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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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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6201

《美人膽大》卷一

  • 作者心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02
  • 瀏覽人次:5427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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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姝想大喊,老天爺,快來收走她過於氾濫的正義感吧!
明明跟威遠將軍家的外祖母約好要當個賢良淑德的貴女,她怎麼一出門就破功,
見有人被流寇襲擊,立刻換上男裝大顯身手救人,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完全看不出是曾因母親難產過世而被自家靖安侯府指控刑剋六親的小可憐,
這可多虧外祖母把她接到邊關教養,她才能習得一身好功夫並保有開朗的性子。
話說回來,她從沒想過自己隨手一救,會救到深受皇寵的衛國公世子聶屹,
他長相俊逸,行事進退有度,是貴女們眼中的香餑餑,最重要的是他貼心無比,
當祖父病危,她被迫趕回京城靖安侯府,卻被大雨困在半路上時,
是他替她掃平障礙,讓她得以入住驛站,免於狼狽地雨夜趕路;
當她去參加他母親懿寧長公主舉辦的賞菊宴,卻被他的紈褲表哥纏上時,
他沒有偏幫自家人,而是助她擺脫紈褲,還特地留下來陪她,
這麼一個體貼又溫柔的好男人,她怎麼可能不心動,
嘿嘿,她絕對要出手把他牢牢抓住,抱得美男歸!
心晴,標準的宅女一枚,興趣廣泛,
喜歡天馬行空地幻想,也喜歡寫一些輕鬆搞笑又純愛的文章。
雖然心晴這個筆名有點夢幻,但咱的性格真的不夢幻,
在現實裏,是個很快被淹沒在人群中的平凡女生,
卻也喜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尋找靈感,
勾勒一個個能讓人感覺到溫暖開心的故事。
雖然寫不出太感性、文藝氣息又有內涵的文章,
但最大的夢想是,希望能寫出讓人感動的文字,
讓看故事的人忘卻生活的煩惱,
與故事中的主人翁一起微笑,一起面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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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到了三月,經歷了漫長寒冬的平南城終於有了些許綠意。
不過幾日,氣溫回轉,大地回春之際,平南城外的大豐山上,桃花開得正爛漫,煌煌赫赫,吸引了眾多文人騷客前來賞花品酒、吟詩作賦,遊人絡繹不絕。
大豐山位於平南城外,除了那一山的桃花外,上頭還有千年古剎,名為明覺寺,其歷史已經不可考,因景色宜人,齋菜精美可口,吸引眾多香客與遊人前來,多為平南城和附近鄉鎮的富貴人家。
平南城,虞府。
一群女眷正聚在虞老夫人的松濤院裡談論大豐山今年的桃花詩社和明覺寺的齋菜。
大豐山的桃花每年都開得很好,能一直開到七月初,大多數的百姓認為這是因為山頂上的明覺寺佛光普照之故,那些桃花沐浴佛光後綻放,已然有了佛性,釀成的桃花酒與其他地方的不同,抿上一口,只覺得心淨無塵,萬事俱空,因此每年的浴佛節,各家女眷會親自去摘桃花釀酒,虞府的女眷對這事也格外地推崇。
說到高興之處,虞大夫人湊趣兒道:「娘,下個月的浴佛節,不如帶上府裡的孩子一起去沐浴佛光,讓佛祖保佑,再讓她們親自摘些桃花回來釀桃花酒,姑娘家清清白白,釀出的桃花酒定是清冽宜人。」
坐在上首的虞老夫人穿著一身秋香色仙鶴銜靈芝的通袖襖,頭髮已經花白,插著一支仙人吹簫的纏絲赤金簪子,寶藍色鑲白玉髓眉勒,眉眼間隱有滄桑之色,剛硬中透著一抹慈和,整個人顯得精神硬朗。
聽到虞大夫人的話,虞老夫人眼中自然而然地添了笑意,顯得更加慈眉善目。她笑著點頭道:「前陣子素素還提過這事,這丫頭盼著今年浴佛節要去大豐山摘桃花,說要給我釀罈桃花酒。」
在場的虞家女眷都知道虞老太太最疼的是自幼養在她身邊的外孫女霍姝,小名素素,寵愛到連兒孫都要退一射之地。
其實這也是有原因的,虞老夫人和虞老太爺共育有五子一女,其中最疼愛的便是唯一的女兒虞氏。霍姝是虞氏所出,虞氏生她時難產去了,虞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自然傷心至極。
當時霍家聲稱是霍姝命太硬,生來剋母,加之那年霍家正處多事之秋,霍老太爺驚馬摔斷了腿,因此對這剛出生的孩子極不待見。虞老夫人並不信這等虛無飄渺的命數之說,一怒之下將外孫女抱回虞家親自教養,也省得留在霍家受折磨,說不定哪天就在後宅中夭折了。
霍姝自幼在虞家長大,長得明麗嬌俏,性子爽直,開朗孝順,雖然有時候性子有些活潑過頭,不夠嫻靜溫婉,卻也無傷大雅。虞老夫人對這外孫女愛逾性命,已然將她當成死去的女兒來補償照顧。
眾人正說笑著,便聽下人來報姝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過來了。
「外祖母,我們來給您請安啦!」
人未至,便有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丫鬟掀起石青色纏金絲線的細布簾子,就見打頭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湖色鑲草綠色寬邊小襖、油綠色鑲尺寬寶相花十二幅湘裙的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一張小臉如明珠般光華射目,容貌昳麗,笑語之間神采飛揚。
後頭是兩個年紀不一的姑娘,分別是虞家二房嫡女虞佳和四房嫡女虞倩。虞佳容貌清麗,氣質嫻雅,頗為不俗;虞倩不過十歲,小臉肉肉的,看著嬌憨天真,惹人憐惜。
虞家共有五房,除了虞大夫人所出的長女已經出閣外,只剩下這兩個姑娘,其餘皆是兒郎,可見虞家的陽盛陰衰達到了一個地步,是以來了一個表小姐,虞家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十分喜歡。
況且虞家上下皆知虞老太太的心病,就算是為了討老太太歡心,也不會有人明著討厭霍姝這個自幼在虞府長大的表小姐。
看到她,虞老夫人忍不住笑起來,忙道:「素素來了,快過來。」
霍姝輕快地走過去,和兩個表姊妹一起先給長輩們請安,然後才坐到虞老夫人身邊,摟著她的一條胳膊,抬起一張明媚如春光的臉,嬌聲問道:「外祖母,昨晚歇息得可好?」
只要看到她這張歡快的笑臉,虞老夫人心頭就高興,哪有什麼不好的。
姑娘們請安完,陪長輩們一同用過早膳後,便一同去南軒齋讀書。
虞老夫人對虞家姑娘的教養極是上心,女孩子及笄之前都要學些書中的道理,懂人情世故,以後嫁人才不至於被欺負而不自知。她不僅給家中的姑娘們請了女先生教她們讀書習字,更是使了關係特地聘請一位從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教幾個姑娘們規矩禮儀,雖不至於比照京中的貴女來教,可也差不了多少。
前往南軒齋的路上,霍姝和虞倩湊在一起嘀咕著。
虞佳聽到了,心裡一點也不意外,這兩個貪玩的丫頭又沒有完成宋先生佈置的功課。
「表姊,怎麼辦?先生會不會用戒尺打我手心?」虞倩一張圓臉快皺成了包子,有些後悔昨天和表姊玩得太高興,以至於忘記做功課了。
霍姝抬頭看向不遠處香樟樹枝頭上新長的綠芽,沉痛地說道:「別怕,宋先生要打也是先打我,誰讓我的年紀比妳大。」因為被認為生性頑劣,時常挨戒尺,她已經習慣了。
虞倩是個怕痛的,忍不住提議道:「要不,咱們找個藉口不去上課吧?」
「這個……找什麼藉口好?」霍姝撓了下腮幫子,苦思冥想,「生病不行,外祖母會擔心,到時候大夫一看就穿幫了;找丫鬟假傳消息不行,宋先生會派人去找外祖母確認;找幾個舅母幫忙也不太可靠,容易露餡……不然找幾位表哥……」她說到最後,無奈地發現自己以往素行不良,很多蹺課的藉口都用過了,宋先生早就了然於心,再用這種計策是行不通的。
虞倩眼巴巴地看著她,想讓表姊找一個光明正大可以蹺課的理由。
一旁的虞佳看兩人苦思冥想,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出聲道:「素素、三妹妹,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快點吧。」
兩個功課不太好的姑娘只能愁眉苦臉地跟著較為年長的虞佳一起加快腳步前往目的地。
三個姑娘到南軒齋時,教她們讀書的宋先生已經到了。
宋先生是個典型的南方女子,身嬌體柔,說話時輕聲細語,但若是以為她好說話那就錯了,相反的,她是一個極為嚴厲的人,要求嚴格,虞家的姑娘讀書時沒少吃苦,不過只要達成她的要求,她倒也不難相處。
宋先生朝三人淡淡地頷首,示意她們坐下,開始上課。
剛上課不久,霍姝就被虞老夫人身邊的丫鬟綾香叫走了。因是虞老夫人使人來叫,宋先生沒有攔著。
霍姝心頭暗喜,差點以為是外祖母知道她昨天貪玩沒做好功課才將她叫走,不過這種荒謬的想法她很快就拋開了,外祖母再疼她也不會允許她荒廢功課,在教養她時往往極為嚴肅,由不得她弄虛作假。
出了南軒齋,霍姝好奇地問:「綾香姊姊,祖母找我有什麼事?」
「雲州城的霍家姑奶奶派人過來了。」綾香回道。
霍姝愣了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其實這也不怪她,她還沒記事就被抱到虞家了,眼瞅著過了八月分她就要滿十四歲,整整十幾個年頭沒回過一次京城,對霍家的人和事自然不太清楚,有時候她都要忘記自己其實不是虞家的孩子,而是霍家的姑娘。
至於雲州城的這位霍家姑奶奶,閨名霍萍,是靖安侯府霍家的嫡次女,自幼金尊玉貴,及笄後嫁入以詩禮傳家的葛家,這些年隨丈夫葛季宏在外上任,如今葛季宏是雲州知府。雲州城離平南城不過兩日的路程,快馬加鞭半日多一些便能到,著實不遠。
到了虞老夫人的松濤院時,霍姝已經從綾香這兒瞭解這位素未謀面的姑母的大概情況了,也知道這次姑母派人過來的用意。
 
