麼四妹妹這樣反常了?記得之前不是說她被禁足了嗎,算算日子,也沒幾天啊?」
沈安玉早就因安容對一個四品小官的女兒又是送股份,又是下帖子的事不滿,要是那股份給了她,娘親怎麼會惦記,還鬧出這一事,都怪她,胳膊肘往外拐,親疏不分!
老太太也覺得安容的反應過於激動,那日兒子離京辦差回來,安容雖然也激動,卻沒有今日這般,不過能讓安容這麼喜歡的姑娘,她老婆子也來了興趣,想瞧一瞧,便擺手笑道︰「去吧,一會兒帶來給祖母瞧瞧。」
安容笑著福了福身子,「祖母肯定會喜歡她的。」
沈安玉嗤之以鼻,自恃身分的她壓根就不屑和一個名聲不顯又身分低微的姑娘說話,可是老太太都這麼說了,她們都得耐著性子在這裏等候,心裏跟貓撓似的難受,一咬牙,她瞪了安容一眼,也跟著去了,她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姑娘讓沈安容這樣高看!
第二十一章 怪怪的清顏
安容沒想到沈安玉幾個也跟上來,不過沒阻攔,走到二門時,沒見到人,就直接去大門口迎接了。
三人才到大門口,就見顧府馬車緩緩行駛過來,馬車周身裹著丁香色的呢絨,華蓋下綴著藕色的流蘇和銀色鈴鐺,隨著馬車走動,流蘇搖曳,鈴鐺作響,裝飾得挺漂亮,可惜馬車小了點,失去了三分貴氣,畢竟四品官家的馬車能氣派到哪裏去?
待馬車停下,一雙白皙如玉的手從裏面掀開車簾,露出一張精緻的臉,秀眉若黛。
瞧見安容幾個在門口等候,眸底一抹妒忌閃過,顧宛顏氣得咬牙,雖然一同前來,可是這些人迎接的可不是她,這武安侯府的姑娘是不是腦子壞了,對素未謀面的顧清顏又是送東西又是下帖子,要說沒點兒企圖,誰信?
顧宛顏只顧著氣惱,就站在車門處,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忽然身子一斜,要不是她抓著車門,指不定會摔下來。
安容看得呆愣,這顯然是馬車裏的人推的,馬車裏坐的不是清顏嗎?清顏不會做這種事的,肯定還有別人,可是很快,安容就無語了。
只見顧宛顏氣得轉身朝馬車內吼道︰「誰給妳的膽子,敢推我!」
車簾嘩的一下被掀開,一姑娘火急火燎的躍下馬車,一臉作嘔的表情,惡狠狠的瞪著馬車,「臭成這樣,不推妳,我不得活活憋死?」
顧宛顏刷的一下臉紅透,再看安容幾個呆愣的表情,臉上更如火燒。
很快大家就反應過來方才馬車裏發生了什麼事,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放屁,是個人都會,可是一個大家閨秀放屁總是有些不雅。
顧宛顏氣得跺腳,她不過是來之前嘴饞,多吃了兩塊黃豆糕,誰知道會……這樣啊!顧清顏是故意的,鬧得人盡皆知讓她臉面丟盡,看她回去不告訴娘,剝掉這丫頭兩層皮!
顧清顏拍了拍胸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看顧宛顏的眼神帶著嫌惡之色,抹了抹額頭,方才轉過身來。
大家終於看清楚她的容貌,顧清顏穿著一身金絲海棠錦裙,外罩大袖緞織金掐花外衫,雙臂上挽著同色臂紗,腰間掛著兩塊蓮花玉佩,蓮花下的流蘇隨風輕動。容貌瑰麗,膚白勝雪,雙目明亮,有如明珠生輝。
沈安玉瞧了兩眼,恨得扭帕子,想不到顧大姑娘竟然這般美麗,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好像能抓住人的眼球,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娘不是說她性情木訥嗎,而且親娘早死,顧老爺娶了填房,可惜填房不長命,也早早的過世了,後來沒人敢嫁女兒給顧老爺,顧家只得由著妾室管家,好像那妾室扶正也是不久前的事啊!
