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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117

十二生肖玩穿越之《撿來的牛郎》

  • 作者金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1/29
  • 瀏覽人次:2285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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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中武力值最高的功夫牛穿越成被追殺的文弱書生很丟臉,
但更丟臉的是,他竟然拿不下看中的女人……哈,這怎麼可能!

 
那羅敷著實有趣,誰能想到這善養蠶種桑的小姑娘竟如此機靈?
為反抗貪圖她美色的色胚簡州刺史,便隨她爹上京搬貴人求救,
路上巧合救了他們主僕,嘿嘿,真是幫了天大的忙呀!
他立即挾著擺平刺史的名頭進駐她家,實則為躲避追殺,
誰讓他這頭功夫牛下凡,竟意外成了只善謀略的弱雞呢……
如今借住她家,於情於理都得和她套交情,這才好為她解決難事,
豈知越了解她,他越被看似溫柔,實則果決犀利的小丫頭吸引,
一想起那老不修刺史欲染指她,他便沒來由地怒上心頭,
這怎麼回事?!還是快解決這茬走人吧,他這按察使也好回京覆命,
可一見到她商場夥伴的世家公子假獻殷勤,一副非卿莫娶的模樣,
他就越是蹚渾水……又是下馬威又是恐嚇的,儼然像個妒夫,
好吧,橫豎短時間內他也找不到自個兒的隊友一同回仙境,
不如拿那色刺史及商家公子練練手,順道揪出後頭爛帳,
誰教這些人不長眼,竟動了他女人的念頭……嗯?他剛說什麼?
金萱,1996年出道至今,天秤座女子,
同時也是一個生活得很懶散、很隨興又很爽的宅女。
心無大志,隨遇而安,愛睡覺,愛看文,也愛吃,
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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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牛很不爽,超級不爽,無敵不爽。
對於天庭莫名搞個賽事要他參加,他本就興致缺缺,感覺既無聊又無言,沒想到主辦單位還硬性規定要找個什麼隊友的。
他是誰?他可是十二生肖中大名鼎鼎的功夫牛,打遍天下無敵手,他需要什麼隊友?隊友對他來說就是個拖累,是拖他後腳的累贅,他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隊友。
為此,他特地去找了主辦賽事的那些老傢伙想與他們溝通一下,沒想到那些老頑固根本不聽他說,一句「這就是規則」就將他所有還來不及說的話給堵死,之後還不許他抱怨嘮叨,因為事後他們竟然在輪到他選擇書冊的時候,報復般的直接剝奪了他選擇的權利,一把就將他胡亂推進一本書冊裡,讓他根本就沒得選擇的一頭栽進這個不知名的故事裡,一點概念都沒有,叫他要去哪裡找隊友?
那群該死卻老不死的死老頭,你們給我走著瞧,總有相遇時,等我回返天庭之後定要你們好看!否則我就不叫功夫牛!
功夫牛心裡罵罵咧咧的,整個人氣到只想揍人,但卻完全動彈不得,連動根手指頭或睜開眼睛都辦不到。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剛穿越到書中角色的正常反應,只知道他一被推進書中之後就落到這個人身上,然後關於這個人從出生至今的所有生活歷程,立即如潮水般的向他湧來,全數注入他腦袋中,瞬間便深刻熟悉到就好像是自己的經歷,他就是這位封承啟,而封承啟就是他一樣。
這個傢伙,該怎麼說呢,腦袋很行,身體卻不行,整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這一點真的讓他很不滿,這樣的他還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功夫牛嗎?
現在的他還不能控制這個身體,不確定等他能掌握一切之後,他得被迫當弱雞,又或者能擁有他原本的武力,如果答案是前者的話,哼哼,等他回返天庭之後就別怪他不懂得尊老愛幼,定要打得那群老傢伙滿地找牙不可,他絕不會手下留情,絕對不會!
因為如果真是如此,他明顯就是被人整了。
封承啟,現年二十一歲,是大慶國誠王之子,雖不是嫡長子,卻也是嫡次子,最重要的一點是,他還是大慶國皇上最為寵愛的子姪。
封承啟自小便聰明伶俐,舉一反三,故得皇帝伯父高看一眼,隨年齡增長博覽群書之後,見解更顯不凡,因而更得皇帝喜愛,許多國家大事都會與他相詢,聽聽看他的看法。
一年前,在他年滿二十歲時,皇帝暗中欽點他為按察使,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擁有先斬後奏之權力。
這個任務他做得極好,在一年內連斬了三名危害百姓的貪官汙吏,成績斐然。可也因此得罪了那些原本替貪官汙吏護航而收取巨大利益的人,致使近一個月來,他已三番兩次遭遇埋伏暗殺,若非身邊跟著兩名皇上特派的暗衛捨命相護,說不定他的小命早就交代出去了。
也就是說,封承啟現今正處在隨時有生命威脅的危險之中,但他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身邊兩名暗衛,一名已經受傷,另一名則保護他的分身取道回返京城,用以混淆並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與武力。
只是這計劃乍看不錯,實則愚蠢,因為敵人的目標是殺他,而他不加派高手保護自己就算了,竟還將身邊的高手從二減為一,那不是找死是什麼?如果自己會武也就罷了,偏又是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弱雞書生,這回再次遭遇埋伏沒死只能說他真的是福大命大,若再有下一次肯定能見到閻王。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封承啟被他這個帶有任務而來的功夫牛大爺所附身取代,如果他真的那麼容易就死了的話,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提早回返天庭呢?
他的思緒行走至此猛然一頓,只因為想起那句「這就是規則」,想起那群老不死的死老頭們。
如果他當真尸位素餐,不理不顧的任他所取代的封承啟亡故,也沒去找規則中要尋找到的那個隊友的話,天知道那些死老頭會怎麼對待他,說不定會再度將他推進另本更讓他無言的書冊之中,比如裡頭只有三隻愚蠢小豬的故事……
算了,他認命了,只要別讓他的身體在他醒來之後依舊手無縛雞之力,素質差到不可訓諫或改進就夠了。總要給他一些自保的能力,他才有辦法活下去完成任務啊!
想到那個任務他就覺得鬱悶,只因他真的不需要扯後腿的隊友啊,而且依規定還得是個女人,只因為那句—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真是見鬼的不累!
他躺在地上,身體雖然完全動不得,卻不影響他的聽力與思考能力,只聽一陣噠噠噠中摻著車輪在地上滾動的聲響傳來,聲音由遠而近,應該是有輛馬車正朝這方向駛來,也不知道車上的人是否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停車,快點停下來!」
疑?還真的注意到了,不錯不錯!