虞老夫人坐在西梢間的炕上,半垂著眼,慢慢地撚著手上的十八子小葉紫檀佛珠。
不遠處是一個半坐在錦杌上的管事嬤嬤,她穿著茜紅色焦布比甲,面如圓盤,一臉和氣,只是此時面對虞老夫人冷淡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西北一帶,沒有人不知道這位虞家的老夫人,據聞她可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人物,年輕時曾隨丈夫威遠將軍一起上過戰場,殺過蠻夷,非尋常婦人可比,在西北一帶頗受百姓愛戴。年輕時性子頗為暴烈,極不好相與,近幾年來開始吃齋念佛,才變得軟和許多。
葛家來的管事嬤嬤暗暗覷了一眼虞老夫人,覺得她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殺伐決斷的氣勢,讓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傳聞中,虞家和京城的靖安侯府不和,曾經鬧得差點老死不相往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夫人,姝姑娘來了。」
聽到丫鬟的稟報聲,虞老夫人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笑意,周身那迫人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葛家的管事嬤嬤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當看清楚進來的少女時,她著實愣了下,回過神後趕緊起來行了個禮。
霍姝給長輩請安後,這才看向那管事嬤嬤,笑問道:「妳是三姑母家的管事?」
管事嬤嬤被她的笑容閃得眼睛都花了下,忙道:「是的,奴婢夫家姓李,是夫人的陪房。夫人一直惦記著七姑娘,恰逢這次我們夫人過壽,想請七姑娘過去熱鬧熱鬧,便派奴婢過來給七姑娘請安。」
霍姝在霍家的姑娘中行七,對外一律稱七姑娘。
霍姝聽罷便笑道:「是這樣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三姑母呢。」
李嬤嬤跟著笑了下,忍不住又看向霍姝,想起自家夫人透露的話。據聞七姑娘是個命硬的,一出生就剋母,後剋父,在霍家沒半個人喜歡,沒想到七姑娘在虞家顯然過得極好,且長得如此貌美,這等顏色極是難見,恐怕霍家沒一個姑娘能及得上。
敘了會兒話,虞老夫人讓下人帶李嬤嬤去歇息,摟著外孫女問道:「素素想去雲州城麼?」
這次霍萍直接派人來請娘家侄女過去賀壽,按理來說,長輩有請,霍姝作為晚輩是應該去的,只是霍家十幾年來對這孩子不聞不問,虞老夫人心裡有怨氣,對霍家的人越發不待見,不願意放外孫女去,可也不願意拘著她。
她的素素就應該做她想做的事情,快樂無憂,一輩子快活。
心裡這般想,虞老夫人面上卻沒透露分毫,含笑看著外孫女。
霍姝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下,非常老實地說:「想的。」
虞老夫人忍不住笑起來,刮了刮她的鼻子,好笑地道:「妳還惦記著雲州城?也不怕又在雲州城裡被拍花子拐了。」外孫女回答得痛快,但她並無不悅,更不會以為外孫女是惦記霍家才想去雲州城。
「不怕,我力氣大,沒人打得過我。」霍姝一個得意忘形,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瑩白手臂。
這種不符合禮儀嬤嬤所教規矩的事情,虞老夫人見了沒生氣,只是輕輕地將她的衣袖拉下,摸了摸她漂亮的小臉蛋,看著這張連春光都為之失色的笑臉,想到早逝的女兒,不由得有些傷感。
霍姝一看就知道外祖母又想起她娘親了,忙道:「外祖母,既然姑母派人來請我過去,怎麼著我這晚輩也得走一趟,回來時我給您帶雲州城的特產,聽說雲州城有一家豆腐腦做得特別好吃,還有手抓羊蹄、滷牛肉乾……可惜路程太遠,不然就可以讓您嘗嘗了,在那裡吃才好吃。」
「什麼聽說?聽誰說?」虞老夫人含笑問道。
霍姝有些支支吾吾,想著不能說出自己的消息來源,便投進虞老夫人懷裡撒嬌,直到虞老夫人大呼吃不消,才嘿嘿笑著跑去找虞大夫人了。
虞大夫人正在看帳本,見到霍姝過來並不驚訝。
今兒雲州城的葛家來人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不太明白,霍家這十幾年對霍姝不聞不問,權當沒有這個孩子,霍家姑奶奶怎麼會突然想起娘家侄女?
「大舅母,我和外祖母說好了,明天去雲州城給三姑母祝壽,回來時,我給您帶禮物。」霍姝清亮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撒嬌,模樣討喜。
虞大夫人連生了四個兒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且女兒前幾年就出嫁了,對這個嬌軟的小姑娘,心下一直喜愛得不行,忍不住把她摟到懷裡揉了揉,問道:「妳外祖母可答應了?」
「自是答應了。」霍姝笑呵呵地說。
虞大夫人面上含笑,心裡卻有些驚訝,因為當年虞氏難產而亡,導致虞家和霍家交惡,若不是為了霍姝,虞家早就和霍家斷了往來。
對霍家人,婆婆從來都是不喜的,緣何今日會讓霍姝去雲州?莫不是……
虞大夫人心思電轉,再看面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突然明白婆婆的意思了。
 
找完了虞大夫人,霍姝又去找虞佳與虞倩。
得知她明日要去雲州城,兩人心裡十分羨慕。
虞佳今年九月分就要及笄,虞府已經在給她相看人家了,她自然不好到處走動,倒是虞倩,正是貪玩的時候,恨不得霍姝也帶她去雲州城玩。
「我不是去玩,是去給姑母祝壽。」霍姝理直氣壯地拒絕了跟屁蟲表妹。
虞倩才不信她的話,這位表姊最會玩了,加上祖母疼她,私底下只要不會太超過,都不怎麼拘著她,讓自己羨慕得緊。
 
 
 