安容也仔細打量顧清顏,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容貌雖是清顏,卻似乎少了婉約,多了倨傲,而且方才清顏是跳下馬車的,她和清顏做了六年朋友,從沒見過她有過這樣的跳脫之舉,雖然方才是憋不住了……她想起弋陽郡主說過,清顏說要誅人九族,而且氣極之下還抬手打人巴掌的話,當下眉頭越來越皺,這怎麼給她的感覺跟上一輩子的清顏不一樣了?
不怪安容這樣想,以前顧清顏和顧宛顏一起出現的時候,都是顧宛顏濃妝豔抹,盛裝打扮,顧清顏則婉約脫俗,便是頭上的簪子多戴一支都嫌累贅,可是今兒這個顧清顏頭上的簪子有七、八支,雖然搭配得很完美,卻根本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在安容打量顧清顏的同時,顧清顏也在打量她們,煙眉輕攏,顯然在疑惑誰是沈四姑娘。她左右掃了兩眼,然後抬頭打量武安侯府,安容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沒有從她眸底看到驚豔之色,反而還有點「不過如此,還算湊合」的意味,甚至有一絲……為此紆尊降貴不值得的感覺。
前世,她也是來大門處迎接清顏,當清顏看到侯府那太祖皇帝親筆題字的匾額,可是好一通讚賞的。
武安侯府雖是侯府,可老太爺幫著太祖皇帝打江山,深得信任,兵馬一路打到京都,他看中了這座府邸,太祖皇帝就把宅子賜給了他,京都裏還沒幾座侯府能比得上武安侯府呢,怎麼今兒在清顏的眼中就不過如此了呢?
沈安玉也看見了顧清顏的眼神,本來心裏就不大舒坦了,這會兒見她敢鄙視侯府,鄙視這個自己從小住到大的地方,更是火冒三丈。不過人家來者是客,又是一個小官之女,犯不著跟她一般見識,又想到娘親被禁足,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安容,「什麼時候四姊姊的眼光變得這麼低劣粗俗不堪了,真叫人大吃一驚!」
安容啞口無言,畢竟事實擺在眼前,這顧清顏好像確實頗上不得檯面。
沈安玉的諷刺,顧清顏自然聽懂了,漂亮的水眸閃過一抹寒芒,嘴角譏諷更甚,武安侯府確實不過如此,她恭維不起來。不過她總算知道是誰請她來賞花的了,就是不明白,自己從沒有見過沈四姑娘,更沒有和她有過交集,對方為什麼要送祕方股份給她?顧家連拜訪武安侯府的資格都沒有,自己又怎麼入了她的眼呢,這未免太奇怪了吧?不過人家請她來做客總是好事,不然她這會兒還沒法出門呢,不管對方是什麼企圖,她今兒是帶著任務來的。
顧宛顏氣得咬牙,恨恨的看著顧清顏,上回好不容易弋陽郡主送帖子請她們去玩,那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作夢她都能笑醒了,顧清顏居然不長腦子的當著弋陽郡主的面打了人家王府丫鬟一巴掌,幸虧弋陽郡主脾氣好,沒跟她一般見識,但傻子都知道,她們要想再進瑞王府是難如登天了,今兒出門前自己千叮萬囑,要她收斂一點,沒想到還是這樣!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不過有兩分姿色,竟然也敢目空一切,敢鄙視武安侯府,就憑她,給沈家姑娘提鞋都不配!