馬車在「吁」聲中停了下來,停在距離他不遠之處,他好像聽見有人說「路邊草叢裡有人」之類的,接著便聽見有人跳下馬車朝這邊走來的聲音。
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當真是讓他長了見識,一個小丫頭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啊?還有那丫頭她爹,好歹也是個成年的大男人,竟然對一個小丫頭言聽計從,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男人的面子都要讓你給丟光了。
好吧,他也承認那丫頭心思縝密、思慮周道,與封承啟這個足智多謀的白面書生相較起來怕是不遑多讓,但即便女兒再聰明,父女之間相處總該要有個度吧?這一對實在是太誇張了。
總而言之,幸好他的護衛及時去而復返的趕回來,終於讓那小丫頭無話可說,讓她爹下定決心對他們伸出援手,他們這對主僕這才得以獲救。
馬車一晃,重新上路,在噠噠噠與嚕嚕嚕的聲音中,他的思緒慢慢遠離,終於沉入黑暗中。
 
 
功夫牛—─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封承啟才對,封承啟的眉毛輕顫,從漫長的昏迷中清醒過來,緩慢地睜開雙眼。
「公子!」
聲音來自床邊,帶著明顯的激動、欣喜與鬆了口氣的感覺,他轉頭看去,與他所料想的沒差,是他的護衛影七,只見他面無血色的臉頰上帶著高興的微笑,一隻胳臂懸掛在胸前,兩邊肩膀高低不一,一看就知道其中一邊裹著傷,還有些血絲滲了出來,沾在外衣上。
封承啟掙扎的從床上坐起來,影七本想上前幫他,卻讓他一個凌厲的眼神所阻,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
「傷勢如何?」他開口問道。
「屬下沒事。」影七答道,卻在他凌厲眼神的注視下,不得不苦笑的改口道:「有些嚴重,十天內無法再與人動手,敵人若在這段時間來襲,屬下恐怕無力再護住公子。」
「那些殺手呢?」
「全都處掉了。」影七回答。
「可有留下讓人追蹤而來的痕跡?」
「屬下製造了誤導的痕跡,短時間內那些人應該不會追到這兒,但等那些人察覺到被騙之後就難說了。」
「你估計這段時間大概會有多久?」封承啟若有所思的問道。
「短則兩三天,長則十天左右。」影七略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
「如果對方在兩三天後真追到這裡,你有什麼打算?」封承啟看向他問道。
「屬下定會誓死護衛公子。」影七誓死如歸的回答。
「愚蠢。」封承啟毫不留情的批判道,「你剛才自個兒都說無力護住我了,這個死又有何義意與價值?」
影七頓時無言以對,只能垂手而立,等候公子訓誡或差遣。
封承啟沉默的看了他一會兒,才輕搖了下頭,再度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一個名喚陳家村的小村落,是一對秦姓父女救了公子與屬下,今晚暫投宿於此。他們一行人正欲前往京城,同行者還有一名小丫鬟與一名車夫,車夫應當過兵,有點功夫在身,但卻瘸了左腿,其他三人皆是平民百姓。」影七簡潔的報告。
「可知他們父女是什麼人,為何要進京城?」他問。
「屬下在馬車裡裝睡竊聽得知,他們似乎就是尋常老百姓,家裡雖有點錢,但沒權沒勢,這次上京城好像便是遇到惡官想強搶民女之事,打算進京向貴人求助。」影七說。
「什麼貴人?」封承啟輕挑了下眉頭。
「對話中並未提及,他們一直都以貴人二字稱呼,所以屬下不知。」影七搖頭道。
「可知欲強搶民女的是何處的官吏?」
「他們並未提及那人的名諱與官位。」
封承啟沉吟了一下,嘴角微挑的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緩聲問道:「你覺得京城之外有沒有咱們得罪不起的大官?」
「公子有皇命在身,就算是一品大員,只要犯了事罪證確鑿,任誰都得罪不起公子。」影七搖頭道。
「你說的沒錯。」封承啟暢然一笑,又問道:「對於咱們倆傷者,那對父女有何打算?」他很好奇那個心思縝密的丫頭會有何決定,她爹是否又會被女兒牽著鼻子走。
「他們想留些銀錢給咱們,將咱們託付給這農戶,留在這小村落裡養傷。」影七說。
「果然。」
封承啟不由得笑了起來,笑得一旁的影七是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多問。
封承啟笑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又開口問:「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要酉時正了。」影七答道。「公子可是餓了?屬下這就去廚房為公子端吃的來,那對父女有讓這戶人家替公子留些吃食,正溫在廚房鍋裡。」
「的確是有點餓了,你去端來吧。」封承啟摸了下扁平的肚子點頭道,「另外,我想見一見那對父女,你去安排一下。」
「屬下遵命。」
*****
 
聽見那位終於從昏迷中醒來的公子要見他們父女倆,秦文忠與女兒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疑惑與惴惴不安。
真的不是他們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俗話都這麼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他們完全是心有餘悸啊。
在房裡那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並不知道,但從眼前這位即便渾身是傷、依舊能冷冽的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就算是對著救了他們這對主僕,又花錢替他們請了大夫,還為他們安排吃住而忙上忙下的父女倆,他也依舊沒給他們好臉色看的情況來看,他的主子恐怕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所以呢,有這樣一個下屬的主子在醒來之後沒多久就說要見他們父女倆,這不得不讓他們多想啊。
他是想對他們父女倆說些什麼?不會高高在上的甩張銀票給他們當謝禮吧?如果真是這樣倒也不錯,就怕那人會有別的要求,例如頤指氣使要他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為他掩人耳目,送他平安回家之類的,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還能拒絕,能說一聲不嗎?殺神的鐮刀就豎在一旁啊。
這一刻秦文忠當真是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應該要聽女兒的話,留下銀兩食物給他們就好,不該多管閒事的將人救上馬車,真是後悔莫及。
相對於父親後悔莫及的惴惴不安,秦羅敷倒是沒有啥好後悔的,只因為後悔也無濟於事啊。
她之所以靜默只是在想那個人想做什麼?這麼迫不及待,而且指名要見他們父女倆,而不是單獨讓父親做為代表前去真的很奇怪,畢竟她可是個未出嫁的閨女,若是大白天在外面也就算了,現在可是晚上,而且還是去一個男子歇息的房間,這於禮不合吧?那傢伙到底想幹麼?
不過這樣也好,讓父親單獨前往她也不放心,因為爹太老實憨直了,說不定對方大聲一喝就能把爹嚇住,然後不知不覺的割地賠款給人家。
當然,她是不會擔心爹會把她這女兒也給割賠出去啦,因為對爹娘來說,子女就是他們的心頭肉,即使傾家蕩產他們也做不出賣兒賣女的事,這一點她真的很放心也很有信心。
深吸一口氣,她起身開口道:「爹,走吧。」
她決定不想了,反正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就不信那傢伙還真能吃了他們父女倆不成?況且他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敢恩將仇報他就不怕惡有惡報嗎?
秦羅敷在心裡哼哼的想著,一邊跟在那個殺神與父親身後,朝被那人單獨霸佔的房間走了過去。
進入房裡,只見那位主子爺似乎剛用完餐,用過的碗筷還擱在桌上未及收起,令秦羅敷感覺訝異的是,這位爺竟沒有嫌棄農婦準備的那些粗茶淡飯而將它們全數都吃光了,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們來了,請坐。」
第二個意料之外緊接而來,他竟還會對他們父女倆用上「請」字,真是太讓她驚訝了。
秦羅敷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向他,怎料竟與他四目相交,他竟然也在看她。
這傢伙該不會也是一個色狼吧?她忖度的想,卻在下一秒就將這想法推翻,只因為他的眼神太正直,表情太冷淡也太有距離感了,感覺別說是對她有興趣了,只怕情況正好相反。
他應該是怕她會對他有興趣,會挾恩以報的要他娶她之類的吧,畢竟他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還是有權有勢那種,而且不但年輕,長得又白淨帥氣,整個就是花美男形象,哪有女人見了會不芳心悸動的啊?他的確是有驕傲的條件。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她聽見爹用帶著些許慌亂與恭敬的語氣急忙答道:「不敢,不敢。不知這位公子喚小的父女來有何吩咐?」
「請坐。」那位主子爺再度說道。
「不必,不—」秦文忠急忙搖手道,話未說完便讓女兒出聲打斷了。
「爹,坐下來比較好說話,不然您讓這位公子一直仰著頭與您說話也是會累的。」秦羅敷柔聲道。
「噢。」秦文忠應了一聲,這才轉頭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秦羅敷則是走到他身後站定。
「姑娘也請坐。」那位主子爺看向她說。
而他的殺神護衛則極有眼色的立即為她搬來一張凳子,放在她爹斜後方,同時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謝。」她也只能感恩謝坐了。
「聽說是大叔救了我們主僕倆,封承啟在此謝過大叔與姑娘。」封承啟朝兩人抱拳感謝。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秦文忠急忙揮手道。
秦羅敷眼觀鼻,鼻觀心的垂目而坐,對爹的回答狠狠地在心裡撇了下唇,什麼舉手之勞啊?又救人,又出錢,又出力,還得委屈閨女兒與兩個陌生男人擠在同一輛馬車上,這叫什麼舉手之勞啊?爹也太過謙虛了吧?
