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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職場近水樓臺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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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1401

《我的祕密是深愛》

  • 作者方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2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7133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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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暗戀他、一時腦熱發了匿名告白文被肉搜、當眾向他告白被拒,
這三件事是穆穆人生的三大汙點,有鑑於此,
她暗自做了決定,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無奈後來她成了他的員工,三不五時被他戲耍著玩,
還有兩家家長的逼婚,又成了她悲摧的生活日常,
好不容易讓她抓到他的「把柄」,如果不趁機報復一下,
她乾脆改名叫做笨笨算了,只是怎麼也沒料到她真的笨得可以,
她當初確實決定不喜歡他,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從未成功執行,
當然也不可能知道狡猾如他,早在兩人第一次見面時,
就已經為他們的未來精心布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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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高雲淡,位於市中心的商業辦公大樓被暖融融的陽光照射出一片寧靜慵懶,正是午休的好時光。
不過位於二十六樓的水木科技公司卻是熱鬧異常,至於讓眾員工不惜犧牲午休也要議論一番,是今天早上公司論壇橫空出現向年輕老闆沈澈告白的PO文。
其實從上星期沈澈替公司敲定一件與外資合作的大型專案後,論壇就陸陸續續冒出一些對自家老闆或玩笑或崇拜的文章,可是誰也沒想到竟然有人非常認真的寫了一長篇熱情洋溢的告白內容。
水木科技的員工大多是年輕人,這麼八卦又新奇的文章一出,大夥立即瘋狂點擊回覆,不過一個上午,這篇文章就霸佔了置頂的寶座,甚至還引起公司高層的注意。
「欸,小木頭,妳收到通知了嗎?」前端設計部組長彭麗麗把正好經過的穆穆拉到一邊問道。
穆穆愣愣的反問:「什麼通知?」
「還不是因為那篇PO文的事,經理要親自主持會議呢!依照我的判斷,這裡頭恐怕有問題,要不然幹麼還要召集所有組長?」
「我沒收到耶。」穆穆無辜地眨眨眼睛。「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小道消息,據說PO文的帳號級別不低,好像不是普通員工,不知道經理是不是擔心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所以想要把那個人查出來了解一下原因。」彭麗麗支著下巴,兀自分析續道:「還是說,經理是想趁機替老闆把把關,說不定能來個牽線搭橋……噗哈哈!」笑完,她見穆穆仍然一副呆樣,嘖了一聲,纖細的手指不客氣地掐了掐穆穆細嫩的臉蛋。「妳好歹也是公司的員工,怎麼這麼不關心公司的事啊!」
「我哪沒有關心,我都犧牲午休時間聽你們八卦了……」穆穆撇了撇嘴,無辜地囁嚅兩聲後,在彭麗麗怒其不爭氣的眼神瞪視下慢慢後退,接著低著頭默默穿過人群,從最近的出口溜到走廊上。
剛剛在辦公室裡轉了那麼久,聽了那麼多的議論,她已經確定基本上所有組長都收到張經理發的開會通知,她不信邪的從褲子口袋裡再次掏出手機查看,仍舊沒有任何郵件或是訊息。
穆穆將手機放回口袋,蹙著眉背著手,在電梯前的空地踱步,隱隱感到不安和煩躁。
為什麼偏偏沒有通知她?是因為她資歷尚淺,且所在的美編部人少事少而被忽略,還是說有更棘手的情況等著……她越想越覺得不太妙。
手機突然震動把沉思中的穆穆嚇了一跳,她掏出來一看,是晏姚傳給她的Line訊息,從照片看得出來是在電梯裡偷拍到的,有閨蜜的半張臉和咧得超開的半張嘴,和一個男人映在電梯金屬牆面上黑乎乎的後腦杓,至於搭配的文字敘述則是花癡到了極點—
美人如花隔雲端,好想撲上去!
穆穆好笑的飛快回傳:色字頭上一把刀,遠觀別褻玩!
晏姚:經、驗、談?
穆穆瞅著螢幕上犀利的回覆,暗自磨牙,可還沒等她想好該如何反擊,倒是晏姚等不及了,直接打來了。
「怎麼不回了,難不成是被我戳到痛處了?」
「並、沒、有。」
「語氣十分有問題。」晏姚輕笑一聲,「該不會……經驗君又欺負妳了?」
「喂,能不能別老是經驗君經驗君的,很煩!」
晏姚慵懶地拖長聲調,「不叫經驗君,那就—嗯,初次暗戀君,求而不得君,現任老闆君,沈澈君,還是說妳喜歡其他更有感情的稱呼?」
「眼藥水,妳夠了喔!」穆穆拿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加重力道,每個字都從牙縫擠出來的,她再一次確定自己交友不慎。
「好好好,不逗妳了,真沒幽默感。」說完,晏姚的聲音變得有點遠,似乎正在忙著向其他人吩咐事情,過了好一會兒才匆匆忙忙地道:「我現在沒空,等會兒再聊,總之,妳八成就是在糾結跟沈澈有關的事,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妳要是再不強硬一點,早晚會吃到苦頭的!」
晏姚瀟灑地結束了通話,可是穆穆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拿下手機時,她才發現剛剛她在跟晏姚鬥嘴的時候,話題的主角沈澈傳了相當霸道的訊息給她,內容只有兩個字—
過來。
看著正在跟張經理核對項目金額的沈澈,被晾在偌大辦公室一角的穆穆暗自腹誹,預感這種東西,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她果然不是那個被摒除在開會名單之外的幸運兒,更慘的是,她深深懷疑沈澈找她來,根本是把她當做唯一重點觀察審訊的倒楣鬼,唉……
事情處理完畢,張經理拿著資料起身,瞥了穆穆一眼後離開了,還不忘關好門。
沈澈的視線定在她身上,直接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找妳嗎?」
「不知道。」穆穆決定靜觀其變。
看著她滿臉戒備的樣子,他笑了笑。「緊張什麼,我只是要妳幫我解決一個問題,而且我相信妳是最適合的人選。」
聞言,她不免有些火氣,直接拒絕,「我沒辦法勝任。」
她不過是個負責畫畫內刊插畫或產品封面的小人物,壓根與這種技術類的工作八竿子打不著,說什麼她是最適合的人選,根本就是故意嘲諷她!
沈澈挑眉。「為什麼?」
穆穆覺得自己快要失去耐性了。「我又不是技術部的,做不到。」
他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光潔的桌面,漂亮的眼睛裡含著濃濃的笑意,彷彿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技術不是重點,我看重的是妳的……經驗。」
她只覺得腦中一熱,倏地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身來。
「幹麼這麼激動,我說錯什麼了嗎?」見她白皙的臉頰浮現淡淡的紅暈,沈澈笑得更愉悅了,故意意有所指的道:「都是陳年舊事了還這麼敏感,難不成這篇文章真的是妳PO的?妳還不死心嗎?」
他那越發燦爛的笑容晃得穆穆眼睛發酸,她恨恨地別開視線,同時在心裡狠狠地唾棄曾經喜歡上沈澈,並且在網上發過告白文那不堪回首的自己。
打從沈澈回國到現在,她極盡所能的降低自己在他面前的存在感,躲他躲得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偏偏他卻故意跟她作對似的,不斷挑釁不說,這會兒又來揭她最不願提及的傷疤。
她忍、忍……忍無可忍了!
妳要是再不強硬一點,早晚會吃到苦頭的!
像是呼應一般,晏姚不久前說的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後,穆穆緩緩握起拳頭。
老實說,她的個性雖然不是非常強悍,但並非柔弱到可以任由人搓圓捏扁,也有倔強傲骨的一面,只不過她的硬氣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沈澈顯露過,可是往事已矣,積壓許久的怨憤怒火,如今再也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澈。「沈總既然這麼說,我就接下這個任務,我不但會為沈總排憂解難,還真心想勸勸那個病得不輕的人。」
沈澈聞言,微微瞇起眼睛。「病?」
穆穆緩慢卻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腦殘、眼瞎、不識渣男病!」
回到自己的位子後,穆穆心裡有說不出的舒爽,想起剛剛她離開辦公室時沈澈那黑炭般的臉色,她的嘴角就不由得越翹越高。
哼,憑什麼每次她都要屈服於他的毒舌之下,這回也讓他嚐嚐這樣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仔細回想一下,大學兩人混在一起的時候,沈澈一天到晚損她、逗她,所有事情他都佔了上風,但其實是她寬容大度讓他罷了,瞧她現在一發威,他還不是從老虎變成了啞巴貓?
穆穆越想越得意暢快,馬上向晏姚傳遞捷報—
本人剛剛成功逆襲!
