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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116

十二生肖玩穿越之《順手牽羊妻》

  • 出版日期:201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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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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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什麼六月飛雪,竇娥冤不冤的,
看她如何扭轉乾坤,六月飛愛,「羊」眉吐氣!

 
哎呀,她小仙羊可是仙界最強煉丹王者,而不是練膽王者啊,
派她穿越下凡找隊友贏得接力比賽?得了吧,她可沒興趣,
偏偏天不從人願,她仍一頭栽進了被改寫的歡樂版竇娥冤中,
身世整個大不同,婆婆疼她這寡婦疼得緊,還想幫她招婿呢!
可惜原主竇娥太貌美,生生招惹縣裡的豺狼虎豹覬覦,幾番想害她,
多虧了仗義相助的楚勀相助,這才擺平了意圖下黑手的賊傢伙。
而她僅知道恩公在府衙當差,不知他愛好啥,索性親下廚來答謝他,
常言道,通往男人的心是胃,他果真被她的蜜汁烤鴨給抓到胃了,
每回見了面總傻乎乎地笑,連她在自家種草藥這等小事也被他誇上天,
越相處,她越覺得這人挺好的,又不計較她是寡婦,或許未來……
哪知美夢還沒來得及作呢,便發生了天災,官府欲徵收她家收留難民,
這一鬧,竟意外掀出個大祕密,原來他竟是那貪汙腐敗的縣太爺?!
夏晴風
生日: 7月13日(年齡是秘密嘿~)
星座: 巨蟹 (道地宅女一枚)
興趣: 閱讀、閱讀、閱讀!! (很重要, 所以說三次)
最愛的人: 一虎二牛 (怪物爸與雙寶。巨蟹果真是戀家出名的星座)
最常做的事: 發呆、睡覺。
最喜歡的書: 先知 (卡里 紀伯倫)
喜歡的名人金句: 獻出你們的心,但不要把心交給對方保管。
要站在一起,但不要挨得太近。 (卡里 紀伯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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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 起
很久很久很……很久以前,天上仙人舉辦了一場馬拉松障礙賽,自此人間有了十二生肖,人們也因動物之名有了年歲之別,只是馬拉松賽之後,這十二生肖長了靈性,主辦仙人便讓這十二生肖照順序負責每十二年輪值人間一年並給予安置。
為了安置十二生肖,主辦仙人建了一座仙境動物園,不過這裡雖然叫動物園,可那是為了請款編預算才這麼說的,哪能真讓人來看笑話,畢竟有幾個生肖的脾氣可不好,基本這裡的每個主子都得好吃好喝供著。
因為生肖們十二年才值班一次,是以不值班的時候就喜歡四處生事、找樂子,有的生肖在仙境當金光黨、有的生肖拿天兵當沙包,更有學那潑猴偷蟠桃、鬧天宮、對玉帝指手畫腳的,害玉帝多生白髮。
玉帝找來幾個仙人商量,結論就是這些個生肖太、無、聊,十二年才值班一回太清閒,是該給他們找事做,眾仙人各提意見要給生肖們安職位,唯有月老道,成家方能立業。
月老以經驗談告知各位老同事,給生肖們找個伴來陪就不會鬧騰了,眾仙一聽想起那句人間流行語「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便紛紛認同,只是他們也知生肖們的性格,要是直言必被駁回,是以換了個說法—睽違多年,這次仙境要再辦一次馬拉松接力賽。
主辦仙人告訴眾生肖們,為了這次的接力賽,他們要去找一個隊友來幫忙,不過人間是不能去了,會亂了天道(應該說月老太常幹那種亂天道的事,這次被嚴正警告要少生事),倒是仙境圖書館裡的眾藏書都是有靈性的、藏書裡的人事物也都是有靈的,主辦仙人讓生肖們進藏書世界去選人。
當然,選了人可不是就能直接把人給拉到仙境,而是要培養好感情、建立好緣分,等那人的陽壽盡了(書裡也是有陽壽的),且心甘情願當隊友,才能把人帶回仙境。
聽了主辦仙人的話,那些不管是不滿目前順位的、還是想保住目前順位的生肖們,都決定卯足全力讓「未來隊友」對自己滿意又言聽計從,屆時才能把人拉來仙境,不至於做白工。
為了公平起見,眾生肖們決定以同一類型的藏書決勝負,他們東挑西選看中了「古代傳奇故事」區,那還是因為古靈精怪的老鼠說:「近來人間流行穿越,那些穿越者都能在古代大開金手指獲得古人的推崇,所以我們就去古代騙一個隊友回來吧!」
眾生肖們無比認同,是以一個個都鑽進了傳奇故事裡,殊不知計畫趕不上變化—
變化一:穿越都是不能選角的,辛苦的歷程才要開始!
變化二:他們走錯區了,他們鑽進去的不是真的傳奇故事,而是前些時候眾仙人們舉辦徵文比賽時所蒐集整理的作品—「偽傳奇故事」!
於是,一段段趣味與浪漫、荒謬與情深並存的非典型穿越故事展開……
第一章
十多匹汗血寶馬在通往楚縣的官道上急馳,蹄下塵土高揚,馬背上的男人們卻全都穿著粗布衣裳,令人感到古怪,畢竟在大元朝,平民百姓不可能飼育得起這種血統純正又能日行千里的珍貴良駒,這是僅屬於皇親貴冑與領兵作戰的將軍的權利。
一行人正追趕著前方不遠、一長列緩慢前進的官家車隊,轉眼間,十多匹馬兒趕過了官家車隊,奔至車隊最前頭,將隊伍攔了下來。
「大膽刁民!竟敢攔阻楚縣縣官大人的官車!」領頭的官兵,見下馬的人全穿著粗布衣裳,且一時沒能看出良駒珍貴,便大聲斥喝。
原任正四品河南知府的梁成中因罪被貶為七品楚縣縣官,現在正趕赴楚縣上任。
「官威挺大的嘛。」帶頭下馬的男人語氣清冷,神情漠然,身後背負一把長劍,長劍以綢巾包裹,僅看得出劍形,無法瞧出好壞。
「還不趕緊讓道!」領頭官兵再次低喝完,仔細一瞧,男人五官清俊,神色沉穩,渾身隱隱散發著貴氣,身上還揹著長劍,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令他有些不安。
「梁成中,出來!」男人不理會領頭官兵,逕自朝著官馬車喊道。
「來者究竟何人?膽敢直呼縣大人名諱……」領頭官兵作樣問道,但聲音卻小了一些。
雖說他僅是個小官兵,卻頗有眼色,來人越瞧越有派頭,他不經意往那十多匹馬兒瞧去,這一瞧更是心驚,那些馬兒脖頸冒著的是……汗血嗎?天哪,這十多匹全是汗血寶馬他的身子微微發顫,越想越怕,這個男人背後的那把長劍,不會正是傳說中欽差大人的天子劍吧?
「梁成中,十瞬之內你不下來,我便讓人直接斬了你!下車,你至少可以死得明明白白。」男人冷冽的嗓音帶了一絲不耐。
梁成中慌忙掀簾下車,瞧見擋住車隊的十幾名大漢,全穿著平民粗布衣裳,慌亂的心忽然又定下幾分,端起官大人的架子,喝問:「阻擋本官去路,究竟有何事?」
「別再裝模作樣了,這令牌,你不會不知道吧。」男人從腰帶掏出一面金黃令牌。
梁成中一見令牌立即雙腳發軟跪地,顫抖的喊道:「見令如見萬歲,吾皇萬歲萬萬歲……」他想,被貶至楚縣為官恐怕不是最糟的,他可能連小命都不保了……
其他官兵見狀,連忙跪地俯首齊喊。
馬車裡的家眷與其他隨梁成中赴任的小官與師爺們,也全下了馬車,對拿著令牌的男子叩首跪喊。
由於大元朝貪汙之風興盛,始元皇帝有心改革,這兩年多來,派欽差大人巡視天下,據傳背負天子劍的欽差大人,可不審罪即先斬一品大官,爾後將貪汙罪證送回京都,奏請聖上派赴新任父母官。已有多處知府、縣官換人做了,欽差大人雷厲風行的手段被傳得令人膽寒。
那些被撤換的貪官們下場相同,皆是就地處斬身首異處,卻往往過了大半年消息才傳開,為何經過大半年才有消息傳出來?知情人個個都說是因為欽差大人冷酷無情,下令直至新官上任前,不得走漏風聲,否則下場與貪官相同……
想到這兒,梁成中彷彿瞬間失了魂,他不會是遇到了冷酷無情的鐵血欽差大人吧?