不過這傢伙謝爹就好了,幹麼還要連她也給帶上啊?她一個未出嫁、跟隨家人出門的閨女哪會有本事救人,他這是客氣還是另有圖謀呢?為何她總覺得答案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感覺真不好。
「即便是舉手之勞,沒有大叔與姑娘的相救,我們主僕倆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因此還是要謝謝大叔與姑娘。」封承啟再次說道。
不會太好?您還真客氣啊,封公子。
靜坐在父親身後的秦羅敷忍不住在心裡腹誹著。一個深受重傷而昏厥的護衛和一個傷雖不重卻因驚嚇過度而昏迷至今才醒的弱書生,若不是得他們途經所救,陷在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後頭又八成有追兵的荒郊野外,他們能安然活下來才怪。
「欸,不過你們是怎麼了,遇到了土匪嗎?同行的可還有其他人,要不要去報官啊?」秦文忠關心的問道,又有些好奇。
「不瞞大叔,我們遇到的不是土匪而是殺手。」封承啟語出驚人的說道,完全不怕嚇到人。
「什麼?殺手」秦文忠倏然驚叫,瞠目結舌,果然是被嚇了一跳。
相對於他的反應,坐在他斜後方的女孩只是眉頭輕動了一下,讓一旁的影七見了都覺得訝異。
「對。」封承啟點點頭,他也注意到那丫頭平靜的反應了,卻是不動聲色,因為他早領教過她的與眾不同了。
「這、這太可怕了。」秦文忠心有餘悸的說,然後看向立在一旁的殺神說:「難怪這位公子—」
他話未說完便讓影七開口糾正道:「影七。我叫影七。」
「喔,影七公子。」秦文忠從善如流的改口道。
秦羅敷嘴角微抖,差點沒噴笑出來,她爹真的是太可愛了。
「大叔,你直接叫他影七就行了,他不是什麼公子,只是我的護衛。」封承啟說。
「喔,那好,影七。」秦文忠點點頭,然後朝影七憨然一笑之後,這才繼續他之前想說而未說完的話。「我的意思是說,這位影七護衛看起來很厲害,但卻受了這麼重的傷,那些殺手一定很厲害吧?你們怎麼會惹到這麼厲害又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呢?」
他活了大半輩子,過去只聽過有殺手這種人,卻從未見過殺手或是被殺手視為目標的人,難免感到好奇。
「商場上的競爭,有些輸不起的人就會心生邪念,想解決掉對手好一勞永逸。」封承啟一臉無奈道。
「什麼?竟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這還有沒有王法啊,簡直無法無天!生意競爭輸了就輸了,對方竟因不甘心就買兇殺人,怎麼會有這種事?你怎麼不去報官呢?」秦文忠怒不可遏,感同深受,義憤填膺。
「一來沒有證據;二來那些殺手來無影,去無蹤,報官也沒用,根本抓不到人。就算抓到了,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層出不窮,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封承啟搖頭道。
「怎麼會這樣?那……那……」秦文忠頓時沒了主意,只好轉頭求助女兒。「敷兒,妳向來聰明,也替封公子想想辦法吧。」
秦羅敷一陣錯愕,差點忍不住翻白眼。她爹真的是擔心她太閒太無聊了是不是?盡想找事給她做,若是自家事也就罷了,別人家的事他管那麼多做什麼啊,她又不是吃飽太閒,沒事找事做。
「爹,您這樣說會讓女兒羞得無地自容的。」她露出羞愧的表情,低聲開口道。「女兒只是個見識淺薄的鄉下姑娘,哪有什麼聰明才智能幫得上忙,您別敝帚自珍,讓人看了笑話。」
「姑娘客氣了,光是聽姑娘這一席話便知姑娘絕不是什麼見識淺薄的鄉下姑娘,相反的還是一位極有主見、反應靈敏、見識不凡的聰慧姑娘。」不等秦文忠開口,封承啟已率先說道。
秦文忠聞言,忍不住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封公子說的沒錯,可不是我這個做爹的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這個女兒生下來就是個不凡的,大家都說她是天仙下凡—─」
「爹!您在胡說些什麼啦!」秦羅敷忍不住低聲叫道,真的很有想要暈倒的感覺。
「天仙下凡?」封承啟忍不住輕挑了下眉頭,表情有點怪異。
「爹哪有胡說,大家都這樣說,而且妳—」
「爹,你再繼續說下去,以後女兒就不理你了。」秦羅敷倏然打斷父親,一臉嚴肅的沉聲道。
秦文忠一呆,終於發現寶貝閨女在生氣,趕緊改口安撫討好道:「好,爹不說了,爹不說了,乖女兒可別生氣,莫要真與爹置氣不理爹了。」
封承啟與影七主僕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事到如今,秦羅敷也不想再裝成是無知閨秀了,她起身,動作大方而優雅的為父親倒了一杯茶水,然後雙手端給父親道:「爹,您喝杯茶休息下,讓女兒與這位封公子談一談可好?」
「好好,妳與他說,爹從此刻開始就只負責聽。」
秦文忠毫不猶豫的就點頭交出話語權,讓一旁的封承啟見狀只覺得無言以對。
這對父女太奇葩了,天上人間都少有—嗯,至少他確定天上沒有。
秦羅敷重新坐回原位之後,這才從容不迫的抬頭看向封承啟,開門見山的直接說道:「封公子,我們父女倆都只是尋常的老百姓,既無權也無勢,雖然對您的遭遇我們也很同情,很想幫助您,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因為身邊正好有急事耽誤不得。所以,如果你們若是缺盤纏需要幫助,我們定會慷慨解囊、義不容辭,但若是需要其他的幫助,真的很抱歉,我們恐怕無能為力。」
「姑娘怎知我們需要幫助?我似乎還沒開口請你們幫忙。」封承啟一臉感興趣的表情。
「封公子傷勢未癒就急著見我們父女倆,還將您受傷的內情對萍水相逢的我們和盤托出,這難道不是有所求嗎?」秦羅敷看著他說。
封承啟忍不住一笑,道:「姑娘果然聰慧靈敏,非尋常人可比。」
「那麼這是否已讓公子打消算計我父女倆的念頭?」秦羅敷不為所動的問。
封承啟深深地看著她,不疾不徐的開口說:「說算計太嚴重了,姑娘何不把它當成一場交易來看?」
「交易?」秦羅敷輕挑秀眉。
「聽說姑娘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封公子是從哪裡聽說的?」秦羅敷瞬間心生戒備。
「姑娘無須緊張,咱們沒有打探也沒有陰謀,而是影七在馬車上隱約聽見姑娘的對話。」
秦羅敷忍不住轉頭看了影七一眼,這才輕諷道:「我以為那時你們都已不醒人事,跟死人沒兩樣。」
影七遏制不住的緊皺了下眉頭,沒想到這位秦姑娘嘴巴會這麼毒辣,竟用死人兩個字來說公子和他。
「影七是我的護衛,受過極嚴格的訓練,即便是因傷重不支而暈了過去,依然能保有一絲意識,能聽見周遭人說話的聲音。」封承啟似乎不在意她的諷刺,平靜地解釋道。
「聽起來這護衛一點也不像尋常人家請得起的護衛。」秦羅敷微瞇雙眼。
封承啟一愣,不由得失笑的輕搖了下頭,嘆息道:「姑娘真的很聰明。」
「所以,商場上的競爭和殺手都是假的?」秦羅敷冷冷看著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揭穿他。
「殺手是真的,但原由卻說不得。」封承啟承認的點頭,沒意外她的看穿,卻意外她接下來的反應。
秦羅敷點頭道:「說不得最好,因為與我們無關,我們也不想知道,我們只是尋常老百姓,惹不起請得動殺手的人。所以明天天亮之後,咱們就各走各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今後有緣再相見也別相認了,謝謝。」
封承啟輕愣一下之後,終於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出來,讓一旁的影七驚得瞠目結舌,因為這是他跟了公子一年多來,第一次見公子大笑出聲,而且很明顯還是開心的笑。
「抱歉,恐怕不能如姑娘所願了。」封承啟笑道。「我已決定要到姑娘家叨擾一陣子了,交易的條件則是替姑娘擺平那位想強搶民女、欺壓百姓的惡官吏。」
聽他說前段半話時,秦羅敷只想發火,開口叫他滾蛋,她同意讓他打擾了嗎?但當他將後半段的交易條件說出來時,她滿心只剩下激動與不可思議。