要說顧宛顏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就是那天得知蕭國公府表少爺和顧清顏訂親時,自己一時妒忌,搧了她一巴掌,顧清顏撞了腦袋,竟然性情大變,時不時就發瘋,本來依照娘的意思,顧清顏就該關在佛堂吃齋念佛一輩子,反正也嫁不出去,誰曾想先是弋陽郡主給她送請帖,武安侯府嫡姑娘也下帖子,個個都不是他們顧府能怠慢得起的。
因為有瑞王府的事在前,娘打算拚著得罪武安侯府,也不要顧清顏再出來丟人現眼,可是她實在想去參加梅花宴,聽說沈四姑娘因為救了太后一命,在那些郡主、公主堆裏吃得開,這才不得已帶顧清顏出來,趁機混個眼熟,說不定能透過她得到梅花宴的帖子,天知道顧清顏怎麼那麼好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有人想著她。
為了面子,顧宛顏不得不陪笑道︰「我大姊姊本來好好的,前些日子不小心撞了腦袋,變得有些……」她湊近一步,「變得有些不正常了,之前還說她是公主,大夫說她可能得了臆想症,這些日子每天喝藥已經好多了,不過還是有些……」反正,就是她腦袋有毛病,別跟她一般見識。
沈安玉很無語,既然腦袋有毛病,還帶出做什麼?虧得自己還頂著寒風,巴巴的跑來看一個傻子!朝安容冷哼了一聲,她扭頭就走,她走了,沈安姒自然不留了。
剩下安容站在那裏呆呆的看著顧清顏,滿心疑惑,怎麼會呢,清顏怎麼會撞了腦袋,變得跟以前這麼不一樣,那她的醫術呢?
通讀醫書的她自然懂什麼是臆想症,最常見的症狀就是性格改變,可是說自己是公主這樣荒唐,根本是妄想症吧,不知道是哪個大夫診治的……她擔憂的問道︰「她病情到底如何,大夫怎麼說?」
見安容這麼關心顧清顏,讓顧宛顏很吃味,卻不得不回道︰「大夫說她脈象沉穩,不像有病的樣子,可偏偏性情突變,偶爾發怒起來還喜歡罰人掌嘴,妳不知道,那幾天她一口一個本公主,嚇得爹娘差點魂飛魄散,這些日子已經好多了,就是時不時還會控制不住。」
安容皺眉,怎麼會這樣,好像沒看過這樣的病例,一個妄想症或臆想症的病人怎麼可能脈象沉穩正常呢,這是怎麼回事?
安容朝顧清顏望去,只見她頗不耐煩的站在那裏,身側跟著的丫鬟右臉頰有些紅腫,不是很明顯,像是腫了幾天的樣子,想到顧宛顏的話,不禁疑惑,誰打的雪巧?而且雪巧神情怯懦,與前世眉飛色舞、活潑機靈的模樣有天壤之別,難道她也撞了腦袋?
安容很頭疼,心裏隱隱有了猜測,難道自己前世愚蠢的害死了清顏,這一世無意中改變了她和蕭湛的姻緣,想必這也讓她遭來顧宛顏的欺侮,不然怎會撞壞了腦袋?安容很自責,她沒想過事情會這樣,都怪連軒,幹麼要多嘴,胡亂牽紅線,他要不說,蕭家肯定不會提前提親,這不就沒事了。
安容朝顧清顏走去,顧清顏看著她,漂亮的眸底倨傲不改,那像是嵌入她骨子裏的神情。
顧清顏納悶的想,這素未謀面的姑娘好像很關心她,而且不像有企圖的樣子,難道她也莫名其妙的換了身體,不會是原本顧清顏的親娘吧?
她渾身一哆嗦,趕緊把手抽回來,又覺得舉止過分了些,便手撓額頭,一副不是故意的笑道︰「風吹得有些冷。」
安容牽過顧清顏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又給芍藥使了個眼色,讓芍藥給顧宛顏介紹侯府,自己好得空跟顧清顏單獨說話。
顧宛顏也知道安容的意思,給顧清顏使了幾個警告的眼神,才欣賞起侯府的景色來,一臉的羨慕,什麼時候她也能住這樣的府邸就好了。
安容和顧清顏走在最前面,顧宛顏帶著丫鬟在芍藥的引領下走在中間,雪巧在最後面。
至於安容,實在是憋不住了,幾次掃向清顏,問道︰「妳是真病了,還是裝病的?」
顧清顏怔怔的看著安容,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總算有人相信她沒病,她重重的點頭,說得鏗鏘有力,「我根本沒病,只是撞了腦袋,可能把妳給忘記了。」
安容愕然,什麼叫可能把她給忘記了,這是她們這一世初次見面啊,當下真懷疑她是有病裝好的了,於是突然抓起她的雲袖,往上一擼,見胳膊上有塊傷疤,便問道︰「這塊傷疤怎麼來的?」
顧清顏怔了好半天,更確定了一件事,她們兩個以前認識,而且很熟,不然沈四姑娘怎麼知道她胳膊上有傷疤。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人絕對不是她之前猜測的是顧清顏的娘,因為她的胳膊受傷時,她娘都化成灰了。「是我八歲的時候,嘴饞偷偷和丫鬟烤肉吃,不小心被炭火燒的。」她歎息道,她討厭身上有傷疤。
沒錯,就是燙傷的。安容大喜,以前清顏跟她介紹舒痕膏時她不信,雪巧就指著清顏的胳膊說:「我家姑娘說的是真的,不信您看,這傷疤燙傷都有六年了,用了各種藥都沒有效,可是姑娘自己製的藥才用了六天,傷疤都褪了一半了。」
這還有什麼疑問的,清顏沒病!