可是午休時間都快結束了,穆穆還是沒等到晏姚的回覆,索性丟開手機翻了翻自己的公事紀錄,發現沒什麼重要事項要處理,百無聊賴之下,她登錄了公司論壇。
沒辦法,嘴仗雖說小勝一局,但也同時擔下了這個做為她逆襲墊腳石的麻煩任務。
點進那個飄著火紅小旗幟的置頂文章後,穆穆看了幾行就開始不耐煩,先不說那讓她滿心不屑的告白措辭,光是頁面上一堆密密麻麻的留言、IP位址還有帳號,就讓她頭暈眼花。
沈澈叫她處理,可這東西到底要怎麼處理啊?
大學時期的慘痛教訓讓穆穆一度對論壇或是BBS這些東西避如蛇蠍,縱使迫不得已必須進去看,也是打死不肯做除了流覽以外的任何舉動,所以面對這五花八門的操作按鍵,她真的不知該從何下手。
胡亂點了幾下滑鼠頁面仍舊沒什麼動靜,穆穆決定晚上回家打電話向晏姚求助,當下就毫無留戀的點擊頁面上方的一個血紅色大叉叉,眼不見心不煩!
正當她發現頁面沒有如以往一樣直接關閉反而跳出一個選擇框時,手拿著筆記本的彭麗麗踩著細跟高跟鞋朝她走了過來。
「小木頭,妳真的不用去開會嗎?」
穆穆連忙點了選擇框的確定鍵關掉頁面,有些心虛的搖搖頭。
彭麗麗這會兒已經湊到了她面前,擠眉弄眼地低語,「八卦實在讓人興奮,乖乖在外面等我的實況轉播喔!」
看著她嫋娜的身姿隨著眾人一同消失在會議室門後,穆穆著實慶幸自己敏捷的動作,畢竟面對一個超級八卦天后,一點點蛛絲馬跡都容易造成無法預估的後果。
正想著呢,穆穆就收到彭麗麗傳來的好幾則訊息—
我發現技一組的老陳還挺帥。
剛剛財務組長瞄了老陳五眼,有鬼喔!
瞧她還真一副實況轉播的架勢,穆穆覺得好笑的同時,也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為了明哲保身,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表現出對公司以及老闆沒有絲毫的關注比較安全。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傳著訊息,一直輕鬆調笑的彭麗麗卻突然傳了一連串的驚嘆號,緊接著的下文是「重大消息,疑似遭遇外網攻擊,告白文不單純」!
攻擊?穆穆蹙著眉頭坐直了腰,雖說她不太懂,但是也察覺到事態似乎有些詭異。
靠!文章居然被刪了!
一看完彭麗麗的訊息,穆穆連忙點進論壇一看,果然剛剛還在頁面上紅旗飄飄的置頂文章居然沒了蹤影。
彭麗麗的訊息如同懸疑劇一般環環緊扣地轟炸著穆穆的手機,連帶著把她的情緒也搞得緊張兮兮—
刪除者居然沒有隱藏IP,挑釁還是腦殘啊?!
老陳正在追蹤IP!
這次居然是內網IP,反轉劇啊!
正在匹配員工!
老陳說找到了!
穆穆的情緒被挑到最高點,正在等待結果揭曉,彭麗麗卻沒再傳訊息來,這種感覺就好像兇手呼之欲出的前一刻突然斷電,讓她很是焦躁,瞠大兩眼直盯著手機螢幕。
不過三秒鐘過去,不遠處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彭麗麗站在門口,用非常詭異而複雜的神情遙遙看向穆穆。「那個……穆組長,經理讓妳進來一下。」
穆穆一臉不解的看向彭麗麗,隨即起身走進會議室。
張經理還沒說話,技一組的陳沖倒先板著臉開口,「穆組長,妳還有什麼話說!」
這話沒頭沒腦又莫名其妙,讓穆穆更加困惑。
「陳沖,等一下。」張經理放下手機,整了整衣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眾人定睛一看,立刻全部起身,穆穆跟著轉動僵硬的脖子往後一瞅,就看到身形頎長的沈澈佇立在門口。
與眾人壓抑沉悶的情緒不同,沈澈邁著悠閒的步子來到首位,隨意地擺擺手讓大家坐下,他瞥了眼在大家的逼視之下被動罰站的穆穆,接著移開目光轉向眾人。「說說吧,這陣仗是怎麼回事?」
「文章是透過外網的IP發布的,表示對方越過公司防火牆非法入侵,但是我們沒有收到警報。」陳沖一臉嚴肅地道:「而且這篇文章剛剛已經被穆組長的IP執行了刪除。」他不客氣的瞪向穆穆。「穆組長,妳的帳號是普通等級,為什麼可以進行最高許可權的操作?而妳又為什麼故意刪掉包含重要資訊的文章,希望妳能解釋清楚!」
穆穆覺得冤枉極了,別說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權限許可的,重點是她根本就沒有刪文章,她頂多只是點開看了幾眼,然後就、就按了螢幕上一個紅色叉叉……
天哪,難不成那個不是她熟悉的關閉鍵,而是刪除鍵?!
穆穆驚慌地快速抬起頭,就看到眾人用一副審視犯人的目光盯著她,而沈澈居然也是一臉的意味深長。
就在大家陷入新一輪的低氣壓之時,沈澈突然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安靜,「妳剛才把那篇文章刪了?」
不大不小的聲音,成功地讓本來就繃緊神經的眾人全都豎起了耳朵。
穆穆抬眼看向沈澈時,敏銳地察覺到他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她驀地頭皮一冷,一股熟悉的不祥之感襲上心頭。
沈澈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緩步朝穆穆走去,皮鞋鞋跟踏著地板,發出清亮簡潔的聲響,在她戒備又驚恐地注視下,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了下她的鼻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妳呀,就是這麼容易吃醋。」
本就安靜的室內,瞬間更是一片死寂,可穆穆的心裡,卻好似有一萬頭草泥馬在狂奔。
「都跟妳說那不是真的告白文,怎麼還這麼在意呢?」
一寸寸抬起僵硬的脖子,看著沈澈擺出一副深情又無奈的樣子,穆穆敢發誓,她清楚地看到了,在他眼底那噁心巴拉的濃情之下,是藏也藏不住的得意之色,緊接著她將目光瞥向那些從審判長化身八卦狗仔的同事們,她絕望地閉了閉眼。
她太得意忘形了,怎麼就忘了沈澈是個非常會記仇的小人呢!
「卑、鄙!」穆穆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從牙縫恨恨的擠出兩個字。
沈澈朝她一眨眼,用口形無聲的回道:妳、自、找、的。
「好了各位,今天會議到此為止。」視而不見穆穆眼底的怒火,沈澈轉身笑著環視眾人,帶著歉意道:「關於外網攻擊的事情,就麻煩大家再想想辦法回溯調查了。」
眾人滿臉興奮地魚貫離開,直到殿後的張經理把門關上,寬敞的會議室只剩下穆穆跟沈澈兩人,她終於忍無可忍,抖著手指怒氣沖沖地指著他低吼道—
「你怎麼能說出那麼噁心曖昧的話!」
「我可是在幫妳洗刷罪名。」他一臉無辜。「難不成妳希望大家把妳當成商業間諜,敵視妳嗎?」
「可是你明明答應過在公司要裝不熟的!」
「我高興。」沈澈隨手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沒什麼形象地往後舒服一仰,慵懶又痞氣。「我是渣男嘛,出爾反爾才正常。」
穆穆怒瞪著他,用力腹誹,這個心眼比針尖還小的男人!
他好笑的看著她一會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了,我們也出去吧,要是獨處太久,外面的觀眾們不知道會怎麼聯想呢!」
滿肚子怒火驅使穆穆抬腳狠狠踢向沈澈的小腿骨,然而就在他吃痛咬牙站立不穩、歪倒在她身上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站在第一個的是來提醒沈澈該進行視訊會議的張經理,他身後則跟著龐大的好奇人群,至於兩人「抱在一起」的模樣,就這麼完全展現在大家面前。
穆穆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青,只想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怎奈黏在她身上的沈澈又重又難纏,任她黑著臉又踹又推卻絲毫逃不開他的箝制。「放手!」她就算接下來的人生都泡在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嘖,害什麼羞。」沈澈被她踹得連連抽氣,卻仍然抱著她不讓她走,還抽空對僵立在門口的眾人笑著示意,而後又繼續「安撫」她道:「都是自己人……怕什麼呢。」
兩人陷入僵局之時,彭麗麗終於敵不過八卦的誘惑,鼓起勇氣試探地問道:「老闆,你跟小木頭是……」
穆穆連忙壓低聲音警告道:「我警告你,不許胡說八道!」
沈澈看著她,她的表情除了憤怒驚恐,還有另一絲藏不住的情緒。嫌棄是吧?