「封公子,你說的是真嗎?你真的有辦法讓刺吏大人原諒敷兒對他的欺騙,事後也別再來迫害敷兒嗎?」一旁的秦文忠遏制不住激動的問道。這樣的話他們就不必再進京請貴人幫忙,更不需要擔心文孝未來的仕途會因少了依仗而受到影響。
「大叔別急,還需要您女兒做決定呢。」封承啟對他說,將目光再度轉向秦羅敷,等候她的回應。
「敷兒?」秦文忠滿懷期待的看著女兒。
「爹,您先別急,咱們不能光憑人家一句話就信以為真,至少要先弄清楚人家憑什麼說大話啊。」秦羅敷毫不顧忌封承啟就在一旁,逕自對爹說道。
讓秦文忠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還好封公子臉色平靜,並沒有生氣。
秦羅敷轉頭望向封承啟,直視著對方緩聲道:「封公子可知道您剛才所說要擺平的惡官吏是什麼官位?那是執掌一州之大權,在州的範圍內無人能動搖其地位的執牛耳者。」
「不就是個州府刺史嗎?」封承啟面不改色的淡聲道。
「封公子好大的口氣。」秦羅敷忍不住輕諷道。「或許公子的家族的確有著顯赫的權勢與地位,但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封公子真有本事澈底擺平一位刺史大人嗎?需知打蛇不死後患無窮,我秦家根基淺薄、無權無勢又無依無靠的,可是完全禁不起什麼風浪的。」
「姑娘放心,我個人也不太喜歡後患,打蛇不死這種事,我的感觸可是比姑娘還要深切,我可以向姑娘保證絕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封公子打算拿什麼做保證?」
「我家公子所說的話就是保證。」影七忍不住插口道,真覺得這位秦姑娘實在是太過咄咄逼人了,公子是什麼身分,豈容她一再質疑與挑釁。
「影七。」封承啟淡然的看了他一眼。
「屬下知罪,請公子責罰。」影七立即跪地請罪,「但即便如此,屬下也不容許有人質疑公子的威嚴與威信。」
「下不為例。起來吧。」
「謝公子。」
封承啟看向秦羅敷,就像沒發生剛才的插曲般的繼續兩人間的對話。
他平靜地答道:「我可以畫押許你們秦家一個承諾,看是要升官或發財我都能辦到。如果我真沒澈底擺平那惡官吏,讓你們秦家之後又遭遇後患的話,任何一位秦家人都可以拿那張契紙到京城找我負責。」
瞬間,秦羅敷立刻想到人在京城的小叔,心想倘若他們一家在秀清鎮出了什麼事,小叔肯定會不惜一切為他們申冤報仇吧?到時有貴人王爺的相助,與這位封公子的承諾,小叔就不會孤掌難鳴、求救無門了。
即便那時他們一家人不幸真的全死了,小叔也還能有靠山為官,秦家依舊能傳承綿延,還能更好,爹娘也不會產生無顏見列祖列宗的罪惡感。
想罷,她不再猶豫的點頭應道:「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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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在過去一個月來,每天都過得忐忑不安、心神不定的,就怕哪天突然會有人上門找碴,而家裡少了老爺和她足智多謀的乖女兒坐鎮,她真怕自己會保護不了兩個兒子以及這個家。
為此,雖只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她整個人卻已明顯地瘦了一大圈。
前幾日,她娘家不知從何處得知此事,還特地讓嫂子前來探望她,走時甚至將女兒美環留下來照顧她,令她深感歉疚,只因為她不能說實話,只能拿思女成疾當藉口,大嫂才讓自己的女兒留下來陪伴她。
一個月過去了,算算時間,他們父女倆也應該抵達京城了吧?不知道見到小叔沒有,三個人聚在一起有沒有想出什麼其他的好辦法,又或者他們已經正式前往貴人府上拜見,央請貴人出手幫助?
她衷心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否則的話,只怕她想要再見到女兒已是遙遙無期,因為女兒此去將不會再回到秀清鎮了。
這是他們夫妻倆私下相商後的決定,並沒有讓女兒知道。
他們決定一旦貴人有所為難,不能保證女兒回秀清鎮後的安全的話,那麼就讓女兒留在京城裡,讓她小叔幫忙找個實誠點的人家嫁了,不需要富貴之家,窮點也沒關係,只要對女兒好就行,因為他們都相信以女兒的聰明才智要讓貧窮的夫家翻身致富絕不是什麼難事。
比較困難的反倒是要如何讓女兒聽話,這輩子都別再回秀清鎮,除非簡州刺史換了人這一點。因為女兒既聰明又孝順,絕對會擔心他們、放不下他們,這一點真的比較難辦。孩子他爹到時候能強硬得過女兒嗎?她真的很擔心。
「夫人,夫人—」
外頭突然傳來丫鬟春雨的叫喚聲,隨即被一聲斥喝打斷。
「站住!幹什麼大呼小叫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楊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對娘家哥哥嫂嫂所嬌寵出來的這個女兒說些什麼,明明就只是農戶的女兒,卻愛擺出千金小姐的姿態,對家裡的下人頤指氣使的,真的讓她覺得很無言。
輕嘆一口氣,她起身走了出去,只因為她那令人無言的姪女已經開始在那邊教訓她的丫鬟了。
「美環,妳在做什麼?」她出聲道。
「姑母,是不是這丫頭大呼小叫、沒規沒矩的吵到您歇息了?我正在教她規矩呢。」楊美環一臉驕傲的說道,想討讚美,沒想到—
「我們家也不是什麼名門世家,哪來這麼多規矩,只要做好分內事,不耍奸偷懶就行了。」楊母平淡的說,然後轉頭問自己的丫鬟道:「春雨,我剛聽見了妳的叫聲,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夫人一問,春雨這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她興奮的說道:「夫人,老爺和小姐回來了!」
「什麼?」楊氏驚愕的大叫道,「這是真的嗎?」
春雨滿臉興奮的點頭如搗蒜,因為只要小姐回來了,夫人就不會再因思念小姐而茶不思飯不想的日漸消瘦,表小姐更不需要繼續留在府中與夫人做伴了。不是她愛說,這個表小姐真的很惹人嫌,家裡的下人沒有一個喜歡她的,就連許管事聽見表小姐三個字都只會搖頭。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現在不是應該在京城裡嗎?」楊氏臉色有些蒼白,喃喃自語般的說道,旋即回神,迅速提起裙襬就往大門的方向跑去,不忘叫道:「春雨,快跟我來。」
「是,夫人。」
主僕倆飛也似的往大門方向跑去,後頭還有一個因好奇而跟著跑的楊美環。
她聽說姑父和表姊是去京城探望小叔,來回就需要花上兩個月的時間,怎麼才過了一個月他們就回來了?這樣他們不是沒到京城嗎?那還會有禮物送給她嗎?
三人還沒跑到大門處,遠遠地就看見秦羅敷帶著丫鬟小桑朝這方向走來。
「敷兒!」楊氏遏制不住的叫喚道,同時停下了腳步。
秦羅敷抬頭看見母親,立即朝母親嫣然一笑,隨即又因發現母親的憔悴與削瘦而立即皺起了眉頭,快步走向母親。
「娘,您怎麼瘦了這麼多,是生病了嗎?」她走到母親身邊,伸手扶住母親,滿懷擔憂的蹙眉問道。
「娘沒事。」楊氏迅速搖頭道,又迫不及待的握住女兒的手,著急的問道:「你們怎麼回來了?發生了什麼事?」
「女兒一會兒再與您細說。」秦羅敷對母親說,只因為注意到出現在一旁的楊美環。「表妹,妳來了。」
「美環見過表姊。」楊美環裝模作樣的作揖柔聲道,很有一種東施笑顰的可笑感。
「妳舅媽見娘身子不適,女兒又不在身邊,所以便將美環留在家裡照顧娘,與娘做伴,妳要感謝妳舅媽與美環。」楊氏也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勉強壓抑住心急如焚的情緒,開口說道。
「那真要謝謝舅媽和表妹了。」秦羅敷說,內心卻充滿了嘲諷。
娘的娘家除了外婆是個好的之外,其他人可謂沒一個好東西。
此話怎講?
就拿三位舅舅分家的事來說,為了搶家產,三兄弟竟然不顧臉面的在自己親爹的靈堂上大打出手,丟盡楊家的臉,也讓外婆這個白髮人傷心欲絕,根本是不孝至極。
分家後,外婆自是跟著大舅一家人住,卻得面對兒媳不時的冷嘲熱諷,還得做上許多家務農事才能換得溫飽,而大舅卻冷眼旁觀任老母被自己的媳婦和兒女欺負,這還配為人子、為人媳、為人孫嗎?