正要說話呢,她就聽顧清顏抓著她的手,急切問道—— 
「我聽說妳救過太后一命,每年朝廷不都有人進貢祛疤良藥嗎,妳幫我向太后討要一點兒吧?」
安容眼睛猛然睜大,「祛疤良藥?」
顧清顏連連點頭,「女兒家身上留疤總是難看。」
這話倒是不錯,只是這請求太奇怪了些,再好的祛疤良藥能好過清顏自己製的舒痕膏?這不是捨近求遠嗎?安容秀眉攏緊,清顏一向是自己辦得到,就絕不假手於人的性子啊!莫非,她是在顧府不方便調香製藥?也是,都被欺負了,要是被人知道她會調香,還不曉得會怎麼樣呢。
安容點點頭,「等我有機會進宮,我就幫妳求,妳不急著要吧?」
顧清顏喜不自勝,沒想到隨口一說,沈四姑娘還真的願意幫忙,這自然是越快越好了,她受不得身上有一絲的瑕疵。
安容嘴角抽了一下,她只是客氣,清顏怎麼不知道委婉呢?自己雖然救過太后,可是太后不傳召,怎麼進得了宮?而且不一定求得到啊……清顏應該是在逗她吧?
顧清顏心裏卻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的傷疤,把袖子重新拉好,便大大方方的欣賞起風景來。
安容噘了噘嘴,心想只能求弋陽郡主幫忙了。相比於顧清顏的興致高昂,她卻興致缺缺,一門心思都在琢磨清顏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顧家姊妹來到松鶴院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誇讚了兩人幾句,賞了一人一塊玉佩,就讓安容領著她們出去玩了。
待她們走後,孫嬤嬤端茶過來笑道︰「要不是知道這是顧家姑娘,就她那氣派,真難想像是出自四品官家,不說端正的坐姿,就說沒有嘗就知道是君山毛峰,瞧樣子像是常喝,什麼時候四品官家比咱們侯府還闊氣了?」
君山毛峰極為難得,便是老太太也只能隔三差五的喝一回,姑娘們每年能有半斤就不錯了。
老太太也納悶呢,她還記得方才沈安玉和沈安姒氣呼呼的抱怨,說顧家姑娘撞壞腦袋傻了,但剛剛哪像是傻了的模樣,顧二姑娘跟她一比,遜色很多。她呷一口茶,笑道︰「這顧大姑娘不簡單,雖然她極力掩飾,不過那見慣了世面的樣子可裝不出來,還一眼就看出來這花瓶是假的。」
「啊?」孫嬤嬤怔了一下,指著身側的高几上的花瓶,「這是假的?」她真不敢置信,堂堂武安侯府擺在正屋待客的古董竟然是假的,要是傳揚出去,不得笑死人?她忙指了另一邊的花瓶問︰「那個也是假的嗎?」
老太太輕笑,「那個倒是真的。」見孫嬤嬤趕緊要招呼丫鬟把假花瓶搬下去,又笑著擺手,「就放那兒吧,來我這裏的人不知道多少,能一眼就分出真假的還就她一個,這份眼光我倒是好奇她怎麼訓練出來的,這可不是小門小戶能有的。」
孫嬤嬤點頭,「四姑娘的眼光還能有錯,我瞧她是喜歡極了顧大姑娘。」
老太太捧茶的手頓住,顧大姑娘的容貌自是不必說,品性如何,才見過一回不好說,她總覺得顧大姑娘隱隱有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希望是她看錯了。