翌日一早,霍姝告別虞府眾人,坐上虞家備好的馬車往雲州城而去。
平南城臨近大夏邊境最北之地,冬季漫長,縱使現下已經回春,早晨的氣溫仍因倒春寒而冰冷。
隨行的丫鬟艾草將準備好的掐絲琺瑯手爐塞給霍姝取暖,又打開暗格,將一直溫著、加了杏仁進去煮的羊奶倒出來,讓自家姑娘暖胃。
霍姝喝了半碗羊奶,又吃了點羊肉薄餅,便興致勃勃地推開車窗,掀起藏青色的細布簾子往外瞅。
艾草覺早上的春風冰冷,忍不住勸道:「姑娘,外面風大,還是關了窗吧。」
「沒事,妳姑娘我身體健康,不怕這點冷風。」霍姝不以為意。
艾草知道她的脾氣,沒讓她膩味之前,是不會消停的,便由著她了。
看了一會兒後,霍姝終於看夠了,拿出準備好的葉子牌,和丫鬟一起打牌消磨時間,一天就這麼在車上過了。
臨近傍晚時分,霍姝窩在馬車裡無聊得有些昏昏欲睡,突然間,她的耳朵動了動,一掃昏沉的狀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迸射出晶亮的眸光,紅潤的小嘴勾起,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艾草一看到她這模樣就直覺不好。
果然,不多時馬車就停下來了,只聽到隨行的盧侍衛稟報道—— 
「姑娘,前面有異。」
霍姝撫著腰間的一條玄色鞭子,聲音裡透著幾分興奮,「什麼情況?」
「前方出現了一群流寇。」盧侍衛警惕地說。
「你去看看情況,小心點,別受傷了。」霍姝吩咐道。
盧侍衛應了一聲,悄然上前探查,餘者皆留在原地保護主子。
如今雖然是太平盛世,可邊境一帶因草原夷狄的威脅,並不太平,常有蠻夷南下劫掠,百姓苦不堪言,加之賊匪橫行,流民四起,雖有邊境巡邏衛兵,可仍時常能聽說一些慘事。
不過眾人卻不擔心,連膽子不算大的艾草也是一臉平靜,畢竟這次出行有虞家軍隨行,哪裡需要怕那些賊匪流寇,這也是虞老夫人放心讓霍姝去雲州城的原因。
前去探查的盧侍衛很快就回來了,說道:「姑娘,那些人身手不簡單,想來不是普通的流寇,而被搶劫的是一支北上的商隊。」
「那還等什麼,去捉了他們。」霍姝道。
盧侍衛聞言無奈地點了幾人過去幫忙。
霍姝聽著外面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終究忍不住,將暗格裡的一套男裝拿出來換上,打扮成少年的模樣,拎起那條玄色鞭子,在丫鬟的驚叫聲中竄出馬車,翻身上了一匹馬,揮著鞭子朝出事的地方而去,一鞭便勒住一個正在殺人的流寇,將他掀飛出去。
眾人驚呆了,一群奉命保護霍姝的虞家軍默默不語。
艾草探頭一看,忍不住捂臉。她就知道,自家姑娘沒有長輩在身邊管束,哪裡能乖乖地坐在馬車裡受人保護?只能怪虞家的教導太成功了,老爺和少爺們壓根兒沒將姑娘當閨閣女子來教養……
遠處的人其實早已注意到這支車隊,一看便知道是女眷出行,且從隨行的護衛陣容可知,車內的主人身分定然不凡,說不定是哪戶權貴家的女眷出行。
可他們哪裡會想到,護衛來幫忙就算了,竟然還來了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一見面就用鞭子將人掀翻,力大無窮,能一鞭子掃飛一人。
被流寇搶劫的商隊感激涕零,忙呼喊著救命。
霍姝連續掀翻了幾個流寇,左右看了下,發現旁邊還有一輛被流寇攻擊的馬車,車旁只有一名護衛護著,忙策馬上前,一鞭子將那些流寇打飛。
此時那輛馬車的車簾半掀,可以看到裡面坐了一個人,在這種危急緊張的時刻,那人依然穩穩地坐在那,彷彿絲毫不受外面的情況影響。
霍姝忍不住朝馬車裡看了一眼,當看清楚車內的人時,心跳漏了一拍。
外面殺聲連天,滿地血腥,而車內因簾子半掀,微光灑落,彷彿與世俗隔開,形成一片寧靜清冷的世界。
坐在這一片斑駁光影之中的少年一襲青玉色錦袍,修眉鳳目,面如冠玉,唇若塗脂,烏髮如潑墨,俊美至極。他安靜地坐在那裡,神色淡然,不為外物所動,臨危不懼,背脊挺得筆直,如孤崖之上的一棵青松,又如泗水之畔的青蓮,極為清雅,
須臾之間,好似外界種種紛擾退去,她的眼中只剩下車內的人。
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少年那雙微垂的鳳目斜斜挑起,直射而來,漆黑的瞳仁如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閃爍著教人心悸的眸光,瞬間便攫住人的心,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霍姝頓了下,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來不及再細看這車裡的少年,回身手一甩,玄色的長鞭便如一條靈活的長蛇蜿蜒而去,抽飛了一個正要偷襲的流寇。
她一拉手中韁繩,策馬而去,回身馳援。
馬車旁的那名高大侍衛見她離開,忍不住想要探頭看一看車裡主子的反應,幸好他很快就克制住了,繼續守在車旁,眼觀四面,防備著那些藏在流寇中的刺客。
車內的少年一雙鳳眸沉沉地透過半掀的車簾望向外面的爭鬥,目光追隨著馬上的小少年,神色平靜,看不出異樣,唯有那雙墨眸中似乎滑過什麼情緒。
有驍勇善戰的虞家軍加入,除了幾個逃掉的流寇外,餘者皆被打落在地上,並被挑了腳筋,失去戰力,無法逃走。
馬車旁的高大侍衛扈興看了一眼那幾個流寇逃跑的方向,忍不住低聲詢問車內的人,「主子,可要派人去追?」
「不用。」不帶感情的清冷聲音響起。
扈興應了一聲,朝隱藏在周圍的侍衛打了個手勢,示意不必追。
此時的霍姝坐在馬上,目光掃了周圍一圈,目光忍不住飄向不遠處的那輛馬車。
那馬車車壁呈棗紅色,在臨近傍晚的光線下隱有琥珀的光澤流轉,車門掛著有著五彩絡子的細布簾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飾,簡單中透著一種雅致。此時那簾子已經放下,遮掩住了車裡的人,她無法再一探真容。
霍姝回想先前的驚鴻一瞥,心中讚歎,難得見到一位美男子,雖然年紀尚輕,依然教人回味無窮。
好的皮相總能讓人賞心悅目,心情愉快,霍姝是個俗人,自然也愛這皮相之美,因此儘管只是匆匆一瞥,但車裡的少年仍在她心頭留下了烙印。
霍姝又看了一眼,目光轉到馬車旁那名身形高大威猛的侍衛,回憶先前他護衛在馬車旁的情形,她能確定他是個練家子,武藝極為不凡,若是認識的,倒想向他討教一番,可惜不認識,她也不好貿然找人切磋,外祖母若是知道,少不得要生氣……
她心中正覺得可惜時,盧侍衛走過來,說道:「姑娘,天色晚了,到下個城鎮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您先上車歇息,這裡交給屬下就行了。」到底是不願意讓虞老夫人的心肝寶貝在外頭待太久。
霍姝看向在處理善後的商隊,又瞅了一眼不遠處的棗紅馬車,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們與商隊格格不入,不像是同一路人,低聲道:「盧侍衛,先前那幾個逃走的流寇功夫真不錯,你覺得他們是流寇麼?」
盧侍衛飛快地瞥了一眼她那張充滿英氣的臉龐,默默地告訴自己,這位是姑娘,這位是姑娘,這位是姑娘!默念三次後,方才低聲道:「姑娘,這不是您該關心的。」
霍姝咂吧了下嘴,嘟囔一聲,乖乖地調轉馬頭走了。