他惡意地挑起眉梢,微笑著抬起頭來,慷慨的和眾人分享另一則更勁爆的消息—
「未婚夫妻。」
嗡~嗡~嗡~
安靜的空間內,手機連續震動了幾下,穆穆點開一看,果然又是彭麗麗。
八卦天后的奪命連環訊息已經持續轟炸了半個小時,從一開始精簡的回來兩個字,到後來成了一個又一個凌厲逼人的驚嘆號。
丟開手機,穆穆抱頭坐在馬桶上重重嘆了好幾口氣,她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不該一時衝動去挑釁沈澈,不該不小心刪了文章,更不該給他機會亂說話,而最最不應該的,還是把引起一切麻煩的沈澈捲入自己生活的那個當初。
她當年怎麼會這麼無知,竟然只因為百年校慶典禮上的驚鴻一瞥,就對臺上那個名字好聽、長相帥氣的風雲人物沈澈動了小心思。
隨後的一次次默默關注,偷偷打探,都催生著她懷春時期的愛戀,跟那春天裡的狗尾巴草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越長越茂盛。
多少個夜晚她因為想著他而輾轉難眠,終於,在月黑風高的某一夜,她忍不住滿腔即將爆發而出的情懷,在學校的BBS註冊了一個帳號,在最不起眼的分類看版寫了一首隱晦的情詩,並在詩的最後加了一句「給我心裡的C」。
大學生活是多麼的豐富多彩,論壇的內容又是多麼繁雜多樣,怎麼會有人注意到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心情文章呢?照理說這本應該是個唯美而寂寞的單戀故事,但是—
當年的穆穆並不清楚BBS有個顯示最新發文的功能,也忘記夜深人靜之際是大學生最為活躍的時間,她更不曉得在電腦與網路繁盛的年代,要找出帳號的主人會是這麼容易的事。
所以隔天她就被揪了出來,連那個C居然也被推理出是資工系的傳奇人物沈澈。
BBS彷彿炸開了鍋,穆穆平靜的生活也完全亂了套,走在路上生怕有人認出她來指指點點,除了不得不去上課,其他時候她都龜縮在宿舍裡,這種生活持續了一週,直到最冷氣團報到的那一天。
穆穆帽子圍巾加口罩的混在人群中,還隨手撿了兩顆形狀圓潤的石頭把玩,感受著闊別已久的自在,然而她的好心情卻在看到被困在不遠處轉角的沈澈時,頓時煙消雲散。
「讓你幫個忙,怎麼就這麼不通人情……嗯?」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兩個流氓把沈澈堵在牆角,無論是言語還是行動都帶著濃濃的威脅意味。
「實在抱歉,我平常沒接觸過這種業務,真的幫不上忙。」與流裡流氣的流氓相比,眉目清秀俊朗的沈澈,連語氣都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溫和清新。
眼見流氓擺出了要動手的架勢,沈澈仍是一臉純良沒有任何防衛動作,穆穆心裡一急,腦中一熱,雙手一丟,兩顆石頭劃出漂亮的弧線飛了出去,而且不可思議的正中目標。
「哪個混蛋!」
罵聲一落下,穆穆馬上感受到六道視線同時射向自己,除了那兩人怒火狠辣的眼光,沈澈訝異的打量更讓她心中直打鼓。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一咬牙,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假裝驚慌地衝上前,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萬分歉意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丟錯人了。」說完,她還拍拍他們的肩頭。
兩個流氓看她一副無害樣,完全沒有料到下一秒她一用力,一左一右扭了兩人的手。
隨著殺豬般的痛叫聲響起,穆穆瞅準機會,抓起還在發愣的沈澈,低喊一聲,「跑!」
她打定主意要帶領著沈澈脫離惡徒的騷擾,彷彿不要命的快速往前跑,跑到連原本靜靜跟在她身後的人都忍不住問道—
「我們要跑到什麼時候?」
「跑、跑得遠一點比較安全!」
聽著她氣喘吁吁的聲音,被她抓住的那隻手突然用力一扯,高大身形定住的同時,也止住了她的腳步。
沈澈看著她,頗為無奈地道:「妳已經跑了大半個校園了,夠遠了。」
穆穆後知後覺的看了看四周,視線再轉回兩人相牽的手時,她因為奔跑而發紅的臉更為熱燙,她連忙抽回手,在他探究的目光下,下意識拉緊因為奔跑而散開的圍巾遮住臉。「我、我……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
「別這麼說,我還得謝謝妳呢。」
頭一次與男神近距離接觸,她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腦袋一片空白的她下意識的回了一句,「大恩不言謝。」
直到看到沈澈略微一愣,她才意識到這……這這話絕對有問題!
「不是……我是說這點兒小事沒什麼……再說,防身術我也就只學會這麼一招……」
他的笑意加深,說道:「那好歹也讓我知道妳叫什麼名字吧。」
聞言,穆穆猛地回過神來,驚慌的搖頭擺手,眼神飄移。「不不不……」不了個老半天,她實在想不出來要找什麼理由,最好的辦法還是趕快溜。
然而就在她背過身正要邁開步伐之際,沈澈突然喊了一聲,「穆穆同學。」
明明是個大冷天,穆穆卻硬生生驚出滿額頭的汗。
他、他他他知道她?!他怎麼會認得她?他知道她PO文表白的事情嗎?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說,她又要怎麼解釋?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穆穆怯懦驚慌只想立刻逃開,偏偏卻有一種更加強烈的情感牽制著她的腳步,讓她定在原地,甚至還怯怯地轉過身看向他。
沈澈扯開好似冬日暖陽的笑容。「穆穆,妳很有趣,我覺得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那一刻,她聽見了心臟用力撞擊胸腔的響聲。朋友,多麼引人遐想的開始……
穆穆回憶至此,痛心疾首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遐想個頭啊!一入殘門深似海,從此智商是路人。
當時的她竟然因為他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心甘情願地做了他一年的小尾巴,就盼望著心心念念的那個開始能夠開花結果。
真希望能夠時光倒流,讓她回去敲醒曾經太傻太天真的自己。
咚咚咚!
就在穆穆敲打自己腦袋的同時,面前的門板竟然呼應一般地傳來了敲門聲,她蹙著眉頭有氣無力的道:「這裡有人。」
「找到了,找到了!」
高亢的呼喊聲分明就是彭麗麗,驚得穆穆差點跳起來,她、她怎麼找來的?!而且她剛剛只顧著自我反省和追憶,壓根沒想過要怎麼面對八卦黨啊!
「木頭,快出來!」
「我……我肚子痛,出不去。」
低沉性感的男嗓突兀地在女廁中響起,「肚子痛還能下十層樓上廁所,妳的體能這麼好我是不是該感到欣慰?」沈澈將戀戀不捨的彭麗麗打發離開,直到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他才再度開口,「還不出來?」
「這裡是女廁!」穆穆惱怒的回道:「你變態啊你!」
「這哪是變態,這叫做體貼。」他糾正道:「我是擔心未來老婆的身體。」
未來老婆四個字讓她瞬間炸了毛,她蹭地彈起來,砰的一聲用力打開門,怒瞪著極其自然站在門外的他。「你根本是存心的吧!」
「嗯哼。」
他這吊兒郎當的態度讓穆穆氣得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說什麼未婚夫妻,你這樣亂說話你也脫不了關係!」
「我知道啊。」沈澈輕笑。「結婚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我要是脫了關係,婚還怎麼結呢?」
她白眼都快翻到後腦杓了。「說得你好像真的想結婚似的!」
「我沒說不想啊,不想的是妳吧。」他很是無辜。「每次面對我,妳不是生氣就是一臉嫌棄,妳就這麼不樂意嫁給我嗎?」
「廢話!」穆穆沒好氣的低吼道。
「為什麼?」
「因為……」她冷不防看到他此刻褪去戲謔、帶著幾分認真的眼神,硬生生把差點兒溜出口的理由給嚥了下去,她不屑地瞪著他。「你這是什麼問題,難不成你還真想娶我不成?」
「唔……我也沒什麼喜歡的人,不如找個喜歡我的……」沈澈壞壞一笑。「妳不是挺喜歡我的嗎?」
穆穆正想對他的蓄意挑釁給予打擊報復,卻發現身上除了手機竟然沒有可以用來丟他的東西,正感懊惱時,卻看到沈澈帶著笑意的俊臉突然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擊中。
她倏地瞠大雙眼看著粉紅色的「兇器」……隨身衛生棉,順著他的臉頰掉在筆挺的西裝上,而後輕盈的落地。
沈澈也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回過神正要轉頭看向「兇手」,卻聽到驚叫聲瞬間爆出—
「變態啊啊啊啊啊啊!」
「流氓啊啊啊啊啊啊!」
「色狼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衣冠楚楚的沈澈,在短短時間內,被瘋狂的女人們用化妝包、衛生棉甚至高跟鞋攻擊得狼狽不堪。
躲在隔間裡的穆穆眼睜睜看著發生在沈澈身上的橫禍,腦中突然閃現一個想法—難道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出手幫她教訓他?
