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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119

十二生肖玩穿越之《刁妻翻牆來》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1/29
  • 瀏覽人次:4552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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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到《柳毅傳》,這裡面最厲害的人應該就是柳毅本人了吧,
對於看中的隊友,她決定使出抱緊處理攻勢,還怕那柳毅不乖乖屈服?!

 
為了仙境馬拉松接力賽找夥伴,她花刁雞拚了,怎料穿進書裡後,
竟成了一個六歲小丫頭,住在隔壁的柳毅也才大她兩歲,
不過思量一番後她看開了,隊友打小培養,日後才能死心塌地,
只是父母雙亡的他是由姨母管家,他那勢利眼的姨母擺明討厭她,
害她每次都只能偷偷翻牆去找他,幸好不枉費她摔疼了好幾次屁股,
十年來他待她是真正好,雖然他有時講話很,呃,是很愛逗她,
但她頭髮亂了他會替她梳整好,大半夜挖他起床去遊湖他也由著她,
無論是上山採藥還是跑馬放風,他都小心呵護陪在她身邊,
身為醫藥世家中最受寵的寶貝,父母愛哥哥疼,還有竹馬用力寵,
簡直是幸運值滿點,瞧瞧,她在路邊隨手救個乞丐也能救到一個毒醫,
還追著她一定要作她師父,把自己一身本領教給她,
剛好他那副皮相太招人,除了惹得不良表姊覬覦,
現下又被不知哪來的刁蠻郡主放話說要得到他,
敢跟她搶男人,就讓這些不長眼的試試她使毒的本領……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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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錯了。
全都錯了。
錯得未免太離譜了。
明明她是一直線的往前走,毫不猶豫又迫不及待,以為這一次總能搶得頭回,撈個第一做做。
凡間不是有句話說得好,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她都在原地徘徊好幾千年了,應該輪到她了吧,可是……
為什麼她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粉雕玉琢的六歲小女娃坐在雕著團花的花梨木架子、鋪著淺藕色被褥的床上,十分糾結的皺著眉頭,一雙黑白分明的杏仁大眼充滿不解,鼻頭擰得像吃到世上最酸的果子,一張一闔的小嘴兒發出呼哧呼哧的不甘低喃。
這裡是徐府,徐家是個大家族,旁支甚多,本家子嗣卻不豐,告老還鄉的前太醫徐義松,也就是徐輕盈的祖父,他那一代就兄弟兩人,他育有兩子三女,女兒都嫁得不錯,兩個嫁給京官,一個嫁給商賈。
照理說本該由嫡次子徐賢之繼承太醫之位,大三歲的長子徐晉之留在老宅奉養父母,但是徐晉之想入太醫院做個五品醫官,淡泊名利的徐賢之便把父親提攜一子的機會讓給兄長,回到家鄉照顧年邁的父親。
事實上徐賢之是有意相讓,鮮少在大哥面前展露過人醫術,等大哥入京之後,他才慢慢拿出真本事,在鎮上開了間「和春堂藥鋪」,造福鄉里。
也因為徐賢之不爭不搶,沒有為官的野心,兄弟倆的感情算是好的,和春堂若藥材不足時,便會請徐晉之藉由太醫之便從皇商那兒取得,因此和春堂再珍稀的藥材也弄得到,以致於聲名大噪。
以上這一切本該與她毫無關係,偏偏現在……啊啊啊!她感到萬分憤怒,總覺得被擺了一道。
何解?
話說半個月前,被全家人寵壞的小姑娘徐輕盈又到蓮花池畔嚇魚,怎料魚沒嚇著,自己反倒跌入池子裡,大量池水淹入口鼻,一條小命就這麼交代了。
等眾人發現她面向下飄在池面時,其實她已經死了,可一府的大小大夫不放棄搶救,死了也要讓她活過來,甚至動用了宮中的祕藥,即使醒來變成傻子也要奮力一搏。
果然,人是救活了,但是裡面的內蕊也換了。
最近不是流行穿越嗎?所以天上的神仙也來湊一腳……
咦!神仙?
沒錯,就是天上的十二生肖,因為他們十二年才輪值一回,實在太清閒了,實際上是閒得鬧騰,沒事找事,讓其他仙人不勝其擾,才想找些事讓他們做做。
於是乎,某位仙人便說,再辦一次馬拉松接力賽吧,讓他們各自找一位豬……好隊友來相助,不管是不滿意目前順位的,還是想保住現在位置的,都得要找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隊友,屆時才能把人拉到天庭來,不會白費勁。
不過人間不能去,會亂了天道循環,因此十二生肖開會討論,決定以仙境圖書館內的同一類型的藏書來一決勝負,十二隻動物有志一同的看中「古代傳奇故事」區。
可是事情真如他們所料的順利嗎?
瞧!這不是出了岔了。
穿呀穿的,十二生肖排行第十的花刁雞就穿出問題了,一覺醒來成了手小腿短、坐在床上腳就踩不著地的小女童徐輕盈。
「月老,太上老君,南極仙翁,王母娘娘……你們快把我變回去,我要重穿一回,這次不算數……」
橫眉豎目的花刁雞……不,是徐府的小小姐徐輕盈雙目朝上,指天低吼,小小的臉兒布滿怒氣。
「小姐,妳怎麼了,是不是又作惡夢了?」
貼上魚戲蓮葉窗紙的紅木門板被打開,走進一名穿著嫩黃色比甲的丫鬟,臉有點長,像馬臉,細長的眉很是嫵媚,約十五、六歲,細細的腰肢一扭一搖的,細柳堪折。
「妳是誰?」花刁雞……徐輕盈用老成的語氣問著,眉宇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刁鑽。
「奴婢是如意呀,小姐不記得奴婢了嗎?」如意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但眼底沒有半絲敬意。
如意是家生子,家中三代都是徐府的家僕,她祖父、祖母都跟著大老爺在京城大宅,一個管外事,一個管內宅,在府中是不可或缺的大管事,權限甚至大過府內的少奶奶們。
而她是個心大的,一心想到天子腳下的京城,靠著祖父母的關係,就算當不成正室,至少也有個姨娘好做,她祖母當年可是服侍過老夫人,也給大老爺餵過奶,情分自是不同。
看似稚嫩的眸中利光一閃。「我是不想記住妳呀!誰教妳對我不好。」她嘟著嘴,似在嬌嗔。
「哎呀!我的好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奴婢就是個奴才,哪敢對主子使壞,小姐千萬別害了奴婢。」如意略微心慌的看看門口,就怕這番誅心的話被人聽見,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那妳帶我出去玩。」整天待在屋子裡,沒病也悶出病了,她快悶壞了,整個人蔫蔫的。
一聽主子要出屋,如意差點哭著跪下來喊祖宗。「不行呀!小姐,老爺、夫人吩咐了,妳的身子骨還太嬌弱了,不宜吹風,要身子養好了才能出去,奴婢要看著妳呀!」
徐輕盈落水被救起後,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期間高燒不退,入手的滾燙簡直像火盆子一樣,讓徐府上下又急又慌,想盡辦法要退了她身上的熱氣,湯藥是一碗一碗的硬灌。
好不容易退了燒,她又連夜夢囈說起胡話,把一家人剛放下的心又高高吊起,唯恐她撞了邪。
請了和尚來唸經,又做了三天道場讓道士收驚,一連串勞心勞力的折騰,她的情況才漸漸好轉,眾人才終於放下了心。
這也是為什麼當徐輕盈一醒來,床邊卻無人照看的原因,因為所有人都累垮了,趁著她睡覺時回屋好好休息。
「我好了,妳看我都長肉了。」才幾天功夫,手臂上一節一節的白藕,生得粉嫩粉嫩卻刺眼。
她不想變成大胖子,她得去觀察敵情。
「小姐好沒好,不是由奴婢決定,要問過老爺、夫人才行,奴婢不敢自作主張。」就長那麼一丁點肉,有什麼好大呼小叫的,她想長還長不出呢!如意很滿意自己玲瓏有致的身段,對自家主子的照顧明顯少了幾分用心。
「我說我沒病就是沒病,妳要是不帶我出去,我讓娘扣妳月銀。」她勾起指頭,想施點小法術教訓不聽話的下人。
沒有,她使不出來,感覺到法力仍在,但是那指間的靈力……哎!好羞人,宛如老人灑尿,點點滴滴。
這下她急了,很是慌張地又試了幾回,可是不是力不從心便是有氣無力,法術使到一半就斷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進到書裡她就成了普通人,那「空間」、「靈泉」什麼的金手指呢,為何一樣也沒附送?穿越小說內不是都有一種生存的能力嗎?
又一次,花刁雞在心裡咒罵,她開始懷疑成功的可能性,什麼都不會的她,真能拐個隊友回天庭嗎?
為此,她怔忡了一下,差點被貼身服侍的丫鬟以為她犯了 症,高燒把腦子燒壞了。
「小姐、小姐,妳別嚇奴婢呀,快回過神……」怎麼又傻了,她可不想照顧一個傻姑娘。
被隻嗡嗡叫的蚊子吵得不耐煩,一回過神的徐輕盈,小嘴兒一噘,伸手揮開在眼前晃動的障礙物。「揹我。」
「揹小姐?」她十分不樂意。
「還不揹?」她嬌斥。
「是的,小姐。」如意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下身,背上多了分量不輕的小肉丸子,壓得她上身往前傾。
「走。」徐輕盈發號施令。
「走去哪裡?」如意不禁想著,小姐不是變著法子折磨人吧?
落水前的小姐雖然有點小任性,對人很不客氣,但是不會無緣無故的發脾氣,對自己院子裡的下人還算愛護,說是護短一點也不為過,自家的狗自己打,不假手他人,怎麼大病一場醒來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往前走,我往哪兒比妳就走哪兒。」不把妳搞得暈頭轉向,我還配當花刁雞嗎?