回到馬車裡,艾草馬上湊過來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霍姝將手中的鞭子丟開,笑得沒心沒肺的,「放心吧,這點小場面怎麼可能傷得了我?要是我如此不濟,五舅舅他們少不得又要抓我去校場操練了。」
虞家世代鎮守西北,一向尚武,家中的姑娘們十歲之前皆可以隨父兄們一起習武強身。她自幼在虞家長大,十歲之前沒少跟著虞五老爺和自家表哥們一起混,這身武功也是虞五老爺手把手教的,且她的力氣比尋常男子還要大上幾分,少有人能敵。
艾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重心長地道:「您是姑娘家,別成天打打殺殺的,老夫人已經開口了,不許五老爺和少爺們再教您武功,您就安生點吧,您都十四歲了,明年及笄就要嫁人啦。」
說到這裡,艾草就想歎氣,且不說姑娘十歲之前舞刀弄槍,十歲之後,老夫人見她實在沒點姑娘家的模樣,特地聘請了位教養嬤嬤回來教導她規矩禮儀,花了一年時間糾正她的不良行為,才讓她看起來有些姑娘家的溫婉含蓄,言行舉止透著文雅。
可那是在家裡,要是換上男裝,手中再有一把武器,姑娘就是活脫脫一個瀟灑不拘的少年郎,雌雄難辨。
虞家的薰陶是可怕的,自幼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霍姝著女裝時溫婉賢良,著男裝則是爽朗不羈,兩者皆宜。
霍姝如往常那般左耳進右耳出,甚至沒有換回女裝,就這麼以一副少年郎的模樣翹起二郎腿,一派悠閒自在,別人不經意間一瞥只會以為這是個美少年。
艾草給她倒了一杯水,看見她的模樣又想要歎氣了,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因為虞家軍及時出手,商隊的損失並不算大,雖有傷亡,卻比預期中好多了。
商隊的主事者帶著傷過來致謝時,霍姝得知這支商隊是做海貨生意的,老闆姓譚,時常走南闖北,這次是要運送一批海貨去雲州城,沒想到路經此地竟然遇到一群流寇,整個商隊差點遭到洗劫,人貨兩失。
也因為如此,譚老闆對霍姝極為感激,得知出手相助的是平南城虞家的人,終於明白這些侍衛為何如此厲害,虞家軍的驍勇善戰在西北一帶頗有聲名。
霍姝一身男裝亮相,雖容貌過於昳麗,有些女氣,功夫卻頗為不俗,說話又直爽大方,所以譚老闆倒沒有對她的身分產生懷疑,將她誤以為是虞家的少爺。
作為一個時常做男裝打扮混跡在邊境的假兒郎,霍姝非常坦然地以虞家少爺自居。
盧侍衛不好解釋,由著譚老闆誤會了。
過沒多久,虞家軍的一名侍衛帶著巡邏的衛兵過來,將那些綁起來的流寇交給衛兵後,虞家的馬車方啟程離開,馬車後還有那支商隊,因為都是去雲州城,又恰逢此事,便一起同行。那輛棗紅色的馬車跟在最後,趕車的車夫是扈興。
此時,他低聲向車裡的主子低聲報告,「剛才出手的那位是平南虞家的十三少爺虞從烈,聽說這次是要去雲州城給雲州知府夫人賀壽。」他心下讚道,虞家兒郎果如傳聞中那樣英勇,那少年雖小小年紀,又長得像個小娘們,卻有著這般俐落的身手,實在是不簡單。
「虞十三?」車內傳來一道帶些疑問的聲音。
聽到這語氣,扈興心頭就發緊,恨不得讓最懂主子心意的溫懷書頂上,可惜溫懷書前陣子為主子辦事離開了,沒有人幫忙,只好訥訥地道:「方才聽虞家的盧侍衛是這麼介紹的,據聞虞家的十三少爺今年十三歲,和剛才那小少爺的年紀看著差不多。」
車內一時間沒有聲音。
馬蹄聲噠噠,扈興見主子沒再問,暗暗地鬆了口氣。
第二章 夜半刺客來襲
天色擦黑時,一行人終於抵達城鎮。
這城鎮有虞家的產業,虞家名下的客棧掌櫃在午時就得了消息,已經安排好乾淨的廂房,備好熱騰騰的膳食。
進了客棧後,霍姝便去廂房歇息,滿足地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的飯菜,她摸摸肚子,準備在屋子裡轉幾圈消消食就讓艾草備水沐浴,盧侍衛卻過來稟報,說譚老闆親自捧著禮物過來致謝。
人都來了,自然不好拒之門外,霍姝讓盧侍衛和艾草陪著,請譚老闆進來,卻沒想到來的不僅譚老闆,還有一個少年。
那名少年約莫束髮之齡,容貌極為俊美,穿著一襲青玉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枚通體潔白的羊脂玉佩,身姿挺拔,氣度從容,優雅中透著矜貴,極是不凡。
只一眼,艾草就臉紅心跳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這般好看的少年在邊境之地極為少見,似乎只有那些繁華之地才能養出來的一般。
霍姝覺得他好看極了,先前在馬車裡,因為光線昏暗,看得不甚清楚,不過驚鴻一瞥已是驚豔萬分,現下近距離再看,才知道他容貌之俊逸少有人能及,一身清雅氣質,緩步而來,如朗月入懷,嶽峙淵渟,眸光湛湛。
霍姝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熱,春心終於蘇醒,差點忘記自己此時是男裝打扮,下意識地要將教養嬤嬤教的那套女子的美姿儀展現出來,給對方一個好印象。
幸好她及時克制了,表現得很爺們,沒有丟虞家兒郎的臉。她現在可是頂了表弟虞從烈的身分,是虞家的十三郎,不是霍家七姑娘。
「今天真是多謝虞公子相助,若無虞公子,這次的損失恐怕不少。」譚老闆一臉感激地說著,將帶來的禮物奉上。
虞家在西北一帶聲威赫赫,曾隨太祖打下大夏江山,自大夏立國以來,忠心耿耿,為大夏鎮守西北,不教那些蠻夷輕易南下進犯,是連皇帝都放心信任的忠烈之家。
這次得了虞家軍相助,譚老闆為人圓融通透,加之主子發話,自然要拿出些誠意來,是以在客棧裡簡單地梳洗後,便帶了禮物過來致謝。至於見到主子要隨他一起來,他心中雖不解,卻也不敢過問,因為他知道自家主子素來行事有度,想來自有自己的用意,他只需要盡好自己的本分。
霍姝客氣地應了兩聲,這種事情時常發生,虞家施恩的人不少,自不在意。她一邊應付著譚老闆,一邊暗中瞥著少年,只見他靜靜地站在那兒傾聽,身姿如松,從容淡定,讓她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有些人天生便是人群中眾所矚目的對象,如天上的太陽,難以忽略。
譚老闆誠心誠意地說了好些感謝的話後,才給他們介紹這少年,說是一起結伴去雲州的友人之子,幽州人氏,姓聶名屹。
譚老闆是商人,身上有商人的氣息,可這少年通身的氣質十分不簡單,儼然不是商戶人家能培養出來的人物,霍姝和盧侍衛對譚老闆口中的友人之子有些懷疑,不過彼此只是萍水相逢,自然不好深究這些。
聶屹朝霍姝拱手道:「聽聞威遠將軍府的兒郎個個是豪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多虧虞公子出手,在下感激不盡。」
霍姝爽朗地道:「聶公子客氣了,烈年紀尚小,與諸位兄長相比,烈還差得遠。」她毫不心虛地將表弟的身分拿來用。
聶屹看她半晌,突然微微一笑,那雙清冷的鳳眸中彷彿含著漫天的星光,襯得他色如春山,無一不好。
饒是盧侍衛這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見狀都要驚歎幾分,更不用說霍姝和艾草了,直到譚老闆和聶屹告辭離開,霍姝仍有些暈暈的。
倒是艾草很快就清醒過來了,作為一個盡職的丫鬟,雖也受皮相之美誘惑,可這些比不上她家姑娘重要。
看了一眼仍在發愣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姑娘終於有了遲來的春心。
算了,去準備水給姑娘沐浴要緊。
 