最後她實在忍不住,噗哧一聲放聲大笑。
也不知是穆穆的笑聲奏效,還是幾個女人已經沒東西可丟,當下劍拔弩張的攻擊突兀地停滯下來。
就在沈澈放下手臂,露出一張明顯陰沉下來的俊臉時,攻擊他的其中一個女人突然倒抽了一口氣,「天哪……是沈澈!」
「什麼沈澈,樓上水木的沈澈?!」
「就是他!天哪,他怎麼跑女廁來了……」
沈澈聽著幾個女人的議論,臉色益發難看,他一轉頭,又見穆穆正幸災樂禍的賊笑,他突然一個跨步上前,兩隻有力的大手穿過她的腋下,直接把人摟進懷裡帶了出來。
不過一瞬間,他的表情已經換上脈脈深情。「老婆,還想吐嗎?」
幾個女人驚愕的面面相覷。什麼?!他剛剛說什麼?!
等穆穆終於明白沈澈說了什麼話,第一個反應就是用雙手把臉死死捂著,氣急敗壞的在心裡怒罵,算他狠!
「這樣妳要怎麼呼吸,把臉露出來。」沈澈邊說邊用手扳起她的腦袋。
「沈先生……需要幫忙嗎?」一個女人回過神連忙靠了過來。「抱歉,剛剛誤會了你。」
「沒事,是我的錯。」沈澈笑著回答,「一看她不舒服,我也沒想這麼多,就直接進來了。」
穆穆感覺到他非常堅持要她露臉,情急之下狠狠抱住他精瘦的腰,臉緊緊貼著他胸前,讓他無法得逞。
沈澈的身子一僵,總算鬆開手,可就在穆穆鬆口氣也順便鬆手的時候,他突然華麗麗的來個公主抱。
穆穆驚慌之下,手忙腳亂地轉而勾住他脖子,而鼻尖恰好觸到他襯衫的領口,柔軟布料上好聞的味道,讓她的心沒來由地重重一跳。
「不好意思嚇到各位,我先走一步。」沈澈說完,抱著穆穆大步離開了。
離開廁所,穆穆有些失序的心跳慢慢穩定下來,她發現兩人已經來到走廊上,連忙揪了揪他的衣服。「行了,放我下來啊……喂!」
他不理會,反而把她的身子往上抬了抬。「才剛投懷送抱,這就要始亂終棄?」
「什麼跟什麼!」和他太過靠近讓她很不自在,加上這樣的舉動實在太親密,她的雙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拳頭捏了起來捶著他的背。「快點放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剛剛為什麼又要亂說話!」
「我亂說話?」沈澈睨了她一眼,幾大步來到樓梯間,把她放了下來,輕鬆地用身材優勢把她困在牆角,危險地逼近。「要不要現在來讓它變成……真話?」
「你、你發什麼瘋,我告訴你,你快點讓開!」穆穆渾身僵硬,從後腦到腳後跟全都使勁的貼著牆面。「你再這樣,我要翻臉了!之前是給你面子不跟你計較,你你你……再這樣得寸進尺,我就要正式跟你宣戰,看我以後還會不會容忍你!」
「那就別忍了。」他灼熱的鼻息吹拂在她細嫩的臉頰上。「我很期待妳的宣戰。」說完,他慢慢的退開。
兩人拉開距離後,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你等著!」
「好。」沈澈悠哉的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回身朝她笑了笑。「其實我一直等著呢,就怕妳不出招。」
迎上他帶著邪惡笑意的眸光,穆穆發誓這絕對是挑釁無誤!
雖然她對於所謂的出招還沒有概念,雖然今天一整天她與沈澈的交鋒全都慘敗,但是此時此刻,她的氣勢絕對不能輸!
「既然你這麼期待,就回去乖乖等著吧。」穆穆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十足冷豔女王的姿態瞪著他。「現在,離開我的視線。」
「妳不回辦公室嗎?」
「多管閒事,走你的就是了!」
沈澈摸摸鼻子,從善如流地邁步,然而就在穆穆偷偷欣喜於自己的架勢見效時,樓梯口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其實我只是要提醒妳,擅離工作崗位一小時,公司的監控系統識別出來,週末可是要來加班的喔!」
加班?!穆穆飛速掏出手機點開訊息紀錄,前一刻飛揚的心啪唧一聲摔在了地上。從彭麗麗傳來第一則呼喚訊息到現在,馬上就要一個小時了。
二話不說,她邁開腳步順著沈澈剛剛離開的路線往不遠處的電梯跑去,眼見已經站在電梯裡的他在她還差幾大步遠的時候非常淡定的按下了關門鍵。
她焦急地喊道:「你等我啊!喂!」
電梯門優雅滑上的瞬間,沈澈不懷好意的話語飄了出來—
「是妳叫我走的。」
「呼……呼……此仇不報……非穆穆!」穆穆一邊三層三層的爬樓梯,一邊咬牙切齒地喘著粗氣。「要是真的、害我犧牲假日……我、跟你、沒完!」
直到進門的那刻,門禁處的紅燈警告沒有亮起,穆穆才長長地吁了口氣,當下腿軟的倚著玻璃門,只是她還沒緩過氣,就被嚇得差點一屁股跌在地上,因為眼冒綠光的同事們幾乎是在她進門的同時就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木頭,妳跟老闆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
「小木頭啊小木頭,求帥老闆私密趣事!」
「木妹妹,妳居然一直保密,太不把我們當姊妹了!」
「穆大神,求分享搞定男神的三十六計!」
應接不暇的接連提問,讓穆穆剛剛劇烈運動冒出的熱汗當下轉涼,凍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她驚慌無助地伸長脖子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彭麗麗,可惜平時對她照顧有加的八卦天后此時卻一臉促狹,絲毫沒有幫她解圍的意思。
「都不用工作嗎,在這兒偷懶!」最終幫到穆穆的,是陳沖的一聲低喝。
在他組長的身分之下,八卦黨們滿心遺憾的撤退,除了意志堅定的彭天后。
穆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對陳沖感激的同時,卻也忍不住一陣心慌,畢竟之前在會議上他對自己的橫眉怒視還歷歷在目,現下又一臉嚴肅地杵在面前不走不說話,她終究熬不住這詭異的氣氛,小心翼翼的問道:「陳組長,你找我……有事?」
陳沖眉頭深鎖地點頭。「嗯。」
「是有關那篇文章的事嗎?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他神情陰鬱的道:「公司論壇本身就加了很多保密功能,那篇文章又是外網加密發布,我們幾個技術組長剛剛研究了一下,都無法確定可以完整的恢復資訊。」
罪魁禍首穆穆雖說聽不大懂技術術語,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得有些抬不起頭。
「喂,你不要太咄咄逼人。」彭麗麗看不過去,插嘴道:「老闆娘又不是故意的,你這麼針對她有什麼好處?小心老闆知道了,愛妻心切,把你給炒了!」
陳沖瞪圓眼睛。「彭組長,我自認身為公司的管理階層,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誰的身分地位而推翻原則!」
穆穆剛被彭麗麗極其自然的老闆娘三個字給震得眉心抖三抖,可是她驚異地發現,陳組長的身子怎麼好像也跟著抖了三抖?應該是她眼花吧,畢竟陳組長剛剛的態度當真是穩如泰山,話語耿直呢。
怎料穆穆才剛稱讚完陳沖穩如泰山,他卻突然一個箭步上前,猛地拉起她一隻手。
「怎、怎麼了?」穆穆有些懵了。
陳沖的態度十分慎重,伸出背在身後的那隻手,將握著的瓶子塞進她手裡。「拿著。」
穆穆一頭霧水,下意識低頭一看,手裡那只還帶著餘溫的瓶子上,瀟灑的印著四個大字—雲南白藥。
穆穆和彭麗麗當場愣住了。
陳沖雖然還是一本正經,雙頰卻慢慢浮現了詭異的紅。「老闆娘,我之前對妳態度不好也是因為關心公司,並不帶有任何個人色彩……我希望妳能不計前嫌,幫我請老闆抽空指點一下,畢竟資料恢復是他的強項。」說到這裡,他瞥了眼那瓶雲南白藥,解釋道:「今天妳對老闆又推又踹,雖說小倆口打是情罵是愛,但是相對的安撫……也是必須的,祝妳成功!」他用力拍了拍她的肩頭,而後一回身,大步離開了。
留下已然傻了眼的穆穆和彭麗麗靜默久久。
當穆穆回過神來,早她一步清醒的彭麗麗已經用兩隻纖細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肩膀,而且天后周身散發著興奮的光彩,穆穆頓時感到欲哭無淚,誰來救救她?