「梁成中,你身為正四品高官,不思為民謀福,一心貪謀私利,任知府六年,貪汙七百餘萬兩,深負皇恩,死罪難逃,就地處斬,至於家眷,男丁流放北疆,女眷則收入官妓坊。本官將暫替你的楚縣官職,直至朝廷差派新任楚縣縣官。阿特爾,動手。」
命令一下,一名身手矯健的大漢立即從後方飛身至梁成中身旁,拔刀落刀,一瞬之間,梁成中幾乎來不及反應,便身首異處。
一干女眷驚叫哭喊,男丁則悚然發抖。
男人面色冷漠,絲毫未變。「阿特爾,你點二十官兵,差一名暗衛,押解男丁交付最近尉官,執行流放,另差一名暗衛,點十名官兵,將女眷交付官妓坊。兩日後回報。
「為免民心浮動,也為了讓本官方便行事,今日之事不得宣揚,其餘官兵隨我至楚縣赴任,今日起至新任楚縣縣官就任前,本官就是縣大人,若有人膽敢將今日之事外傳,下場定如梁成中,你們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跪地的其他官差們齊聲應答,卻掩不住顫抖的聲線。
 
「八姑娘,時辰快到了。」一名漂亮的小仙童出聲提醒。
她隨仙羊煉丹六百年,再清楚不過仙羊對時辰老是迷糊的性子,仙界難得為生肖仙人們辦一場比賽,她可不希望她的仙羊主子一開始就落後。
仙羊看著爐子裡煉的丹藥冒出白煙,喃喃道:「就快好了,這回王母娘娘肯定要對我另眼相看!小彤,只要服下一顆丹藥,就能增加一千年道行,這回我煉了三顆,等會兒先讓妳服一顆,我這個當主子的很夠義氣吧。」
小仙童見她仍沉醉在煉丹成功的喜悅中,著實著急起來,仙界清鈴響了,但她家的仙羊主子壓根還沒進入狀況。「八姑娘,我幫妳看著丹爐,妳趕緊準備準備,該出發了,比賽一旦開始……」
「什麼比賽?」貌美如花的仙羊歪著頭,困惑的反問,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仙界為生肖仙人們舉辦了一場馬拉松比賽,為了這場比賽,生肖仙人們得先找個隊友回仙界幫忙,她還記得古靈精怪的錢小鼠得知後,開開心心的說—
近來人間流行穿越,那些穿越者都能在古代大開金手指獲得古人的推崇,我們就去古代騙一個隊友回來吧!
他們還約好時辰一到就鑽進故事裡,到書裡找個好隊友回來,怎曉得她煉丹藥煉得頭昏腦脹,竟將這事兒給忘了。
但仙界定下的事可不是忘了就不會執行,大夥兒約好的時辰一到,該發生的自然就會發生,於是她還來不及再多說一個字,就感覺到一陣強大靈風捲來,她猝不及防,便被吸進仙境圖書館裡某本傳說故事的書裡。
事情發生得太快,仙羊只覺得一陣暈眩,根本連自個兒是掉進哪本故事裡都沒法看清,不過這倒也沒什麼,掉進哪本就哪本吧,仙境圖書館裡的書她幾乎都看過了,對故事一清二楚的她,肯定能找到好隊友……
事情都還沒想完,她就撞進一副纖弱的身子裡,接著砰的一聲摔跌在地。
她跌得可慘了,手肘撞到木椅,額頭撞到木桌,桌上的杯子受到震動滾落在地,應聲破碎,她的頭和手一陣接一陣痛,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張薄紙便朝她迎面撲來。
「這是到哪兒了?」她喃喃自語,拿下薄紙,瞧了瞧上頭的字—
去盧大夫醫館收錢?
她甩甩頭,剛附進凡人的身子裡,著實不太適應,她環顧四周一圈,看這戶人家應是有些財產的,她又把目光回到那張薄紙,原主的記憶也一點一點湧進腦海。
她想起越多,心兒越是驚跳,不會吧,她居然穿進《竇娥冤》這個悲慘的故事裡?厚,穿成什麼人不好,偏偏穿成了竇娥……
但她低頭瞧著那雙漂亮細嫩白皙的手,又不明白了,這副身子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的,著實不像個為了籌銀兩讓父親進京趕考、早早就被賣給蔡婆當童養媳的苦情竇娥啊,再瞧瞧她這身華服,月牙白錦綢配上粉梅滾邊繡花,多精緻啊,這是童養媳能穿的嗎?
原主的記憶又湧上來一些,原來蔡婆當初買了她當童養媳,是想為病弱獨子買個漂亮水靈的伴兒,大夫說蔡公子活不過十八,她入蔡府那年公子十歲,她八歲,她十六歲與公子成親,公子活過了十八,卻活不過二十歲那年寒冬……
她果然穿進了《竇娥冤》裡,只不過這不是原始故事,而是仙境圖書館裡的偽版《竇娥冤》,是之前仙界徵文比賽的作品!
啊啊啊!說到這個歡樂版的《竇娥冤》,應該是她少數沒看完的書之一,她只翻了小半本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一齣蕩氣迴腸的悲劇,被改寫之後反倒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她記得改寫的故事裡,蔡公子可疼寵竇娥了,讓她吃好穿好,教她琴棋書畫,讓她成了一個才女,而婆婆見兒子氣色因為媳婦日漸好轉,也將媳婦當寶疼,幾乎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了,甚至後來兒子去世,婆婆仍舊疼著這個媳婦。
話說回來,改寫後的故事,除了竇娥被婆婆、丈夫疼寵得不像話之外,主要劇情好似仍然依照原故事的走向發生……糟了!她婆婆是個放貸維生的,婆婆去盧大夫醫館討債,盧大夫打算對婆婆痛下殺手,她得趕緊去救人啊!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接受了竇娥這個新身分,慌慌張張的站起身,顧不了喊幾個家丁當幫手,便快步衝出府門。
直到快到盧大夫醫館,她這才暗喊一聲糟,她一個弱女子怎麼敵得過大男人的力氣,偏偏這會兒要再回頭喊家丁已經來不及了……
她正因不知該如何是好而著急時,不小心撞上一堵肉牆,出門前她撞到木桌,額頭的腫包還未消,這下又撞上同一處,疼得她不禁低呼一聲,「啊!」
她撫著痛處抬起頭,就見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男子略帶歉意的朝她笑了笑,他神采奕奕,笑起來顯得有些老實靦 。
他用低沉的嗓音道:「真真對不住,在下一時沒……」
竇娥再仔細一看,哇!他身材高大、體格精壯,心想他倘若願意,肯定能幫忙她救下婆婆。她趕忙打斷道:「公子可否幫奴家一個忙?奴家的婆婆隻身去了盧大夫醫館索要欠款,奴家憂心盧大夫不還錢反對婆婆不利,公子可否行個方便,陪同奴家前往醫館,要是有什麼萬一,還望公子能出手相助。」
男子聽完,毫不猶豫,豪氣的應道:「成。在下願陪小娘子走一趟。」
「多謝公子。」她趕忙道過謝,便急著帶著人前往醫館。
盧大夫醫術頗佳,可惜是個好賭的,能借錢的親朋好友都借過幾輪了,而且賴帳是出了名的,因此在縣城裡的名聲不太好,後來大家也都得了教訓,不再借錢給他,他別無他法,便向蔡婆借了二十兩銀,約好一個月後償還。