 
 
聶屹和譚老闆出了廂房,譚老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神色淡然,哪有先前在屋子裡的溫暖笑顏,整個人如冰雪之上的青松,傲然而冷冽。
難得見到主子一笑,真是奇了。
隨著聶屹回到下榻的廂房,譚老闆聽到他開口—— 
「你去查查虞家的十三少虞從烈。」然後又見他頓了下,繼續道:「還有虞家的一位表小姐,年紀和虞從烈相仿。」
「表小姐?」譚老闆愣住,見聶屹看了過來,那雙鳳目並不見波動,卻讓他心下微悸,不敢再多言。
等聶屹進了廂房歇息,譚老闆的目光忍不住轉向守在門口的扈興身上。
這位是主子的貼身侍衛,多少知道點什麼吧?他低聲問道:「扈侍衛,公子是何意?」
若是要查虞從烈,倒也沒什麼,畢竟主子這次來西北本就是有任務在身,可去查虞家的表小姐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那表小姐牽扯到什麼事情中去了?
「不知道。」扈興非常乾脆地說:「公子讓你查你就查,不用多問。」
譚老闆想想也是,便拋開疑問,趕緊下去安排了。
 
 
 
霍姝趴在松木浴桶裡,由艾草給她搓背,一邊掬著水,一邊說:「艾草,剛才那位聶公子長得真好看,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呢。」
艾草手上不停,嘴裡道:「是挺好看的。」
「幽州的人都這麼好看麼?哪天我也要去幽州,看看那邊的美人。」霍姝心裡已經在想著幽州城的大街上都是美男子與俏姑娘的情形了。
艾草翻了個白眼,「姑娘,咱們府裡的郭大廚就是幽州人氏。」
霍姝頓了下,神色有些糾結,無法將郭大廚那胖得像一坨白麵團的大叔模樣跟剛才的美少年連結,美夢瞬間幻滅。
毫不留情地打擊了自家姑娘的艾草利索地幫她搓完背,便捧了柔軟的棉布過來給她擦身子,然後讓她趴到榻上,為她蓋上一件狐皮毯子,拿出一瓶散發著清雅花香的雪膚霜,挑了一點到手上均勻地抹開,然後塗抹到她身上,為她保養。
女體纖細勻稱,胸前已經發育,形狀渾圓可愛,腰細腿長屁股翹,肌膚白皙細嫩,無一不好,唯有左肩胛骨處有一道蝴蝶狀的疤痕,這是她小時候被狼咬的傷口,當時傷得太重,事後雖用了許多好藥,仍留下了這道疤。
艾草摸摸那道去不掉的疤,心疼地問道:「姑娘,遇到狼群時,您害怕麼?」
「唔……忘記了。」
「怎麼會忘記呢?」
「不好的事情,我一向不記在心上。」霍姝理直氣壯地說,說完後,想到什麼,又道:「哦,對了,當時我好像還在狼窩裡遇到一頭奇怪的小狼崽呢。」
「小狼崽?」
「是啊,小狼崽挺兇的,撓了我一爪子。」
主僕倆一問一答,最後話題已經不知道歪到哪裡去了。
待雪膚霜塗抹得差不多了,艾草看著霍姝那一身晶瑩粉嫩的肌膚,心裡有些自豪,不枉她日日為姑娘仔細做保養,將姑娘養得美美的,作為貼身伺候的丫鬟,日日看著也舒心不是。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鬟,都一樣好美色。
「好了麼?」霍姝趴得有些不耐煩了,她不喜歡每天花那麼多功夫來保養,覺得非常浪費時間。
作為一個從小在糙漢子堆中混大的假小子,偶爾想法上有些跳脫,喜好自然和尋常的閨閣女子不同,但架不過虞老夫人發話,還有盡職的艾草每日一臉嚴肅地捧著一堆東西等著她,只好就範了。
霍姝擁被而起,打了個哈欠,換上月白色繡竹紋的寢衣,揉揉眼睛就上床歇息。
艾草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抱了床被子到外間的榻上,吹熄蠟燭,便也跟著上榻睡覺。
半夜,月入烏雲,天地間一片黑暗,床上熟睡的人突然睜開眼睛,眼眸熠熠發亮,整個人無半點睡意。
霍姝擁著被子坐起身,伸手掀開幔帳,探頭往外瞧了瞧,然後望向黑暗中的承塵,傾聽屋頂上的動靜,辨認來者的方向。
「姑娘?」
艾草半夢半醒間感覺到床前有人,睜開眼便看到一道黑影,下意識地喚了一聲,然後被一隻柔軟無骨的手捂住嘴。
「噓,小聲點。」霍姝低聲道。
黑暗中,艾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又來事了,她就知道。
說來可笑,每回出門在外,只要身邊有她家姑娘,夜裡壓根兒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有姑娘在,連侍衛都省了,哪家貴女有姑娘厲害?所以晚上丫鬟都不用守夜。
「姑娘,怎麼了?」
「唔,有情況,不知道是衝誰來的。」
等霍姝像隻貓一樣輕盈地走開,艾草才翻身下床,抓起一旁擱著的外衣套上,接著便想要去伺候霍姝穿衣服。
就著從窗外灑進來的月光,她發現霍姝已經穿戴整齊—— 當然依然是一副瀟灑俊秀的少年郎打扮,她絲毫不意外。
霍姝貼著窗邊,聽了下外面的情況,低聲對艾草道:「等會兒妳自己小心一些。」
艾草下意識地抓住她,同樣小聲地道:「姑娘,出門在外還是保護好自己要緊,咱們就別理那麼多事了。」最重要的是,您是個女孩子啊!
霍姝唔了一聲,手中的短劍突然朝著半開的窗捅過去,支撐窗戶的叉竿掉落到她手裡,窗戶無聲地落下來,擋住外面的月光,同時外頭響起有東西從屋頂摔下來的聲音。
隔絕了外頭的聲息後,她這才對艾草道:「知道了,妳放心吧,只要對方不來礙著我,我也不會去惹事的。」然後又加了一句,「我已經答應外祖母了,今後會努力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
艾草無話可說,賢良淑德的女子會穿著男裝,騎馬揮鞭子抽人,三更半夜不睡覺麼?
因窗戶關上,月光照不進來,屋子裡瞬間一片漆黑,不過這種黑暗對霍姝並無影響,臨睡前,她已經將整個房間的布局與擺設記下了,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在這裡自如行走。
拍拍艾草,讓她別出聲後,霍姝悄悄地走到門前。
寂靜的黑暗中,一點細微的聲音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艾草緊張地貼牆而立,眼睛追著霍姝而去,可周圍太黑,眼睛適應黑暗後,只能看到她的大概位置,其他的就看不到了。
這時,門被人自外緩緩推開。
艾草還沒看清楚,就聽到一道悶哼聲響起,嚇得她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下懸掛的燈籠的昏暗光線傾洩進來,艾草這才看到被霍姝托著身體放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幹練的她馬上抓了條結實的布巾過去,俐落地將那個給綁起來。
霍姝見她這麼識情識趣,不禁讚許道:「妳真能幹。」
艾草非常沉穩地道:「沒辦法,跟著姑娘您這麼久,這種事情遇得多了。」
霍姝摸摸鼻子當作沒聽到,再度聽了下外頭的聲音,發現周圍沒有其他的聲響,也不知道那些晚上不睡覺的刺客是不是撤了,還是有其他情況。
這時,盧侍衛帶著兩個提著黑衣人的侍衛過來,看到地上被綁起來的黑衣人,面上並不驚訝,只問道:「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挺好的,你那邊呢?」
盧侍衛答道:「捉到了兩個,不知道這些人是衝著誰來的。」
「應該是白天時逃跑的那些流寇,不過他們的身手看起來不像烏合之眾,你說是不是衝著那位聶公子來的?」
這麼說時,他突然聽到遠處傳來動靜,正是今晚譚老闆的商隊和聶公子所居住廂房的方向。
霍姝將手中的短劍繫回腰間,馬上朝那邊跑去。
「姑娘!」艾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
「乖,妳在這裡待著,我過去看看,那邊可是有聶公子呢。」霍姝挺怕今晚這些不知來路的人會宰了他,那麼好看的少年可別死了,不然損失可大了。
艾草被噎住了,見霍姝一溜煙地沒入黑暗中,再也看不到,她忍不住跺腳,心下不由得遷怒起了長得太過俊美的聶屹,怪他的美色將一向不識男女之情的姑娘勾引過去。雖不用擔心姑娘出事,可大晚上的,姑娘家這麼跑出去找男人總是不好……
盧侍衛趕緊跟過去,可惜霍姝跑得太快,等他來到目的地時,只見一群侍衛和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卻不見她的身影,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頓時有些焦急,忙加入戰局,一邊應付那些黑衣刺客,一邊尋找她的身影。
而此時的霍姝解決了兩個黑衣刺客後,從窗戶翻進了一間廂房,發現這間廂房是空的,正想要再翻出去時,頸間寒毛突然豎起,她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後已無聲無息地貼來一具溫熱的身軀。
霍姝心頭大駭,下意識地要抽出袖子裡的短劍刺過去,她摸向兵器的手卻被按住,接著只聽到一道清冽如冷泉的聲音—— 
「虞公子麼?是我。」
霍姝頓了下,聽出這是聶屹的聲音,將短劍塞回袖套裡,她定了定神,問道:「聶公子,你怎麼在這裡?沒事吧?」這人走路難道沒有點聲音麼?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接近她,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太古怪了,難道幾年的大家閨秀的生活,讓她的戒心低到這等地步了?
「這裡是我的廂房。」
低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裸露在外的肌膚起了一層小疙瘩,讓她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有些不自在,想要挪離他遠一些,卻被他拉著躲進一旁的屏風後。
這時,門被推開,就著月色可以看到一個人,看穿著打扮,像是商隊的護衛。
那護衛走進來,朝裡頭叫道:「公子,您在麼?」
霍姝忍不住看向依然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擠在屏風後的聶屹。
這少年很高,比她還高一個頭有餘,這讓她很羨慕,不過外祖母說過了,她現在還沒有長成,在明年及笄前,身高還可以再長一長,女子哪怕到十八歲,還是可以長高的。
站在黑暗的屏風後頭,她看不清楚聶屹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到那漂亮的輪廓,回想白日所見的那張俊美的臉龐,現下距離如此近,臉上不禁微熱,趕緊收起那些不必要的胡思亂想。
那進來的護衛喚了一聲後,未聽到回應,腳步頓了下,朝著屋子裡的床走過去,小心地掀開帷帳,飛快地舉著手中的劍朝被子刺去。
發現刺了個空後,護衛大驚,知道上當了,正欲撤離,不過已經由不得他,隨後進來的一名高大侍衛一劍朝他的背心刺去。
解決了那護衛後,扈興的目光轉到屏風,喚道:「公子?」
聶屹這才從屏風後走出來。
霍姝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窗口,糾結著要不要再翻出去時,扈興已經用火摺子將室內的蠟燭點起了。
聶屹修長的手扶在屏風邊沿,霍姝看到他站在屏風旁用一雙鳳目看著自己,只好乖乖跟他出去。
「虞公子?」扈興看到霍姝,一臉驚訝。
霍姝爽朗地笑了下,說道:「先前聽到動靜,不知發生什麼事,所以過來瞧瞧。」
虞家的名聲還是讓人信任的,扈興對她的話沒有懷疑,反而感激地道:「多謝虞公子關心。」
霍姝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侍衛的屍體,神色未變,問道:「這些人是衝著你們來的?」
扈興看了她一眼,目光轉到聶屹身上。
霍姝的目光也落到一旁的少年身上,只見他穿著單薄的月白色綢緞寢衣,頭髮未束,像潑墨一樣垂落下來,襯得他眉目如畫。
恰好一陣夜風吹來,搖曳的燭光中,聶屹衣袂翩然,如九天仙人一般,出塵不染,高華清貴,不似人間之人。
霍姝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小時候沒少看軍營中的那些軍爺們打赤膊訓練,甚至連舅舅和表哥們在校場訓練時打赤膊的模樣也看過不少,她壓根兒沒有其他的想法,可這次不知道為何,看到聶公子私下這副將要就寢的模樣,反而很不好意思。
聶屹默默地看著她,見她神色閃爍,漆黑的鳳眸滑過一道光,他淡淡地道:「是在下連累虞公子了,今晚的事確實因聶某而起,實在是對不住。」
他這般坦然,倒教霍姝不好再問什麼,剛才那名死去的侍衛讓她知道今晚的襲擊並不簡單,想必聶屹這邊出了叛徒,而他本人的身分更是不凡。
見外面的聲音已經平息,她撓了下臉頰,說道:「我那邊也捉了幾個刺客,稍後會讓侍衛送過來給你們,聶公子好生歇息,告辭。」說罷,她朝他們拱了拱手,便抬腳離開。
聶屹站在夜風中,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暗沉。
扈興看了眼離開的虞家少爺,再看看站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的主子,心裡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為什麼。
哦,對了,一般遇到這種吃裡扒外的叛徒,主子只會心狠手辣地一刀切了,從來不會特地避開等人來救,可剛才主子竟然會和那「虞從烈」一起避在屏風後,真是太奇怪了!
 