「小姐……」如意苦著臉。
「往左,到窗戶邊,我要看園子裡的花。」時令冬季,其實院子裡沒什麼花,只有一棵葉子幾乎掉光的合歡。
「是,小姐。」看花、看花,就讓妳看個過癮。
過了一會兒,小將軍威風凜凜的又指使座下小兵,「不看了,到右邊的窗戶,我要看樹……」
「是,小姐妳穩著點,奴……奴婢這就過去了。」小姐還真沉,她的細腰都快被折斷了。
「不,不是這扇窗戶,是最右邊的窗戶,妳真是太笨了,樹都被擋住了哪看得到……再往前……對,左走三步,右移一步……我渴了,倒杯水來……」
在徐輕盈左使右比之下,有些頭暈眼花的如意不自覺的走出屋子,午後的陽光徐徐地灑在地面上,反照的日光讓人更目眩了,暈陶陶的,有種教人不知身置何處的錯覺。
「好了,放我下來。」
一聽主子終於要下地了,繞得頭暈暈的如意氣喘吁吁的蹲下身,讓主子安穩的雙足著地,背上一輕,她頓時也爽快了許多,又是捶又是捏的趕緊鬆鬆腰骨和頸肩。
等她徹底放鬆下來,放眼一看,冷汗又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她簡直是又驚又慌,一把擋住想要往外跑的小姐。「不—小姐不能出去,快回屋,妳的身子骨撐不住。」這是誰家的祖宗,專門來折騰人的。
身體恍若泥鰍的徐輕盈一溜煙的打如意的腋下鑽過,還回過頭朝她淘氣地一吐舌頭。「捉不到我,捉不到我!我可是神仙,會騰雲駕霧,咻地飛到雲朵裡吃烤肘子。」
「小姐……」她太刁鑽了。
「妳沒翅膀怎麼飛,還吃烤肘子,要不要分二哥吃?」他這個妹妹呀,實在越大越頑皮了。
「二哥?」
徐輕盈抬頭一看,眼前的少年約十歲,穿著灰鼠皮襖,下著雲紋暗花黑緞錦衣,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很是清逸,近看有如新荷初綻的水墨畫,不需赭紅便嫣然一片春光。
「還調皮?」徐展瑜寵溺的瞅著她,手一伸,輕輕往她腦門一扣,止住了她的動作。
「二哥,放開我!」太過分了,居然捉著她。
「放了妳,好讓妳玩出一身汗,然後又病懨懨的躺在床上,淚眼汪汪的說不要喝好苦好苦的苦藥嗎?」她一碗藥得喝上大半天,還要又哄又騙的,一喝完藥還得往她嘴裡塞糖塊。
一說到喝藥,徐輕盈馬上苦著一張小臉。「那藥真的很苦,不然你下回喝喝看,我苦得嘴巴吃什麼都沒味道了。」
「胡說什麼,二哥又沒生病,最不聽話的病人是妳。」他最愛捏她軟嫩的頰肉,一逮到機會便不忘揉捏兩下。
「我病好了。」她大聲宣稱。
「是嗎?」明明小臉還慘白慘白的,不夠紅潤。
「你看我活蹦亂跳的,還能翻牆……」看到高高的牆頭,徐輕盈那花刁雞的本性驅使著她就想往上跳,在上頭昂首闊步的走著。
「翻牆?」一道柔細的女嗓驚呼。
「娘,妹妹說的是翻跟頭,妳聽錯了。」擔心妹妹被母親責備,徐展瑜連忙出聲幫著遮掩。
娘?徐輕盈一頓,看向來人,頗為挑剔地打量一番。
原來這就是原主的娘親,弱柳扶風,嬝嬝婷婷,眉似遠山眼若秋水,瑤鼻直挺菱形小口,頗有幾分姿色,難怪能生下徐輕盈這個小美人。
幸好這娘的模樣還算不錯,沒給她丟臉,就勉為其難讓她當自己這一世的娘吧。
「呵呵……你還為她打掩護,不怕慣壞了她!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也不曉得像誰。」以後為她找親事可要頭疼了,不知是嫁人還是禍害人家全家。
「娘最慣她,我吃味了。」徐展瑜假裝嫉妒。
「也不瞧瞧自己都幾歲了,還跟妹子爭寵。盈兒來,別靠妳吃醋的二哥太近,免得沾了他的酸氣。」
「哪裡酸了,母親騙人。」徐展瑜故意嗅嗅手臂,抬起手往妹妹身上抹,有福同享,有酸味一起酸。
「啊!娘,二哥欺負人……」內裡是幾千歲的神仙,卻裝出六歲小女兒的模樣,咯咯咯的笑著往母親懷裡鑽,有淚流不出的花刁雞在內心悲鳴。
「好了,不許你追著妹妹,瞧她額頭都冒汗了,要是又病倒了娘可要心疼了。」憂心女兒的病憂出了一臉憔悴,臉色有些青白的徐二夫人,取出繡菊帕子給女兒擦汗。
徐輕盈有些尷尬的扭了扭身子。「娘,我沒事……」
驀地,與徐府僅一牆之隔的柳府傳來哀戚的哭聲,把徐輕盈嚇了一大跳,話語一頓,她不禁暗吁一聲,真是觸霉頭。
「盈兒,別怕,那是柳府在辦喪事。」一說到柳府,徐二夫人的眼神不免變得黯然,一臉淒楚。
「辦喪事?」徐輕盈回過神後,有些錯愕的問。是她要找的那個柳府嗎?柳毅的家?
「是呀,柳老爺也挺可憐的,正值壯年,官運亨通,官拜正三品戶部侍郎,正是青雲扶搖直上之際,沒想到會被馬車撞個正著,拖了三天就沒了。」這幾天才扶靈送回老家準備葬入祖墳,可憐剩下的孤兒寡母要如何過活,她真是為他們擔心。
柳家和徐府在老太爺那一代交情甚篤,時有往來,兩家如一家般密切,還在相鄰的牆開了道門,方便兩家人走動。
後來柳老爺考上解元,舉家搬到京城,只留下數名老僕看守宅子,漸漸地兩家少有來往,柳家僕人便將那扇門拆了,重新砌磚上泥,從此兩家也就日漸疏遠。
「娘,我們要過府弔唁嗎?」徐輕盈問。鄰居嘛,總要上炷香什麼的。
徐二夫人笑著撫了撫女兒微涼的額頭,輕嗅她身上好聞的乳香味。「妳的病才剛好,怕沖煞到,明兒個我帶妳兩個哥哥過府,人家遭了難正難過著,娘可能要多停留一會兒。」她希望能陪柳夫人聊聊,助她早日走出哀傷。
「我不能去嗎?」徐輕盈一雙大眼帶著期盼,眨呀眨的。
徐二夫人不禁失笑。「撒嬌也不行,下個月十五我再帶妳到觀音廟上香,不許扁嘴巴……」
*****
 
湖北人柳毅在前往長安赴考途中,於涇陽地區遇到一名女子在冰天雪地中牧羊,他一時好奇,多方打探,這才知曉對方乃洞庭湖的龍宮三公主,遠嫁涇水龍王十太子。
沒想到神仙之間也有「天作之合」的婚配,龍配龍,鳳配鳳。
可惜小龍王生性風流,娶妻之後連碰都沒碰過她,獨守空閨的三公主還被翁姑欺凌,逼她帶羊群到江邊放牧,處境相當悲涼。
周遭水族禽鳥懾於龍王淫威,都不敢為三公主傳書回家求救,柳毅義憤填膺,便放棄科舉的機會返鄉送信。
他回到洞庭湖畔為三公主送信到龍宮,但洞庭君礙於與涇陽君多代的交情,思來想去決定息事寧人,不過洞庭君的弟弟錢塘君卻大為氣憤,帶著水軍前往涇陽解救三公主,並殺了涇水龍王十太子。
三公主回宮後,為柳毅奉酒答謝,錢塘君見兩人眉目傳情,有意撮合,但柳毅礙於沒有媒人,以及介懷自己間接殺了三公主的丈夫,並沒有允了這門親事。
柳毅回到地面後,經常望湖興嘆,而三公主亦對柳毅日夜掛念,雙方父母為了子女的前途大費思量,柳毅的母親決意為兒子尋找媳婦,而錢塘君由於錯手殺了三公主的丈夫而耿耿於懷,決定化身為媒婆前往柳家說媒,於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才是《柳毅傳》的內容,是中國四大民間傳說之一,起源於唐高宗年間,為李朝威所著。
可是花刁雞一鑽進天庭的藏書中,赫然發現全「走鐘」了,除了故事主角還是柳毅外,其他情節與她看過的《柳毅傳》大有出入,完全不是記憶中的仙凡之戀。
原本她是想化身書裡的三公主,憑著柳毅這奮不顧身的情義,等這一世過完,他肯定二話不說的答應成為她的隊友,兩人便可通力合作贏得馬拉松接力賽,把那隻耀武揚威的小小鼠輩踩在腳底,拔得頭籌,從排行第十跑到第一。
雞首、雞首,寧為雞首不為牛後,可見雞要排在最前。
但是,三公主在哪裡?
而今的柳毅還是八歲的小鬼頭,愛哭又懦弱,他的娘體弱多病,恐怕撐不過兩年,這是哪門子的《柳毅傳》,根本是偽中國民間故事,被人竄改過的!
