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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916

《男人同居守則》

  • 出版日期:2007/12/01
  • 瀏覽人次:1029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我喜歡你,卓然。」
因為同居室友的這句話,所以他逃了。
情況怎麼會演變成這樣?他們兩個明明是青梅竹馬的死敵,
不過是輸了一個賭約,他才展開和譚曆的同居生活,
本以為每天和這傢伙大眼瞪小眼,日子一定很難熬,
沒想到越是多瞭解他一分,自己就越是難以抗拒他,
不僅身體太老實的在不小心撲倒他時對他「起立致敬」,
聽見別人以下流的言語談論他時,更是氣得想殺人,
然而在聽到譚曆的告白時,自己卻懦弱的逃走了,
只因他以為自己不會……愛上一個男人,
可為什麼在親眼目睹別的男人吻譚曆時,
他竟會覺得胸口沉重、心頭揪痛,
臉上橫流的,不知是等待時淋的雨還是……
辛嘉芬
喜歡的書:且聽風吟。
想做的事:自在閒適,可以到處旅遊。
對寫文的感覺:又歡喜又有壓力。
喜歡的地方:海。
喜好:烹飪美食。
欣賞的個性:努力認真,低調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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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紅色的BMW飛速駛來,一個驚險的煞車後,穩穩停在一棟別墅的花園圍欄前。
卓然從車上走下來,墨鏡撩高架在前額,英俊非凡的臉上,漾著讓女人無法抵擋的柔情,明亮的眼像是染上了夕陽的顏色。
走到車門的另一邊,他優雅的傾身靠在車窗邊。
「寶貝,在這裏等我一下好嗎?」他炫惑的微笑,眼中帶了電死人不償命的電波,望向車裏的美女。
「親愛的,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嗎?」美女暈陶陶的說。
卓然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彎。「就等一下,好不好?乖乖的。」語氣裏帶了一絲對孩子般的寵溺,讓美女沉醉在他的聲音裏,完全的服從。
「好,我等你,你要快來!」她癡癡的望著他。
卓然吹著口哨,走上白色洋房門前的階梯。那是原木階梯,很有森林的味道,也算是這整個別墅區主打的自然景觀特色之一。
打開門,一股咖哩的香味撲面而來。
在聞到這股香味之後,卓然居然愣了下,露出和剛才的他俊朗瀟灑完全不配的癡呆表情。
他瞪大了眼,大步走向廚房。這個傢伙,今天煮咖哩嗎?
廚房是藍白相間的溫馨基調,非常舒適的顏色。
走到門口,就看到那個佇立在其中的頎長身影。白色的休閒服,簡單的牛仔褲,一副清爽的居家打扮,正愜意的拿著湯匙品嚐味道。
卓然的目光落在那人豐潤的嘴唇上,那上面還沾了一點咖哩鮮黃的顏色。
他無意識的嚥了嚥口水,出聲問:「你今天煮咖哩?」
那人聽到聲音,回過頭。
那是一張無比俊美的臉龐,十分的……如果要搜刮上所有的形容詞,也不足以描繪他的美,腦海中大概只有漂亮又漂亮,這樣白癡的重複。
但顯然,這張漂亮的臉在卓然眼裏並不算什麼,他的視線更為熱烈地望著那鍋咖哩。
「不好意思,沒煮你的份。」淡淡的回答。
「什麼?!」他有點抓狂,「這麼一大鍋,怎麼沒有我的份?」
「同住守則第七條,伙食自理,我沒義務煮東西給你吃。」俊美男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給我吃一點會怎樣?阿曆你要搞清楚,我可不是自願住到你這該死的房子裏的!如果不是那什麼爛賭約,自然有無數美女等著在我家煮好東西給我吃!」這個傢伙非常有把他逼瘋的潛能。
譚曆雙手抱臂,一副閒散的模樣,瞥了眼窗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是嗎?你車裏就有個寶貝,叫她煮給你吃吧。」
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見自己車上那美女倚在車窗邊,正頻頻望向屋裏。
「願賭服輸,卓然,既然你輸了,就是千萬個不願意,也只能乖乖接受,住在我這『該死的』房子。」漂亮的人兒依舊微笑,他的笑容優雅,身上有一種讓人不能褻瀆的美感,黑色及肩的髮絲在夕陽裏散發著烏亮的光芒。
卓然狠狠瞪了他半晌,悻悻然轉身,連原本要拿的東西都忘了,大步踏出門,拋下一句話,「你給我記著!」
 
一路開車狂飆,最後把美女扔在大街上,卓然直駛海灣。
不知為何感到很煩躁,他竟連約會的心情也沒有了,把這一切歸咎在譚曆身上,他在心裏把那傢伙咒罵了無數遍。
車子駛到海邊,他打開車門,頓時一陣海風撲面,吹散他胸口憋著的悶氣。
卓然二十六歲的人生,一直順順利利的,一路光明的走來,到處都是讓人豔羨的成就,只不過某個人的存在卻讓他相形失色,那就是譚曆!