霍姝回房後,就見艾草站在廂房門口,都要成了石頭。
「我回來了,身上沒破一點皮,放心吧。」她笑嘻嘻地寬慰愛操心的艾草。
艾草確認她全鬚全尾地回來,身上沒有添什麼傷,終於鬆了半口氣,剩下的半口氣因為今晚的事情沒理清,所以還憋著。
先前那個被霍姝打暈的黑衣人已經被侍衛帶下去審問了。
「姑娘,以後這種事情不必您親自出馬,咱們是弱女子,要有弱女子的自覺,交給那些侍衛去就行,要是不小心受傷,身上落了疤就不好了。」艾草苦口婆心地勸著,堅決要將霍姝往那些世家貴女的方向扯,不能再像個假小子一樣,否則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
她家姑娘的名聲在平南城就有點一言難盡。
霍姝虛應了一聲,照樣左耳進右耳出。
過了會兒,盧侍衛回來了,看到坐在屋子裡悠閒地喝茶、吃點心順便逗丫鬟的霍姝,他放下心來,暗忖這種事情若再來一次,他真擔心自己受不住,直接找老夫人辭了這份差事,回邊城去任將軍操練算了,給將軍操練時都沒有跟著姑娘這麼累人。
「盧侍衛,是什麼情況?」霍姝問,今晚的事情畢竟是發生在西北地界,那聶公子的身分也不簡單,她擔心會連累到虞家,萬事都得小心一些。
「那些人確實是衝著那位聶公子來的。」盧侍衛頓了下,繼續道:「他應該是從京城前來,屬下尚不知道他這次來西北的目的。」
霍姝若有所思,繼續問道:「對虞家有影響麼?」
「沒有。」盧侍衛很肯定地答道:「聶公子在這方面非常坦誠,已言過段日子會去平南城拜訪老夫人。」
只要不是針對虞家,她就放心了。
於是寬了心的霍姝讓盧侍衛下去,重新洗漱上床歇息。
 
 
 
雖然前一晚折騰了些,不過第二天一早,霍姝依然精神飽滿地起床。
艾草伺候她洗漱更衣,端來一杯蜜水給她潤喉,說道:「盧侍衛說昨晚那些刺客已經交給聶公子那邊處理了,讓姑娘您不必操心。」
霍姝喝了杯蜜水,舔舔嘴角,滿不在乎地說道:「我沒操心啊。」
艾草默默地看著她,然後惆悵地歎了口氣,端著杯子出去了。
霍姝只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很快便將之拋到腦後,開始享用早膳。每每吃到客棧的大廚特地為她精心烹製的食物,她就心情愉快。
回來後的艾草原本心裡挺愁的,可看著她歡快的樣子,忍不住就跟著樂了。
吃過早膳後,眾人準備出發。
霍姝出門時,正巧看到聶屹帶著譚老闆和侍衛迎面走來。
朝陽燦爛的光線中,穿著一襲寶藍色祥雲團花的錦袍、腰懸玉佩香囊的俊美少年從走廊那邊施施然而來,丰神俊朗,清雅俊秀,恍若九天仙人,在天邊雲彩的襯托下,教人難以移開目光。
聶屹看到她,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拱手道:「虞公子,早。」
這人不笑的時候清雅矜貴,矜持冷淡,教人不敢多看一眼;忽然展顏時,又如冰雪消融,春暖花開,人間仙樂齊鳴,教人如沐春風。
霍姝看得眼睛發直,回過神連忙拱手回應,瀟灑地道:「聶公子,早。」
可能是經過昨晚的刺客事件,明白虞家的人已經知道聶屹的身分不簡單,因此譚老闆對聶屹也改了態度,恭敬無比,今兒一早再次隨著聶屹過來致謝。
聶屹一臉歉意地道:「昨晚之事打擾到虞公子了,不知虞公子休息得可好?」
霍姝笑道:「多謝聶公子關心,挺好的。」
她屬於那種萬事不愁,憨吃憨睡的類型,用虞老夫人的話說,就如同沙漠中的花一般,只要根紮進土裡,不管多惡劣的環境都能活下來,並且活得極好。
聶屹和譚老闆看向那張笑得如同小太陽一樣明媚燦爛的臉,那肌膚細膩得堪比女人,容光煥發,確實挺好的。
因為行李已經收拾好,眾人便出發了。
按照行程,今天傍晚應該可以到達雲州城。
剛起程不久,譚老闆便到聶屹所坐的馬車,彙報昨晚讓人查到的消息,「聽說虞家十三郎半年前去了邊城,至今未歸,至於虞家的表小姐,平南城虞家的消息不好打探,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說著,他露出深思之色。
如果此時虞家十三郎還在邊城待著,那現在這位去雲州城給雲州知府夫人賀壽的「虞從烈」是誰?
他倒不懷疑對方招搖撞騙,畢竟在這地界還沒人敢隨意冒充虞家軍,且從昨日那些邊境巡邏衛兵的反應來看,這些虞家軍的身分無庸置疑。
虞家世代居於平南城,平南城就是虞家的地盤,虞家內宅的事可不是想打探就能打探的,所以一個晚上時間,譚老闆手下的探子只能打探出來那麼多,至於現在這位「虞從烈」是誰,虞家的表小姐現在如何,暫時還未打探出來,需要多點時間。
聶屹垂眸,白皙如玉的面容清冷淡然,他突然問:「雲州知府夫人可是出身靖安侯府?」
譚老闆點頭,雲州城的情況他倒是事前就打探得極為清楚,「是的,雲州知府葛季宏是禮部尚書葛昊的嫡次孫,其妻是靖安侯府老夫人所出嫡次女霍氏……」說到這裡時,他心中一突,瞬間將所有的關係聯繫起來。
虞家有一個女兒十幾年前嫁入靖安侯府,不過後來難產去了,現在的虞家表小姐便是出身靖安侯府,而這葛夫人也是出自靖安侯府,那這次來雲州城給葛夫人賀壽的人……該是那位出身靖安侯府的表小姐。
所以這個武藝不凡的「虞從烈」,其實是那位表小姐?
想到昨天霍姝騎著馬一鞭便抽飛一個大男人、笑容肆意張揚的模樣,譚老闆的神色有些微妙。
那怎麼看都像一個少年郎,哪裡有半點姑娘家的樣子?
譚老闆不由得看向坐在車裡的聶屹,只見他垂著鳳目,唇角微微勾起,似乎……非常愉悅的樣子。
譚老闆恍惚地離開了馬車,有些不太確定剛才是不是自己眼花。
那個一向冷心冷情的主子這次似乎真的很高興,至於讓他高興的原因……譚老闆暗暗看向虞家的車隊,忍不住同情起虞家的表小姐。
不過他忽然想起一事,主子今年十六歲,該考慮親事了。
雖然靖安侯府在勛貴中聲名不顯,聖眷也是尋常,可虞家的風評卻是好的。虞家向來只做純臣,忠心耿耿,雖手持西北軍權,卻歷來是握在皇上手中的一把尖刀,為皇室信任,若是主子娶了虞老夫人疼愛的外孫女,似乎也不錯。
第三章 素未謀面的姑母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雲州城。
在雲州城門外等待進城時,霍姝派盧侍衛過去和聶屹道別。
其實她挺想親自去的,可惜要進城了,艾草正抓著她讓她趕緊換回女裝,因為女裝比較繁瑣,還要梳髮髻,若是進城後再換,恐怕會來不及,她只好讓盧侍衛過去。
她心裡有些遺憾,這次一別,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那位美少年。
盧侍衛心知聶屹身分不簡單,想著客氣一些準沒錯,驅馬過去後,恭敬地道:「聶公子,等會就要進城了,我家公子派在下來與聶公子道別。」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車簾,盧侍衛看到半掩在石青色金線繡萬字底的細布簾子後的半張俊容,不禁愣了下。
聶屹道:「這次多謝虞公子相助,改日得了空,我再上門拜會。」
盧侍衛心下微驚,若真讓這位上門去拜訪,那姑娘的身分豈不暴露了?而後又想,這不是他該煩惱的事情,客套地應了幾聲,便策馬離開了。
聶屹的視線隨著前方進城的人而去,半晌後方放下車簾。
進城後,彼此分道揚鑣,虞家的車馬直奔雲州知府的府衙而去。
抵達雲州知府府衙之前,霍姝已經在艾草的伺候下打扮得差不多了,裡頭穿著一件白綾襖,下面是白色的挑線裙子,外面罩著一件嶄新的寶藍色繡牡丹穿蝶花紋的綃紗褙子,烏黑的頭髮梳成雙平髻,上面插著蓮子米大小的珍珠頭箍,點綴著茉莉花形狀的翡翠珠花,雙耳上戴著赤金鑲翡翠水滴墜子,那碧翠的色澤與墨黑髮間的翡翠珠花相輝映,襯得她肌膚勝雪。
艾草看了看,從暗格中拿出兩對手鐲為她套上,一對是通體潔白的羊脂玉雕花手鐲,一對是通透無瑕的翡翠手鐲,一隻手腕一對,一白一碧,在袖子間若隱若現,與頸下的珍珠項鍊交輝相映,更添幾分明麗。
「好了麼?」霍姝不耐煩了,殺風景地說道:「天色將晚,屆時光線不好,打扮得再好看,旁人也看不到多少。」