第二章
下班時間一到,穆穆幾乎是用逃亡的速度衝出辦公區域再衝進電梯,直到確定八卦天后帶領的八卦團隊沒有一個跟進來,她才長長吁了口氣。
好似全身力氣被抽光一般倚著電梯牆,她真的好想離職啊!可是就算讓人頭疼的沈澈、讓人卻步的同事全都加起來,威懾力還是沒辦法與她父母匹敵,所以離職這種事她只敢想想而已,畢竟這份工作是她父母恩威並施下要她做的。
都是沈澈啦!他到底為什麼要給她找這些麻煩啊,真討厭!
就在穆穆滿肚子鳥氣無處發洩的時候,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動靜的晏姚回覆了她中午傳過去的訊息—
霸氣了?
幾個小時,經過了多次交鋒慘敗外加身心俱疲,那時得意洋洋的語氣,現在看來卻是無比的諷刺和揪心,穆穆有氣無力地動動手指,猶豫再三還是誠實的回報—
霸氣……側漏了。
很快的晏姚又傳來了一個語音訊息,就在穆穆點開要聽的時候,電梯突然停了下來,光亮的門扇滑開,穆穆看見外頭站著一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瞬間,她的腦子嗡的一聲,她的反應跟這個男人長得有點帥,個子有點高,皮膚有點白……沒有一星半點兒的關係,而是他聽見了語音訊息的內容—
妳這個沒出息的,妳說說,我辛辛苦苦教妳,妳怎麼就是不長進,妳的霸氣跟大姨媽一樣會習慣性側漏嗎?!
晏姚又氣又尖銳的嗓音迴盪在空曠的電梯裡,而穆穆與那個男人兩廂靜止不動。
過了一會兒,男人忍俊不禁的笑了。「噗哧!」
穆穆頓時羞窘得面紅耳赤,當下也不管這是幾樓,一個箭步衝出電梯,從那個正握拳掩唇的男人身邊逃也似的離開。
「小姐……」
男人帶著歉意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卻連回頭都沒有勇氣,低著頭快步拐進最近的洗手間。
站在洗手臺前,穆穆看著鏡中神色狼狽的自己,懊惱地對空揮了一拳。
真是丟臉倒楣到家的一天啊!
週六上午,明亮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跑進臥房,調皮地投射在穆穆酣甜睡臉上,她不滿的咕噥一聲,「唔……」隨即翻了個身把頭藏進被子裡繼續夢周公,誰知道清淨沒幾分鐘,就感覺到被子猛地被掀開,她馬上驚醒。「誰?!誰!」
捏著被子角的晏姚一身光鮮亮麗的站在床尾,嬌豔的眉眼望向睡眼惺忪的某木頭,很是不耐的道:「說好今天陪我買衣服吃火鍋,居然手機關機給我裝死!」
「那是因為我還沒起床……不是下午再出門就好了嗎?」自從大學畢業後,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時光就只有週末可以享受了,穆穆十分眷戀地賴在床上不肯動。「今天星期六耶,這麼早起幹麼!」
「都十點了還早?而且晚上吃火鍋太罪惡了,絕對不允許。」晏姚嫌棄地瞪著她,丟開棉被,轉身走了幾步,嘩啦一下把窗簾拉開,回頭命令道:「快點起來刷牙洗臉,半個小時後準時出門!」
穆穆直到坐在車裡啃著晏姚替她準備的早餐時,仍然不停抱怨,「沒人性……人家昨天身心俱疲,需要好好休養,還有,妳也是罪魁禍首之一!」
「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我有叫妳在電梯裡聽語音訊息嗎?」開車的晏姚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
「是是是,是我不好。」說起來,雖然在陌生人面前丟了臉,但是相較於她現在面臨的頭疼問題,可真不算什麼了……想到這裡,穆穆當即跟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縮在副駕駛座上,哀怨得連早餐都不想吃了。
晏姚停紅燈時,好笑地看著她一副小媳婦模樣。「好吧好吧,看妳這麼可憐就不打擊妳了,早餐別吃了,咱們直接去火鍋店,撫慰一下妳受傷的小心靈。」
「真的?!」穆穆頓時兩眼放光,卻又有些猶疑,「可是妳不是說試衣服一定要空腹才好看嗎?」
晏姚十分傲嬌地瞥她一眼。「現在是妳自甘墮落,我可沒說會隨妳起舞喔!」
「我就不信妳忍得住!」
穆穆興致高昂地把配料放進火鍋裡,過了一會兒,在晏姚兩眼放光的瞪視下,豪爽地把火鍋料和鮮嫩肉片全夾進自己的盤子裡。
「肥死妳!」晏姚憤恨地看她大快朵頤,艱難的啃了口生菜。
「不過就是買個衣服,何必這樣折騰自己的肚子。」穆穆沒好氣的道:「而且妳的衣服那麼多,幹麼還要大採購?」
「準備戰服。」一提到這件事,晏姚把裝著生菜沙拉的盤子往旁邊一推,充滿鬥志地宣布,「我決定出手了。」
「出手……難不成是妳偷拍的那個技術宅?」穆穆震驚的手一鬆,用筷子夾著的蝦餃因此掉回盤子裡。「妳也太迅猛了吧。」
「幹麼這麼驚訝,我覬覦這傢伙三個多月了,按照我以往的作風,都該熱戀期轉磨合期了。」晏姚一臉自然。「現在是要考慮怎麼出招引起技術宅的興趣。」
「嗯,說的也是,技術宅啊……」穆穆靈光一閃。「那妳拜託他幫我解決找回文章怎麼樣?技術問題他肯定很感興趣!」
「候補方案接收。」晏姚喝了口茶,眼風掃過她。「不過妳幹麼捨近求遠,以沈澈的本事,這根本就是幾分鐘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我才不要找他呢!」穆穆臉色一僵,用筷子狠狠戳著圓滾滾的蝦餃。「都說了要正式宣戰,如果找他幫忙就等於向他示弱,而且他也不見得會痛快答應,說不定又會趁機找我麻煩。」
晏姚拿著杯子的手一頓,眼珠子轉了轉,意味深長的問道:「說真的,妳不感覺沈澈的態度很奇怪嗎?」
「何止奇怪,簡直病態!」蝦餃都被戳成蜂窩狀了,穆穆還是止不住氣道:「要不是我爸媽施壓,真想有多遠離他多遠!」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晏姚沉吟道:「按妳之前說的,他既然不喜歡妳,應該比妳更排斥你們的婚事才對,可我怎麼覺得他好像樂在其中呢?」
穆穆眼神閃爍。「所以說他病態嘛!」
「少給我裝糊塗。」晏姚不滿的橫她一眼。「妳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吧,還是說……妳根本心存僥倖,還沒死心?」
「才怪!」穆穆撇撇嘴。「我又不是真傻,之前被拒絕得那麼慘,才不會因為他一點點的撩撥就再度掉進坑裡。」
「嗯哼……」晏姚敷衍的應了一聲,正想再說什麼,就被手機鈴聲打斷。
穆穆掏出手機一看,臉色瞬間一黑,果然不能在人家背後說壞話,太可怕了。
晏姚瞧她僵硬丟開手機的動作,似笑非笑地支著下巴。「沈澈打來的?妳不敢接嗎?」
「開玩笑,我是懶得搭理他。」穆穆突然沒了胃口,擦擦嘴道:「走,咱們逛街去!」
「姚姚,這件……嗯,領口太大了吧?」穆穆幫忙提著晏姚的戰利品,瞅著面前晃眼的白嫩胸脯,真想上前替好友把衣服往上拉。
晏姚看著穆穆滿臉糾結,啐道:「這叫做性感,懂嗎?」說完,她換下衣服掛在手臂上,又走到其他地方繼續挑。
「性感過頭了……」穆穆喃喃道:「技術宅消化得了嗎?」
「妳過來。」晏姚突然對她招招手,朝著她揚了揚手裡一件湖水藍的連身裙。「妳試試這一件。」
經過今天晏姚刷新下限的選衣風格,穆穆實在不想隨她起舞,不過這個顏色她倒是挺喜歡的,便把包包和戰利品交給晏姚看管,接過裙子去試穿了。
裙子挺合身的,可是拉鍊在背後,穆穆努力了老半天還是沒辦法拉到頂,只好先用頭髮遮一下,再讓晏姚幫幫她。
可是當她一走出試衣間,卻發現等在外面的人除了晏姚還有……
晏姚正把玩著穆穆的手機,詢問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所以說,你是用手機找到我們的位置……居然連樓層都這麼準?」
一身深藍色休閒西裝的沈澈,氣定神閒又很有耐心地解釋道:「不光是樓層,具體位置的經緯度座標,誤差也趨近於零。」
「雖然不太懂,但是聽起來很厲害……哦,出來了。」晏姚轉過來看見穆穆,滿意的笑道:「這件不錯。」
穆穆連鏡子都沒照一下,緊皺著眉頭看著沈澈。「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GPS定位,昨天也是用這一招在女廁逮到妳的。」沈澈勾唇一笑。「誰教妳不接電話。」
穆穆無語片刻,接著嘴硬地辯解,「沒聽到手機響,況且現在是假日,有什麼事不能上班再說嗎?」
「因為不是公事。」沈澈上下打量著穆穆,眼裡閃過讚許,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這件裙子很適合妳,直接穿著走吧,店員,麻煩結帳。」
「等一下,走去哪啊,我還在跟我朋友逛街呢!」穆穆試圖甩開他的控制,求助的眼神渴切地飄向站在一邊看好戲的晏姚。
晏姚善解人意的笑道:「你們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顧忌我,反正我也買得差不多了,要準備回去了。」
穆穆簡直氣死了,對沈澈這種人幹麼這麼體貼,平常對她說教時那唯我獨尊的女王霸氣都哪兒去了?