老太太剛把茶盞擱下,一小丫鬟急忙的從外面進來,「老太太,不好了,二姑娘和五姑娘吵起來了。」
老太太當即臉一沉。
孫嬤嬤有些無奈,今兒事兒真多,這會兒府裏還有外客呢,姑娘們就互相鬧騰,這不是叫外人瞧笑話嗎,忙問︰「出什麼事了?」
小丫鬟顫巍巍道︰「顧家兩位姑娘求四姑娘幫忙弄份請帖好參加梅花宴,四姑娘答應幫忙,不知道怎麼這事就傳到五姑娘耳裏,五姑娘就讓二姑娘去求四姑娘,二姑娘卻讓五姑娘把梅花篆字帖還她,五姑娘不願意,兩人就吵了起來,結果字帖被撕,請帖也燒了……」
老太太聽完臉色更冷,嚇得小丫鬟沒敢說在她來之前,兩位姑娘好像動上手了。
孫嬤嬤忙勸老太太別生氣,老太太把手裏的佛珠往桌子上一丟,「把她們給我叫來!」
小丫鬟忙起身去傳話。

玲瓏院這邊,顧清顏姊妹正要告辭,安容剛送她們出院門,就有小丫鬟來傳話,在她耳邊嘀咕了兩句,安容抬眸看了眼天空,頗無奈,卻仍先笑著送兩人到二門。
許是走了好一段路,顧清顏幾次揉腳踝,以為安容不注意,顧宛顏忍不住譏諷了她兩句,「還真當自己是公主了,走幾步就喊酸,是不是還得要個宮女抬著妳走?」
安容注意到顧清顏抬眸時,眸底有一抹冷意一閃而逝,也聽到她低低的反駁聲—— 
「比不得妳皮糙肉厚,走再多路都不酸。」
顧宛顏氣得張牙舞爪。
安容替顧清顏擔心,顧府如今是顧宛顏母女的天下,她這樣鋒芒畢露怕是會吃虧。
等送走了她們,回到自己院子後,安容問芍藥道︰「可打聽到什麼?」
芍藥點點頭,「顧大姑娘原本性子如傳聞的那樣懦弱不堪,因為和蕭國公府表少爺訂親,被顧二姑娘妒忌,打了一巴掌,摔倒時撞到了腦袋,再醒來時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說來,顧大姑娘也真是可憐,聽雪巧說,她因為性情大變幾乎被當成瘋子,要不是定下了蕭國公府的親事,差點就被送去慈雲庵。也是她命大,有弋陽郡主和姑娘下帖子給她,許是顧家想通過她巴結瑞王府,才對她好些,後來蕭國公府因兩人八字不合退了親,顧大姑娘又打了弋陽郡主的丫鬟巴掌,就拘了起來,要不是想透過她求姑娘拿梅花宴的請帖,估計這會兒她還被關著呢。」
「就這樣,沒了?」安容扭眉,這些她都知道了,「那雪巧臉上的傷怎麼來的?」
芍藥歎息道︰「說是早上喊顧大姑娘起來,被睡得正甜的顧大姑娘一巴掌搧的。」真是不比較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好啊,姑娘也有起床氣,可與顧大姑娘相比,根本不算啥了。
安容撫額,她知道清顏的起床氣確實不小,曾經聽雪巧說,要不是為了月錢寧願做二等丫鬟,那樣就不用喊清顏起床。據說早上要喊個七、八回,甚至喊一兩刻鐘才能把清顏喊起來。可她還是覺得這一世的清顏和上一世的差別太大了,尤其是眼神,橫看豎看都不像。偏偏前世她和清顏是在明年相遇的,不知道清顏現在性情如何,莫非在她們相遇之前,清顏還受過什麼打擊或調教?