艾草去翻找壓裙的玉佩,嘴裡道:「我的好姑娘,您是第一次登門拜見素未謀面的姑母,自然要打扮得光鮮亮麗一些,才不至於教人小瞧了去。」也省得霍家的姑奶奶以為您在虞家生活不好。
她知道自家姑娘雖得虞老夫人疼愛,可到底是姓霍,看霍家十幾年來從沒有人過來詢問一聲便知道霍家的態度。不管當年發生什麼事情,姑娘到底是在虞家長大的,代表的是虞家的臉面,此番第一次登門拜訪長輩,自然不能失了臉面。
將找出來的一枚羊脂玉佩壓在裙上,艾草仔細打量霍姝,確認沒有不妥當的地方,終於滿意地露出笑容。
這時,馬車已在葛家管事的迎接下,緩緩進入了府衙的後院。
雲州的府衙前面是辦公之地,後頭是住所,和女眷居住的後院隔了道門。
馬車停下來時,就見前日見過的李嬤嬤帶著一個穿著茜紅色掐蔥綠芽邊比甲的丫鬟迎過來。
李嬤嬤前日去了平南城虞家,得了虞家的話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因她見過霍姝,霍萍便讓她過來迎接,以示對這侄女的重視。
另一個丫鬟是霍萍身邊的得用大丫鬟丹霞。她和李嬤嬤走到馬車旁,言笑晏晏地道:「是霍家七姑娘麼?奴婢是丹霞,我們家夫人聽說七姑娘昨日一早從平南城出發,今兒午時就一直在家裡等著,聽說七姑娘到了,使奴婢過來迎接七姑娘。」
馬車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一個長相秀麗、丫鬟打扮的女孩先下車,然後才回身扶著一個容貌姝麗、打扮貴氣的少女下來。
當那少女揚起臉,朝她們粲然一笑,丹霞愣住了。
這霍家的七姑娘生得實在漂亮,容貌明麗張揚,只一眼便讓人驚豔不已,特別是笑起來時,那笑容之燦爛,宛若明珠朝陽,朝氣逢勃,讓人忍不住跟著她一起笑,心情都愉快了幾分。
霍姝先叫了一聲李嬤嬤,然後才對丹霞道:「有勞丹霞姑娘了。」
丹霞忙稱不敢,收斂起心神,和李嬤嬤一起將這位嬌客迎去正廳。
正廳裡,霍萍已經帶著兩個女兒等在那兒了。
霍萍五官秀麗中自有幾分柔媚,格外吸引人。她保養得不錯,雖年過三旬,皮膚卻白皙細膩,讓人看不出年紀,身上穿著一件香色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褙子,烏黑的雲鬢插著一支精緻的丹鳳朝陽銜珠釵,端坐在那裡,一身雍容氣度教人不能忽視。
她身邊坐了兩個姑娘,五官和霍萍有幾分相似,大的那個約莫十五歲,穿著草綠色柿蒂紋刻絲褙子,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纂兒,黑絲間插著一支金鑲芙蓉石杏花簪子,安靜地坐在那裡,氣質嫻雅清淡;小的那個十二、三歲,臉上有些肉,穿金戴銀,打扮得珠光寶氣,卻透著一種天真的嬌憨。
當看到被丫鬟扶進來的霍姝,霍萍目光落到她臉上,微微有些愣神,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面上堆著笑,和氣地道:「這是姝姐兒吧,我是妳三姑母,快過來。」
她身邊的兩個女孩子也齊齊地看過來,年長的那個還能克制,小的那個臉上毫不掩飾驚豔之色。
霍姝朝她笑了下,過去行禮請安,叫了一聲「姑母」,又與霍萍身邊的兩個表姊妹們互相見禮。
她事前已經知道這位姑母嫁入葛家後,和姑父葛季宏共育有兩女一子,長女葛玲,次女葛琦,最小的兒子葛諄十歲,在外院讀書,還沒回來。
霍萍拉著霍姝的手打量,笑盈盈地道:「沒想到一轉眼妳就這麼大了,妳長得像妳娘親,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更像了。」
霍姝笑道:「外祖母和舅舅們都這麼說。」
霍萍心裡頓了下,面上卻無異樣,繼續問道:「妳外祖母還好麼?身子如何?我也有好些年沒有見過她了。」
「她老人家挺好的,身體還算硬朗。」
一問一答間,那種初見面的生疏去了不少。
霍萍慣會營造氣氛,妙語連連,不會冷場,而霍姝也是個不畏縮的,於是這對素未謀面的姑侄倆第一次會面還不錯,就像兩人時常見一樣。
敘了會兒話後,霍姝直奔主題,好奇地問道:「姑母這次怎地特地派人去平南叫我過來?」
此話一出,室內原本歡快的氣氛便滯了下。
這話問得太直白了,一點也沒有世家貴女的委婉從容,艾草有點想捂臉。
霍家當沒這個姑娘,這些年來一直不聞不問,霍萍是已經出嫁的姑奶奶,娘家的事情她自然插不上手。她隨丈夫來雲州城也有兩年時間了,這兩年間雖有派人去平南問候,可也多數是禮數周全罷了,沒真的將侄女叫過來見一見。
霍萍被小姑娘直白的話弄得神色滯了下,過了會兒方緩緩地道:「姝姐兒難不成不想見姑母?這次姑母生辰,便想叫妳過來熱鬧熱鬧,妳兩個表姊妹從小在外,手帕交不多,好教妳們一塊兒玩。」
「那倒不是。」霍姝再次老實地說:「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姑母,沒什麼想不想見的。」
霍萍被噎住了,眉頭抽了抽,微微笑了下,轉開話題。
侍立在旁的艾草瞅了一眼霍姝臉上還未消的疑惑之色,又看了一眼葛夫人有些艱難的表情,在心裡同情霍萍。
不管這次葛夫人為何突然叫她家小姐來雲州賀壽,小姐向來是個直爽的性子,不懂就問,以後少不得要再繼續問個明白,可不是她扯開話題就能扯走的。
葛玲安靜地坐在一旁傾聽母親和這位外祖家的表妹說話,並沒有開口,偶爾目光往霍姝那張過於明麗的臉上掃一眼,便又收回目光,安靜嫻雅,透著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
倒是年紀尚小的葛琦倚在霍萍身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霍姝看,在霍姝發現後,轉頭朝她笑時,她也回了個笑容。
於是表姊妹兩個莫名的因為這笑搭上話了。
葛季宏帶著葛諄進來時,聽到一室歡笑,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陌生的小姑娘,便知道這位是妻子娘家侄女,那位養在平南虞家的七姑娘。
葛季宏是個年過三旬的中年男人,面皮白皙,氣質俊雅,頷下留著一綹美髯,看起來十分沉穩。
「爹,您回來啦。」葛琦見到父親和弟弟,高興地起身迎了過去,挽著父親的手臂,一臉嬌俏,顯然平時在家裡是極為得寵的。
葛諄長相肖父,小小年紀便沉著穩重,過來給母親和姊姊請安,然後對霍姝叫了一聲「七表姊」。
好一番見禮後,霍萍見天色已晚,知道霍姝舟車勞頓,便讓她先去歇息,明天再給她辦接風宴。
霍姝也不推辭,朝葛季宏夫妻行了一禮後,便在丫鬟的帶領下,去了客院歇息。
洗去一身風塵後,霍姝趴在床上由艾草給她按摩,有一下沒一下地說話。
她抱怨道:「姑母長得和我一點也不像。」
「當然不像了,姑娘您像過世的夫人,府裡的老夫人和幾位夫人都這麼說。」艾草不以為意,今兒她見到葛夫人,美則美矣,可若是和她家姑娘相比,那就差得遠了,兩位葛家的表小姐也不如她家姑娘好看。
艾草有些自豪,果然她家姑娘是長得最好看的。
「那姑母應該長得像霍家的人了?」霍姝又問。
「奴婢沒見過霍家的主子們,不知道。」艾草非常乾脆地說。
霍姝嗯了一聲,沒再糾結這話題,注意力轉到了葛季宏身上,「聽說姑父不只姑母一個妻子,還有兩個姨娘,至於通房有沒有就不知道了,不過姨娘們都無所出。」
艾草聽罷,小聲地嫌棄道:「葛大人看著挺好看的,沒想到竟然納妾,這天下的男人都應該像咱們虞府的爺們才對,那樣才是好的。」
虞家有家訓,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所以虞家的老爺們都只有妻子,府裡所有的孩子都是正妻所出。虞家雖無侍妾通房,子孫卻非常興旺,虞家的媳婦個個都挺能生的,三年抱兩不在話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虞家的風水好,還是虞家長輩有挑媳婦的眼光。
在這樣的環境薰陶下,虞家很多丫鬟也養成了看一個男人好不好,先看他們像不像虞家的爺們一樣不納妾、沒有通房,這一點非常重要。
對於自家姑父內宅的侍妾,霍姝無話可說。
 