他老覺得一定是老天看他太順利了,才特地創造出這個讓他完美的人生不再完美的剋星。
卓然是一名年輕有為的室內設計師,很早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是台北有名的設計王子。
他是個混血兒,母親是義大利人,父親是台灣人,所以俊朗如雕塑的眉目裏,又混和了南歐的異域風情,勾惑人心的性感無時不在,簡直就是女人心目中白馬王子的化身——
直到遇上譚曆,這個命中剋星的出現。
說起來,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
八歲的時候,小小的他已經是班上所有女生追逐的焦點,是她們的王子。他的課業非常好,老師也很喜歡他。
可這樣的盛況只維持到同一年,譚曆轉學過來為止。
譚曆一出現,就奪走了他一直穩坐的第一名位子,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他的成績不是排在榜首,而是排在這個轉學生的後面,成了第二名。
他從那時起就非常的不爽譚曆。
這傢伙一直以死對頭的姿態陪伴他的小學時代,讓他不再是耀眼的第一人。
國中、高中,幸好沒有他的出現,他又舒舒服服的過著他的王子生活,永遠是學校唯一的焦點人物。
在他得意的以為擺脫譚曆那個衰人的時候,大學的惡夢又來了——他們居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同一系同一班!
在學校裏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卓然就渾身不舒服,覺得自己美妙的四年大學生活會因為這個掃把星的出現而變得崎嶇坎坷。
情況果然如他所料,他每次都要和這傢伙爭第一,而且時常以微弱的差距落敗。
女生也不再只看他一個人,她們有一半的人近乎瘋狂的追逐譚曆,只留下一半給自己。
最叫他鬱悶的是,大二那年,他對一個學姊一見鍾情,誓言要追到她的時候,對方居然對他說喜歡的是譚曆。
那一刻,他真正咬牙切齒的意識到,譚曆就是他生命裏的死敵。
好不容易畢業了,他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工作室,做出一番成就來,而那該死的譚曆則進了業界著名的設計公司,並成了那裏的活招牌,還是和他對拚,並時常壓著他。
「室內設計界的死敵」,這是業界的人對他們的戲稱,也是他覺得非常貼切的形容。
死敵——該死的譚曆!
當然,除去譚曆,他的人生還是非常讓人嫉羨的。
很好的家世,完美的外表,以及成功的事業,這些無一不是女人喜歡的地方,而追逐漂亮的女人,也是他的樂趣之一。
他是花花公子,當然他自己並不承認這點,他只是喜歡新鮮,並且樂此不疲。
相對於這點,他的死對頭譚曆則和他截然相反,過著嚴謹而呆板的生活。
在他眼中,譚曆是個無趣的人,是個只懂工作的木頭而已,甚至懷疑這傢伙在那方面是不是有點問題,甚至無能?