對,她怎麼忘了,定了親的姑娘家裏都會安排嬤嬤教導規矩,一定要端莊賢淑,做姑娘時的懶散、驕縱要拔除得乾乾淨淨,肯定是這個緣故,當年自己不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可是,有些東西真的是輕易能改變的嗎?
她記得清顏喜歡翡翠蒸糕,所以剛剛特地吩咐丫鬟去大廚房拿了,可是清顏嘗了一口就放下了,而且是很不情願的強忍著嚥了下去……
安容皺緊眉頭,歎息一聲,深呼一口氣,不管清顏的性情如何,如何改變,總歸是清顏,前世她對自己那麼好,這一輩子有機會補償她已經是萬幸,只是當著顧宛顏的面,不好說起柳記藥鋪的事,自己還沒跟她說一聲對不起呢,雖然醫術是跟她學的,但她畢竟算是奪了清顏的利益,這些本該是清顏收穫的。至於清顏和蕭湛八字不合這事又該怎麼辦?都以八字不合為由退了親,將來還能怎麼轉圜?
一路走著、想著,安容到了松鶴院。
院子裏,幾個小丫鬟豎起耳朵聽正屋的動靜,安容走過去時,一個個忙低下腦袋。
安容剛邁步進屋,就聽到沈安玉的聲音冷冷地傳來—— 
「說到底都是四姊姊的錯,一而再再而三的胳膊肘往外拐,您問問三姊姊,是不是我們求她幫忙弄請帖,她很不樂意,妳們才求我的,現在倒好,一個不相干的外人求她,她答應得比誰都溜,她根本就沒把我們當成是親姊妹!」
沈安姒在一旁連連點頭,「四妹妹對顧大姑娘好得過分,幾乎是有求必應,對我們卻是愛理不理,九妹妹病了,她也只是讓丫鬟送了補品去,六妹妹不舒坦也沒見她問一句。」
安容聽得眉頭皺緊,明明是她們吵起來,怎麼火卻燒到她身上來了?正巧見紅袖出來,便拉著她問︰「紅袖姊姊,她們怎麼怪罪起我來了?」
紅袖無奈地笑,這不是這幾位姑娘一貫的作風嗎,不過四姑娘對待顧家姑娘的態度確實特別好,「五姑娘和二姑娘因為請帖的事動了手,二姑娘額頭受了傷,老太太發怒,兩位姑娘卻認為她們會吵起來,完全是因為四姑娘妳沒有答應帶二姑娘去參加宴會的緣故。」
安容聽得無語至極,這樣蠻橫,還怪她對清顏太好,想想上輩子,若不是親姊妹,她理都不想理會她們,一個害她、害她父親和大哥,一個救過她,對她處處維護,拿什麼跟清顏比,又憑什麼要她對她們比對清顏好?
安容邁步進去,冷笑道︰「真是奇了,妳們求我我就得爽快的答應,怎麼三姊姊求五妹妹妳的時候,沒見妳爽快的答應?明明答應了要帶三姊姊去,卻因二姊姊送妳字帖就出爾反爾,若妳信守承諾,會和二姊姊打起來嗎?二姊姊的字帖會撕毀嗎,請帖還會燒掉嗎?」
安容幾個反問連番砸過來,砸得沈安玉啞口無言,氣得緊咬唇瓣,恨恨地看著安容。
安容全當做沒瞧見,本來今兒心情就不大好,還一個個的招惹她,只能算她們倒楣,她收拾不了大夫人,還會收拾不了她們?