 
 
「娘,這個表姊長得可真漂亮,比姊姊還漂亮呢,以前怎麼從沒在外祖家見過她?」葛琦倚在霍萍身邊,一臉好奇地問。
這些年雖然隨父母在外地,不過葛家姊弟三個也曾隨霍萍回過京城幾次,去靖安侯府給長輩們請安,自然知道靖安侯府裡有多少位表姊弟,就是沒有見過霍姝。
葛琦想著,今天這位表姊相貌之美,是霍家姑娘之最,連她看了都忍不住呆住,如果霍家有這麼漂亮的表姊,她相信自己見過後一定不會忘記。
葛玲坐在一旁淡淡地喝茶,神色淡然,似是並不關心其他,聽到妹妹這話,也只是抬頭淡淡地瞥她一眼,然後繼續喝茶。
霍萍微微笑了下,對小女兒說道:「她是妳五舅的嫡長女,先夫人虞氏所出,這些年一直住在她的外祖家虞家,妳們沒見過是正常的。」
葛琦恍然大悟,這就說得通了,然後想到什麼,哎了一聲,說道:「原來現在的五舅母是五舅後來續弦的夫人啊,我都不知道呢。」
霍萍摸摸小女兒的頭髮,並不想再說這個,便道:「好了,夜深了,妳們回去歇息吧。」
葛琦還想問呢,可葛玲已經站起身來,拉過幼妹,對母親道:「娘,我和阿琦去歇息了,您和父親也早點歇息。」
見長女如此懂事,霍萍心中寬慰,笑著點頭。
待姊妹倆離去後不久,葛季宏便從書房回來了。
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因為他剛才考核了兒子的功課,心裡十分滿意。葛諄是他唯一的嫡子,他自然對兒子的功課極為上心,所幸兒子也爭氣,一直認真讀書,從不貪玩,讓他頗為放心,只要嫡子有出息,沒有庶子也無妨。
見到燈光下容貌柔美的妻子,葛季宏上前拉住她的柔荑,柔聲道:「萍娘,怎麼還不休息?」
霍萍目光柔軟地看著他,說道:「相公還未回來,妾身自然要等你的。」
葛季宏對妻子這種小女人般的依賴之舉非常受用,當下攜著她的手回了內室。
揮退伺候的丫鬟,霍萍親自給丈夫更衣,一邊說道:「當年姝姐兒出生時,我和您正在大興為祖母守制,後來才聽說她被抱到虞家養,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轉眼她就這般大了。年前五哥給我寫信,讓我得空去瞧瞧她,我便想著趁這次生辰叫她過來熱鬧一下。」
葛季宏安靜地聽著,他來雲州城上任後,因雲州距離平南城較近,他對平南虞家也有所耳聞,知道虞家和霍家是親家,可惜虞氏福薄,嫁入霍家一年便難產去世,只留下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後來聽說虞老夫人因為白髮人送黑髮人,悲傷過度,霍家體諒虞老夫人,便讓虞家將虞氏留下的孩子抱到虞老夫人身邊養,全了虞老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此舉雖然不符合世情,可也教人體諒。
不過他卻隱約聽說,虞家和霍家私下似是有些齟齬,卻不知是為了何事。
這是妻子娘家之事,妻子不說,他也不好明問。這兩年在雲州城上任,內宅和人情往來之事都交給妻子打理,妻子對於去虞家走動並不熱衷,且邊境治安不好,路上常見賊匪流寇,因此他便沒有讓妻子去平南城。
「那孩子今年有十四歲了,明年及笄便可說親,五哥這麼多年未見她,心裡應該也是惦記著的,才會叫我幫他看一看這孩子,可憐天下父母心。」霍萍說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葛季宏想起許久不見的霍五爺,霍五爺和妻子年紀相近,他們兄妹倆感情好,霍五爺拜託妻子幫忙看看許久不見的女兒也屬正常。
平南城距離京城山高路遠,有些人一輩子都未必走得出方圓百里之地,更何況是千里之外。
「姝姐兒難得來我們這兒做客,莫要怠慢了。」葛季宏交代道。
霍萍心知丈夫是對自己敬重才會囑咐一句,當下笑著應是。
熄了燈後,夫妻倆便上床歇息。
 
 
 
翌日,霍姝起床用過早膳後,就去正院給霍萍請安。
葛家姊妹倆都在,葛玲坐在一旁,纖纖素手優雅地捧著白釉青瓷菊梅茶杯,垂著一雙清冷的墨眸慢慢地飲茶,身上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繡翠竹刻絲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似是遠離塵囂一般。
與她相比,葛琦就是個喜愛熱鬧的,喜歡將自己打扮得喜慶。她的容貌及不上姊姊,臉上還帶著點肉,雖已經十三歲了,卻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沒有少女的青澀,性情極是活潑。
見到霍姝出現,葛琦跳過來拉住她,笑道:「姝表姊來了!表姊難得來雲州城,我剛才正和母親說,今兒想帶表姊出門去逛逛呢。」
霍姝一聽,馬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霍萍。
霍萍見狀,不禁有些頭疼,她發現這個素未謀面的娘家侄女似乎被虞家教養得挺直率活潑的,有什麼事都擺在臉上,說話又直,卻奇特地未讓人感到厭惡,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的性情,和京中那些世家貴女確實很不同。
「三姑母,可以麼?」霍姝眼巴巴地看著霍萍。
霍萍道:「妳昨兒才到,舟車勞頓,不若今日再歇息一天……」
「不用了,我昨晚休息得可好了。」霍姝說。
葛琦拉著她的手,笑嘻嘻地對母親道:「娘,我帶表姊去逛逛,很快就回來,不會貪玩的。」
霍萍有些無奈,但到底不忍拂了小女兒的意思,只得答應了,吩咐人準備出行的車馬,並叫管事多安排點僕婦隨行。
葛琦沒忘記姊姊,轉頭問道:「姊姊,要不要一起去?」
霍姝站在一旁含笑看著,並未貿然開口。
葛玲眉毛未動一下,淡淡地拒絕了,「妳們自己去吧,我回房看書。」說罷,她站起身,施施然地帶著丫鬟走了,餘留一抹纖細的倩影給人。
葛琦對姊姊的態度已經習慣了,轉頭和霍姝擠眉弄眼,小聲地道:「我姊姊對誰都這樣,一副仙子的性情,不喜凡人打擾,妳不用理她。我今天帶妳去逛逛雲州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霍姝笑著點頭,壓根兒沒理會那位仙子似的表姊。
葛琦的性情和虞倩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活潑開朗、很容易相處的類型,霍姝喜歡和這類的女孩子一起玩,像玲表姊那種說話都要淡上幾分的仙子模樣的清冷人兒,估計是瞧不上自己的,她也覺得累得慌,還是算了。
等馬車準備好後,兩個姑娘一起高高興興地出門了。
霍萍站在門口目送她們登車離開,想到當年這個侄女出生時,霍家一連串發生的禍事,眉毛微微蹙起。
家醜不外揚,加上虞家手握西北兵權,輕易得罪不得,所以當年發生的事情,靖安侯府才沒有對外透露,對虞家的蠻橫態度也忍讓幾分。可這位侄女的命格,她是從母親靖安侯老夫人那兒聽來的,聽說相國寺高僧親口批過命,真的是個命硬的,要不是兄長拜託她,她也不會派人將侄女叫過來。
想到小女兒和霍姝性情有幾分相投,不過才見一面,就好得像親姊妹似的,霍萍不由得頭疼,只希望霍姝不要像出生時那般,剋著親近之人才好。
直到下午,聽到兩個姑娘平平安安地回來,霍萍面上雖然不顯,心裡卻鬆了口氣。
經過半日的相處,霍姝現在和葛琦這個只差了一歲的表妹好得像從小一起長大的姊妹,親暱極了。
葛琦將今日在外面買的一些精巧的玩意兒捧過來給母親瞧,嘴裡三句不離「姝表姊」,連對親姊姊葛玲都沒有這般親熱過。
霍姝站在一旁笑咪咪地看著她們。
那張漂亮的小臉蛋笑起來時,很難讓人對她產生惡感,就連心知她命硬剋親的霍萍,此時也覺得這小姑娘笑起來真討人喜歡。
今日的晚飯擺在正廳,葛家人都到齊了,算是歡迎霍姝這位遠道而來的嬌客。
因都是親戚,且又不是在京城,規矩沒那麼大,所以這頓不分男女席。
葛季宏坐在首位,以長輩的身分親切地與霍姝說話,順便問候虞老夫人和威遠將軍。
霍姝大大方方地應了,回答完後,還會朝他露出笑臉,沒有半分拘束忸怩之態,落落大方,言行舉止比之京城中的貴女都不差,可能是長在邊境的原因,神態間還比京中那些世家貴女多了幾分磊落與坦率。
看得出來,虞家老夫人將這位外孫女教養得非常好,格外盡心。
葛季宏暗暗點頭,虞家雖遠離京城,但世家底蘊卻是不差的。
霍萍自然也看見娘家侄女的表現,心裡又是高興又是糾結,高興的是霍姝在丈夫面前表現得好,讓她有面子,畢竟這是她娘家侄女;可霍姝表現得太好,感覺又有點打霍家的臉,畢竟當年她聽說虞家和自家因為這侄女鬧得挺不愉快的,直至今日,母親仍不樂意提起這孫女。
一頓飯就在霍萍的暗暗糾結中結束了。
 
 
 
雲州城一處私人別院裡,長隨將剛接到的請帖送過來。
扈興站在書房前守著,見他過來,問道:「元武,有什麼事?」
「是雲州知府那邊送過來的請帖,邀請主子明日去府衙做客。」元武答道。
扈興雖只是個侍衛,不過這些年跟在聶屹身邊,見識得多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當下皺眉道:「這雲州知府怎麼知道主子來雲州城了?」他心裡懷疑是不是有人將主子的行蹤隨意透露出去,教人知道了。
元武瞥了他一眼,暗忖,你這傻大個,主子的心思若是你能猜到一分,你早就被主子踢走了,也只有這麼憨傻的才能留在主子身邊。
至於他,從扈興那聽說路上的事,倒是有猜測。元武沒回答,將請帖送進去。
一會兒後,元武就出來了,對扈興道:「主子明天會去葛知府家,你也準備一下。」
扈興撓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需要準備什麼?
果然是個傻的!元武懶得搭理他,忙下去準備明天雲州知府夫人的生辰賀禮,這禮不能太重,但也不能太輕,得把握好程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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