外婆的日子是在她爹這個楊家女婿開始賺錢,嫁出去的女兒—她娘開始有錢可以拿回娘家孝敬母親之後才改變的。不只是大舅那一家人看在銀兩的分上,連分家出去、過去對外婆不聞不問的二舅與三舅那兩家人也一樣,開始會去大舅家探望外婆,還會不時對外婆噓寒問暖一下,帶著孫子孫女去陪陪外婆說說話、逗逗樂,外婆的日子這才有了盼頭,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總之,楊家三兄弟之所以會改變態度突然變孝子,全都是看在銀兩的分上就對了。
為此,秦羅敷對於母族楊家那些親人真的是不屑到了極點,但是為了顧及娘的感受,她還是會盡量睜隻眼閉隻眼的與他們虛與委蛇,只要那些人不來找她麻煩,不越過她忍耐的那一條線就行。
「表姊說這話就客氣見外了,姑母身子不適,表姊又不在家,身為姪女的美環來侍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喔,那我回來了,表妹也可以回家了。」秦羅敷自然而然的接口道。
楊美環登時立即變臉。
「敷兒,妳表妹難得來家裡做客,當然要多待些日子。等娘身子好些之後,還要帶她到外頭逛逛呢,這些日子難為她一直陪娘待在家裡,都沒時間到外面去走走逛逛。」楊氏立即打圓場的開口說道,她當然知道女兒不待見楊家那些人,但美環畢竟是為了陪伴她才留下來的,女兒不該一回來就想趕人家走。
「喔。」秦羅敷面不改色的輕應一聲,道:「那娘得趕緊將身子養好才行,不然女兒可不放心讓您外出。女兒送您回房休息可好?」
「好。」楊氏迫不及待的點頭道,然後看向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姪女,柔聲說:「美環,姑母要回房休息了,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叫廚娘給妳做,真無聊想出門逛街也行,只要讓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鬟跟著就行了。在姑父和姑母家不必客氣,把這裡當成自個兒家就行了。」
說完,她讓女兒攙著轉身往居住的院落走去,母女倆親親密密、交頭接耳的身影讓站在原地的楊美環見了氣得咬牙切齒,妒恨不已。
她怨恨老天為何如此不公平,讓秦羅敷生在這富裕的秦家,吃好的,穿好的,卻讓她生在窮困的楊家,更怨恨秦羅敷那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她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也不過是比她幸運投對胎罷了,她憑什麼瞧不起她啊?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表小姐,妳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站在一旁將她妒恨的神情全看在眼裡的丫鬟春雨忍不住故意開口道。
「滾開,妳這狗奴才!」楊美環怒聲罵道,氣沖沖的轉身就走。
「呸,還真以為自個兒是個小姐呢,真是馬不知臉長。」春雨低聲道,但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說這話的聲音剛好足夠讓轉身離去的楊美環聽得一清二楚。
楊美環怒不可遏的倏然轉身,尖聲叫罵著,「妳這狗奴才說什麼?」接著就朝她撲了過來。
春雨眼明腳快,轉身就跑。
「站住,妳這個狗奴才!」楊美環尖聲叫罵。
春雨又不是笨蛋,當然沒理會她,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楊家姑娘卻是個笨蛋,不僅對她緊追不捨,那一聲又一聲的「狗奴才」竟也沒停下來,一路追喊的罵不停,直到她無奈繞路追上夫人與小姐之後,才被夫人斥喝的停下來。
「美環,妳這是在做什麼?」楊氏有些生氣的質問道。
「姑母,這個狗奴才她竟敢瞧不起我,您一定要替我—」楊美環神色陰鷙,怒氣沖沖的指著躲到秦羅敷身後的春雨告狀,想讓姑母為自個兒出氣,怎知她話未說完卻先被姑母的斥喝打斷。
「住口!」楊氏怒斥道。
「姑母?」楊美環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相信向來都對她好聲好氣的姑母會這樣大聲訓斥她。「妳為什麼要對著我生氣,明明是那狗奴才—」
「美環!」楊氏怒不可遏的打斷她,面色嚴厲的警告道:「別再讓姑母聽見妳說狗奴才三個字,大家都一樣是人生父母養的,是人,不是狗。賣身為奴更是逼不得已的事,誰好端端的會去做奴才,又有誰在做了奴才之後喜歡被人說是狗奴才的?妳真是太不懂事,太讓姑母失望了。」
說完,楊氏直接轉身離去,眾人隨同而行,獨留楊美環一個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齒,目眥盡裂的瞪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怒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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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母親廂房後,秦羅敷先問了春雨之前與楊美環之間所發生的事,隨即便以讓春雨去為她打掃月餘時間未住人的靜言院做為懲罰,將春雨遣去做事,留下丫鬟小桑為她們母女倆看守房門,以防牆有耳之後,母女倆這才能放心說話。
「敷兒,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怎麼會突然折返回來?」楊氏拉著女兒的手,滿臉憂急,迫不及待的詢問道。
「娘,爹和女兒在半路上遇到貴人了。」秦羅敷對母親說。
「什麼?貴人?」楊氏錯愕的看著女兒。「妳的意思是說,你們在路上遇到了貴人,從京城來的那位貴人?」
「的確是從京城來的貴人,但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
「什麼意思?」楊氏一臉茫然,「敷兒,妳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娘聽不懂?是貴人又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這到底是……」
「娘,這事得從頭說起,您慢慢地聽女兒說。」
於是,秦羅敷便將去京城途中,爹在路上救了個受難之人,對方在得知他們秦家所遇到的難題之後,決定替他們解決這個難題以報救命之恩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她所說出來的一切都是經過與爹和那位封公子商量後串供編造的,一些會令娘擔憂惶恐的事實她是絕對不會讓娘知道的,例如殺手的事。
總而言之,經秦羅敷的說明之後,楊氏對封承啟這位貴人的認知就成了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公子,家中有權有勢,是簡州刺史絕對得罪不了的貴人。會離京只為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怎知卻途遇劫匪而受傷,正巧被經過的秦氏父女所救,以至於才有了報救命之恩的事。
「他說的話值得相信嗎?會不會是個騙子?」楊氏在聽完前因後果後,只有這個擔憂。
「娘,不會的。因為為了追緝打劫傷了人的劫匪,封公子還親自去了延州官衙報告,結果您知道嗎?延州刺史竟然親自出面相迎。」
「這是真的嗎?」楊氏睜大雙眼,一臉驚震與驚喜。
「當然是真的。」秦羅敷用力的點頭道,在心裡加了句「才怪」,同時無奈的心想著,她不這麼說的話,要怎麼說服娘相信與放心呢?