「哎喲……」痛痛痛!可惡的牆,築這麼高幹什麼,她多少年沒摔疼屁股了。
「誰?」哽咽的泣音帶有一絲驚慌。
「我……我啦!我是隔壁的鄰居,我叫徐輕盈。」徐輕盈拍拍裙子的草屑,語氣很是輕快的回道。
「徐輕盈?」柳毅一身素白,躲在後院大樹下偷哭,沒料到會從牆上掉下來一個小女孩,他有些錯愕的睜大著紅腫的雙眼瞅著她。
父親意外過世讓他非常難過,母親因父親的死,傷心過度而一病不起,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他知道必須當個撐梁頂戶的男子漢,不能讓死去的爹丟臉,不能讓柳家從他手中沉寂,他要奮發向上,光耀門楣。
卻沒想到軟弱最後一次的狼狽模樣,竟被這個小女孩給看到了。
「徐大夫的女兒,我家和你家是世家,我祖父和你祖父是好朋友,年輕時常在一塊喝酒下棋,是棋逢敵手的棋友。」那是她從祖父口中套出來的,老人家很喜歡懷舊。
「我、我沒聽過徐大夫,只知道宮中有個很兇的徐太醫。」他抽噎著,很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抹去涕淚,接著又看向徐輕盈,她的話雖然很多,但人長得很討喜,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月亮映在眼底。
「嗯嗯,他是很兇,他是我大伯父,聽我大哥、二哥說,大伯父可兇了,聲音大得像打雷,轟隆隆的,他一開口我們都不敢出聲,只能畏畏縮縮地像隻小雞往我娘身後躲。」
花刁雞沒有徐輕盈六歲以前的記憶,一點也不符合穿越小說的定律,她醒過來後的記憶全是自己一點一滴從眾人嘴裡套出來的,一遇到不知道的事就裝傻,一逕的笑。
其實六歲的孩子能記得多少,徐二老爺和徐二夫人都是疼孩子的人,女兒想不起來也就算了,只當她年紀小、忘性大,反正又沒準備讓她考狀元,自在快活就好。
她的兩個哥哥更誇張,對她根本是全無理性的慣著,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兩個傻哥哥只有聽話的分,鮮少說不。
徐家這一代的女孩子很少,陽盛陰衰,大伯父徐晉之有兩嫡兩庶四個兒子,女兒只有一個,而他們二房人口更少,兩子一女,所以女兒成了寶,全家當寶貝嬌養著。
這一點花刁雞還挺滿意的,她穿過來的環境很不錯,家境過得去,只娶一妻的父親並未納妾,孩子全是一母同胞,少了後院的紛爭和算計,她可以安全的長大。
一聽她對自家伯父的形容,心裡窒悶的柳毅忍不住笑了。「徐太醫或許只是長相兇,但人很好。」
「是嗎?怎麼我聽說他只要一回來,我們全家大小都不敢吭氣,連我爹都要戰戰兢兢。」大伯父很是愛擺顯,每回都穿著正五品的官服返鄉,之後才換常服。
大伯父很重官威,娘說的。
「聽說不準,眼見為實,難道妳沒見過妳大伯父嗎?」每年總會回來祭祖,多少會見上一面。
「忘了。」徐輕盈對徐家大伯父印象不佳,明明奉養祖父是長子之責,他卻仗著兄長之名搶走她爹在太醫院的職務,還反過來要二房代大房盡孝,十來年沒拿回一兩供養銀子。
因為在太醫院供職,徐晉之並未年年回鄉祭拜,幾年才回來一次,他上一次回祖宅是四年前,那時徐輕盈才兩歲,剛會走路,想必連本尊也記不得這個大伯父。
之後,徐晉之總以宮中事多為藉口,託人帶信請二房代為拜祭,一應的三牲五果和祭拜所需的費用,大房總說先記下,等下次回來再一併給齊,所以全由二房支付。
所幸和春堂藥鋪收入甚豐,徐賢之的醫術更是受人讚揚,這點小錢二房還付得起。
也虧得二房全是心寬的人,不與大房計較,否則遇到氣量小的兄弟和妯娌,還不鬧得天翻地覆。
「妳還小,記不住也是人之常情。」能把一切都忘了的人最幸福,要是他也能忘……不,他不能忘,那是他的爹,即使爹已經不在了,在他心底仍是最鮮明的印記。
「我不小了,我六……六歲了,你八歲。」徐輕盈本來想說她六、七百歲了,足以當他的曾曾曾……祖母,但這話一說出口,不把人家小男孩給嚇死才怪,連忙改了口。
「妳怎麼知道我八歲?」見她站得有點累,柳毅拉著她的手走向不遠處的八角涼亭,裡頭有太湖石圓椅,兩人一同坐了下來。
她很神氣的揚起小巧的下巴。「我打聽來的。」
「妳為什麼要打聽我?」對她,他不討厭,身為獨子的他,一直希望能有個笑起來像她這般甜的妹妹。
徐輕盈一臉「你不懂」的神情瞅著他。「因為我們兩家是世交呀!你祖父和我祖父是朋友,我們當然也是好朋友。」
「好朋友?」看她神態認真的說著過於老成的話,柳毅心中的難過一點一滴的消失,只覺得很想笑。
「對啦,你不要再傷心了,人終究會死,早晚而已,又不是神仙永遠不會死,你要看開點,你當你爹去遠行了嘛,你早點死就能遇見他了。」在輪迴轉世之前……呃,等等!除了她以外,柳毅等人都是杜撰出的人物,他們有三魂七魄嗎?人一死要往哪裡去?難道是書魂?
聽著她咒人早死的安慰,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過了一會兒才有些僵硬的回道:「沒考上科舉前我不會死。」
「那考上之後你就甘心死嘍?」她要當第一個回去的人,絕對不要再落在其他生肖之後,尤其是她最討厭的老鼠。
他一滯,表情充滿不解的反問:「為什麼要死?考上科舉之後我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我要像我爹一樣當個好官,為百姓做事,讓我爹和我娘都感到高興。」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徐輕盈有些不滿的小聲嘀咕。
人的一生如此短暫,有什麼好眷戀的,早一點解脫不是很好嗎?幹麼死拖活賴的要多活幾年。
「妳說什麼?」柳毅聽到她在咕噥,可是聽不清究竟說了什麼。
「我說,做人真麻煩,要做的事太多了,唉……」她幾時才能重返天庭,書中的日子太無趣了,沒人好鬥嘴。
聽她重重的一嘆息,好像多累似的,他忍不住笑出聲,「徐……徐妹妹,妳不用太擔心,這些事會有大人去擔起,輪不到妳操心。」
「叫我輕盈或盈兒吧,我有哥哥了,不想再多一個。」徐輕盈把哥哥和嘮叨劃上等號,哥哥們的寵溺她受著,但說教……那就免了。
「好,以後我就叫妳盈兒。」他有一個可愛的妹妹了。
「嗯,我就叫你阿毅,表示我們的交情很不同,你有事可以來找我,我家裡的人比你家多,我做不到就讓他們去做。」她一句話就把徐府上下給圈進來了,也沒先問過他們肯不肯。
徐輕盈是急性子,比較容易衝動,凡事不會瞻前顧後,想做就去做,出了事再說。
她太想贏得這一次的馬拉松接力大賽,因此想盡辦法要接近故事的主角柳毅,反正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一開始她的想法是建立交情,從小培養鐵桿一般的感情,等日後再開口請他幫忙,他肯定不會拒絕。
可是徐輕盈忘了一件事,男女之間是不可能存在純粹的友誼,尤其是民風沒那麼開放的古代,一男一女的感情深厚,走到最後不是成為夫妻,便是只能形同陌路,以免惹人非議。
她要麼賠上自己的一生,反之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盈兒,我不能常常上門去打擾,我還在孝期。」他得守孝三年,期間不得訪友、作樂,並不適合與人密切往來。
「那又有什關係,我們家又不忌諱。」她爹是大夫,看過的死人可多了,喪家常請他為悲傷過度的遺族看病。
「妳是誰,哪兒跑來的野丫頭,知不知道隨隨便便到人家家裡很沒教養!」怎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欺柳家沒人了嗎?
一名少女身著霜白菊紋緞子,外罩煙青色短襖,腰上繫著淺青色嵌寶石玉扣腰帶,垂綴著一塊白玉佩,玉佩下方結的穗子是雙福字,福中嵌黃玉。
「表……表姊,妳不要誣衊我的朋友,她是……我、我請來的客人。」柳毅說完,不自覺瞥了一眼比兩個他都還高的牆頭,想起方才徐輕盈出現的方式,倒真是與眾不同。
親爹曾是知府大人的朱巧兒改不了官家千金的作態,盛氣凌人的睨著他。「什麼誣衊不誣衊的,你爹剛死就有人上門來打你的主意,你這蠢腦袋也得好好想一想,人家圖你什麼,還不是你爹留下來的財產,要是你守不住……」
「住口!我家的事不用妳管。」什麼財產,他爹一生清白,哪有多少銀子,何況還有他娘在。
朱巧兒大柳毅兩歲,今年十歲,個性和她早逝的爹很像,刻薄寡恩且貪財,一看到銀子就兩眼發亮,不論是不是她的都想佔為己有。
但她娘倒是個不貪心的,除了有點小勢利、專往高處看以外,不該她得的分文不取。
「什麼你家的事、我家的事,我娘是你姨母,你敢說我們不是一家人嗎?」這小子居然敢吼她
「表姊,我的事不要妳管,盈兒是我的鄰居,她過府來玩,我理應招待。」柳毅站起身將五官細緻的小人兒拉到身後,很是維護的擋在她面前,面對表姊的質問毫不退縮。
「哪有人在喪期上門,肯定別有用心。」這麼小心機就這麼重,長大了一定更不得了。
「表姊!」他很不高興。
「巧兒,妳又和毅兒鬥嘴了是不是?娘不是說過要你們表姊弟要好好相處嗎,怎麼又不聽話了。」林文娘很瘦,瘦得弱不禁風。
「娘,妳來說說他嘛!明明姨父剛死沒多久,就有人勾搭上門,我為了他好,說了他兩句,他卻對我言語不敬,真是不識好人心!」她好歹是表姊,還說不得他嗎?