呃,當然,這些只是他背地裏的想法,他還不至於愚蠢到去招惹譚曆,那傢伙雖然表面斯文,但其實並不好惹,是一條藏著毒牙的毒蛇,只是所有人都被他斯文俊美的外表欺騙了而已。
半個月前,他的工作室RED LIFE,和譚曆工作的公司N&N競爭一個設計案,兩人恰好是各自公司負責這件Case的負責人。
競標那天,他因為被譚曆刺激到,就衝動的立下賭約,說要是誰贏了這件Case,輸的那個人就得按贏的人的要求做一件事。
而譚曆這個惡毒的傢伙,在贏得Case之後,果然不肯放過這個「折磨」他的好機會,充分履行勝利者的權利,居然提出要他去他家住上三個月的要求。
一開始聽到這個提議時,他只覺得莫名其妙,半晌後才佩服起譚曆的狠絕。好啊,對他卓然來說,住到譚曆家和他共處一室,那是比什麼都厲害的懲罰,譚曆啊譚曆,果然是你狠!
最後他只能在譚曆笑咪咪的勝利者姿態下,萬般無奈的願賭服輸,放棄自己舒適的大公寓,搬到那個死敵的家裏。
雖說這傢伙的家還算舒服,但最最讓他不能忍受的便是那份同居守則。
上面的條款,每一條都足以讓他抓狂。
同住守則:
第一條,不得帶女友入室,需保持同住人彼此的個人空間和清靜。
第二條,不得超過午夜十二點回家,影響另一方睡眠……
第三條,不得……
第四條,不得……
第五條,不得……
看完這份守則的當時,他才後悔起那該死的賭約來。自己幹麼衝動的打賭,又幹麼要輸呢?
這下,悲慘的三個月要如何度過?
他那張帥氣的臉垮了整整一個禮拜,懊悔到極點。
 
在午夜十二點前的五分鐘,卓然老老實實的回來了。
屋裏靜悄悄的,他開了燈,以為那個呆板的傢伙不是在工作就是呼呼大睡。
所以當他看到側躺在客廳沙發上的人影時,被嚇了一跳。
由於客廳的壁燈光線並不明亮,他剛看到那團黑影時,第一個反應還以為家裏進了賊,可那影子一動也不動的躺著,他才看清楚是譚曆。
這傢伙今天腦袋秀逗了?要睡覺有舒服的床不去躺,窩在這兒做什麼?
輕手輕腳的走到他身邊,伸出一隻手掌在他眼睛前方揮了又揮,確定某人已經睡死過去,他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他摩拳擦掌,環顧起四周來,搜尋著可以用來整人的道具。
不過一看到沙發前的大理石矮桌上擺放的一堆零食,他頓時目瞪口呆。
那些都是什麼呀?
黑巧克力、白巧克力、杏仁口味的、酒味的……一堆各式各樣的巧克力。
卓然呆了半天,又看了看旁邊一堆拆掉的巧克力包裝紙。我的老天,這些該不會都是這傢伙吃的吧……
他忍不住湊近看譚曆的臉。如果這樣大吃巧克力還那麼瘦,外面那些女人豈不是要羡慕死了?
事實上,住到這裏十餘天,他發現譚曆的食量很驚人,吃那麼多還不發胖,真是會嫉妒死那些為減肥煩惱的女孩。
視線停滯在譚曆的睫毛上,他這才發現,這傢伙的睫毛很長、很密,很……漂亮。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他不得不承認,譚曆是個過份漂亮的男人。
此刻濃密的睫毛柔順的覆在他闔起的眼瞼,幽暗燈光照得他的臉略顯蒼白,居然出奇的清逸俊美,宛如跌落凡塵的……
卓然一時有些失了神,竟想不出貼切的形容詞。
他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可能冷風吹多了,腦袋也秀逗起來,竟會盯著這個討厭的死敵看了半晌,還覺得他好看到不行?
目光又無意識的移到譚曆的嘴角,然後——
卓然的嘴巴微張,全身靜止不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很癡呆,不過眼前這個死敵更可笑,那嘴角的濕漉難道是口水?