幾日前蔡婆已經前來討帳,但盧大夫找了理由搪塞,蔡婆只得讓他再拖欠幾日。
若是按照原本的劇本走,這一次蔡婆前來,盧大夫將會心生歹念,對蔡婆痛下殺手,卻讓城裡的地痞流氓張驢兒父子發現,張驢兒覬覦竇娥美貌,脅迫蔡婆將竇娥嫁他,逼迫不成便使計下毒,到頭來卻毒死了自個兒的父親,張驢兒卻告上縣官,誣賴是竇娥毒害了他父親,再加上那縣官是個貪財的……
她得想想辦法搶在張驢兒父子之前先救下婆婆,別讓自個兒真成了蒙冤竇娥,萬一改編版照原版走大半本故事,她可是要進黑牢的,她越想越心驚,不自覺加快腳步。
答應幫忙救人的男子,輕而易舉跟上她,老實的面容露出一絲困惑,邊走邊問道:「小娘子為何篤定盧大夫會有不妥之舉?」
「這……不瞞公子,奴家的婆婆即是縣城裡人稱的救急蔡婆,以借錢放利為生。之前盧大夫同婆婆借了一筆款子,幾日前,婆婆已上門討要過,沒能討回來,回頭婆婆同奴家說,盧大夫面色不佳,還說了些難聽話,今日婆婆隻身前去醫館收欠款,奴家擔心萬一婆婆真把盧大夫逼急了,會有壞事發生。」
蔡家借錢放利營生在縣城裡也是有名聲的,蔡婆算的利錢比起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錢莊低了許多,縣城裡小款借急的,多半是找蔡婆借。
「原來如此,小娘子的憂心並非不可能,既然如此,咱們可得趕緊些。」男子加快了腳步,轉眼便走到她的前頭,趕往盧大夫醫館。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明明該開門做生意的醫館,如今卻是大門緊閉,她一看,心裡直喊糟,顧不得他人目光,焦急的奔上前,幸好門沒落栓,她一使勁兒,大門便被推開來。
外頭日光明媚,屋裡卻顯得有些昏暗,瞧不清楚是什麼情況,只隱約聽見後堂傳來聲響。
男子立即大聲斥喝,「住手!」轉眼間,他腳步極快地往後堂奔去,沒多久,便接連傳出桌椅碰撞的悶響聲。
竇娥心慌意亂,也跟著奔去,只見婆婆歪躺在椅子上,手捂著頸子,一臉蒼白的驚慌喘氣,她趕緊迎上前,關心的問道:「娘,您怎麼了?」
蔡婆說不出話來,顫抖著手指著敞開的後門,片刻後,她才好不容易順過氣來,咳了幾聲,驚魂未定的道:「那個盧大夫真不是個好東西,把我騙進後堂,竟拿繩子勒住我的脖子,幸好妳及時趕來,要不我這會兒已經去見閻王了!」
這時原本從後門一路追著盧大夫出去的男子又奔回後堂,惋惜的道:「沒追上人。老夫人可還好?」
「我沒事,這位公子是……」蔡婆困惑的看向媳婦。
「我看到您留的紙條後,便急著趕來醫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公子,又想到萬一有事,肯定需要幫手,便商請公子相助。」說完,竇娥感激地朝男子道:「謝謝公子,所幸公子隨奴家一道來,若公子不在,奴家真不敢想像後果。」
「小娘子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本就應該拔刀相助。」
「冒昧請問公子貴姓大名。」蔡婆對這看來老實的年輕人十分感激,印象也很好。
「在下姓楚,單名勀。」
「楚公子若是不嫌棄,請隨我們婆媳倆回府,我讓下人備些酒菜,答謝公子的救命大恩。」
「在下陪老夫人、小娘子回府,路上有個照應,也安全些,叨擾了。」
「哪兒的話,是我們麻煩楚公子了。」蔡婆邊笑著說邊要站起身,竇娥趕緊上前攙扶。
三人一同打道回蔡府。
 
回蔡府的路上,竇娥、蔡婆交相與楚勀攀談,得知他仍未娶妻,雙親也都不在了,此番初到縣城,在衙門任職,方才是在想一件棘手的案子,沒有留意前方,才會與竇娥撞上。
竇娥想起他在醫館時身手矯健、反應靈敏,猜想他應該是個捕快。
聽說新任楚縣縣官曾任河南知府,是個貪出名號被貶至楚縣的官,自他上任以來,送進衙門裡的銀子只有多沒有少,碰上打官司時,有錢人家更是大把大把往衙門裡送銀兩,上至縣官、師爺到小小守門的衙役無一不貪,楚勀初來乍到,恐怕還不知情況,瞧他就不像是個貪的,他若不說,看起來甚至像個出身窮苦人家的壯丁,壓根不像個在楚縣衙門撈油水的。
他們原沒什麼交情,僅僅在路上碰撞到,可當她貿然開口相求,他便慨然允諾相助,真是個老實又可靠的好人,希望他在衙門裡當差久了,別也被汙染了。
蔡婆心裡打的卻是另一撥算盤,她樂想著一定要好好拉攏楚勀,他看起來老實又耳根子軟,經過盧大夫這件破事兒,要是往後她跟人討債討不成得告上官府,有他願意幫襯著,興許可以少送些銀兩,畢竟楚縣衙門裡的人有多貪,這縣城百姓無人不知。
回府後,蔡婆立刻到灶房交代廚娘,擺出最好的酒菜,要招待貴客,雞鴨魚肉不可少,她甚至命人將地窖裡珍藏十年的一甕奶白酒開了,打一斤上來。
楚勀瞧著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夫人、小娘子著實太客氣了,楚某不過舉手之勞,勞煩府上備這麼一大桌好酒菜,實在不敢當。」
「楚公子對娘有救命之恩,娘交代了一定要好好招待公子,這桌酒菜比起娘的一條寶貴性命,算不上什麼,況且公子初到楚縣任職,一路上定也奔波勞累,還請公子不嫌棄多用些。人要吃飽了、喝足了,才有精神。」竇娥應道,並為他斟了一杯酒。
楚勀謝過後拿起酒杯要喝,卻又被她給攔住了。
「別,公子先吃點熱食,空著肚子飲酒,傷身的。」
他頓了頓,聽話的將酒杯擱下,笑道:「小娘子說的是。」
蔡婆滿意地笑,確實是個耳根軟的,說什麼便聽什麼,照著做了。
「楚公子別客氣,盡量吃。」蔡婆往他碗裡夾了一大塊魚、一隻肥肥的烤雞腿。
「在下就不跟老夫人與小娘子客氣了。」楚勀張口便吃下一大片魚肉,接著豪邁的拿起雞腿啃。
竇娥見他放開來吃,忍不住笑了,卻又有幾分心憐,沒多想便道:「楚公子若是不嫌棄,當差之餘或休沐日,就上我們這兒打打牙祭,楚公子在楚縣人生地不熟的,身邊也沒個人照應,想必吃食也沒人幫忙張羅吧。」
他不免有些愣住了,這位守寡的漂亮小娘子該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正是、正是,竇娥真明白娘的心意,我也正想說,楚公子不嫌棄,常來我們這兒走動吧。我們也不過就是多添一副碗筷,人多,飯吃著也香。先前聽楚公子說,碰上棘手的案子,公子別瞧咱們家竇娥是個女兒家,她可機敏靈慧了,要碰上什麼困難,說出來我們一起參詳參詳,說不定難題就順順地解了。」
楚勀又更錯愕了,蔡老夫人不是小娘子的婆婆嗎,怎麼這麼熱心的邀約他?難不成這婆媳倆是一同看上他了,她想為守寡的小娘子招婿嗎?