「巧兒,姑娘家怎能這麼說話,想娘罰妳抄佛經是不是?」這孩子都被她寵壞了,口無遮攔。「毅兒,別跟你表姊計較,她就是嘴壞,沒有什麼惡意……唉喲,這是誰家的閨女,生得真標緻。」
柳毅正想說她是徐太醫的姪女,誰知徐輕盈從他身後跨了一步出來,搶先一步開口—
「我爹是個大夫。」她絕口不提和春堂。
一聽只是個大夫,林文娘臉上的笑意馬上變淡。「小姑娘,早點回家,別老在外頭逗留,若是妳的家人找不到妳可要擔心了。毅兒,你也真不像話,沒想過人家小丫頭的家人會焦急嗎?」
徐輕盈那比這些人多活了好幾百年的銳眼,又豈會看不出這對母女的心思,為了不讓柳毅難做人,她先是朝他笑了笑,接著又朝那對母女微微一鞠躬,便先行離開了,這一次,她走的是正門。
柳毅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心裡感動極了,更有個預感,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
*****
 
十年後
同樣的圍牆,同樣的後花園,不同的是,牆邊栽了幾叢綠竹,竹高數十尺,竹葉長年青綠,風吹過細長的葉片,發出悅耳的沙沙聲,帶來絲絲沁涼。
幾年前,這片園子歸入柳毅的院子,他從原本的居處遷來此處,分出內外院,此地為他私人院落,有三進院子,平時除了他,外人不得他允許不許進入,環境清幽。
離牆邊不遠的水榭旁,蓋了一間竹屋,地上踩的也是竹片,竹屋離地約三尺,有三道竹階梯,朝南開的正門,左右各有一扇窗,窗框上方裝著竹簾子。
柳毅就坐在竹簾子捲起的窗邊,如今的他面容清逸俊挺,濃眉飛入鬢髮,手持一本書冊,目不轉睛的看著。
當年他父親過世後,母親拖了幾年,也跟著撒手人寰,當時的他尚年幼,乏人照料,也無法打理家中裡外,因此他丈夫早逝、守寡未再嫁的姨母林文娘便離了夫家,搬到柳宅代為照顧他。
只是一肩難挑兩擔,難免顧此失彼,林文娘在柳家時,對一雙親生兒女疏於照看,兒子養成了愛賭的性子。
而女兒嫁入大戶人家,沒兩年居然以和離收場,嫁妝幾乎被生性風流的丈夫敗光了,離了夫家,她拿回來的卻不到百兩,連雇艘船將床、櫃子等妝奩運回娘家的銀兩都不夠,後來還是請母親幫忙。
這幾年,林文娘在銀錢上很苛刻,她雖然想做到盡量不用柳家的財產、公正無私地將柳毅那一份完璧歸趙,但是她一個寡婦能有多少收入,當年她丈夫貪來的錢財,早被她和兩個孩子揮霍得差不多了,一嫁一娶可是不小的負擔,再加上她自命清高,視經商為下品,因此每年靠三個莊子那幾百兩的出產,實在是入不敷出,手頭有些緊了。
所以她事先和柳毅通過氣,借她的,等她兒子有出息了再還他,她還做了一本帳冊,表示債務分明。
不過幾年過去了,也沒見她還過一兩銀子,倒是越借越多了,多到柳毅不得不收回她手中幾間鋪子和莊子的收益,他怕姨母再借下去,他柳家的銀錢都填了朱家那個無底洞。
「哎喲—」
「怎麼又摔了?妳不是自詡手腳靈活,怎麼三次有兩次都失足滑倒,那面牆都快被妳爬禿了。」柳毅連抬頭看一眼也沒有,口氣清清冷冷的,毫無一絲憐憫。
這也怪不得他,見得多了,也就習以為常,而且一個人連著十年不長進,即使搭了梯子還是習慣爬牆,讓他也挺無言的。
「我是手腳俐落呀,可是是哪個不長眼的混蛋,將你們這邊的梯子橫著放在牆下,我一看沒梯子就往下一跳,誰知正好踩在梯子上滑了一跤。」徐輕盈揉撫著她可憐的嬌臀,不滿的抱怨道。
竹屋裡的侍從遠山看到這一幕,有些驚嚇的往後一退,正在倒茶的手抖了一抖,差點把茶水往主子身上淋。
他真不敢說,那把梯子是他忘了架起來的。
柳毅淡淡的瞥了遠山一眼,示意他把茶壺放下先退下去,待人走了,他才涼涼的道:「那妳就該多喝點枸杞菊花茶,明目退火,年紀輕輕就視茫茫,不用兩年就得讓人牽著走。」那麼一架梯子也能視而不見,兩隻眼睛生得這般大,看來也是白搭在臉上。
「少詛咒我,你盲了我還兩眼清明,看得見三里外樹上的鳥巢裡下了幾顆蛋。」面對他,徐輕盈從來就不是客氣的主兒,邊回嘴邊走進屋裡,見他手裡拿著一杯清茶,搶過了茶盞就牛飲起來。對她來說,喝茶就是解渴用的,品茗什麼的太過矯情了。
「盈兒,妳這幾年的規矩都白學了。」說她是個假小子都成,沒半點大家閨秀的文雅溫順。
「拜託,別說教了,我剛才歷經千辛萬苦從我娘的魔掌逃脫出來,你不要學老和尚在我耳邊唸經,我會爆腦的。」她就是貪他的「清風軒」清靜,才爬牆過來避難。
放下書,柳毅目光輕柔的莞爾一笑。「又為了妳的婚事?」
一說到嫁人這件事兒,徐輕盈就頭痛不已。「別提了,誰說姑娘家一定要嫁做人妻,我跟我爹學醫也學得挺好的,連我二哥也比不上,日後當個女神醫有啥不好。」
她辨識藥材的本事可說是無師自通,只要搓一搓、聞一聞氣味,她就能從一撮磨成灰的藥渣中說出含有幾種藥材,並能準確的切脈找出病因,再加上父親的教導,如今她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而且她也發現她的法術一直都在,只是時靈時不靈,根本靠不住,想要用它時使不出來,可沒有想到它時又莫名其妙跑出來,把她搞得一個頭兩個大,氣得直想罵人。
不過人嘛,窮則變,變則通,她慢慢地摸索出竅門,一覺得丹田靈氣充沛,她便往藥草多的地方蹲,等到靈氣滿到快溢出來,那便是法術靈光的時候。
於是,她藉著法術來煉丹製藥,有仙法煉製過的丹藥,可是萬中難求的頂極仙藥,要治什麼病還不是易如反掌。
然而她煉毒也製藥,卻很少拿出來用,因為那些藥的奇效太超乎常理了,除非迫不得已,她是能不用就不用,除了她爹和兩位兄長以及柳毅,沒人知曉她善醫。
但是她也做了些比較尋常的藥丸,起死回生是不可能,可一息尚存者還能挺上幾個時辰,若遇到她心情還不錯,說不定會出手一救,把人從閻王爺手中給拉了回來。
而且來到書中世界十年,她還真沒想過要嫁人,她心心念念的是柳毅趕快過完這一生,好和她手牽手的回天庭,參加十二生肖馬拉松,把以前輸的贏回來,風光風光一回。
可她是個姑娘家,年紀到了就要嫁人,就連以前伺候她的如意也都嫁了,但若是她嫁得遠了,和柳毅分隔兩地,日子久了兩人也就生疏了,她要用什麼理由來說服他,她一心期盼的合作不就落空了嗎?
越想越擔心的她,只好更殷勤的來探視,把他看得更牢,以免煮熟的鴨子飛了,她白來一回還被夥伴們看笑話。
大哥徐展琛打小就決定要走科舉之路,年過二十二的他已是一縣縣官,在濟川附近的豐饒小縣,帶著妻子和幼子一同住在那兒,先拚三年績效。
二哥徐展瑜已議親,但對方因母喪得守孝三年,因此婚期往後順延,一等女方出孝便完婚,日後要接掌藥鋪。
三個孩子中有兩個終身大事已有著落,她身為全家人最疼的那一個,卻始終無人上門提親,她自個兒不擔心,可是她娘都要愁白了髮,憂心忡忡,早幾年就備妥了她的嫁妝,還放話沒十里紅妝不出門。
「妳認為有人敢給女人看診嗎?」不是柳毅要打擊她的士氣,而是民風如此,女子就該待在後宅相夫教子。
「只要我的醫術夠好。」徐輕盈自信滿滿,她有仙丹靈藥為輔,不怕不藥到病除,什麼疑難雜症都難不倒她。
「那也要妳肯為人家看診。」
他一句話就戳得她神情一蔫,也對,她爹每年給她和春堂一成的淨利,根本不缺銀子,要是展現了醫術,整天被一堆求診者困住,她煩都煩死了。「就沒有兩全齊美的辦法嗎?」
「有,找個腰纏萬貫又不管妳的富家翁嫁了,以後妳的耳根子就清靜了。」一勞永逸。
聞言,徐輕盈沒好氣的瞋了他一眼,自行倒了一杯茶消氣。「少出爛主意,你比我大兩歲,為什麼不成親?」不公平,同樣是人,為何待遇這般不同?