哈,這傢伙居然睡覺流口水?
他想著都要笑得抽氣起來。
捂住自己的嘴,他更加湊近,想確定一下,再大大的嘲笑他一番,誰料在越貼越近,幾乎碰到他臉頰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尖銳的聲響,把他嚇了一跳。
接著,他和迅速醒來的譚曆,腦袋碰腦袋的撞在一起。
「你在幹什麼?」聲音帶著濃濃睡意,譚曆捂著自己的額頭慢慢坐起身。
「這該死的鬧鐘怎麼突然響了?」卓然被撞得很痛,摸著自己的額角,眉幾乎皺到了一塊兒。
「我調的,要看球賽。」簡單的回答,聲音已經清醒過來。
他迅速打開電視,推了推面前的卓然。「讓開點,別擋著電視。」
「你幾歲啦,巧克力、球賽、睡覺還流口水?」卓然瞪著他,在看到他因自己的話而下意識去擦嘴角的時候,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譚曆微微紅了臉。「關你什麼事。」
「阿曆,怎麼說我們都是青梅竹馬的朋友,你這些幼稚的行為要被別人看見,搞不好會被笑的,我是善意的提醒。」卓然笑著把頭湊近他。
譚曆僵硬的往後靠了靠,板著一張臉。「朋友?算了吧,你心裏早把我罵了不下千遍,你還是去睡你的大頭覺,我們各不相干。」
瞪了他幾眼,卓然輕哼一聲,「隨你,我還不屑評論你這些嗜好,你就請繼續吧,幼稚的小朋友。」
譚曆不再理他,而是將視線調到電視上。
看他當自己不存在似的,卓然心裏不免又有幾分生氣,不爽地看了幾眼電視,紅黑線條的球衣佔據了大片螢幕,一向不看足球賽的他搞不清楚狀況,隨口批評了一句,「真難看的顏色。」
聞言,譚曆回頭懶懶的瞟了他一眼,沒有出聲,但那眼神已將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我不屑和你說。
被他小看,卓然心中的氣悶頓時又加了幾分。
電視裏傳出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德比!偉大的米蘭德比就要開始了!」
卓然不懂那個詞彙。德比?那是什麼?算了,他還是去睡他的大頭覺好了。
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往自己房裏走。
 
早晨,卓然伸個懶腰醒過來。睡了神清氣爽的一覺,他精神大好,沖個澡,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自己的模樣,撫著臉龐,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卓然,你果然是最帥的!」
從房裏走出來,發現沙發上那個人還一動也不動的睡著。
看吧,熬夜看球賽,這會就沒精神了。
這個一向作息規律的人,今天該不會遲到吧?
他有點壞心的期待這一刻,但又想到一件更為有趣的事情。
瞥了眼時間,已經八點,拿出手機,調到最大的鈴聲,然後伸直手把手機放到熟睡的某人耳邊,只要一鍵按下,那超強的鈴聲便會在某人耳邊唱鬧起來。
這樣把譚曆叫醒,即使他悻悻然,也沒什麼好反駁自己的,因為自己還是出自好心,為了不讓他遲到啊。
卓然越想越得意,修長的手指正準備按下去——
側頭正好對上譚曆近在咫尺的睡顏,擱在手機鍵上的手指倏地停在那裏,像被冰凍般,維持著那個姿勢,看著面前的人。
一張純真、沒有防備的臉,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他睡得很香,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嘴角微微向上翹,是夢到什麼愉快的事情嗎?
此刻的他,看起來是那麼天真無害,這就是他的死敵譚曆嗎?