他把雞腿放回碗裡,下意識舉起油膩膩的手,摸了摸臉頰,他這副尋常皮相也能得到女人青睞嗎?應該不太可能吧。
倒不是說他對寡婦有啥偏見,竇娥年僅十八便守寡,也是可憐,且她生得水靈標緻,說是楚縣第一美人其實也不為過,被這樣的她看上……他實在說不清自個兒的心思,有些為難,也覺得有些奇特,甚至莫名的心慌意亂。
「咳咳……」楚勀輕咳了兩聲,以掩飾尷尬。「老夫人與小娘子的好意在下實在受不起,也不好常來打擾,今日不過是舉手之勞,請老夫人與小娘子萬勿掛在心上。」
「楚公子可是救了我一命的大恩人,哪是一頓飯就還得了的小恩情?」蔡婆笑道:「對了,公子究竟心煩哪樁棘手的案子,若是公子不介意說出來,咱們也好幫好公子想想主意。」
婦道人家能幫忙想出什麼好主意?他不由得這麼想,卻也不好明白拂了老人家的臉面,想著不如說出來,讓她們知難而退。
「不瞞老夫人與小娘子,在下初到縣城當差,碰上一樁十分棘手的案子,著實想不出分辨真兇的辦法。」
「是不是城西那樁雙生子弒父命案?」蔡婆問道,那樁案子可是轟動了整個楚縣。
「正是,老夫人果然有見識。」楚勀笑道。
這樁雙生子弒父案難就難在生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子搶著擔下弒父之罪,可行兇的分明只有一人,但就連目睹兇案的證人也無法分辨究竟誰才是兇手,讓他倍感頭疼。
其實這案子說起來,著實令人同情。
方家雙生子的老爹遊手好閒,平日嗜酒嗜賭又愛逛窯子,碰上喝醉或輸了銀錢的日子,回頭就是毆打自家娘子出氣。方大娘是個苦命的,白天在小客棧裡當廚娘幫手,賺些薄銀,夜裡還得幫幾戶人家浣衣才能多掙幾文錢。
方家一對雙生子今年剛滿十三,兄弟倆都爭氣,書讀得好,課餘還會輪流上山打柴去賣,補貼家用。
案發那日,不知是雙生子中的哪一個,打了柴回來,見滿身酒氣的方老爹在家裡頭翻箱倒櫃,摔罐砸碗地想找方大娘的私房錢出去賭,方老爹見兒子背上一捆柴剛放下,便大聲喝罵討要銀錢,雙生子之一連話也不肯跟方老爹說上一句,醉醺醺的方老爹一時來氣,對兒子動了手。
長年受氣的方家兒子滿腔憤恨霎時翻騰,隨手撿起地上的鐵鍋鏟,朝親爹的胸膛狠狠刺去,直到看到父親倒地,方家兒子才彷彿清醒過來,他焦急的將父親翻過身,用手緊捂著父親的傷口,見血怎麼都止不住,驚嚇得滿手血地爬出屋子,剛好碰上自家兄弟回家。
另一人安撫著行兇的兄弟,梳洗乾淨,換下血衣,要陪他到衙門認罪。
兩人稍微收拾了現場,一同去了衙門,一升堂審案,按大元律法,手弒雙親者,須處斬刑,結果竟是兄弟兩人都稱自己才是行兇弒父的真兇。
縣官招來附近鄰人問案,沒人分辨得出究竟那日先入家門的是雙生子中的哪一個,至於方家娘子,得知兒子之一犯下弒親血案,過度憂憤心急,以致中風,如今人還沒醒過來,看過的大夫說,興許再拖上幾日恐怕人會不好,也要歿了。
竇娥聽著楚勀的敘述,忽然問道:「方才楚公子道,行兇的方家兒子滿手血的爬出屋子,地上可留有血掌印?或者歿了的方老爹衣服上可有血手印?」
「是有的。方老爹衣服上有好幾個掌印,大部分都有些模糊,但有幾個倒是挺清楚的。」楚勀尋思起來,她為何問血手印的事?莫非血掌印可……
「楚公子,即使是雙生子,掌印手紋也不可能相同。」竇娥又道。
「手紋?」他微微擰起眉,這詞兒倒是新鮮。
竇娥見他表情狐疑,不禁想著,在這「偽」大元朝,應該還沒有用指紋來斷案的方法,唉,想想在未來人間,連小孩子都知道指紋辨識是什麼意思,真不得不感嘆科技的進步啊……呃,她離題了,言歸正傳,既然他不懂,就讓她想個理由好好解釋一番吧。
「我們掌心上有紋路,每個人的手紋都不相同。楚公子可瞧瞧,奴家與娘親的掌心紋路便不相同,楚公子與咱娘兒倆的掌心紋路也不同。」
她攤開掌心,也拉起婆婆的手放到桌上攤開,讓他瞧個仔細。
「縣城大街上算命的半仙,都愛看人掌心紋路斷命,奴家猜想,每個人命運不同,掌心紋路也必定不同,否則那些算命的半仙如何用掌紋論斷人的命運,奴家也暗自好奇比較過,尚未見過掌心紋路相同的。或許楚公子可讓人拓印方家雙生子的掌紋,比較一下血掌紋,說不定就能找出真正的兇手。」竇娥說得含蓄,心裡卻想著,不是說不定,而是肯定能找出行兇的是誰。
楚勀看了看自個兒的掌紋,又瞧瞧竇娥與蔡婆的掌紋,心裡真正生出了佩服。這個小娘子,果然是個觀察入微且敏銳聰慧的姑娘。
「多謝小娘子提點,在下回頭就用用小娘子提的法子。」
他真的很想馬上離開回去試試這個法子,但這麼做實在失禮,他只好陪兩人吃喝又聊了好半晌,這才起身告辭。
會不會一樁令人頭疼的案子,真讓小娘子幾句話給破了案?楚勀當真好奇得緊,心裡其實已將竇娥的話信了大半,如今只差親自驗證了。
 
第二章
楚縣近來最轟動的大事,莫過於貪名在外的新任縣大人,扮了回火眼金睛的青天大老爺,查出雙生子一案的真正兇手。
聽說縣大人辦案那日,消息傳了出去,說是縣大人有個妙法,可以找出真兇,於是堂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升堂後,縣大人讓人拿紅墨與紙張拓了雙生子的掌印,又差人拿歿了的方老爹的衣服,比對上頭的血手印,這一比對,即知行兇的是弟弟,而哥哥不忍弟弟被處斬刑想頂罪。
縣大人一找出真兇後,雙生子在堂上抱頭痛哭,外頭擠著看熱鬧的百姓們聞之都鼻酸了,連向來只愛錢的縣大人也沉默良久。
接著堂外有人高喊縣大人饒命,希望能為犯下弒親血案的方家弟弟求情,畢竟方老爹在外名聲早已不佳,方大娘受的苦鄰里街坊無一不知。
想頂罪的哥哥聽見堂外人高喊求情,鬆開緊抱弟弟的手,朝堂上縣大人不斷磕頭,哭著為弟弟求情,忽然堂外又有人喊方家娘子歿了。
雙生子一聽,一同號哭出聲,大喊道:「娘、娘啊—」
那一喊,堂外頭看熱鬧的人們有不少被喊出了眼淚,於是更多人高喊「求縣大人饒命啊」。
縣大人終於有了動作,舉板拍案,沉穩的驚堂木聲讓堂裡堂外瞬間變得寂靜,只聽縣大人道—
「方子顥,你平日孝順娘親,但頂罪一事,仍須判罰,否則日後本官難以服眾。本官罰你日日夜讀至初更響,參加明年秀才考試,需榜上有名才得以免罪,若不然,明年秀才放榜後,你必須入獄服刑半載。」
堂外一片靜默,沒人想得到縣大人竟這樣法外開恩,方家無錢無勢,絕無可能行賄縣大人。
「方子勁,你手弒親爹,按大元律法當處斬刑,但仵作驗屍後,認為方老爹的死有一半當屬意外,單憑你一己之力無法以鐵鍋鏟置親爹於死地,當是在案發時,方老爹俯身墜地,致使鐵鍋鏟刺入胸中,本官猜想你並無取親爹性命的念頭。
「然本官可免你死罪,活罪卻難逃。方老爹之死雖有意外之因,可你動手在先並非全無罪過,本官罰你日日夜讀至三更,除需明年秀才榜上有名,後需赴京試,至少取得三鼎甲之一,以慰令堂在天之靈。若你做不到,只要有一試未過,即刻入獄服刑五年。本官如此判案,你可服?」
堂內堂外靜得彷彿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不僅百姓們難掩錯愕,方家雙生子也面面相覷了好半晌,才對著縣大人猛磕頭,又哭又喊頻頻謝恩。
堂外擠著看熱鬧的人們這才跟著爆出歡呼聲,紛紛高喊「縣大人英明」。
一樁原找不出真兇的命案,非但找出行兇者,還得了個勉強圓滿的結局,楚縣縣大人行賄的惡名,突然就給漂了個透白,一時縣城裡的人們,竟得意起楚縣有個斷案英明又通情達理的縣大人。
竇娥正在後院鬆土,等土壤翻鬆了,她還要施肥養土,而蹲在她身邊的貼身奴婢春芳則是吱吱喳喳說著從大街上聽來的縣大人斷案經過。
春芳說得起勁,她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個幾聲,知道的越多,她越想翻白眼,這雙生子的劇情根本是參加徵文的作者瞎掰的吧?