「自己犯了錯不好好反省,就怨這個怪那個,是不是我什麼都順從妳們才能得妳們一句好?」她又看著沈安姒,笑得極其鄙夷,「三姊姊,妳知道我最佩服妳什麼嗎?是妳的耐性。明明對五妹妹的變卦心存不滿,卻能事事順從她,她說一,妳從不說二,什麼時候三姊姊也能這樣對待我才好?」
沈安姒臉色變了變,雖然安容說的都是事實,可是被當眾指出來,她臉面上掛不住。今天她已經在安容手裏栽兩回了,害得她在五妹妹跟前說了許多好話才糊弄過去,可是大夫人呢,老太太說禁足半年,可誰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大夫人不可能坐以待斃!她只希望大夫人別為了這事惱了她和二姨娘,在她的親事上動手腳,那就謝天謝地了。
安容見到她憤恨的眼神,忽而笑了,「原來三姊姊被我指責也會生氣啊,妳怎麼就沒想到當眾數落我,我也會生氣呢?不過我想三姊姊不會氣量小到連我都比不過吧,妳看妳那麼說我,我都笑著和妳說話,自家姊妹,禮尚往來是應當的。」
說完,她像沒事人一樣的給老太太見禮,然後道︰「祖母,五妹妹的請帖撕毀了,正好我要找清和郡主討要,就幫她們也要一份好了,不過要是再吵起來又撕毀,我可不管了,不能因為我好說話,就使勁兒的使喚我。」
老太太怔然的看著安容,孫嬤嬤也因她這一番話有所感觸,四姑娘心地好是讓老太太最喜歡也最無奈的地方,這世道好人最容易被人欺負,可一顆純善之心卻是難得,沒有貪婪之心,也更容易快樂和滿足。老太太捨不得她沾上那些醜陋之事,卻遲早要教會她這一點,只是一直張不了口,畢竟做祖母的不好說孫女的不是,沒想到四姑娘比誰都通透,不過是性子溫和,不愛計較罷了,真惹急了,也是能說得讓人下不了台,這倒是像極了老太太,就憑四姑娘的聰慧,還怕被人騙嗎?
老太太欣慰的笑了,掃一眼沈安玉幾個。
她們又羞又惱,牙關緊咬,還不得不故作笑臉的道謝,「那謝謝四妹妹了。」
安容正要說「不用謝」,結果才說出「不用」兩字,打了一個噴嚏,眼淚差點流下來。
老太太摸摸她的手,又探了探她的額頭,生怕她受涼生病。
安容揉著鼻子,連連搖頭,「祖母,我沒有著涼,應該是有人想我了。」
鬼才想妳呢!沈安玉腹誹道,一臉的鄙夷。


其實真叫沈安玉說對了,真的是「鬼」在想安容,還是那個嚇唬她、打劫了她,讓她想起來就咬牙切齒的「鬼」。
這會兒,連軒正在蕭老國公的書房內,一臉無奈的望著前面兩座「大山」。一個是蕭老國公,曾經手握重兵,現在則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他爹,連皇上都敬重。另外一座山,雖沒有蕭老國公雄偉,可是人家更出名,別說當今皇上,就是歷朝歷代的皇帝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
他就是裴氏族長,也是當今右相的嫡親兄長。
按理說,右相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說大山也該是他才對,可是實情是,右相在裴氏族長面前真的不算什麼。據說,《裴氏世譜》記載,族中共出了宰相五十七人、大將軍五十八人、尚書五十四人、侍郎四十二人,御使十六人……封爵者共八十七人,與皇室聯姻者,皇后四人、太子妃三人、王妃七人、駙馬二十一人。
世人對裴氏一族的形容—— 將相公侯一門。不論哪朝哪代覆滅更替,裴氏一族都屹立不倒,裴氏家規之嚴格,據說不中秀才者,不入宗祠。
他是族長,而右相只是族中一分子,自然權力更大。
這樣厲害的人物這會兒正用那瞬殺右相的眼神,凌遲著某個心裏直念叨倒楣的世子,逼他招供出那首提在《博弈圖》上的詩是誰寫的。
但偏偏他那無良的外祖父放了話,他要是敢說,就不認他這個外孫了。其實吧,不用威脅,就是借他三五個熊膽,他也不敢說啊,誰叫裴氏族長說「這麼才華橫溢的小子,有我裴家風骨」!連軒露出鄙視的眼神,只要是個才華橫溢的,又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最後都成了裴家人,他懷疑裴氏一族之所以變得這麼強大,就是因為有這麼無恥的族長。
沈四姑娘那首詩,外祖父頗喜歡,和他的畫簡直是天作之合,這才存心在裴族長面前顯擺一下,結果裴族長卻說,這首詩跟他想寫的一模一樣啊,昨兒睡覺前他靈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動筆,要是寫出來,估摸著和這首詩相差無幾,寫這首詩的人就是他的知己!