見穆穆仍一副不肯就範的模樣,沈澈微微彎身,湊在她耳邊道:「下個月我爸媽回國,如果妳希望我到時能夠積極一點,現在就跟我走。」
穆穆神色一僵,掙扎半晌,又見晏姚已經拎起大包小包一副要閃人的架勢,悶悶地「嗯」了一聲。
晏姚把穆穆的手機和包包塞給她後,便先一步瀟灑離開。
等沈澈結完帳後,穆穆不情不願地坐上他的車。「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參加婚宴。」
她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她一向最不喜歡這種明明不認識,卻要恭喜恭喜的場合,剛要發表抗議,就被他接下來的話給堵住了嘴—
「唉,我人多好,其實我只要在妳爸面前稍微提一下,哪還用什麼交換條件?」
「那你幹麼假好心?」
「嘖,比起強人所難,我更希望我的夥伴能心甘情願一點。」
「這還不叫強人所難?」穆穆不屑地撇撇唇,但倒是沒再提出異議,只是彆扭地把身子扭向車門,試圖用行動表示她的不滿。
沈澈瞟了她好幾眼,忍不住問道:「外面風景不錯?」
「比裡面好。」
「是嗎……」他的眼神又朝她瞟去,不甚贊同的道:「明明是車裡的景色更養眼啊。」
穆穆背對著他翻了個大白眼,哪有人稱讚自己養眼的,要不要這麼自戀?後來她實在受不了,坐正身子,猛一回頭想要嗆他幾句,卻發現他並沒有露出討人厭的驕傲表情,反而是飽含深意的一直把視線飄向她的背。
他那是什麼眼神,她的背怎麼了—媽媽咪呀!
穆穆直到此刻才想起來裙子的拉鍊還沒拉好呢,她連忙伸手一摸,天哪,都快滑到腰了,難怪她覺得這衣服怎麼越穿越鬆。
她慌張又羞窘的把腰扭過來又扭過去,可是怎麼樣就是弄不好。
沈澈一轉方向盤,將車子停到路邊,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接著解開她的安全帶,傾身湊向她,一隻大手撫上她的腰,把她的裸背轉向他。
穆穆驚嚇的大叫,「你你你……你想做什麼?!」
「妳說我還能做什麼?」他的大手在抓住拉鍊頭的時候,不經意碰觸到她柔嫩的肌膚,他感覺到她渾身僵硬,不由得嘆了口氣。「笨得讓人不忍直視。」
替她拉好拉鍊後,沈澈退回原位,繫好安全帶,將車子駛回馬路上。
穆穆呆呆的拉過安全帶繫好,呆呆的望著前方,明明剛剛他是在對她進行人身攻擊,為什麼她偏偏聽出一絲不太一樣的意味,還有當他靠近時噴吐在她後頸的溫熱氣息,也讓她有種奇異的感覺……
想到這裡,她轉頭看向他,在心裡安慰自己,應該是……錯覺吧?
兩天週休,穆穆被沈澈抓著趕場似的參加了好幾場婚宴,就因為他認為一個人參加婚禮太過可憐,害得她為了一群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浪費了大好光陰,完全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不說,星期一一上班還發現自己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知道老闆今天一早要出差,所以昨天來公司加班,但是還是沒有辦法解決問題。」
看見陰鬱著臉又掛著兩個黑眼圈的陳沖,穆穆附和兩聲後便羞愧的遁到走廊去了。
本來有鑑於晏姚不厚道拋棄她的行為,穆穆打算晾她幾天不搭理的,可是現在她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連忙掏出手機打出求救電話,「女王,妳這兩天有沒有去勾搭技術宅啊,求幫我解決問題,十萬火急啊!」
「不去……」
好友的語氣難得低迷,穆穆一愣,趕緊問道:「妳怎麼了?心情不好?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技術宅!」晏姚的聲調突地變得憤怒。「他居然要我穿了上衣再出門,他到底哪隻眼睛看到老娘沒穿上衣!」
「妳是不是穿了那天新買的那件……大V領?」得到好友恨恨的「嗯」了一聲當做回應後,穆穆無奈扶額。「我就知道。」
「不識貨的傢伙,不說他了。」晏姚宣洩之後情緒平復了些。「妳的那件事,我已經拜託我堂哥了,今天下班別急著走,我會跟他一起去妳公司找妳。」
穆穆安撫了晏姚幾句,又簡單向她報告一下週末參加婚宴的情況,這才結束通話,她鬆了口氣,晏姚辦事還是挺值得信賴的,看來她不用去求沈澈也能搞定嘍!
要走回辦公室的時候,穆穆在轉彎處跟一個拿著沒蓋蓋子、冒著熱氣的保溫杯的女人撞在一起,滾燙的水潑灑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女人連連道歉,等抬頭看到是穆穆,更是嚇白了臉。「穆穆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妳沒事吧?」
「沒關係。」天氣轉暖,穆穆沒穿襪子穿著娃娃鞋,細嫩的皮膚哪受得了燙開水的熱度,可是看著對方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她忍著刺痛安撫道:「是我走太快沒看路,不是妳的錯。」
強裝沒事把對方打發走後,穆穆覺得左腳腳背的熱辣疼痛更嚴重了,她一手撐著牆,五官痛苦地扭做一團,她才該哭吧,怎麼這麼痛……
正當穆穆可憐兮兮動不了,正打算打給彭麗麗請她來幫忙時,身後傳來遲疑的詢問—
「小姐……需要幫忙嗎?」
見來人是個男人,她下意識地婉拒,「啊,沒關係,我找我同事就好了……」
「妳這是燙傷,必須馬上處理!」
穆穆沒想到這男人這麼熱心,二話不說就攙著她走向……男廁所,雖說運氣好裡頭沒人,但她還是覺得很尷尬。
「雖然很感謝……先生……」穆穆邊說邊努力往外挪動,偏偏男人找水管時仍拉著她不放,一時間兩人就在男廁門口以穆穆一隻胳膊為著力點開展了小型拔河比賽,最後她忍無可忍,低聲道:「我真的不方便進來這裡。」
男人先是一頓,再看看這有些尷尬的場面,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一時沒想這麼多。」
她一手扶著牆面,抽回自己的手,正要客套幾句,卻在看到熱心男低頭淺笑的樣子時,腦袋嗡了一下。這人、這姿勢……不就是那天聽見晏姚的語音訊息後嘲笑她的人嗎?
察覺到她突然變得沉默,男人困惑的抬起頭,盯著她兩秒後,恍然大悟。「啊……是妳!」見她的臉部肌肉抽了抽,他又趕緊解釋道:「抱歉,不是……我那天真的不是在嘲笑妳,真的……嗯,只是覺得有趣……」
穆穆尷尬的別過臉,真的覺得好無言。
當穆穆回到辦公室門前,彭麗麗跟幾個美編部的同事剛好端著水杯回來,見她這副樣子連忙圍了上來。
「木頭妳怎麼了?」
「沒什麼,不小心燙到了。」穆穆苦笑道。
「有沒有先沖水,要不要去醫院啊?」
「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聽著大家的關心和數落,她覺得好親切啊!