這個故事多歡樂啊,就拿她自個兒來說好了,本來該是個苦命童養媳,這會兒卻過著不輸千金小姐的好日子,以放貸維生的婆婆,人面廣,營生不差,蔡府靠婆婆每月賺取的利錢,便能過上不錯的富裕生活。
罷了,歡樂就歡樂吧,她還是專心找隊友比較重要,問題是,她要如何找隊友啊?
人間那些情情愛愛的穿越故事,不是招皇子憐,就是得富商疼,如果她像她們一樣,就能直接讓優秀的另一半當隊友,偏偏她穿到不富裕又人口不多的楚縣,上哪兒找隊友?再退一步說好了,就算真有好隊友出現,她頂著寡婦身分,恐怕也會讓男人退避三舍。雖說這歡樂版的竇娥,生了張花容月貌的臉蛋,但在這民風純樸的古代,好男人絕對不會想招惹寡婦。
唉,她要怎麼做才能找到一個優秀的人當她的隊友,等壽終正寢跟她一起回天庭?這個任務比登天還難。
打從明白自己身處在什麼樣艱難的情況後,她已經不知道嘆過多少回氣了。
春芳終於說完楚縣縣城裡最大的事,忍不住問道:「少奶奶,妳到底要做什麼啊?整個上午看妳一直挖土。」
「我要種些藥草。」竇娥回道。
「種藥草?少奶奶為什麼要種藥草?」
「我想煉些養生丹藥。」
穿越故事竇娥也看過不少,女主總要有些與尋常女子不同的技能、性格,才能吸引皇子、王爺或富商之流的獨寵,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看過的美女還可能少嗎?沒幾分特殊性,哪能吸引男人的目光,說到底,光有美貌還不夠,腦袋得有些分量才成。
雖說在歡樂版裡的竇娥,守的算是望門寡,她與蔡公子親是結成了,卻沒行過房,因為相公的身子實在太差了,可是那又如何,她依然坐實了寡婦之名。
總之,她認真想過了,先把自個兒的能力養足,等碰上可以當隊友的目標,才有下手的實力。
她也不巴望選什麼皇子、王爺、富商之類的,只要對方人好,老實可靠……咦?老實可靠!對啊,前些日子幫忙她的楚勀就挺老實可靠的,而且還是單身,應該是個可以考慮的對象,但就不知他對自己的印象如何,看來她得找個機會套套他的話。
「少奶奶為何要煉養生丹藥?去藥鋪子買不就得了,何必這麼麻煩。」
「我想找些事兒打發時間,說不定丹藥煉得多了,還能賣錢營生。」人還是得靠自己,比較牢靠,穿越故事裡的女主,幾乎個個本領高強,至於她,在仙界最強的本領就是煉丹,如今穿來了,當然要善用。
她前幾日到書肆,買了好些藥書,讀一回,立即懂了,人間的醫術,落後得讓她想大笑,她能煉出的丹藥,何止養生,救急救病救命幾無困難。
「少奶奶不需賺錢啊,老夫人說過,府裡的一切將來都是少奶奶的。」春芳又道。
聽聽,婆婆對她可是掏心掏肺地好,真心把她當親女兒在疼,婆婆曾對她與家僕說過,待她歿了,蔡家的一切要全留給她。
「往後的事誰也說不准,反正我就想找些事兒做,順便打發時間也不錯。」
「少奶奶真會煉丹藥?」
「試試唄,我最近看了不少醫書。」
「少奶奶怎會突然想要煉丹藥?」
「唉,我最近常想,要是從前懂事,能早點習醫,說不定相公不會去得那麼早,我讀那些藥書,一點都不覺得難,越想越覺得我早該習醫。」
不久前收了利錢回府的蔡婆,來到後院找媳婦,正巧聽見媳婦說的最後這幾句話,立即紅了眼眶,這媳婦真是貼心,她苦命的兒子都去了兩年,媳婦還這般想著、記掛著,也不枉費她疼如己出。
她緩緩抹去滲出眼角的淚水,輕咳了聲,朝媳婦走去。
竇娥見婆婆回來,放下鬆土的鏟子,輕笑道:「娘,您回來了啊,我幫您盛碗烏梅湯解解暑,今天日頭挺大的。」
「別忙,讓下人張羅就成。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楚公子,邀他到咱們家用午膳,楚公子也說要好好謝謝妳呢!」
「喔,可是因為雙生子的案破了?」
「自然是。妳去洗個手,順便換套衣裳,沾土了。我們在前廳等,妳慢慢來,不急。午膳我已經交代廚娘要張羅些好菜了。」說完,蔡婆疼愛地拍拍她的手,便往前廳去了。
 
竇娥換了件粉色窄袖上衣,搭著淺紫繡梅背心,一件深紫雙蝶裙。
春芳幫著打理完,接著要替主子梳理髮髻,她朝銅鏡一看,讚嘆道:「少奶奶比天上的仙子還要美上幾分。」
「妳糖吃太多了,嘴甜。」竇娥笑了笑,也跟著望向銅鏡。
以凡人的眼光來說,她這張臉確實算得上好看,但也不似春芳說的那般誇張,天上的仙子,哪怕是仙界最小的司職仙童都要比現在的她好看許多。
「奴婢真心覺得少奶奶美,絕不是奉承話,少奶奶太少出門走動,您要是到縣城大街上走走,瞧幾個被稱為縣城美人的姑娘,就會明白奴婢的話有多真了,跟少奶奶一比,那些美人都不美人了。」
這番話惹得竇娥忍不住噗哧一笑,不過笑過之後,她也心有所感,凡間女子的美,就短短幾個年頭,女人若想單靠美色抓住男人的心,實在太難,因為美還有更美、青春還有更青春……她搖搖頭,拉來春芳的手,拍了拍,說道:「以色事人,是最弱的。」
「奴婢不明白,少奶奶最近好像跟從前不太一樣了。」春芳難掩困惑的望著她。
竇娥連忙找了個理由搪塞,「我只是想說,姑娘家的美,不是最重要的,要緊的是腦子裡要有些東西。妳瞧婆婆沒了兒子,靠與人交際的手腕,讓蔡府上上下下吃飽穿暖,我僅僅這張皮相好看,卻幫不上什麼忙。」
「可少奶奶真的不一樣了,以前少奶奶不說這麼多話的,也不會想著要賺錢、種草藥,更別提煉丹藥了。」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讓婆婆一個人忙裡忙外,是我不對。春芳妳有沒有想過,要是婆婆那天真被盧大夫害死了該怎麼辦?我什麼都不懂,府裡上上下下也有十來張嘴要吃,就算婆婆積攢了不少銀兩,總也會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到時該如何是好?這陣子我想了很多,婆婆疼我,是我命好,但我總不能始終不懂事靠婆婆養活,我也該好好想想,該如何營生,萬一真有什麼萬一……也不至於無法養活自個兒。」
「少奶奶果然被盧大夫的那件事兒給嚇著了,老夫人交代過要奴婢這陣子多注意少奶奶,她擔心您受驚嚇又不說。」春芳一對烏黑眸子轉呀轉的,忽然壓低聲音道:「少奶奶,奴婢跟您說件事兒,您且裝作不知,可好?」
「妳說,我就裝作不知道。」
「老夫人想為少奶奶招夫婿呢!」春芳俯首,低聲在她耳畔說道:「老夫人覺得楚公子人老實又仗義,也生得好看,想為少奶奶……」
「好,別說了。」唉,太歡樂了,有這種婆婆,竇娥哪裡還冤了?簡直是上輩子高香不斷,才得來的福氣。
「少奶奶可千萬別說是奴婢說的。」
「知道了,我就當沒聽妳說過這事兒。我們去前廳吧,別讓人等太久。」
她沒想到婆婆是真的將她這個媳婦疼入心,非但沒要求她為相公守節一生,還想為她招夫婿,說實話,她被感動了。
走去前廳的路上,春芳又忍不住好奇探問道:「少奶奶,您覺得楚公子如何?」
竇娥沒好氣的睞她一眼,不答反問,「是婆婆要妳問的吧?」
「少奶奶真聰慧,老夫人交代奴婢,尋個好時機探探少奶奶的心思。」
「若是我覺得不好呢?」