外祖父一聽,這還了得,好不容易他看中一個孫女婿,要被搶了,他跟誰哭去!於是,兩個年紀一大把的人就這樣搶起來,他這個池魚也莫名其妙的遭了殃,甚冤。
要不是怕被安容罵,他真的很想把安容是女兒家的事抖出來,最後只能在心裏默默的數落安容的不是。
連軒委屈的瞄著裴族長,差點淚流滿面,一個個就知道欺負他,他到底招誰惹誰了?只是來拿個東西而已,誰想一不留神叫裴族長搶了先,逼他要是不說,就不交出東西。這樣無賴,還是一族之長呢,真該叫裴氏後輩來瞧瞧。
至於那錦盒裏是什麼東西,連軒一清二楚,老實說,他也不知道他娘要那東西做什麼,在他看來,他娘壓根不缺好嗎,梳妝盒裏一抓一大把,再不然,跟他爹說一聲,不消一刻鐘就能送百十個到她跟前,怎麼非得要外祖父的呢?
「你告訴我詩是誰寫的,這東西就還給你,」裴族長笑道。
連軒左看看右瞄瞄,很是有骨氣道︰「不就是個送不出去的破手鐲嗎,我不拿了!」他只是想展現一下瀟灑,誰想一句話惹得兩座大山齊齊發怒,嚇得他二話不說,趕緊逃命。
連軒忙去跟母親訴苦,「娘,兒子已經盡力了,本來東西都拿到手了,結果被裴族長劫了,他一大把年紀,我總不好對他出手……」
靖北侯夫人瞥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話,「打不過就直說,在娘跟前還找什麼理由?」
連軒臉皮一抽,四下全是笑聲。
六歲的蕭雪兒捂嘴笑,「軒哥哥果然沒好好學武,連一大把年紀的裴老族長都打不過,羞羞臉。」
蕭二太太放下茶盞,笑道︰「蕭家的傳家之物原是一塊玉璜,國公爺失手打碎了,太夫人也沒訓斥他,自己做主另挑了個傳家寶,就是那只手鐲,老實說,比那手鐲好的不知其數,怎麼偏偏太夫人就挑了那只呢?」
蕭三太太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我倒是瞧見國公爺摔過那手鐲,別看瞧著脆弱,可耐摔了,不過這麼多年,那手鐲一直送不出去,早些年國公爺不是焚香向太夫人禱告,又挑了塊玉璜代替,只是手鐲畢竟是太夫人挑的,總要送出去國公爺心裏才踏實。」
蕭老夫人笑著點點頭,望著靖北侯夫人笑道︰「妳要拿去也好,算是了了妳爹一樁心事,實在送不出去,就自己收著吧,別再送回來了,我年紀大了,可受不住他對著一個手鐲長吁短歎。」
靖北侯夫人輕輕一笑,並不言語。
這時有丫鬟捧著一個錦盒進來,連軒眼前一亮,迅速奪過來,「裴族長怎又不搶了?」
小丫鬟搖搖頭,「奴婢不知道,這是表少爺讓奴婢送來的。」
靖北侯夫人起身笑道︰「來了半天,我先回去了,得空了再回來。」
連軒扶著靖北侯夫人出門,又迫不及待的問︰「娘,這破手鐲妳要來有用嗎?」
靖北侯夫人扭頭狠狠在他腦門上拍了下,「什麼破手鐲,這是太夫人生前最珍愛的東西,她的梳妝盒裏不知道有多少手鐲,她從不看一眼,倒是這只手鐲,我原先還以為她會帶著入土,沒想到臨死的時候卻摘下來,娘還記得這手鐲在她臨死那一刻還光芒燦爛……」
連軒捂著腦門大叫,「娘,妳是不是看花眼了,這木頭手鐲怎麼發光……啊,不是,是光芒燦爛,況且這麼多年,都被蟲蛀了……娘,妳還沒說要這手鐲有什麼用呢。」
靖北侯夫人一笑,並不急著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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