剛剛被喊姊,對方又一副怕自己的樣子,穆穆還真有些擔心,就怕因為沈澈的陷害,讓她之後在公司處於尷尬難受的處境,幸好這些本來就熟稔的同事對待她還是一如往常。
「哎,老闆出差在外可要心疼死了。」
「嗯,疼死了!」
穆穆默默收回臉上的笑意,在心底悄悄補了一句:也還是一如往常的八卦。
眾人護著穆穆回到座位後,彭麗麗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管燙傷藥膏,邊幫她擦藥邊道:「受了傷怎麼不打給我,妳就自己這麼走回來?」
「啊,反正也不算太疼—嘶!彭姊,求手下留情!」穆穆哀號之際,暗自慚愧自己不該為了躲避八卦而抹滅熱心男士的善舉,難道這就是說謊的報應?
說來也真不好意思,熱心男又幫她沖水又送她到公司門口,但是她居然連人家的名字都沒問,更沒有正式地表達一下感謝,她有些過意不去,想著下次要是再遇見,一定要第一時刻補上。
「這是我堂哥,晏爵。」
然而穆穆的信誓旦旦,在晏姚挽著堂哥出現在她面前時,早被不知道拋到哪兒去了。
「他、他就是妳那技術一等一的堂哥?」穆穆驚訝的眼神在兩位晏家人臉上溜過來溜過去,實在沒想到女王殿下嘴裡崇拜不已的堂哥,居然就是嘲笑她的熱心男!
「對呀,我堂哥可厲害了!」在晏爵面前,晏姚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嬌氣,不過她很快就發現兩人的態度不對。「怎麼,你們該不會認識吧?」
晏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見過兩次,可是兩次我都惹得她不高興。」
「沒有沒有,都是誤會!」被晏姚凌厲的眼刀一射,穆穆連忙收起驚訝,請兩人坐到會客桌前。「白天的事還沒向你道謝,現在又要請你幫忙,真不好意思。」
聽完來龍去脈的晏姚垂眼看了看好友的腳,見確實只是略微紅腫,才沒好氣地戳了戳好友的額頭。「反應慢得跟木頭一樣,妳活該!」
「咳!」好歹這兒還有觀眾呢,這麼不給她面子,真是夠了!穆穆偷瞪損完她跑去茶水間找飲料喝的晏姚一眼,這才看向晏爵轉到正題,「晏堂哥,請你幫忙處理的事,依照你的判斷是不是很麻煩?」
「叫我的名字就行了。」晏爵推了推眼鏡笑道:「姚姚跟我提過了,聽起來應該不會太困難,不過我還是得先看看才知道。」
穆穆對他是莫名的信任,欣喜的站起身道:「好,那我們先去我那兒,等你看過了再說。」
「要看什麼、說什麼?」
為了進行這項祕密求助活動,穆穆可是拖到大夥都下班了才讓晏姚和她堂哥過來,所以這會兒突然聽到另一道男人嗓音,再一看門口杵著個高大的身影,她著實嚇了一大跳,待看清來人的模樣後,倏地瞪圓了眼睛。「你不是出差了嗎?」
「提前回來了。」面容帶著明顯疲憊的沈澈,斜倚在門邊,質疑地瞟了晏爵一眼。「下班時間,妳跟不是公司的人待在這兒幹麼呢?」
「不好意思,我……」
「我們商量等一下要一起出去玩的事呢!」穆穆焦急打斷晏爵的話,正好那頭晏姚聽見動靜從茶水間探出頭,她一手指一個補充道:「他們是來接我的!」
「出去玩?」沈澈挑眉。「可是妳剛剛說……去妳那兒。」
「就是從這裡出去然後去我家玩的意思。」穆穆掙扎硬拗,但連她自己都感到汗顏。
沈澈定定的看著她幾秒,總算不再針對她的用語,接著笑笑的道:「好,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穆穆驚恐的急問。
「人多才好玩,而且雙數也方便一點。」沈澈說話時,已經走到穆穆的位子拎起她的包包,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面面相覷的三人。「走吧。」
穆穆簡直拿他這明顯無賴的行徑沒辦法,情急之下,她只好看向晏姚,希望她能幫忙解決這個惹人厭的麻煩。
晏姚果然不負所託,看出了她眼中殷切的渴望,對著她微微一笑,眉峰一挑看向沈澈。「沈總,其實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既然有你陪著穆穆,那我就放心了,你們好好玩啊。」她在穆穆瞠目結舌的瞪視下又轉向晏爵說道:「堂哥,你送我吧。」
晏爵本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晏姚硬扯著離開了。
沈澈悠哉的目送他們離去後,扭頭對穆穆燦爛一笑。「走吧。」
不甘不願的被硬拖上車,穆穆還是無法接受好友的再一次背叛,偏偏身邊這位不識趣的傢伙還在用那遺憾又欠扁的口氣感嘆—
「他們怎麼先走了呢,真是可惜。」
她氣鼓鼓看著攪局的臭傢伙。「你讓我在最近的捷運站下車就行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見他掩唇又打了個呵欠,她沒好氣地咕噥道:「怎麼不住一晚再回來,一個大老闆何必省這點住宿費!」
「因為有重要的事情,明天再回來會來不及。」沈澈笑道,經過捷運站也沒有要停車的打算。
穆穆抱怨道:「說了不用你送。」
「誰說是單純送妳了,明明我也要去啊。」他不以為然。
「他們都走了你去什麼去!」
沈澈瞇起眼睛輕笑道:「當然是去過夜了。」
「開什麼玩笑!」穆穆大叫出聲。
說話間,車子已經穩穩停在穆穆租的公寓樓下,見他一副要下車的樣子,她急忙解開安全帶,探身牢牢扣住他要拔鑰匙的手。
「你到底要幹麼啊!」
沈澈輕掃一眼落在自己腕間的小手,見她真的急了,這才鬆口道:「我今天會趕著回來,是因為我爸媽提前結束旅程回國,我去接機了。」
穆穆手一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不是說下個月才回來嗎?」
「好像最近有一起恐怖攻擊,兩人就改了機票時間,提前回來避難了。」他的語氣也透著無奈。「只是老家什麼都沒準備,他們今天就先住在我現在住的地方。」
消化完這個令人有些驚嚇的消息,她還是不肯讓步。「你住的地方又不是沒有其他房間,幹麼要睡我這裡?」
沈澈挑眉。「所以妳希望我回去乖乖被他們盤問我們的狀況?」
「你可以去住飯店……」
「妳家,或者我家。」他挑釁的瞅著她。「說真的,被他們盤問我是無所謂……」
「前面便利商店自己買洗漱用品去!」
穆穆租的公寓空間不算大但是格局方正,加上這半年來她的用心布置,看著住著都十分溫馨舒適……若是不論這地方是沈澈幫她找的這一點,真的沒有任何讓人不滿意的了。
「說來除了看房子那一次,妳真的一次都沒邀請我來妳家坐坐。」沈澈環視屋內一圈,頗為感慨的道:「怎麼有股淡淡的心酸……」
若不是特殊狀況,她今天也不會放他進來,好嗎!
一想到這個,穆穆的頭就開始隱隱作痛。對付長輩什麼的她如果在行,也不至於被遠在外地的老爸老媽像遠端遙控似的給吃得死死的。
瞧他神色自若,她著急的催促道:「你趕緊想想明天要怎麼應對啊!」
「見招拆招嘍,對付他們我還是有把握的。」他鬆了鬆領帶,坐上沙發後長吁了口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過發揮到什麼程度,就得看我心情如何了……唔,好餓。」
面對如此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行為,有求於他的穆穆只能忍下滿肚子的火氣,咚咚地進了廚房。
還記得大學那時候她偷偷在宿舍藏了一套小型烹飪工具,不時為他準備消夜,再送去實驗室給他,偏偏他的口味很是複雜,有時清淡有時濃重,無辣不歡卻又討厭某些特殊的香味。
有一回她特地研究了泡椒牛肉的做法,結果這傢伙面對她的勤勞成果,卻只有連續十幾個噴嚏,和打死也不肯動筷子嚐一口。
瞅著櫃子裡僅剩的幾包泡麵,穆穆暗自思索,這挑剔的傢伙,一會兒要是嘴賤嫌棄,她到底要不要發火呢?