「老夫人說,要是少奶奶不喜,再尋尋其他對象,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總要找個合心合意的。其實要奴婢說,老夫人大概也被盧大夫那事兒嚇著了,那日之後,老夫人說過,萬一她先走,留少奶奶一個人,她擔心少奶奶日子過不下去……」說著說著,春芳不禁紅了眼眶。「少奶奶,老夫人疼您疼得緊,您也是,少爺都走了兩年了,您心裡還惦記著他,想習醫煉丹藥,少奶奶跟老夫人都是長情的人,比親母女還像親。」
竇娥沒說什麼,但她心裡對蔡婆也是感激又感恩,蔡婆讓她的日子實在好過許多。
春芳收拾了情緒後又問道:「少奶奶不喜歡楚公子嗎?奴婢上回瞧過楚公子,覺得挺好的。」
「我喜不喜歡又如何?楚公子會看上我這麼一個寡婦嗎?」竇娥淡淡的回道。
老實說,她對楚勀的印象並不差,但也要他看得上她才成,強摘的果子不甜,眼下,她還是多充實充實自己比較要緊,至於找他當隊友這事兒,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前廳裡,蔡婆不知正在跟楚勀說些什麼,兩人都笑得開懷。
楚勀一見打扮過的竇娥入廳,立即起身,眼睛一亮,不自覺臉色微紅,問道:「小娘子,這些日子可都還好?」
「勞公子掛心,奴家都好。不知公子今日來訪,上午在後院忙活兒,花了點時間才打理乾淨,讓公子久候了。」
「不知小娘子在忙些什麼?」
「奴家打算在後院種些藥草。」
「種藥草?小娘子懂醫?」楚勀有些驚奇。
「也不算懂,只不過買了一些醫書回來研讀,想著興許能自個兒煉些養生丹藥。」
「小娘子真是好學。」
「多學些知識總是好的。」
「小娘子說的是。日前雙生子一案,多虧小娘子提點,才讓案情立即明朗,在下十分佩服小娘子的敏銳與見識,今日偶遇老夫人,便想著上門向小娘子道謝,臨時到府上叨擾,望小娘子不見怪。」
「公子客氣了,能幫上忙,奴家也十分高興。上回奴家同公子提過,公子隻身在外,沒人照應,公子救了奴家的婆婆,大恩無以回報,不過是為公子張羅些吃食罷了,若公子不嫌棄,還望公子常來咱們這兒用膳。」
「在下先謝過老夫人與小娘子,若是往後真常來府上叨擾,可別嫌在下麻煩。」
「哪裡的話,奴家與婆婆歡迎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覺得麻煩。」
三人又閒聊了片刻,待僕婢前來稟報已備好飯菜,才移往食廳用膳。
 
用過午膳後,楚勀忽然想起盧大夫一事,於是問道:「老夫人近日可有盧大夫的消息?」
「連著幾日我讓兩名家丁陪同去醫館尋了幾回,卻不見醫館開門營生,問了鄰近店家,都說已經好些時日沒見醫館開門,真不知那個盧大夫躲去哪兒了。」蔡婆回道。
「老夫人借了盧大夫多少銀兩?」他又問。
「說起來不是太少,但也不至於多到讓盧大夫連賴以維生的醫館都不開了,也就是借了他二十兩。」蔡婆是個直腸子,著實想不通區區二十兩銀子,盧大夫憑他不算差的醫術,沒多久便能還清了,又何必百般拖延,甚至想害她的命。
「二十兩就讓他生了對老夫人痛下殺手的心?」楚勀雖至楚縣不久,但也知縣城裡醫術好的大夫也沒多少個,盧大夫雖然好賭,但醫術還排得上名,遇上出手大方點的病人,二十兩也不算太多,怎就為二十兩對蔡婆動了殺機,甚至連醫館都不開了?
竇娥附和道:「經楚公子這一提,奴家也覺得不合理。」
「那日在醫館,由於有些昏暗,我僅看到盧大夫的背影,他穿著尋常,後門出去連著熱鬧市街,人來人往的,我一追出去,卻不見有人在市街上奔逃,想必他一出後門,即緩下腳步不奔不逃,隨著人潮走動,足見他心機深沉,恐怕對老夫人下手,不單是為了那二十兩的欠款。」
「他究竟還想圖些什麼?我這條老命也不值錢,更不值得他走險犯殺人罪。」蔡婆疑惑的眼神飄到媳婦身上,忽地一個念頭閃過。「莫非那個老不修……」
竇娥正巧也想到這個原因,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聽楚勀說道—
「也許正如老夫人所想,小娘子年輕貌美,恐怕盧大夫真正圖的是小娘子。」他若有所思的瞧了瞧竇娥,也不知怎地,這樣的結論讓他感覺一股怒氣湧上來,他不忘提醒道:「老夫人這段時日若出門走動,最好還是讓家丁陪著比較妥當。」
「多謝楚公子提醒。」蔡婆嘆道:「當初若是聽竇娥的話就沒事了,真不該把銀子借給盧大夫。」
「我會讓人留意有沒有盧大夫的消息,殺人未遂,也有罪責,當要關入大牢的。」楚勀說道。
「有勞楚公子了。」蔡婆感激的道。
「時候不早了,在下該回衙門了。」他起身,準備告辭。
蔡婆突然想到什麼,說道:「先前楚公子說,過兩日休沐,公子若不嫌棄,可來府上用午膳,我先吩咐下人準備好酒菜,公子覺得如何?」
「多謝老夫人,那在下便來叨擾了。」楚勀笑了笑,蔡府的廚娘手藝好,與衙門提供的膳食相比,吃起來香得多了。
告辭後,走回衙門的路上,楚勀腦中閃過竇娥那粉紫的身影,竇娥瞧起來真讓人心憐,盧大夫也不掂掂自個兒的斤兩,年紀都足以當她的爹了,竟還敢覬覦她,就別讓他逮到人!
怪了,究竟他是在惱些什麼?
楚勀撫了撫額頭,接著很輕的嘆了口氣,腦子又是一轉,不會吧……
這時,一抹黑影飛掠,轉眼落到他面前,恭敬的喊了聲,「公子。」
「銀兩收妥了?」楚勀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與他在蔡府時的老實樣貌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收妥了。」阿特爾回道。
「咱們爺兒倆五五拆帳,老地方,你幫爺把大面額的銀票收好即可。」
「是。」阿特爾作了個揖,作勢要離開,卻又被楚勀攔下。
「且慢,你讓底下人去打聽打聽,可有縣城盧大夫的下落。」
阿特爾有些猶豫。「……遵命。」過了一會兒,他又遲疑地開口,「公子,老爺那邊……」
「別說,爺我還沒玩夠呢!京城裡那些糟心事都別說,爺不想聽。你可以走了。」
「是。」
第三章
連著幾回休沐,楚勀都前往蔡府用膳,一開始他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僅僅用過午膳便離開,後來去了幾回,同蔡婆、竇娥益發熟稔後,連晚膳也不再客氣地留下吃了。
蔡府備的酒菜,當真是不錯,尤其是碰上竇娥親入灶房燒兩樣拿手菜時。楚勀最愛她的那道蜜汁脆皮烤鴨,他從不曾在哪兒吃過那麼香脆汁甜肉嫩的鴨肉。
聽蔡婆說,蜜汁烤鴨是竇娥近來種藥草之餘,想出來的新菜色。
楚勀這日又嚐到汁香味美的烤鴨,也益發對竇娥上心,酒足飯飽之餘,他忽然想著,男人的胃一旦被姑娘的巧手收買了,好似連心也會跟著淪陷,他越來越克制不了往蔡府走動的念頭,就算不來,他的心也好似被什麼抓住,總想著蔡府,想著住在這兒的竇娥。
「楚公子賞臉,這回幾乎吃掉一整隻鴨。」竇娥看著盤裡所剩不多的鴨肉,笑道。
楚勀上回休沐,就約了這日要來蔡府,蔡婆早已定好這日要去收幾筆欠款,傍晚才會回來,若是他不介懷,歡迎他來用膳,而他當真不介懷,甚至不好意思地說他想吃蜜汁烤鴨。
竇娥瞧他尷尬的模樣,笑了笑,馬上答應會為他備一隻蜜汁烤鴨。
這個楚勀,是個吃貨呢!