對不起了,娘,女兒騙了妳。
「這真的是太好了,敷兒,如果連延州刺史大人都親自相迎,那就表示這位封公子的身分真的很顯赫、很尊貴,連刺史大人都必需要尊敬他。延州刺史大人要尊敬他,那麼咱們簡州的刺史大人一定也要尊敬他,那麼一來只要這位封公子出面幫咱們說句話,想必那位張刺史也就不敢再為難妳和咱們秦家了,妳說對不對?」楊氏激動的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說,說到後來都忍不住熱淚盈眶的哭了起來。
「娘,您怎麼哭了?」
「因為娘太高興、太開心了。」楊氏伸手拭去滑落臉上的淚水,對女兒微笑道。
「對不起,娘。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秦羅敷歉疚的說。
「這不是妳的錯,要怪也只能怪咱們簡州為何會有這麼一個色慾薰心的父母官。」楊氏嘆息的搖了搖頭,然後問道:「這位封公子有沒有說何時要去見刺史大人,為咱們說情?」
「這事不急。」秦羅敷搖頭道。
「怎麼不急?早點解決這事咱們也才能早點放心啊。」楊氏很是著急的說道,和女兒持相反意見。
「娘,女兒說謊在先,若再主動帶封公子前去說事,您不覺得張大人會認為咱們是故意找碴、欺人太甚嗎?畢竟女兒說謊的事他都沒找咱們麻煩,咱們卻反倒先仗勢找上門去。」
「那……那該怎麼辦?」
「等吧。沒事最好,有事咱們也才能有憑有據、有理說事。」
「可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封公子不可能一直待在咱們這兒不是嗎?」
「封公子應該會在咱們這待上一兩個月的時間吧,他對咱們家的絲線坊和果酒坊挺有興趣的,說是想好好看看。」秦羅敷說。
「那一兩個月之後呢?」楊氏滿臉著急,迫不及待的問道。
「若是在封公子要離開之前,那位刺史大人都沒來咱們家找碴的話,封公子會在離開前親自去州府拜訪他,不提女兒撒謊之事,只提他在咱們家叨擾了幾個月,與咱們家交情頗深,想拜託刺史大人對咱們家多多關照。這麼一來,想必那位大人看在封公子的面子上,以後也不會再來找咱們家麻煩了。」秦羅敷不疾不徐、平心靜氣的對母親說。
楊氏聽完後,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這才突然低聲問道:「敷兒,妳會不會覺得娘很笨?」
「什麼?」秦羅敷呆了一呆,疑惑不解的看著娘問:「娘,您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呢?」
「娘覺得自個兒很笨,明知道妳和妳爹都不是魯莽之人,尤其是妳,自小就聰明懂事,腦子都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欸,娘,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讚美啊,女兒的腦子明明就很正常,只是比其他人聰明一點而已。」秦羅敷忍不住開玩笑的抗議道。
「就妳貧嘴!」楊氏輕打了下女兒的手,瞋眼道。
秦羅敷輕吐了下舌頭,裝可愛。
楊氏繼續說:「娘的意思是,娘明知道你們父女倆都是做事小心、特別愛未雨綢繆的人,肯定已想過各種可能會發生的事,並且也已找到解決的辦法,根本不需要娘去擔心這些事。娘這陣子真的是白擔心、白操心了,完全是自找罪受,笨得可以。」
「娘才不笨,娘若笨的話又怎會生得出我這樣一個聰明絕頂的女兒呢?您說是吧!」秦羅敷伸手摟住娘的胳臂,靠著娘撒嬌道。
「妳啊,真不害臊!哪有人會說自個聰明絕頂的?」楊氏伸手在女兒臉上刮了刮,羞她道。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啊,過分謙虛會變虛偽的。女兒這個人向來實在,一點也不虛偽。」秦羅敷義正詞嚴的說道。
楊氏失笑的搖了搖頭,投降道:「娘說不過妳。」
「那娘說不過女兒,會不會答應女兒明天一早就將表妹送回楊家去?」秦羅敷突然試探的問道。
「敷兒。」楊氏頓時露出滿臉無奈的情神。「娘知道妳不喜歡妳舅舅、舅母那些人的勢利,但美環年紀還小,好好教導的話—」
「娘,剛剛的事您也看到了,您覺得教導會有用嗎?」秦羅敷忍不住打斷母親,不以為然的搖頭道:「大夥都是農村裡長大的孩子,都吃過苦,也知道莊稼人賣兒賣女的悲哀與無奈,表妹她自個兒在七歲的時候甚至也差點被賣,淪為奴婢。結果呢?您剛也聽見她是怎麼叫春雨的,狗奴才,這種汙辱人瞧不起人的話咱們這裡有誰說過?只有她。」
楊氏張口欲言想為姪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個兒無話可說。
秦羅敷看著母親,語重心長的繼續說:「娘,您別說表妹她是因為年紀小,因為無知,不懂狗奴才這三個字是罵人的話,她才學人亂說。若真如此,您覺得在純樸沒有奴僕的農村裡,誰會說出狗奴才這三個字讓她去學著這麼說?」
只有娘家人,不是大哥就是大嫂。楊氏默默地在心裡答道。
秦羅敷再下一城。「若是學來的也就算了,若不是,那這就是她的本性,尖酸刻薄又仗勢欺人,而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樣天生涼薄的人,女兒不覺得好好教導會有用。娘,您就別白費力氣了,免得將來因失望而難過。」
楊氏張了張口,最後只能弱弱地低聲道:「敷兒,別把妳表妹想得這麼壞,她沒這麼壞,她只是虛榮了點而已。」
「或許吧。」秦羅敷不置可否。「不過還是得儘快將她送回去才行,畢竟咱們家現在住有貴人,若是讓她的虛榮得罪了貴人或是把貴人給氣走了,咱們可就慘了。」
楊氏倏然一驚,抱著一絲希望,猶豫的看著女兒,遲疑地說道:「應、應該不會吧?」
「娘大可試試看就知道會不會了。」
「那咱們試個三天—不,兩天,兩天就夠了。」楊氏保證的說,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她大哥就這麼一個女兒,小時候還差點被賣身為奴,她這個做姑姑的,同樣在那個家、那個環境下長大的人很是感同身受,所以才會一直都想多疼這個姪女一點。
「娘想試幾天都行,只是女兒不想見到日後娘因失望而傷心難過。這點娘可以答應女兒嗎?」秦羅敷認真的凝視著母親道。
看著女兒認真的神情,楊氏深吸一口氣後點頭道:「好,娘答應妳。」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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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兩天?
秦羅敷深深覺得大家都太小看楊美環了,那丫頭何止如她所說的尖酸涼薄,又何止如娘所說的虛榮而已,她還有一個過去大家都沒發現的大特點,那便是厚臉皮加不要臉!
一天—─不,嚴格說起來只有半天的時間,當楊美環得知家裡來了個貴人,入住松風院,而且那位貴人還是位長相俊逸、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時,她竟以迷路當藉口夜闖松風院,整個就是恬不知恥。
秦羅敷會知道此事完全是因為親眼目睹,當時她正替爹娘前去關心貴客入住松風院有無任何不適,或是有什麼特別需要。
當時她與小桑和封公子與他的護衛四人正待在廂房裡說話,突然影護衛身影一閃就出了廂房,她還在發愣懷疑這人是不是經常這樣一聲不吭就來無影去無蹤時,便聽見外頭傳來一句拉長音又嗲聲嗲氣的「公子」,讓她渾身一僵,雞皮疙瘩頓時爬滿身。
不自覺的,她伸手撫了撫雙臂,將手臂上豎起的寒毛給壓平下。
「怎麼了,會冷嗎?」
坐在她對面的封公子問她,讓她立刻放下雙手,搖頭道:「沒事,我──」她的話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外頭楊美環那嗲聲嗲氣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公子貴姓,我好像從未見過你?是到我姑母家做客的客人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影護衛或許沒開口,也或許說話聲音較低微,因而一直未有他的聲音傳進房裡,只聽楊美環那高亢又做作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其實我也不常來我姑母家,這才會迷路走到這裡來,沒想到卻在這裡遇見公子,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正如那句俗話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你說是不是啊,公子?」
秦羅敷忍不住閉上眼睛,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
「外頭的姑娘是……」
「路人甲,別理她。」秦羅敷迅速睜眼開口道,然後就見封公子對她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她輕嘆一口氣,亡羊補牢的改口招認道:「我這表妹出身農村,一心想高嫁過上好日子,有些愛慕虛榮。她大概是聽說了松風院來了貴人,這才會假迷路的藉口跑到這裡來攀富貴,讓封公子見笑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倒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可見笑的。」封承啟面不改色的平靜道。
「意思是封公子不介意我的表妹前來這裡攀富貴?敢情好,一會兒我就與表妹說,讓她常來這裡陪封公子聊天說話,免得無聊。」秦羅敷眉頭輕挑的開心道。心想著,這麼一來她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不怕擔心冷落貴客,更不必心煩楊美環沒事找碴,真是一舉兩得啊。
她的話讓封承啟臉上表情頓時一陣僵硬與尷尬,還有一些目瞪口呆。
「咳,這就不必了,不必麻煩了。」他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的說。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秦羅敷迅速搖頭道。
「可是我不想麻煩人。」
「這一點都不麻煩,真的。」她保證道。
「我覺得麻煩。」
「真的不會。」她有股舉手發誓的衝動。
封承啟眼不轉睛的瞪著她,握緊了拳頭,覺得自己就快要翻臉了。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沒感覺到他這是在拒絕嗎?他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啥也不會,只會裝腔作勢、嗲聲嗲氣說話的女人了,外頭那個一聽就是那種貨色,他根本連見都不想見到好嗎,更別提是讓她常來了。
「秦姑娘,」他沉聲開口,皮笑肉不笑的說:「我說了,我覺得麻煩。另外,我個人喜靜,寧願一個人待著,也不需要有人陪聊天、陪說話。所以,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秦羅敷臉部表情一僵,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把人惹惱了。
「哈哈,這樣啊,那就算了,哈哈。」她乾笑的說道,此後絕口不再提起此事,也明白了他剛才所說的不介意人之常情只是客氣話,他根本是很介意好嗎?