「因為我父母雙亡。」柳毅一笑,容光耀如明月。
她一聽,一口茶差點把自己給嗆死。「這也是理由?」她父母雙全還是她的錯不成。
「上無雙親,無人作主。」他笑若青竹,剛直中帶了一絲溫潤,掩不住的光華外放。
「啐!你當你什麼都管的姨母是死人呀!她還盼著你金榜題名,好擇一戶高門助你平步青雲。」那位朱夫人看得可長遠了,一般市井小民還看不上眼,非要身家清貴不可。
做過官夫人的林文娘想重振當年榮光,憑仗著對柳毅有扶持之恩,日後他真的榜上有名,她也跟著沾光,連帶著她的一雙兒女也能沾點好處,柳毅出了頭還能不提攜他們嗎?恩與義的代價何其大。
「盈兒,留點口德,她至少養過我一場。」柳毅不能不記著姨母的恩情,若不是她放下兒女,全心維護他,那時他又怎能避開柳家旁支族親的虎視眈眈,他們都想分食他身後還算可觀的財富。
有因才有果,因此即使明知姨母私下挪用不少柳家銀兩為她兒子還賭債,他也睜一眼、閉一眼的由她去,柳家大部分的房契、地契在他手中,出不了大事。
這也是報恩的一種方式,看她一點一點的消磨兩人之間的恩情,等到還清的一天,她便不能再對他指手畫腳了。
性子直的徐輕盈雙肩一聳,十年如一日的心直口快。「留口德有用嗎?她一向看我不順眼,每回我一過府,她就盯賊似的盯住我,好像我會把你偷走,她也不想想她老得臉上的皺摺都能摺出一朵花了,還能盯著你一輩子嗎?」
其實林文娘並不老,她甚至比徐二夫人小一歲,可是從外表看來卻有如五旬老婦,面上紋路深如溝痕。
人家說女人嫁人是第二次生命,全憑嫁得好不好,早年守寡的林文娘少了丈夫的憐愛,自是不如夫妻感情深厚的徐二夫人,越到中年老得越快,兩人站在一起一比有如母女。
不過這也是她自個兒看不開,老是端著架子做人,把別人逼得不敢靠近她,她也瞧不起無功名在身的庶民,可又釐不清今非昔比,她已經不是出門僕婢成群的官家夫人,她想攀高門,也要看別人肯不肯。
在權貴眼中,朱家已是沒落的破落戶,一沒有能頂梁的好兒孫,二無才名在外的人才,她憑什麼敢厚顏無恥的以為高門大戶瞧得上她,殊不知他們在背後是如何嘲笑她不自量力。
「你每次都說從正門進來,可是你那好姨母肯讓我進門嗎?每一次都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家毅兒正在書房讀書,徐小姐若無要事請回,畢竟妳是未出閣的姑娘,男女大防要嚴守。』」她聽得都能倒背如流了。
林文娘只差沒指著她的鼻頭罵她不知廉恥,一個姑娘家不時往男人府裡跑,她的名聲還要不要。
雖然她沒明言,可是徐輕盈一瞧那張嚴厲又古板的臉就什麼都明白了,自己根本從未入過她的眼。
「盈兒,坐好,瞧妳的頭髮又亂了。」柳毅從一旁几上取來一柄雕海棠玉梳,起身來到她身後,十分熟練的攏著她又黑又細、如綢緞一般的雲瀑,可惜這頭流雲髮絲的主子從不愛惜,他的如玉手指輕輕撥弄幾下,便綰好一個俏皮可人的流雲髻。
「亂就亂吧,反正一會兒我再爬回去又亂了,又得重梳一回。」當人真麻煩,留那麼長的頭髮幹什麼,一不能吃,二不能當武器。
「別動,待會弄疼了妳。」
要她不動何其困難,徐輕盈天生好動,連她娘也拿她沒轍。「阿毅,我們等一下挖竹筍吃好不好?我想念竹筍湯鮮甜的好滋味,一口咬下去,甘甜的筍味便溢滿口腔。」現在是春筍正好吃的時節。
「現在不行。」柳毅在她髮間插上一根芙蓉纏絲紫玉釵,而她毫不知情的任其擺弄,絲毫不曾察覺多了什麼。
說她是粗枝大葉一點也不為過,她對所謂的身外之物向來不在意,無論是珠釵首飾、金石寶玉,乃至於銀子,她都當過眼雲煙,因為她知道這些她都帶不走,既然如此,又何必沉迷在虛妄之物。
可偏偏有人喜歡妝點她,看她腕上、頸上、髮上戴著他給予的事物,內心便非常愉悅,想要把她妝扮得更出色。
「為什麼不行?」她就是想吃。
「因為竹筍要在黎明前、趁破土時採收才會甘甜,沾了露水自然鮮美,否則容易苦澀,難以入口。」不僅不美味,還滿口發澀,把竹筍的鮮甜全破壞了,只留下舌頭上的澀味。
「可是上一回我在你這裡用了午膳,豬肚燉筍片一點也不澀,還甜得很。」一提起,徐輕盈馬上覺得口齒間充斥那抹香味,真是一吃難忘啊!
「那是我事先叫人在天未亮挖的,本來要做道素炒筍片,偏妳這隻小饞貓來了,我只好叫廚房換菜色。」她幾乎不挑嘴,素的、葷的都無妨,只要煮得好吃。
她明眸亮如星辰,白玉小手托著下巴,很是歡喜地轉過頭看著他。「你好像對我特別的好。」
柳毅替她整髮的手一頓,如墨眼眸瞅著她,緩緩揚起好看的唇。「是誰說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要多多關照的?」
「說的也對,朋友要講義氣,要是以後我有需要你幫助的地方,你一定要義不容辭。」不能老實把她的計劃告訴他,讓她憋得很難受,只能三不五時拐彎抹角的暗示,期待日後他的全力以赴。
「兩肋插刀太難了,我做不到。」他搖著頭,好像承諾太重他負擔不起。
「誰要你插刀了,我看起來像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嗎?」他就不能爽快點,別吊人胃口嗎。
「不插刀也要看是否力所能及,若是力有未逮,也幫不上妳的忙。」柳毅嘴角的笑意隱藏得恰到好處。
聞言,徐輕盈差點要跳起來大罵他不夠義氣,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放心,我不會強人所難,要是你做不到,我也不會找上你。」她頂多會揉碎他,把他的骨肉餵給她的雞子雞孫。
看她氣得瞪著他的雙瞳快冒出火花,他失笑的揉揉她頭。「盈兒的事就是我的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妳幾時看我對妳的事不用心了?妳簡直是來討債的。」
「哼!這還差不多,我沒看錯人。」被這麼一哄,她又高興的翹高嘴,好似剛撿到金磚一般。「對了,過兩天是十五,我們去洞庭湖觀潮吧,順便去探訪湖底有沒有龍王。」
那本《柳毅傳》害慘了她,她深信不疑一定有龍王,只是她無緣得見,多去幾回,準能瞧出蛛絲馬跡。
她這是防患未然,為免柳毅被龍宮三公主給搶走,那她苦等了十年的人就成了別人的夫婿。
她必須先把可能的感情幼苗給掐斷了,要是他和龍宮三公主真是天注定,情絲斷不了,她就算抽刀斷水也要把源頭給堵死了,讓一滴水也流不出來。
「又去?」真不膩。
「去,為什麼不去,順道彎去觀景樓吃活魚三吃,那魚湯是世上最鮮美的。」乳白色的湯把骨頭的精華都熬出來了。
「那是妳沒有吃過小雞燉蘑菇,那鮮味才是人間美味……」蘑菇的鮮,雞肉的滑嫩,搭配得相得益彰。
「不許吃雞!你太殘忍了,那麼可愛的小雞你也吃得下去,你還是不是人呀,雞跟你有仇是不是,你吃遍山珍海味也不准吃雞!」他怎麼可以吃她的同類,要是吃到她的雞子雞孫,她還不心疼死。
柳毅見她如此激動的反應,不免有些困惑的問:「妳吃豬、吃羊,牛肉、馬肉也吃,為何獨獨不吃雞?」
「因為雞高貴美麗,有豔麗的羽毛,每日還會晨啼,牠們喚醒大地的最初,讓一日之計在於晨,雞是何等的重要,吃牠們會遭天譴!」雞族是偉大而神聖的。
「雞……美麗?」柳毅只知道雞肉好吃。
驀地,他心頭一動,似乎自從他結識隔壁這位徐大小姐後,他吃雞的次數逐年減少,凡是有她在,飲食中絕對不會出現和雞有關的料理,甚至不自覺地讓人少做雞肉料理。
是巧合還是受了她的影響,讓他不知不覺改變了飲食習慣,舉凡吃肉,總會自然而然避開雞肉?
「總而言之一句話,雞才是萬物之靈,庸俗人種萬萬不及,你要讚美牠,不可輕忽視之,雞神會護佑你的。」也就是她能給他的福澤,一雞得道,人犬升天,有福一定拖上他。
徐輕盈想的是十二生肖的排名,若是能一舉奪魁,她就揚眉吐氣了,不用敬陪末座,人家扳起指頭數了老半天才數到她,那種感覺真是憋屈呀!
哎呀!不管了,把眼前的隊友先牢牢捉緊,她「埋伏」十年才等到他,若是一朝錯過了還能找誰。
難不成要把龍宮三公主打暈了,抽出她的魂魄好再穿越一次,那她會不會被生性爆烈的錢塘君給打死?