卓然呆呆看了半天,輕輕歎了口氣,放棄惡作劇的想法,動手替他攏了攏滑掉的棉被,將它好好的蓋在他身上。
喝完咖啡後,他心裏掙扎了第遍要不要叫醒譚曆。那個人實在睡得太香了,而自己居然不想去打擾。
手裏的咖啡杯還沒放下,沙發上那人卻動了起來,翻個身,眼睛無意識的睜開,看了半晌天花板,突然驚跳起來,被子滑落在地板上。
「現在幾點了?」
卓然看了看手錶。「八點四十五分。」
「什麼?」譚曆聞言,回頭看他,微瞇了眼,臉上還帶著朦朧的睡意,「你是故意不叫醒我的是不是?想看我遲到?」
卓然為之氣結,頓時嚐到了冤枉這個詞的味道。
他……居然這樣想他?可惡!
在他還來不及說什麼的時候,就看到那傢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浴室。
門被砰的關上,剩下鬱悶的自己。
他想自己應該去公司了,何必在這裏受這傢伙的氣?但又想……唉,他不會真的遲到吧?還有他的早餐怎麼辦?看他頂了兩個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怎麼開車?
在他心裏糾結著這些胡思亂想時,某人快速的沖澡完畢,已經穿戴齊整,拿起公事包就要出門。
卓然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你要去上班?」
譚曆看了他一眼,彷彿在奇怪他這句傻傻的問話。
「你不吃早餐?」心裏有點惱火,他並不是惱火自己白做了他的早餐,而是為了他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健康……呃,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小子就算餓死了也不關他的事吧
「來不及了。」譚曆走向大門。
卓然的神智回復過來,暗罵自己不正常,也拿起公事包,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但見他走向車庫那輛銀色保時捷時,卓然又說了句連自己都摸不著頭腦的話,「哎,那個,你要不要坐我的車?」
這話讓譚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我看你的樣子好像開車有點問題,我可不希望你出現在明天社會版的頭條。」卓然不經大腦的話滑出嘴邊。
這話實在不怎麼好聽,譚曆冷哼一聲,「放心,我還不至於頭昏到去撞車!」
說罷,他坐上銀色保時捷,並迅速按了一下喇叭,把還呆呆立在他車前的卓然嚇了一跳。
卓然悻悻然的退開,忍不住拍自己的腦袋。他真想不通自己怎麼會秀逗成這樣子,居然關心起這傢伙?
看譚曆踩了油門開出車庫,他也不再多想,連忙跳上自己的車,追了上去。
紅色的BMW以緩慢的速度跟在保時捷後面。都快遲到了還開這麼慢?卓然罵了譚曆第遍,但他的跑車始終緊跟在他身後。
終於,在他以烏龜的速度到達公司時,卓然舒了口氣,這段惱人的車程終於結束了。
他和譚曆走進同一部電梯。說來好笑,他們這對死敵工作的地方,居然在同一棟大廈,譚曆在九樓,卓然在第十二樓。
反正這個傢伙啊,就是自己命中的掃把星了。卓然在電梯裏鬱悶的盯著譚曆的後背,他黑色及肩的頭髮還有點濕,想必是方才匆忙間來不及弄乾。
從那微濕的髮間傳來一股清新的香味,他皺了皺眉,想捂住自己的鼻子,覺得這股味道有點煩人。
電梯裏還有他們工作室的幾位小姐。
他發現那些女孩以一種既欣喜又羞澀的表情偷偷望著譚曆,心裏的不爽頓時增加了數倍。搞什麼?有他這樣一個陽光花美男站在這裏,她們還要去看那塊冰冷的木頭?未免太沒眼光了吧!
電梯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站在電梯門邊的譚曆被出電梯的人潮撞了一下,一個沒站穩就快摔出去,卓然的雙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就發現另一雙手穩穩扶在了某人腰間。
收回自己伸出的手,暗罵譚曆心不在焉,一雙眼卻禁不住瞪著那雙還扶在譚曆腰間的手。
這個人他認得,正是他的對頭公司N&N的負責人,譚曆的年輕老闆裴浩軒。這傢伙怎麼會從三樓走進來?