她的蜜汁烤鴨有獨門配方,本是想孝敬婆婆,讓她吃點香甜好入口的鴨肉,才做了回蜜汁烤鴨。誰知婆婆一吃便愛上,還忍不住獻寶,要她在楚勀來的時候做給他吃,沒想到他一吃也愛上了這道大元朝獨一無二的烤鴨。
「小娘子廚藝真是好,能燒出這樣好吃的鴨肉,從前我可是不愛吃鴨肉的。」楚勀笑得有些靦 的道。
「鴨肉烹煮得太過的話,確實不好入口,吃起來又柴又乾。」
「確實、確實。」他頻頻點頭,就連京城裡最有名的餐館「及湘樓」,那裡的鴨肉吃起來也不如何,她這道蜜汁烤鴨簡直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了,他吃過那麼多美食好菜,就屬這道烤鴨最香、最甜,可比她的甜美笑靨。
想著想著,楚勀覺得自個兒在心裡調戲了她,雙頰倏地有些紅了。
竇娥卻以為他是不好意思一個人幾乎吃掉了整隻鴨,其實比起後代,大元朝養的鴨子也不算肥大,對一個大男人來說,哪怕兩隻烤鴨都應該吃得完吧。
「楚公子喜歡吃,下回奴家再做。」
「多謝小娘子。我上回聽春芳說小娘子的藥草種得挺好,可否讓我瞧瞧?吃得太飽,走一走比較容易消食。」
「公子想看,且隨奴家往後院走。春芳,這兒收一收,等會兒沖壺熱茶。」
春芳應聲,心裡暗喜,猜想少奶奶肯定是想與楚勀獨處吧。
然而竇娥的心思完全不是春芳想的那樣,她壓根沒往孤男寡女獨處,容易培養感情那裡想去,她也少想了古人該有的男女之防。
在仙界種藥煉丹十分簡單,普通的藥材,變一變就到手,稀奇一點的,好比鳳凰燒下的灰、龍褪下的鱗、仙鹿角的血,就是花時間去找,也不算太難。
然而在凡間,光是煉個簡單的養生丹藥都有點難度,她在凡間毫無法力,凡事得親力親為,耗費的不僅是時間,還有體力,最重要的是,她發現原主實在被養得太嬌了。
她可是狠下心努力鍛鍊了好一陣子,才養出一些力氣,如今才能打滿一桶水,在藥田忙和一上午,而不會有快暈過去的虛軟感。
楚勀原想著了不起就兩三樣藥草,可是隨著竇娥來到後院一看,他大大吃了一驚,藥圃被隔成一個個方正的小區域,種著不同的藥草,暗暗一數竟有二十來種,生機蓬勃。
這蔡府其實也算富裕,光是後院佔地就不小,雖說蔡府在縣城外,地應當也不若縣城裡價高,但能這樣整出一片地來養藥田,也不是容易的。
竇娥瞧他神情驚訝,以為他是吃驚藥圃很大一片,便解釋道:「婆婆瞧我對種藥習醫上了心,又跟隔壁的方伯買下了一半田地,藥圃才又大了些,前陣子讓人將後牆打了重砌。」
「老夫人很疼小娘子。」楚勀說是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這麼一大片藥田,照顧起來不容易吧?他心跳微急的偷偷瞧了眼她的手,那雙手如今看起來不如先前她讓他瞧掌紋時那樣柔白纖細,突地,他覺得心裡有些不舒坦。「這藥田都是小娘子自個兒打理的?」
「還有春芳幫我。」竇娥委婉道。
說實話,春芳不幫倒忙,她就謝天謝地了。上回她讓春芳幫忙拔除雜草,結果雜草沒拔,藥草倒是全被春芳拔了個精光,讓她白白損失一小塊菊花苗田,所幸菊花還算好種植。
從那次之後,她連草都不讓春芳拔了,頂多讓春芳幫忙施肥、澆澆水。
「就小娘子跟春芳?照顧這麼大片田,小娘子不辛苦嗎?藥草上縣城市街買還不成嗎?倘若小娘子……」見她忽然神情奇怪的直瞅著自己,他馬上住了嘴,他似乎說太多了。
「楚公子跟春芳說了一樣的話呢。」竇娥忍不住輕笑道。
後世有句話說,通往男人的心是胃,抓住男人的胃,便抓住了男人的心,他這般關懷她,恐怕是讓蜜汁烤鴨抓到了胃。
「大部分藥材縣城市街是買得到,但藥材品質有好有壞,同一種藥草,種得好壞,會影響藥性,有些藥材需炮製引出藥性,有些需要浸製,有些則是需要晾曬,採收與後製手法好壞也會影響藥性,藥性不佳則達不到療效。何況,有些藥草,是藥也是養生菜,平時摘採食用,即能養身。」
她領著楚勀,走向其中一小塊藥田埂上,指著生得青翠盎然的青蒿說:「好比這青蒿,今日午膳我摘了一把,讓廚娘川燙再拌過油鹽蒜,便是道清爽的養生蔬食。但若將青蒿炮製,則可成藥,主清熱解暑、截瘧,若遇瘧疾則可水煎服用,或直接絞汁水飲,再則可治惡瘡、殺蝨,單單從青蒿作用看來,還是自個兒栽植,採收後製最好。」
竇娥又領著楚勀,走往另一小片藥田,眉眼含笑,低頭瞧著藥田,好似看著珍寶。
「這兒種的是常山,通常取其莖根……」
今兒日頭大,明晃晃的日光下,他看著她嬌美的容顏,聽著她清甜的嗓音,讓他覺得心裡好似有個地方忽然軟了,印象裡,他認識的姑娘家,沒一個像她這樣專注認真得讓人心折。
這時的竇娥,整個人好似在日頭下發光,讓人有種衝動,想將她心裡想要的,全捧到她面前。
楚勀覺得腦袋一陣發暈,彷彿中了一種叫竇娥的熱病,不曉得生飲上一大杯青蒿汁能不能解熱?啊,絞汁水飲是治瘧的,她方才說得認真,他全聽進去了。
他沒想到,她對習醫如此認真又有天分,那些藥材藥理,炮製、水煎、磨粉、晾曬……她說得頭頭是道,彷彿她生來就是個醫家。
楚勀情不自禁的道:「姑娘真讓人……」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他猛地一頓,他可是將心裡的想望喊出來了?他希望她是個姑娘,而不是個年紀輕輕便守寡的小娘子。
他怎會這般失禮,真糟糕。
楚勀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又道:「真對不住,日頭曬得我有些發暈,我方才是想說小娘子說起醫理頭頭是道,幾乎不像是初涉醫道的人,讓人心生敬服。」
竇娥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個兒叨唸了太久,這是她一直改不過來的缺點,每每認真起來,也不管旁人是不是聽得進去,老是自顧自說個不停,跟囉唆的老媽子有得比。
她有抱歉的道:「是奴家失禮了,日頭這麼大,不該讓公子頂著豔陽聽奴家叨唸,聽這些很無趣的。」
「不,我覺得有趣得很,姑娘……不,小娘子方才說,常山也可治瘧。」
「是,若染瘧疾,或痰積肺腑,常山是很好的用藥,但因其微有毒性,體虛之人忌用,若用酒浸製一夜後炒透,則可除其使用藥人嘔吐之毒。公子,聽奴家叨唸這些肯定無趣極了,咱們還是回屋裡吧。」
楚勀不再堅持,點了點頭,隨著竇娥回到屋內廳堂,坐到桌前,春芳早沏好了一壺茶,茶水已由熱轉溫。
「外面日頭大,喝溫茶比涼茶好些。」竇娥替楚勀倒了杯溫茶,也為自個兒倒了一杯,啜飲一口後,隨口問道:「楚公子近日可有盧大夫的消息?」
楚勀喝了口溫茶,回道:「昨日聽說有人在城外東郊看過貌似盧大夫之人,我一早遣人去打探,有消息便會通知小娘子與老夫人,況且通緝畫像也已公告,相信早晚能得知盧大夫的下落。今日叨擾小娘子甚久,衙門還有些公務需要處理,先告辭了。」
「楚公子慢走,春芳,送送楚公子。」竇娥也不留人,笑道。
「我過幾日再來……看小娘子。」他臉色微紅,不合宜地說了。
她先是一愣,他這是在示好嗎?還是只是表示下次再來吃飯而已?接著也不合宜的回了話,「呃……隨時歡迎公子過來。」
春芳在一旁左瞧右望,掩嘴暗笑,這會兒是郎有情妹有意了吧。
 
楚勀近幾日心神不寧,情緒擺盪,一會兒他告訴自己,美人他見得多了,比竇娥美上好幾分的美人哪裡還少呢!可是下一瞬他又自我反駁,他見過的美人,沒一個像竇娥有主見又聰慧,彷彿不需依附任何人便能活得自在。
被這上上下下晃蕩的情緒折騰了幾日,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兒,他整顆心竟然全掛在竇娥這個守了兩年寡的小娘子身上。
唉,真是煩心啊!他在京城可是個冷面無情的……公子哥兒,從沒與哪家千金看對眼,沒將哪個未出閣姑娘擱上心,令他爹時不時要憂心一下他是不是有龍陽之癖。
他家老爹費心費力的讓他見了許多尋常男人一看就動心的姑娘家,號稱天下第一美人、蘇杭第一才女等等,他偏偏就是沒半分感覺,他一度也懷疑過自個兒如此冷情,該不會真正喜歡的是男人,可一想像跟男人有親密之舉,他又會雞皮疙瘩一個個冒出來,所以他很確定他不愛男人,卻從沒遇上讓他動心的姑娘。
可如今他明白了,他喜歡的是鮮活、靈巧,即使沒男人也能活得很好,宛若空谷幽蘭,獨自開得芬芳的美人,有通透的智慧,對事物充滿好奇,還要有一手好廚藝,能做出別人都做不出來的拿手菜。
那人分明就是竇娥了!