嚇!她可不是龍王十太子,皮厚耐打,還是穩紮穩打較妥當,起碼小命可保,雞命是很脆弱的。
嗯,就這麼決定!她自我期許的重重一點頭。
柳毅瞅著她千變萬化的表情,雖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子裡又在想些什麼,但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開了。
*****
 
洞庭湖佔地遼闊,水量充沛時,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著邊際,宛若大海,表面平靜,但底下暗潮洶湧。
湖中有小島,鬱鬱蒼蒼,全是著名的「嚇煞人香」,也就是頂極茶品碧螺春的始祖,此時這些野生茶樹還乏人問津,暗暗隱於湖裡生出的煙霧中,帶了股隱世高人的迷濛美。
「哎呀」一聲,小舟輕划,捕漁女搖櫓從湖面而過,輕哼著軟糯好聽的江南小曲兒,一網撒下去,點點白光在初升的旭日下跳躍。
「盈兒,妳再回船艙瞇一會兒。」柳毅見她醒了,輕柔的道。
在書中的世界,教條沒那麼嚴厲,男女間的往來並未有嚴格的規條,雖然也有禮法上的約束,可好像故事的主角沒這拘束,還算隨心所欲,呃,除了她被逼著嫁人這件事之外。
老實說,這是一本偽中國民間故事,由一群窮其無聊的老仙人所編撰,和原著差了十萬八千里,一頭鑽入的花刁雞有點搞不清狀況,所以她只好自己去闖,重寫一番。
徐輕盈不管男女大防,也沒有什麼深夜私會情郎的概念,心性很直的她,一向是想做什麼就去做,因此這天大半夜的,她爬牆去敲了柳大才子的窗戶,把人給吵醒,原因無他,只因她想去洞庭湖看日出。
其實她的想法很簡單,白天逮不到洞庭君,那她就早一點去守株待兔,他總不會一整天都待在水裡,不出來透透氣。
以己渡人,她覺得太悶了,卻沒想過龍本來就生在水邊,不用換氣也能在水底待上很長的時間,水是牠的家。
不過當人當久了,她常會忘了自己原本是隻雞,即使穿越到人的身上,雞的習性也沒有完全褪去,到了夜裡,她就不太看得清楚事物,畢竟雞是有夜盲症的嘛。
想當然耳,她爬牆又摔了一回,左腳絆右腳,滾個倒栽蔥,讓清風軒守夜的僕從以為進了賊,後來一看見是她,只有訕笑了。
她的一時衝動令好些人一夜無眠,自個兒倒好,一摸到船艙的床鋪便立即倒下不起,呼嚕呼嚕睡得正香。
也虧得徐府縱得她無法無天,若是尋常人家的閨女,肯定是被打個半死的禁足了。
「不……不了,我不睏,我很好,我要看洞庭湖的湖光水色……」徐輕盈邊說邊揉眼睛,睡意正濃的打著哈欠,不善打理的她又頂著一頭亂髮,活似捉人的鬼婆子。
「不急於一時,洞庭湖就在那裡,千百年來也跑不掉。」山就是山,湖就是湖,多少年變遷,依舊不改風采。
「不要,我要找洞庭君,你看到龍宮了沒?」不是說半夜會從霧中升起,若隱若現,虛無縹緲嗎?
看她眼皮沉重得快張不開了,還執著於傳說中的龍王宮殿,好笑又好氣的柳毅輕握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讓她坐在甲板上的小圓凳上,一梳一梳的梳著隨著她頻頻點頭而上下輕晃的烏黑青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了她,他總是梳子不離身,他有時都覺得自己才是個女人家。
「這世上哪有龍宮,那是書裡寫來糊弄人的,想我朝有湖泊無數,豈不是處處有龍盤據,哪還躲得過世人的雙目。」龍是遠古神獸,僅在話本中得見,是由人編出來的。
你不就是一本書?不過這句話,徐輕盈含在了口中,並未說出來。「也許是凡人的肉眼看不見……」
「那妳怎看得到?」柳毅調笑反問。
「這……」她一時語塞,很沮喪的往後一靠,就這麼靠在他懷中,她不懂男女之情,並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妥,反倒是原本微攏的眉間因為舒服而舒展,隱帶一絲依賴。「我也看不到,我是人。」
「既然妳我都不是神仙,尋找龍宮一事就此作罷,反正身在此湖中,就算龍宮在妳面前,妳也是一片青波綠水,半點不入眼。」她老是這般胡鬧,他總有盯不住她的一天。
想到今年的春闈,距今也不到兩個月,再過幾日他就要趕往京城赴考,若是他一日不在她身邊,不知她又要闖出多大的禍事來,一思及此,心中的憂慮始終無法放下。
「不行,我就不信洞庭君能一直躲著不出來,我非等到他不可!」徐輕盈又犯了執拗的毛病。
「難不成妳還要到湖底尋人?」柳毅不免失笑,想打消她不切實際的想法,話本故事中的人物不可能存在。
聞言,她黑玉般的雙眸驟然發亮。「可以嗎?我們潛下去看……」
他立即打斷她的空想。「妳知道湖有多廣,水有多深嗎?現在雖然已是春天,可乍暖還寒,一入水,妳沒淹死也會凍出一身病,想想那湖水多冰冷,看似清澈的水淹過妳的口鼻,划不動的四肢僵硬萬分……」
「好了好了,我曉得怕了,你不要一直嚇我,我不會找死的跳湖……」雞不會鳧水,徐輕盈一想到拍著翅膀在水裡撲騰,整個人就涼透了骨。
她很怕死,更怕死前的掙扎,沒死過的她,體會不到死亡氣息,但她見過不少可怖的死狀,心生餘悸。
「以妳的性子,沒什麼做不出來的,想做就做的瘋性,讓妳的父兄都拿妳沒轍,他們為了妳,可是費了很多心思。」擔心她損及閨譽,又恐她遇人不淑,還煩惱她嫁人後,太過直率的性子會讓她受到傷害……關於她的一切,柳毅怎樣都擔心不完。
「我哪是這樣的人,我一向最循規蹈矩不過了,笑不露齒,坐不搖裙,行不……」看他含笑不語,她越說越小聲,也越說越心虛,好像、似乎、彷彿她就是不重禮法的人,什麼規矩、禮教全讓她丟入無底深谷。
「盈兒,妳很好。」很真,不做假,完完全全的做自己。
柳毅羨慕她活得自在,沒有包袱,父寵母愛,兄長憐惜,她有恣意妄為的本錢,有如野地裡的白菊,傲然挺立迎向日頭,不畏銀霜和白露,開出純白無垢的花朵。
不像他,有太多的拘束,身上背著爹娘的期望、姨母的養育之恩,還有重振家業的重大責任,一刻都不能鬆懈,他的路只有一條,出仕,讓日薄西山的徐家再展風華。
他一直懷疑父親的死有蹊蹺,堂堂的戶部侍郎怎會當眾遭疾駛的馬車輾斃,父親的隨從呢?還有保護大人的兵衛,他們都到哪兒去了?怎會袖手旁觀,無人挺身相護?
以前還小沒想太多,只當是意外,但是日漸年長,他才逐漸品出一絲不對勁,如他一介布衣出入都有數名隨從和家丁跟隨,一名地位不低的京官,又豈會獨自一人?且當時護主無力的下人、侍衛,竟無一人受罰,未免古怪。
「我當然很好,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雞……雞婆得對你好的朋友,你這人太無趣了,整日埋首苦讀,若非我常拉著你到郊外走走,你都快成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了。」徐輕盈得意洋洋的揚起絕美小臉,驕傲的模樣讓她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嬌媚,瑩白肌膚透著白玉光澤。
見她這副自信十足的模樣,替她梳好頭的柳毅忍不住發笑。「有勞了,小姐蕙質蘭心,小生這廂有禮了。」
「別,別給我吊書袋子,我全身發寒。」她一聽到小生、小姐的話本子,那哆嗦打得可兇了。
他目光深幽的瞅著她,伸出長指朝她秀額一點。「妳就這點出息?」
「我又不是讀書的料。」徐輕盈理直氣壯的回道。不考科舉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她看得懂醫書就成。
「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書中學的是知識。
「拽文。」她不看書一樣也能當神仙。
「書裡自有黃金屋,書冊中翻得出顏如玉。」讀書能名利雙收,坐擁天下財富和美女。
「好呀,那你弄出來給我瞅瞅,我擦亮雙眼等著你變戲法。」有誰看過雞看書了,那人要做什麼?
柳毅笑著用繪了水墨山水畫的摺扇,朝她腦門輕拍。「那是比喻。」
「喔—那就是畫大餅嘍!看得到,吃不到。」凡人都想升官發財,富貴滔天,但他們可有想過,爬得越高,跌得越慘嗎?
吃白食,容易嗎?這世上可沒有從天上自個兒掉下來的餡餅。
「妳呀,盡說歪理。」但卻有幾分道理。
不是每個讀聖賢書的人都能走上正道,有些走歪了,不然哪來的貪官汙吏,酸儒惡夫。
「歪理說多了也會變金科玉律,我是一代大聖……」人字都還沒說出口呢,徐輕盈就又挨了一記。
「少誣衊聖人,妳啊,只會成為所有讀書人的敵人。」聖人之名不可汙,千百年來教化萬民。
「你打我?」她不滿的嘟起粉色小口。
柳毅笑了笑,讓船夫將船駛近小舟。「長春,去問問店上人家捕了什麼好魚,買幾條大的叫船夫做來吃。」
長春是他的書童,今年十六。
湖上霧氣漸漸散去,一抹金光照亮綠波蕩漾的湖水,湖面上的小舟一一可見,三、兩漁夫合力拉網,高躍出水面的湖魚碩大無比,銀白色鱗片輝映著點點水紋,煞是美麗。
漁夫一家人數口長年住在水面上,靠打漁維生,船篷內的小姑娘俏生生地探出頭,看到立在船頭的清逸男子,驀地兩頰緋紅,羞答答的多看了兩眼,有意無意地朝他一笑。
「是的,少爺。」長春興沖沖的叫了舟上的人買魚去。
「現在想補償已經來不及了。」徐輕盈嬌氣的睞他一眼,口是心非的說著反話,天曉得她就等著吃魚。
「是我想吃魚,我倒是沒備妳那一份。」柳毅故意逗著她,他就是喜歡看她生動活潑的表情。
「柳阿毅,你敢不給我吃?」她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
他好笑地用扇柄戳戳她的胖腮。「還兇起人來了,小生膽小,不敢不從,小姐請上座。」
徐輕盈怒氣微消,但秀眸仍橫睇著他。「不許用酸溜溜的語氣酸我,我還沒原諒你,這筆帳先記下。」
「有這麼大氣性嗎?盈兒。」柳毅寵溺地望著她一會兒,才讓人將片好的魚膾端上來,夾了一片沾了醬,以青花小碟盛著。
「氣著呢!我小心眼。」她二話不說的搶了他碟子裡的魚片,一吃進口裡,瞬間眉開眼笑。
搶來的東西就是好吃,她是這麼認為的。
殊不知這是柳毅特地為她準備的,害怕魚腥味的他,鮮少吃魚,其實他挑食,有很多東西不吃,生食的魚膾更是一口不沾,但是無所不吃的她,最好河鮮,任何魚蝦蟹都愛不釋口,為了配合她這隻貪嘴的小饞貓,他還是會少少的吃上幾口,好看她開心。
「好吧,心眼小的徐府小姐,妳要小生如何賠禮?」他故作文人姿態,刷地展開摺扇,一片黑白山水景色乍現眼前。
徐輕盈眉一挑,端出刁蠻小姐的模樣。「罰你給本小姐找來龍宮的鎮宮之寶龍王貝。」
「敢問龍王貝長得什麼模樣?」
她比了個南瓜大小。「這麼大,螺狀,通體雪白,螺殼上長了尖刺,生長在深海底,螺肉清甜如鮑,但滋味更勝一籌。」
「想吃?」她三句不離吃。
自從上一回在王母娘娘的壽宴上吃過後徐輕盈便念念不忘,但她可不能老實的在他面前點頭承認,那多失面子啊,於是她用力吞嚥一下口水,故意道:「誠意呀,柳公子。」
柳毅低聲一笑,將剛送上的醋溜魚片夾了一塊到她嘴邊。「等我當了龍王爺的女婿,妳要多少我給妳多少。」
一聽到龍王爺的女婿這幾個關鍵字,一嘴魚肉的她猛地鯁住了,咳了幾聲,面色漸漸漲紅。
柳毅見狀,急忙拍撫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待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她一口吞下還沒嚼夠的魚肉,驚愕的道:「你要……咳!咳!當龍王爺的女婿,娶龍宮三公主」不知怎地,她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心口酸澀澀的。
「小口吃,別噎著,又不是三歲孩童,怕人來搶似的,湖裡的魚多得是,夠妳吃到肚翻。」她這般迷迷糊糊的,若是沒有他在一旁看著,這條比銀魚還嬌貴的小命哪保得住?