「阿曆,昨天又熬夜看球賽了?」剛進電梯的裴浩軒看著譚曆的熊貓眼笑問。
譚曆淡淡一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昨天的德比精彩嗎?我最後沒能爬起來,睡過頭了。」裴浩軒晶亮的眼,看著他。
卓然惱火的在後面看著他們。那雙鹹豬手,怎麼還不離開阿曆的腰?他不是已經站穩了嗎?
就在他很想衝上去把那雙手拔開的時候,裴浩軒終於收回了手。
第二章
星期天,卓然睡在床上,手裏把玩著自己的手機,在電話簿裏挑選今天的約會對象。
上上下下翻了幾頁,腦海裏掠過一張張風情各異的美人臉蛋,最後他嘟著嘴闔上手機。唉,好像都不對耶,算了,今天沒心情出去約會,就待在家裏吧。
他翻個身,懶洋洋的爬起來。
打開房門,一陣乳酪的香氣就撲鼻而來,新鮮的奶味帶著奇異的香氣,讓他覺得飢腸轆轆。
看了看時間,都快吃午飯了。
走到廚房門邊,他看見正在裏面烤蛋糕的譚曆。
「阿曆,你在做午飯嗎?」
譚曆轉頭瞥了他一眼。「肚子餓了?」
這話是好兆頭,他順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啊,真的好餓。」
「蛋糕還要再烤一會兒。」譚曆淡淡的說。
「哎,阿曆,那個……以後你能不能順便煮我的份啊?你知道的,我實在不大會烹飪。」
「你沒住到我家以前,難道都不吃飯的?」他冷冷的問。
「當然不是,那時候都會有人做給我吃嘛!現在你又不允許我帶女友回家,我都沒有愛心便當吃了,老叫外賣也沒意思,況且你煮的東西很好吃耶!既然我們同住,那就幫個忙吧。」
譚曆看了他一會兒,淡淡一笑。「做飯可以,住的期限改長?」
「阿曆!」卓然跳起來,「你開玩笑的吧?老實說,你叫我住這兒,無非是想整我嘛。你知道我們兩個合不來,叫我住你的房子就是對我最好的修理,現在我住過來,慘狀你也看到了,居然還要延長期限這也是給你自己不方便吧,難道你喜歡看我老在你的房子裏晃來晃去嗎?既然整我的效果達到了,就該適可而止啊。」
譚曆聽了他的話,倒沒反駁,只是以那雙黝黑的眼睛沉默的看著他,直看得卓然頭皮發麻,才點了點頭。「沒錯,我也不喜歡看你晃來晃去,住滿三個月你就快點滾蛋!」
「那做飯的事呢?」卓然完全沒有意識到氣氛裏潛藏的危險,嘻皮笑臉的問。
「要吃也可以,過來幫忙!」
嗖的一樣東西扔到他手上,卓然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塊菜瓜布。
「幹什麼?」
「過來把這些碗碟洗一洗。」
……不會吧,叫他大少爺洗碗?
正當卓然對著那塊菜瓜布大眼瞪小眼,意志掙扎的時候,電話適時響了起來,給他解圍。
他連忙積極的說:「我去接,我去接!」
說完一溜煙的跑出廚房。
接起電話,他還來不及出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熱切的呼喚,「十三啊!」
十三?
「十三,我是媽媽!怎麼那麼久不打電話給我啊?」譚母熱切的聲音,讓卓然有些招架不住。
他好不容易搶在她再度開口前說:「啊,那個,伯母,請問妳是找阿曆嗎?我不是他,那個……」
「喔,不是十三啊?抱歉噢,那請問你是誰?」譚母有點疑惑。
「我是阿曆的朋友。」
「這樣啊,我們十三多虧你照顧了,你……」
「伯母妳等一下喔,我叫他來聽!」卓然強忍住笑,再度趁隙打岔。十三,哈哈,好奇怪的小名!