認清事實之後,楚勀忽然很想知道,竇娥對他是否也有點別的心思,還是她對他僅有感激之情,她會不會也做可口美味的菜餚給別的男人吃?
想到這,坐在桌前的他,突然像被雷打到一般一臉震驚,讓他動彈不得,一會兒,他擱下筆,低喊一聲,「阿特爾!」
一名侍衛立即進屋,他恭敬的打揖。「公子。」
楚勀瞧了瞧一身黑的阿特爾,沉吟半晌後道:「你去打扮打扮,等會兒跟我去趟蔡府。」
阿特爾難掩困惑,他一個大男人要打扮什麼?
見他仍杵著不動,楚勀催促道:「快去,給你一刻鐘。」
「公子要屬下如何……打扮打扮?」
「換上有錢公子的穿扮,要穿起來俊俏些的,總之,就是換下你這身黑衣。」
「公子近來常去蔡府,如此妥當嗎?」阿特爾立即猜透主子的意圖。
「哪兒不妥當了?」楚勀凌厲反問。
「老爺要屬下回報公子的情況。」阿特爾不卑不亢的回道。
「你終於承認你是額布安在我身邊的眼線了?」
「公子一定早就知道了。」阿特爾坦蕩的道。
「你承認跟我早知道是兩回事,你愛怎麼回報怎麼回報去。一刻鐘後換好衣服過來。」楚勀揮了揮手。
「公子若對哪家姑娘動心,老爺肯定十分歡喜,但蔡家小娘子是個寡婦……」
「寡婦怎麼了?爺若真想要,就是額布也攔不了我!去去,別在這兒嘮嘮叨叨的像個婦人,招我煩,你去招我額布煩就夠了。」
阿特爾還想說什麼,卻被楚勀一記狠瞪截住聲音,他只好乖覺地回房,打扮去了。
一刻鐘後,身形高大、輪廓深邃俊朗、衣著衿貴,儼然是翩翩公子的阿特爾出現在楚勀眼前。
楚勀往阿特爾身上瞧了再瞧,接著又往自個兒身上暗藍粗布衣裳瞧,不滿意了。「誰讓你打扮得比我好看的?去去,換掉!」
阿特爾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綢緞袍服,感到有些無奈。拜託,他也不愛穿漢服,彆彆扭扭的。
「去換掉啊!」楚勀又道。
阿特爾默默離去,一刻鐘後,他換了跟主子一般的粗布衣裳回來。
「呿!誰准你跟我穿得一樣破爛的,我之前不是說了要穿得好一些嗎?去換!」
阿特爾不開心了,回瞪主子一眼。
楚勀壓根不在意,冷笑道:「怎麼,不聽我命令?別忘了,你雖然是我額布安的眼線,可我是你真正的主子……」
阿特爾沒聽主子叨唸完,立即離開,這次不到一刻鐘他就回來了,換了比主子穿的好一些的另一套衣服。
楚勀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仍是不滿意。
阿特爾來來回回換了五、六套衣服,最後再也忍不住了。「公子,你若想試探蔡家小娘子的心思,第一套最好,依屬下的長相,穿成那樣要沒能引起蔡家小娘子注意,那小娘子肯定是真心的……」說到這裡,他故意一頓。
聞言,楚勀陷入沉吟。對啊,阿特爾號稱大元朝第三美男子,要是穿扮得風流倜儻,還不能引起竇娥注意,那麼竇娥顯然對自己有幾分好感吧?想通之後,他立刻道:「那你趕緊去換回第一套衣服。」
「屬下話還沒說完,小娘子是真心的,有兩種可能,其一是真心對歿了的蔡公子堅貞不移,其二才是對公子有幾分真心。」說完,阿特爾得意地笑了笑,不等主子反應過來,立即飛身離去。
楚勀咬著牙瞪著他離去的那扇窗,隨即心一沉,竇娥真心對歿了的蔡公子堅貞不移?若是如此,他怎麼跟一個死人競爭?
沒多久,阿特爾以風流倜儻翩翩公子的模樣回來了。
楚勀嘆道:「阿特爾,你說說,萬一竇娥真心對歿了的蔡公子堅貞不移,我有勝算嗎?」
「公子是認真了?」阿特爾是有點吃驚,但又不是那麼意外。
「若我認真了,有勝算嗎?」跟一個死人競爭,又不能把人抓起來較量,楚勀忽然覺得很苦惱。
「公子號稱大元朝第一美男子,再加上公子的身分,若換上屬下這身衣裝,誰贏得過公子,何愁沒有勝算?大不了使美男計色誘之,屬下想,蔡家小娘子不心動也難。」阿特爾回道。
「你不明白,竇娥她……我總覺得她跟一般姑娘家不同,她絕對不是個會被好看皮相誘惑的姑娘。」
「蔡家小娘子已經不是姑娘了。」阿特爾的語氣帶了幾分幸災樂禍。可以親眼目睹冷情的大元朝第一美男子吃癟、為情所困,真是挺有趣的。
楚勀狠瞪著他。「你覺得我需要你的提醒嗎?你倒是說說,萬一美男計無用,萬一竇娥真對蔡公子堅貞不移,我該如何跟個歿了的人競爭?」
阿特爾蹙起眉頭,認真的想了想道:「公子或許該先煩惱老爺,而非蔡家小娘子。」
「阿特爾,從小到大你見哪回額布奈何得了我?」
這倒是,阿特爾默認,隨即又道:「可事關公子娶親大事,老爺怕是不會輕易讓步,除非公子對蔡家小娘子僅是覺得新鮮好玩,沒想過向小娘子求親。」
「我對竇娥不是覺得新鮮好玩那般輕浮,她很不一樣,我說不上來,雖說我現下還沒想到那麼遠,但求親也並非不可能……總之,我不煩惱額布,比較煩惱竇娥是不是還記掛著蔡公子!」
「公子,屬下仍覺得老爺才是公子該憂心的,畢竟公子的身分不一般。」阿特爾再次提醒道。
楚勀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有些不耐的道:「你先隨我去蔡府,其他的都別想了,至於你想怎麼回報額布,你自個兒看著辦,我無妨。」
「多謝公子不為難屬下。」阿特爾真心道。
「我身邊的眼線也不只你一人,光為難你,有意思嗎?」楚勀嘲弄的笑了。
「公子是個明白人,既然是明白人,公子又為何……」
「阿特爾,你也是個明白人,京城裡的那些糟心事,我們暫且都別提了吧,我需要時間想清楚。」
「是。京城來了消息,楚縣下任縣官已由京城出發了,約莫三個月後到任。公子可得想清楚了,之後是要繼續往另一省城去,或者回京,公子離京已兩年有餘了。」
楚勀不耐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們快走吧。」
就像他自己說的,現在其他的事情都沒有比確認竇娥對他的心意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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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乙㚬2017/12/11 22: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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