當她端著煮好的泡麵回到小客廳,卻發現沈澈竟然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或許是泡麵的香氣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的心吧,瞧著他的睡顏,她剛剛因為他霸佔自己家又奴役她的不悅情緒漸漸消退了,她輕輕拍了拍他,把一臉迷糊的他拉起來,語氣柔和的道:「等吃完泡麵你去洗個澡,然後趕緊睡覺。」
「唔……等一下還要跟會議負責人通個電話。」疲勞與飢餓讓沈澈平日的找麻煩功能消失不見了,他埋頭很捧場地大口吃麵,邊含糊地道:「晚上有個小型討論,他們恐怕還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不能參加了。」
吃飽喝足後,他在穆穆洗碗的短短時間內就洗好了澡,等她在繞出廚房時,頭髮還在滴水的他已然恢復精神,拿著手機對著那頭的人嘰哩呱啦的說起英文。
直到穆穆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做好了保養,頭髮吹乾衣著整齊地走出浴室時,工作狂人沈澈君依舊在嘰哩呱啦。
男人認真專注的模樣對女人來說向來有著不可抵抗的殺傷力,鎮定如穆穆,小心臟也不能免俗地震顫了那麼一下……不過,也只有一下。
畢竟認識他也有幾年了,美色力量再大,也頂多維持個幾秒鐘,更何況她就是因美色而作繭自縛最慘痛的例子,若是不曉得反省,那就真要人神共憤了。
但說句良心話,穆穆是深深佩服他拚命三郎的工作模式,也總算漸漸明白,他不過去了美國一年,再回來時,就能在短短時間內把學生時代成立的小工作室發展成現在在業界頗具威名的新銳公司。
就公事公辦吧,看在他這個老闆對員工毫不吝嗇的分兒上,她就勉強讓他住一晚。
被沈澈認真嚴肅的態度搞得穆穆走路時都會不自覺把腳步放輕,然而這細微的動作也讓運動長褲的褲角頻繁掃過裸露的腳背,白天燙到的地方絲絲麻麻作痛。
她回身從擱在沙發另一頭的包包裡拿出彭麗麗白天塞給她的燙傷藥膏,正準備回房間塗藥,沈澈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冷不防一把探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結束公事電話的第一句就是—「拿燙傷藥膏做什麼,妳燙到了?」
「抹著好玩而已。」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可是一天下來卻得到了太多關注,穆穆縮了縮腳,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識的動作沒逃過沈澈的眼睛,他微微出力就把沒有防備的她拉坐到沙發上,跟著坐到她身邊,把她的左腳抬了起來。「這隻腳?」
「你幹麼啊你,喂!」穆穆掙扎扭動,但他卻扣住她的腳。
她想,他一定是剛剛講公事講得熱情高漲,完全無法關閉工作模式,不然為什麼要用這麼嚴肅認真的態度看待她真的不算太嚴重的燙傷。
「藥膏拿來。」
「我自己會塗,你放手……」穆穆看到自己的小腿貼著他大腿,膝蓋又被他用手臂夾住,臉蛋發燙的同時,簡直是彆扭到極點了。
沈澈側頭瞥她一眼。「快點,別讓我動手。」
他的意思是,他們現在跟扭麻花一樣的姿勢,還不算動手嗎?
劍拔弩張的氣氛氤氳著,突地他閃電般出手搶奪,她則是極盡所能地不讓他得手。至此,兩人今晚短暫的和平相處因為一管藥膏而破滅,進入「近身搏鬥」階段。
沈澈幾下就把穆穆的雙手雙腳全給鎖住,就在她即將戰敗的時刻,突然傳來大門門鎖的響動。
沙發上的兩人皆是一愣,而後穆穆立刻反應過來。「是晏姚,她有我家鑰匙!」
晏姚果然還是不放心她吧,都這個時間了還特地跑來,真不愧是好姊妹!
心裡一邊決定原諒好友的背叛,穆穆一邊不耐煩地朝還不肯鬆手的沈澈瞪眼。「讓人看見你這欺負女人的架勢不嫌丟人啊,趁她沒進來之前快點給我閃開!」
「那就猜猜看,前兩次見面都表現得頗為識相的晏姚,撞見這樣的情況,是會進來解救被『欺負』的朋友,還是會立刻離開?」沈澈朝她勾起一抹壞笑。
後知後覺的穆穆這才發現,此刻兩人的姿勢簡直是比剛才曖昧一百倍,這幅丟人的模樣要是被晏姚看見了……不,絕對不行!
一個奮力掙脫,一個毫不放鬆,直到門板被開啟的那一刻也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無論是不願面對的穆穆,還是心懷期待的沈澈,都無法得知晏姚的反應究竟為何,因為來人並不是她。
「看!燈亮著呢,我就說我兒子被你女兒給勾引來了吧!」
「哼,怎麼不說是你兒子硬跑來騷擾我女兒呢!」
當兩道中氣十足的嗓音傳進耳裡時,穆穆和沈澈難得如此有默契,同時傻了眼。
泡好的茶香氣撲鼻,可惜端坐的四位長輩卻無暇顧及,兩個爸爸忙著吵,兩個媽媽則是試著勸說—
「沈青山,我就說你兒子心懷不軌,怎麼這樣欺負我女兒!」
「你少在那裡裝正經了穆青山,他們都快結婚了,你情我願的,哪是欺負!」
「老沈,哪有你這麼說女婿的,你看穆穆都不好意思了。」
「就是就是,老穆,你說話別這麼衝嘛……」
對著已然陷入混戰的「兩座青山」和他們對應的「綠水」,穆穆只覺得頭痛欲裂。怎麼事態偏偏朝著最讓人抓狂的境地發展呢?
穆穆喜歡上沈澈時,並不知道兩人的父親竟然是多年未見的大學同學,偏偏在知曉這層關係的那次老友家庭聚會上,她還處於對沈澈不死心的狀態,所以那點小心思輕易就被家長們給看了個透澈。
於是,年輕時因為撞名的尷尬一直你爭我鬥,且在畢業後由於一次衝突不歡而散的兩位父親,因為子女的關係找到了臺階,恢復了聯繫。
沒想到這一聯繫竟然一發不可收拾。
之前穆穆芳心暗許的心思以及沈澈並不排斥的態度,再加上兩個年輕人各自情感世界的空白,開始關注孩子終身大事的兩家老人們,理所當然想把他們湊成對。
雖然之後她死了心,多次鄭重申明她對沈澈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了,可是父親只當她是在害羞,還頗為不屑地教訓她—
妳爸我拉下臉開始和那個沈青山聯絡可都是為了妳,少給我害臊矯情啊!
如今,這兩對老人不光約好了似的招呼不打,就一個外地一個外國的湊到這裡,好巧不巧撞見她跟沈澈這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的曖昧姿態,兩位老爸更是一如既往地一見面就開始打嘴仗。
「一想到要跟你這種人做親家,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你以為我就樂意啊,嘖嘖,太高看你自己了!」
眼見戰況已經漸漸從事態糾紛演變成人身攻擊,在穆穆一個勁兒地使眼色催促下,沈澈總算開口了—
「爸、穆叔,要不我跟穆穆現在就分手,怎麼樣?」
此話一出,大家全都震住了。
穆穆更是情緒激盪,心裡有著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這傢伙難道真的這麼好心給力?
然而她還來不及細想沈澈的用心,回過神來的兩位老爸徹底暴走了。
穆青山怒目圓睜。「沈澈,你都把我女兒那樣了,現在是想推卸責任?!」
「臭小子,這麼混帳的話都敢說,小心我不認你這兒子!」沈青山也難得與對頭連成一氣,對兒子撂下狠話。
被炮轟的沈澈看看兩位老爸,十分平靜的道:「明明是你們兩位又是失眠又是頭疼地不看好我們,我跟穆穆哪能不遵從百善孝為先的禮法,放棄我們之間的小情小愛呢?」
他別有深意地看了穆穆一眼,疑似柔情疑似不捨的神態,讓她的身軀微微一震。誰、誰跟他小情小愛了,他難道不應該要順著剛剛那話,直接點破長輩們腦補過頭的情況嗎,怎麼反而搞得好像兩人真的有什麼不清不楚似的!
明白過來他明顯居心不良,她暗自唾棄自己剛剛還差點為他的「善舉」按讚,看來她只能靠自己了。「爸、沈叔叔,我跟沈澈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所以你們不需要為我們動氣,其實……」
「你看看,我女兒都委屈成這樣了!」脾氣火爆的穆青山幾乎要從沙發上躍起。
壞了,怎麼還起了反作用了?穆穆有些慌。「沒有,不是的,爸你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嘛。」
「穆穆,妳不用說了,我來說。」沈青山沉聲道:「兒子,既然你提到這個孝字,那我們今天就把話挑明了說吧。」
兩座青山,有默契得讓人瞠目結舌—
「下個月,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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