柳毅已在為他離開後憂心,他的姨母林文娘是對他照顧有加,只差沒把他當親生兒看待,但人是有私心的,他不放心將最珍貴的寶貝交給姨母照料,姨母只會毀了他的珍寶,他無人可託付,只有自己。
「你真要娶龍宮三公主」徐輕盈又問了一次,若真是如此,那她這些年的心力不就白費了?
見她一臉認真,他只覺無奈又好笑。「哪來的龍宮公主,人家還不見得瞧得上我。」
「如果真的有呢?」她得防著點。
「如果有,又怎麼比得上我們貌美如花的小盈兒?十個龍宮公主都不及妳小指一動。」說完,柳毅有些不確定的瞅著她,她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嗎?
徐輕盈滿意的一頷首,哥倆好的拍拍他肩膀。「這才對嘛!朋友要重義,絕不能為女色所惑。」
他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他對她那直通通的腦袋,還是抱著太多期待了。
*****
 
日頭已升至半天高了,天氣雖是暖和了些,但仍有些微涼。
湖面上一片平靜,半點波瀾不生,靜謐的歲月彷彿人間仙境。
柳毅和徐輕盈打發了下人和船夫,漫步在湖邊,一邊是消食,一邊是欣賞著湖光美色。
然而突來的小動靜卻擾亂了這樣的寧靜,恍若小石子投入湖心咚了一聲,掀起道道漣漪。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不遠處,一名穿著簡單的落水姑娘被救起,她渾身溼答答的,髮上的銀簪歪了,綰不住一頭如墨長髮,她的面色發紺,雙唇咬緊,兩眼閉得死緊,出氣多,入氣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想過去看看嗎?」柳毅的眼神落在天水交界處,不在眾人圍觀的岸邊。
「不想。」徐輕盈是真的不想。
「走吧。」說完,他走在前,聽著後方跟著的腳步聲,細碎而煩躁。
她是真的不想往有病人的地方靠近,她不醫、不治、不診,漠不關心,不做出頭的事。
可是心頭的那道坎兒過不去,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見死不救,不論是她的神格,還是這十年來自爹的教導,醫道之心已存在她心底,看到別人有難而不伸援手,她自個兒都會唾棄自己。
「我沒說要救呀!」徐輕盈說服自己,不是她不救,是有人先出手了,或者那人已經死了。
柳毅安撫地一笑。「先看看情形再說。」
走到近處,四周已圍了不少百姓,大多是湖上討生活的船屋人家,也有少部分的遊人,大家都十分關心落水女子的狀況,皆是一臉緊張。
柳毅和徐輕盈出色的容貌和華美的錦衣緞服在人群中特別顯目,由於對權貴人家天生的敬畏,他們一上前,兩旁幹粗活的小老百姓便主動讓開,以利通行。
柳毅定睛一看,疑道:「咦!那不是妳爹嗎?」
正在為落水女子施針急救的中年男子,正是徐輕盈的親爹徐賢之。
「爹,你怎麼在這裡?」徐輕盈趕忙迎上前,笑得訕訕的,不太自在的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妳又半夜溜出府」這孩子比她兩個哥哥還野。
「是……咳!柳毅要科舉了,他怕考不好,心悶,我陪他出來散散心。」哈!多好的理由。
柳毅沒好氣的睨她一眼,又拿他當擋箭牌,她這招老是用不膩,但仍是順著她的話道:「是的,徐世叔,小姪一早到府上接得令嬡,想多個人來開解開解。」
「哼!女大不中留。」自個兒的女兒徐賢之還不清楚嗎?隔壁的柳家小子是個心善的,是她老翻牆過去煩他才是。
「什麼留不留的,爹呀,這個人活不成了,你別治了吧!」臉色都紫黑了,不死也傷了腦子,與其養個傻子還不如讓人早早解脫,三千世界自有如來。
「胡說什麼,哪有人還有氣卻不治的道理!行醫之人要視病如親,不可有違醫道。」徐賢之雖是這麼說,但眉頭皺得死緊,額側也滲出薄汗。這姑娘的脈息越來越微弱,他得趕緊想著該用什麼辦法才能不讓人枉送性命。
「爹……」要是人死了,死者家屬不會怪死者自己不小心,只會怪罪沒能把人救回的大夫,救人的人往往會淪為出氣的對象。
「藥呢?」徐賢之看也不看女兒一眼,專心的下針,同時問道。
「不給。」徐輕盈耍起小性子。
「盈兒。」他加重聲調。
她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只薄得透光的白瓷瓶。「救了她之後,若敢恩將仇報,我再毒死她。」
「丫頭,說什麼氣話。」徐賢之也不想太引人注目,但情勢所逼,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徐輕盈不將瓷瓶交給父親,反而遞給身旁的柳毅,彆扭的提醒道:「先讓她把腹中水吐乾淨。」
不過徐賢之用銀針催吐的效果不佳,眼看女子胸口的起伏將停,柳毅和徐賢之同時看向糾結不已的徐輕盈,他們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把某人氣得直跳腳。
「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大夫!」可惡,早知道就不學醫了,醫道害人,看看她的下場。
男子不宜碰觸女子的身體,所以只能她來了。
「哼!哼!哼!待會我要到廟裡過火,祛祛霉運。」算她倒楣,沒事到洞庭湖找什麼龍宮,自找晦氣。
徐輕盈從背後抱著女子,用力推擠其腹部,她一次一次的使勁,神態狼狽的女子便一次一次吐出少量的水,最後女子似乎恢復一點神智,大口嘔出一地的湖水,人像軟泥般癱軟在地,只有幾根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指微微抽動著。
「藥,快給她吃下去。」徐輕盈喊道。
然而女子的嘴巴咬得死緊,幾乎是僵硬了,徐家父女一個下針,一個診脈,合作無間的讓女子的牙根微微鬆動。
此時柳毅以扇柄撬開女子的嘴,將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塞入她口中,藥入口即化,不用以水送服。
「這藥……咳,有點藥性,會引發胸口劇烈疼痛,你要壓緊她。」這是她的一點小趣味,救人也玩人。
「什麼?」她說得太晚了,柳毅還沒反應過來,忽覺虎口一痛,他低頭一看,就見女子狠狠咬住他。
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得胸口痛得彷彿就要撕裂開來,不狠狠咬住什麼她會承受不住,矇矓間,她看見一隻晃動的手,想都沒想便一口咬住,腥甜的血流入口中,她頓感心中一舒坦,痛感漸消。
慢慢地,她恢復神智。
田月荷清醒後,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清逸如玉的俊雅面容,她的心撲通撲通的直跳,雙頰霞紅一片。
「妳的嘴可以放開了吧,想咬下他一塊肉當下酒菜嗎?」徐輕盈沒好氣的道。
聞言,田月荷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咬著一個大男人的手,羞得整張臉好似要滴出血來,連忙鬆口。「我……我不是有意的,這位公子,是你……呃,救了我嗎?小女子無以為報……」
在以身相許這種陳腔濫調的對白還沒出來前,有些小火氣的徐輕盈小手一伸。「診金五十兩,再加上一百兩的藥費,總共一百五十兩,請送到和春堂藥鋪。」
「什、什麼五十兩?」田月荷一臉困惑的反問。
「妳不會以為妳這條命是白撿回來的吧!」徐輕盈指了指自家老爹,沒好氣的道:「看到了沒,是和春堂的大夫為妳施針,妳才能保住一條小命。」不要看上小的就忘了老的,認錯了恩人報錯了恩。
「可公子他……」田月荷看了看正在收拾藥箱的中年大夫,又瞧了瞧容色俊逸的男子,一顆芳心噗哧噗哧拍著小翅膀。
「他不過是路過而已,就被神智不清的妳給咬了,可憐喲!流年不利,好好遊個湖,居然遇到瘋婆子,他還真夠倒楣的。」徐輕盈已經把他當成私有物,不許任何女人覬覦。
「是我的不是,我該向公子道歉……」田月荷虛弱地想起身,怎料一起身又跌坐在地,瞬間紅了眼眶,她睜著如夢似幻的迷濛雙眼看著柳毅,希望他能拉她一把,並且送她回家。
「妳本末倒置了吧,救妳的人是徐大夫,妳該道謝的人是他,而不是發花痴的找男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倏地漲紅了臉。「我咬傷了公子……」
「妳擔心什麼,大夫在這裡,連同他的診金和賠償費一共兩百兩,請付清。」有冤大頭不敲,敲誰?