房裡一靜下來,屋外的聲音又清晰了起來。
「公子,咱們都聊了這麼久,奴家都還不知道你貴姓大名呢。」
秦羅敷的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的偷瞄了封承啟一眼,發現他的嘴角竟也勾了起來。
「影七話少,從不與不相干的人說話,我有點好奇他與外頭的姑娘都在聊些什麼,能聊那麼久。」似乎是感覺到她的驚訝,封承啟開口說道,語氣中帶笑意,好像覺得這件事還挺有趣的。
「我那表妹沒啥長處,最大長處就是很會自說自話,即便對方一聲不吭,她也可以與那人聊上半天。」秦羅敷好心替他解惑。
「原來如此。」封承啟一點就通。
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時都覺得有些好笑。
「公子,你不請我進房裡坐坐嗎?我都在這裡站了好久,腳都站痠了。」
屋外再度響起楊美環自說自話又寡廉鮮恥的聲響,讓秦羅敷整張臉都黑了。
「妳這表妹還挺積極的。」封承啟似笑非笑的對她說。
「封公子客氣了,這不是積極,而是不要臉。」秦羅敷咬牙切齒的咧嘴道。
封承啟緊抿雙唇,差點沒笑出來,但笑意早已從他雙眼中透露了出來。
秦羅敷驀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能再讓楊美環繼續下去了,再繼續下去也是丟秦家的臉。
「封公子,希望您在秦家這段時間能賓至如歸,有任何需要或要求都無須客氣,只需找個人通傳一聲就行了。」說完,她起身朝他福一福身後,道:「那麼小女子就不打擾你了,告辭。」這才帶著小桑轉身,匆匆走出廂房,走到因她的突然出現而呆愣住的楊美環面前。
「影護衛,你家公子請你過去。」她先將影七支開,然後與小桑兩人一左一右,軟硬兼施的直接將楊美環拖出松風院。
途中,他們巧遇許管事,秦羅敷便當著楊美環的面要許管事替松風院安排個守院門的下人,說明貴人喜靜,不喜歡有閒雜人隨意出入他們居住的處所,讓他即刻去辦。之後才將厚顏無恥的楊美環拖到母親那裡讓母親處置。
母親得知此楊美環的行徑後,整個氣到不行,若非女兒說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她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迷路?誰相信這種鬼話,楊美環又不是第一天到秦家做客,就算閉著眼睛走也不可能會迷路!
不要臉的楊美環原先還不認錯的,後來眼見向來對她好聲好氣的姑母愈來愈氣,這才改口承認說她不是迷路而是好奇,因為她從未見過貴人,所以才會一時腦熱的做出這種失禮的事,並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麼莽撞失禮了,哭求著姑母原諒她這一次。
從頭到尾秦羅敷都坐在一旁冷眼旁觀楊美環演戲,看母親從生氣到無奈,再到心軟妥協原諒,而她始終都未發一語,因為她相信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好戲可看,而母親或許會原諒犯錯者一次、兩次、三次,但絕不可能無止境的原諒下去,因為每個人的耐心都有限。
等楊美環耗盡了母親對她的忍耐與包容的那一刻,便是他們秦家與除了外婆以外的楊家人劃清界線的時候。她相當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她的預感沒錯,因為只過了一夜的時間,楊美環就忘了她的誓言,端著從丫鬟那裡搶來的茶點往松風院送,美其名曰為昨晚的唐突前來賠禮道歉,但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啊。
然後,秦羅敷不得不讚美影七護衛很給力,身子一晃就將怒聲斥退看門婆子的楊美環給擋住了去路,然後二話不說便以凌厲的眼神加個「滾」字就把楊美環給嚇退了。
這事沒多久就傳到了楊氏那裡,楊氏除了生氣之外,也開始後悔沒聽女兒的話。她這個姪女當真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啊,這也難怪女兒這麼瞧不起這個表妹了,唉。
楊氏眉頭輕蹙的想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
「春雨,妳去告訴表小姐一聲,一會兒我帶她上街,妳讓她準備一下到大廳等我。」她吩咐身邊的丫鬟道。
「是,夫人。」
春雨領命而去後,楊氏換了件衣服,將頭髮重新盤了個髮髻,又在存放銀錢的箱子裡拿了幾張銀票與一些碎銀後,直接去了大廳。
只是她都在大廳裡等了好一會兒,卻左等右等始終等不到姪女前來是怎麼一回事?
「小翠,可有看見表小姐或是春雨?」她走出大廳,隨手攔了個粗使丫頭問,怎知還真讓她攔對了人,這丫頭還真知道那兩個人在哪裡。
「表小姐和春雨姊姊兩個人都在松風院門前。」小翠點頭答道。
「她們在那裡做什麼?」楊氏眉頭輕蹙。
「好像是表小姐要進松風院,守門的婆婆不讓她進去,表小姐生氣罵人要硬闖,春雨姊姊在幫婆婆一起阻攔她。」小翠老實答道。
楊氏瞬間氣到直喘大氣。「許管事今天在不在府內?」她強壓住狂飆的怒氣,開口問小翠,一頓後又改口厲聲命令道:「不管在不在,妳去找兩個力氣大點的婆子,讓她們去把表小姐給我帶到這裡來,表小姐若敢反抗,就算是綁也要給我綁過來,聽見沒有?就說是我說的,快去!」
「是,夫人。」小翠迅速應了一聲,丟下手邊的工作,轉身就跑。
楊氏回到廳裡,一個人坐在廳裡的椅子上氣得直喘氣。
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她竟就已經鬧了三回,這丫頭到底是想做什麼,為什麼屢勸不聽?
看樣子女兒說的沒錯,她這姪女天生就是個自私自利、涼薄勢利、無藥可救的,不然也不會完全不替別人著想了。她也不想想這裡是秦家,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去打擾貴人,倘若真把貴人給惹火了,倒楣的可不止她一人,連他們秦家可能都會被牽連拖累。她可有想過?
她當然沒想過,不,即使有想過她也不會在意,因為這丫頭就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
不能再讓她待下去了,再讓她待下去秦家可能真會因她而遭難,她得下定決心才行,即便這樣做會得罪娘家的哥哥嫂嫂,她也不能再猶豫與膽怯了。
「……放開我……」外頭傳來了姪女的怒吼聲,聲音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楚。「我命令妳們放開我聽見了沒有?妳們竟敢這樣對我,妳們這些該死的狗奴才!我定要叫我姑母要了妳們的命!聽見沒有?該死的,放開我!」
不一會兒,楊美環便由兩個高頭大馬的粗壯婆子,一人架住她一邊胳膊,雙腳懸空的被抬了進來,楊美環一看見楊氏便朝她大聲呼救。
「姑母救我!這些奴才見我姓楊不姓秦就欺負我、瞧不起我,不把我當主子看待,您一定要—」
「閉嘴!」楊氏突然冷聲喝令,瞬間就把楊美環嚇得閉上了嘴巴。她轉頭看向春雨怒聲質問道:「讓妳去喚表小姐到大廳來,為什麼最後卻去了松風院?」
「回夫人,是表小姐硬要去邀貴人一同出遊,奴婢想阻止卻攔都攔不住,這才會一路跟到松風院去。」春雨真是既無辜又無奈。
「妳為什麼不讓人第一時間來通知我這件事?」
「奴婢知錯。」春雨垂首道。
「美環,妳有什麼話說?」楊氏又將視線轉到姪女身上,沉著臉冷聲問道。
「姑母,這些下人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搞不清楚狀況的楊美環還在計較她的身分與面子問題,卻讓楊氏冷聲打斷。
「我問的是對於春雨剛才所說的話妳有什麼要說的?」
「什麼話?」楊美環愣了愣,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去松風院的事!」楊氏忍不住高聲道,更是怒火中燒。
楊美環眼珠子轉了一下,正大光明的開口道:「姑母,姪女只是覺得咱們要出府逛街遊玩,禮貌上也該要邀請貴人一起出門同樂才對,不能只顧咱們自個兒出門玩,卻將貴客獨留在家裡。」
楊氏頓時整個被氣笑了起來。「貴客是位公子,要招呼、招待也是妳姑丈和妳表哥、表弟的事,妳一個姑娘家說這話是羞也不羞?還有,我已與妳說過不許妳去打擾貴人了,妳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去打擾人家,妳把姑母說的話當成什麼了?耳邊風嗎?」
「姪女並沒有去打擾人家。」
「沒有?那剛剛是怎麼一回事,還有稍早的時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剛剛是為了禮貌—雖然姪女有些思慮不周,而稍早則是特地為了昨晚的事前去道歉,姪女並沒有去打擾人家。」楊美環強詞奪理的說,一點也不認為自個兒有錯。