「我、我沒帶銀子……」田月荷羞赧地看了柳毅一眼,好似是在問,公子怎無動於衷?
「妳不會是指望他幫妳付診金吧,妳也太不要臉了,他又不認識妳,幹麼苦主變事主,被人咬了還要倒貼。妳放心,妳還沒美到傾國傾城,他看不上妳。」徐輕盈越說越來氣,真是的,多看幾眼就能勾得郎心大動嗎?她也不瞧瞧她那副鬼樣子。
「盈兒……」女兒話說得太粗了,徐賢之輕喚一聲以示提醒。
「爹,我說的是實話,哪有人大難不死,不先感謝救她的大夫,反而兩顆眼珠子直盯著男人瞧,不就皮相生得好,真是膚淺,她欠了我們診金,我是一定要討回的。」還有有錢還沒處買的神奇藥丸,她一年煉不到五顆,一瓶藥裡才二十顆,要不是怕引起有心人關注,她還真敢喊出高價,就算千金,高官巨賈也肯定搶著買。
「實話傷人。」徐賢之咳了一聲。
瞧!這就是把女兒溺愛到無邊的父親,即使女兒話說得難聽,還是無一句責罵,全心全意的呵護。
徐賢之和兩個兒子對家中唯一的閨女可真是疼愛有加,要月亮給月亮,要星星摘星星,只要她開口,沒有不給的,才把她縱得不知天高地厚,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
不過女兒沒什麼壞心眼,除了常往隔壁跑外,性子還算平穩,沒鬧出什麼大事,這讓徐府上下十分安慰,他們嬌養的孩子並不壞,還有一手好醫術。
「爹呀!要一棒子敲醒她才不會執迷不悟,要不然她一個情根深種,倒楣的是兩個人。」徐輕盈說得振振有辭,接著不悅的轉頭看向柳毅。「你說你呀!還傻乎乎地愣在那裡幹什麼,傷口不疼嗎?還不過來讓我爹為你上藥。」血都滴在地上了,他真當他皮粗肉厚,多咬幾口也不會感到痛嗎?
被指著鼻頭的柳毅信步走來,將受傷的手伸到她面前。「妳來。」
「我不是大夫。」她一再重申,就怕人家錯認了。
「無妨。」小傷口而已。
「什麼無妨,小傷不治會變大傷,到時你這隻手廢了,看你怎麼當官。」身有殘疾者可是不得入朝為官的。
一聽到當官,田月荷的眼眸瞬間一亮。
「我有最好的大夫醫治。」柳毅笑若春曉,明媚耀人。
「我不是大夫。」徐輕盈死死瞪著他,到底要她說幾遍!但還是接過父親遞來的止血藥粉,嘴上不饒人,纖纖細指卻輕柔的上藥,接著用沸水煮過的白布包住他的虎口,又怕他疼的輕吹了幾下。
其實吹氣這一招是沒用的,會痛還是會痛,但徐賢之看到女兒的神情之後,暗暗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女兒是留不久了,遲早是別人的。
柳毅則是不捨得眨眼,專注的凝視著她泛著柔光的面龐,眼中閃過一縷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田月荷被剛從畫舫趕過來的幾名丫鬟扶起,其實她會落水是個意外,因為畫舫似被大魚撞了一下,站在船邊專心看風景的她被猛地一晃,沒站穩便失足落湖。
湖面上有很多捕魚的小舟,舟小但快,一見有人落水便立即將舟划近,將她救起,並送往岸邊救治。
等笨重的畫舫靠岸時,田月荷也清醒了,又驚又怕的和丫鬟哭成一團,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田月荷這才冷靜下來,帶著汪汪水光的媚眼直瞅著柳毅。「公子,尚未請教你貴姓,家住何處,改日小女子好登門道謝。」她認定了,他就是她的良緣。
「他是我家的上門女婿,妳也要登門道謝?」徐輕盈搶先回道。怎麼有人這麼死皮賴臉的,趕都趕不走。
「什麼,你們已經……」看到她仍做姑娘打扮,田月荷大大吁了口氣。「大夫的診金一定如數奉上,和春堂藥鋪是吧,小女子在此謝過徐大夫的仁心仁術。」
「不用言謝,醫者的本分罷了。」徐賢之客氣的回道。救她不過是出自一顆醫者之心,不論是誰,他都會盡一分心力。
「大夫雖然不居功,但小女子確實為你所救,大恩大德請受小女子一拜。」她身一低,一福身。
裝模作樣!徐輕盈很不屑地在心裡啐了一口,救命之恩就用一福身想撇清,也太輕了,至少要跪下來磕三個響頭,為奴為婢以償大恩。
徐賢之不避不退的受了田月荷的禮。「姑娘近日要多休養,勿做勞心勞力的事,以免傷了心肺。」
「是,小女子定會謹遵醫囑。」美目一睞,田月荷又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公子,小女子姓田,是城東田老爺的二女兒,誤傷了公子實感愧疚,明日由家父作東宴請公子……」
徐輕盈打斷她的話,「走了,這天莫名其妙開始熱起來,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吃得到那多汁香甜的大西瓜?」想拐她盯上的隊友,門兒都沒有!城東的老烏龜納了十六房小妾誰不知情,生了十五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卻獨得一名兒子。
柳毅一聽就知道她是故意的,還瞎扯到什麼西瓜上頭,不過他很識相的馬上回道:「南方的瓜果熟得快,最慢三月定能吃得到。」
她橫了他一眼。「誰買呀!那時你都到京城準備四月的春闈了,我肯定吃不到。」
「原來妳還記得我要參加春闈,我當妳沒心沒肺的往腦後拋。」他的嘴角悄悄往上一揚。
「三年一次我哪忘得了,你十五歲那年原本就要赴京趕考了,不知哪個缺德鬼在你的冰糖蓮子湯裡下巴豆,你拉了一晚,根本爬不起身,誤了考期。」那是她第一次醫治人,把沒力氣開口說話的他給治好了。
提起此事,柳毅的眼底滑過一絲陰霾。
那個缺德鬼不是別人,便是他表姊朱巧兒。
那一年朱巧兒正好十七歲,與開陽縣一戶魏姓人家議親,她偷偷地去過一回,覺得沒有柳毅生得好,也沒有他的才情,所以她想悔婚,改嫁給自己年僅十五的表弟。
林文娘當然不許她胡鬧,硬是談成了婚事,心有不甘的朱巧兒便想造成事實,先在柳毅的蓮子湯裡下巴豆,讓他腹瀉不止,無法上京趕考,而後再藉照顧之名,和他生米煮成熟飯,這樣她娘就不會逼她嫁人。
可她巴豆下得太多了,柳毅瀉得幾乎昏厥,全身乏力,成不了好事的她,只好無功而返。
朱巧兒剛離開不久,徐輕盈來了,她一見柳毅已經拉得不成人形,趕緊回家配藥讓他服下,他的情況才緩了過來。
不過這一拉真把他拉出病來,腹瀉過度,傷的是精氣和體力,他用了半個月食療才補回來,因此也錯過了考期。
他將此事隱晦地向姨母提了提,不到月餘,朱巧兒火速地嫁入魏家,連嫁妝也草率的置辦。
可惜不到兩年就和離了,朱巧兒的嫁妝只剩下不到一成,她十分狠得下心的墮掉腹中孩兒,徹底和魏家決裂,揚言此生此世再也不踏入魏家一步。
頗有心計的她還想搬入柳家,她說夫家沒了,娘家也容不下她,她想和母親做伴。
柳毅知道後,很明白的告訴姨母,孤男寡女不宜同居一室,尤其表姊是和離身分,對他將來的仕途並無助益,他不知道姨母後來怎麼勸退表姊的,反正那不關他的事。
「公子,公子,等等我,你尚未告知你的名姓……」一見柳毅等人就要走,心急的田月荷匆匆趕了上去,渾然不覺根本沒人攙扶,她跑得比幾名丫鬟還快。
柳毅沒回頭,聽若未聞。
倒是本著醫者心的徐賢之轉過身看了一眼,他擔心她身子不適,但是這一看卻啼笑皆非,女兒的藥真是好用,剛剛還奄奄一息的溺水者,如今臉色紅潤得像吃了補藥,哪有一絲柔弱的樣子。
想到了藥,他便看著女兒道:「盈兒呀,帶著妳的上門女婿和爹上山採藥,最近藥鋪裡缺了不少藥。」他本來就是來找女兒一同到山裡採藥的,她找藥草的本領比他高。
大部分的藥草冬天不長,但天寒地凍的,百姓難免有傷寒病痛,因此藥材用得快,過了一冬,庫存的量普遍不多,要等藥草幼苗栽下到收成,至少又是好幾個月後的事。
「唉,採藥我在行,但可別叫我揹,我揹不動的。」她細皮嫩肉的,不做粗活的,那是男人的事兒。
「叫我女婿揹。」他起碼能揹……嗯,一個籮筐。唉,百無一用是書生。
「好咧!好咧!叫他揹,好鍛鍊他的體魄,瞧他這細胳臂細腿的,能走到京城嗎?」不會半路就病倒了吧!
幾人邊走邊聊著,恍若未聞身後的追問聲。
田月荷追了幾步便氣喘吁吁,眼見前面幾人越走越遠,拉開一段不算小的距離,她這才神情落寞的停下腳步,向一旁追了上來的丫鬟吩咐道:「花兒,妳讓人去打聽打聽那位公子的身分。」
「小姐,這……不好吧,妳是未出閣的待嫁姑娘……」若讓人知曉小姐的心思,她這一生就毀了。
「叫妳去就去,小姐的終身大事就指望妳了。」只要能如願嫁給心儀之人,她願吃三年長齋。
「……是。」花兒苦著臉,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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