「剛剛是禮貌,稍早是道歉,昨晚是好奇,妳還真是會找藉口啊,每個藉口都是那麼的理由正當。」楊氏忍不住嘲諷道,對於這個姪女,此時此刻的她已是澈底的死心絕望。「一會兒我讓許管事送妳回杏花村,妳回房去收拾一下。」她說。
楊美環難以置信的在瞬間瞠大雙眼,尖聲叫道:「姑母,妳要趕我走?」
「妳表姊回來了,我的身子也沒大礙了,是妳該回家的時候了。」
「妳想過河拆橋」
「楊美環,注意妳的態度。」楊氏再也忍耐不住,怒不可抑的朝姪女斥喝道。「什麼叫過河拆橋?妳知道過河拆橋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姑母,我不是笨蛋,妳利用完我就想把我趕走,這不叫過河拆橋叫什麼?」楊美環冷笑道。「姑母,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現在趕我走,為的是要替表姊騰空間,讓她獨自出現在貴人面前,一個人受貴人的青睞,讓她在攀高枝時能一帆風順,身邊沒有其他的競爭者。姑母,妳做人真的不能這麼卑鄙自私,只顧自己女兒好。」
「妳……妳……」楊氏被氣得全身發抖,伸手指著她只說了個妳字,便整個人被氣暈了過去。
「夫人!」春雨及時衝上前,接住夫人癱軟墜落的身子,隨後便聽見小姐的驚叫聲響起。
「娘!」
 
秦羅敷天生好動,返家才一天,身上的疲憊感未盡除卻已不耐煩窩在房裡,招了丫鬟小桑想去絲線坊走走,怎知才走出她的靜言院便聽說表小姐又闖去了松風院,被夫人下令抓到大廳的事。
她一聽就知道母親這回真是惱火了,不然絕不會做出下令抓人的事,她眉頭緊蹙的立即取消去絲線坊的事,改道往大廳方向走去,怎知才剛走到大廳外頭便聽見春雨的驚叫聲,等她大步跑進大廳內時,只見母親已面無血色,雙眼緊閉的暈倒在春雨懷中。
「小桑,快去請大夫。」她頭也不回的命令道,三步併作兩步的來到母親身邊,命令春雨道:「先將夫人扶到椅子上。」
見將母親從地上搬移到椅子上的巨大動作也沒能將母親從昏厥中驚醒過來,秦羅敷的心沉了沉,抬頭問春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夫人是被表小姐氣昏的。」春雨伸手指向楊美環,雙目含怒的指控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楊美環也有些受驚,因而顯得氣弱,與先前咄咄逼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對,妳不是故意的,妳只是說出真心話而已,整個就是狼心狗肺,虧夫人一直待妳這麼好,一直心疼妳,妳簡直就不是人!」春雨怒不可抑的咬牙道,為夫人感到不值。
「她說了什麼?」秦羅敷沉聲問。
春雨記性極好,當場就將楊美環剛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給背了出來。
秦羅敷聞言臉色鐵青,終於明白娘為何會被氣昏了。楊美環說的這些話根本就是字字誅心,什麼過河拆橋、卑鄙自私、騰空間、攀高枝,這個自私自利的丫頭當真以為人人都與她一樣心術不正、愛慕虛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偏又人蠢如豬嗎?
「李大娘、田大娘,麻煩妳們倆走一趟杏花村,把這位楊家小姐送回去,就說咱們秦家廟小,裝不下她這尊大菩薩。」她對那兩個粗使婆子說。
「秦羅敷妳不能趕我走,這個家還輪不到妳做主!」回過神來的楊美環立即尖聲叫道。
「這個家輪不到我做主,難道還能輪到妳做主?」秦羅敷冷笑的看向她。「楊美環,妳是不是忘了自個兒姓楊而不姓秦,這裡是我家,不是妳家。」
「這裡是我姑母的家!」
「姑母?妳眼中還有我娘這個姑母嗎?」秦羅敷冷笑,嘲諷道:「我以為妳眼中只看到貴人,只看到榮華富貴,只看到那高高的枝頭想飛上去當鳳凰,只可惜妳連隻雞都不是,雞至少還有雙翅膀能拍幾下,而妳就是那井底之蛙,只會以管窺天、自以為是,竟然還妄想當鳳凰,實在是可笑至極。」
「秦羅敷!」楊美環氣得尖聲大叫,「妳才是自以為是的井底之蛙!我告訴妳,即便妳把我趕走了,貴人也看不上妳這個滿山遍野到處亂跑,沒教養的野女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我等著看!」
「那就回妳家去等吧。」說完,秦羅敷也不想再與她多說,直接看向那兩個還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婆子,喝令道:「兩位大娘還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點把她給我拉出去,送回杏花村!」
「是,小姐。」兩個婆子渾身一震,立即應聲答道,同時動手捉住楊美環將她往門外帶去。
「妳們這兩個狗奴才膽敢這樣對我,放手,我叫妳們放手聽見沒有?」楊美環用力的掙扎,一邊掙扎一邊尖聲吼叫著,「秦羅敷,妳敢這樣對我,我絕對不會放過妳的!姑母,姑母,妳快點醒過來阻止她啊,我不要走,我不離開,姑母!」
隨著她被架離開大廳,秦家也終於恢復平日的寧靜,這時,一聲嘆息突然從昏厥的楊氏口中傳了出來。
「娘?」秦羅敷驚喜的立即轉頭看向母親,「娘,您是不是清醒過來了?您聽得見女兒說話嗎?娘?」
楊氏緩緩地睜開眼睛,目中淚光盈盈,她歉疚的看著女兒,啞聲開口道:「敷兒,是娘錯了,娘應該要聽妳的話的,娘對不起妳。」竟讓女兒遭受到那種言語的汙辱。
「娘說什麼呢,別說這個了。」秦羅敷迅速搖頭道,「您現在覺得怎麼樣?身子有哪兒不舒服的,頭會不會暈,手腳會不會麻,您動一下手和腳給女兒看看好嗎?還有頸子,小心點,慢慢來。」
看女兒一臉嚴肅又小心翼翼的神情,楊氏剛被姪女傷痛的心瞬間便得到了救贖。因為那個不懂事又傷人心的女孩並不是她女兒,眼前這個懂事、貼心又聰明漂亮的女孩才是她家的姑娘,是讓她覺得驕傲又讓人羨慕卻求之不得的女兒,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又聰慧的女兒,她還有什麼好傷心難過的呢?
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她對女兒微笑著搖頭道:「娘沒事。」說完又照著女兒剛剛所說的,動了動手腳以安撫女兒的擔憂。
見娘好像真的沒事,臉色也不若剛才那般蒼白,秦羅敷這才稍稍地鬆了一口氣,柔聲勸慰母親道:「娘,女兒早與您說過表妹的性子天生涼薄、自私自利,您又何需與這樣的人生氣呢?為這種人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多划不來。」
「雖然聽妳說過,但娘始終不信那孩子會這麼地自私涼薄。」楊氏輕聲嘆道,一頓後又道:「娘一直自認為待她極好,雖比不上你們姊弟三人,但也相差不了多少,但是她怎會這樣子呢,沒有感激娘也就罷了,竟然說娘卑鄙自私……」
「娘可曾聽過這麼一句話,升米恩,斗米仇。」秦羅敷對母親說。「它的意思就是妳在別人危難的時給人很小的恩惠,別人會感激妳一輩子。但是一旦妳繼續施恩惠下去,讓對方習以為常,甚至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之後,只要妳有一次沒有滿足對方所希望的,他便會記恨妳一輩子。」
一頓後,她又道:「楊美環—不,應該說除了外婆以外的所有楊家人都是同類人,他們對於爹娘的資助與援手,第一次或許還會心存感謝,第二次以後就只會怨恨爹娘既然有能力幫助他們,為何不一勞永逸的給他們足夠的錢財,讓他們買地建屋,甚至接他們搬到鎮裡來住,過著家裡有奴僕侍候的生活。」
說完,秦羅敷以一臉肯定的表情看著母親,說:「娘,如果女兒猜的沒錯,楊家那些人應該曾與您提過這類的要求吧?」
楊氏頓時無言以對,因為女兒猜對了,不管是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甚至是那幾個姪兒都曾間接或直接的向她透露想搬到秀清鎮居住的想法。
然而,靠著祖傳薄田勉強只足夠一家人溫飽的他們哪有餘錢搬到鎮子裡生活?那些人打的還不是要他們秦家出錢出力的主意,然而見她佯裝聽不懂而不予回應之後,一個個就開始對她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說話。
升米恩,斗米仇。果然如此嗎?
楊氏忍不住苦笑了起來,並開口對女兒保證道:「以後娘不會再這樣了。」升米恩,斗米仇,她該引以為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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