「十三,過來聽電話!」他故意扯開嗓門,朝著廚房裏的譚曆喊。
一會兒,譚曆鐵青著一張臉從他手裏接過電話,也當然看見他忍笑忍到滿臉通紅的模樣。
放開電話,卓然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
「媽,是我,什麼事?」譚曆悶悶的接過,無視他笑得跟白癡沒兩樣。
卓然笑著跑去廚房,還不忘回頭對他扮個醜醜的鬼臉。
收回視線,譚曆聽到母親的聲音說:「你爸要過生日啊,你……回不回來?」譚母問得有點遲疑。
他怔了一下,低聲道:「媽,我不回去了。」
譚母長長的歎口氣。「你這個月寄回來的錢,媽有收到了。十三啊,以後別寄了,家裏的錢夠用。」
「媽妳就自己存著吧,別給爸知道。」
「你這孩子,真的不回來嗎?」她又再度問了聲,聲音裏很期待。
「妳想看他打我?」譚曆輕聲說。
「傻孩子,什麼話啊……」聽到這句話,她頓時心酸,有點想哭,「那十三啊,剛剛接電話的是誰?你朋友嗎?」
「嗯。」他輕輕應了聲。
「如果是個好人,就帶回來讓媽媽看看吧……」她強忍住眼淚吩咐。
「媽,他不是,妳搞錯了。妳放心,我不會再那樣了。」
「傻孩子,你有什麼錯啊?」電話那頭的譚母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媽……」譚曆輕輕一歎,不知道怎麼面對這樣的母親。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要保重身體,知道嗎?天冷了別忘了多加件衣服……」
 
「十三同學,你接好電話啦?」卓然在廚房等著譚曆,看他走進來,馬上湊上這一句。
譚曆沒有說話,只是打開烤箱拿蛋糕。
卓然又打趣道:「你們家還有沒有十四、十五啊?」
還是沒有回應。
「你媽聽到我是你朋友,為什麼那麼熱情啊?難道你都沒有朋友嗎?」
這句話剛說完,譚曆手上的蛋糕忽然脫手,掉到了地上,冒著熱氣和香味的蛋糕,就這樣在地上摔成爛泥。
卓然一驚,臉上嘲笑的表情還來不及收回,愣愣的看他,不知道怎麼了。
譚曆漆黑的眼怔怔盯著地上的蛋糕,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卓然只能對著他的背影發愣。
等到譚曆回到房間,關了房門,他才想起來要喊,「喂!你不管了啊?難道要我收拾嗎有沒有搞錯?是你弄的耶!」
直到晚上,窗外一片漆黑,譚曆都沒再出來。
卓然餓了一個下午,早就餓過頭了,不過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只是一直想著那個傢伙在發什麼神經。
他反覆回想自己的話,到底是哪句說錯了,讓他變得那麼奇怪?唉,可憐了那個香噴噴的蛋糕啊……
害他花了半小時處理摔在地上的蛋糕,還用手指沾了嚐味道,結果出奇的美味讓他忍不住又往嘴裏塞了幾口。想他卓王子什麼時候這麼悲慘過,居然去吃掉在地上的蛋糕?
譚曆聽到輕微的敲門聲,接著,門被人推開,他聽到那個沒神經的傢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麼啊?我可以煮泡麵給你吃……」
他翻個身,沒理他。
縮回身子,卓然心裏有點悶悶的。幹麼又不理人?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聲響,他抬頭,看見譚曆從房裏走了出來。
「你要吃泡麵?」卓然傻傻的問,臉上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
譚曆白了他一眼。「我不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
卓然「喔」了一聲,迅速低下頭去。可惡,他只會煮這種沒營養的東西啊,除去這個,他還想吃什麼?
「阿曆,我剛剛是不是說錯什麼話?如果是那樣,我跟你道歉……」他低聲說。
譚曆沒回答,卓然也不曉得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靜了一會,譚曆問他,「海鮮麵吃不吃?」
「吃,吃!」卓然急忙用力點頭,馬上走到他身後,討好的說:「需不需要幫忙?我可以切個菜什麼的。」
走進廚房,譚曆從冰箱裏拿出一些食材。「你待會準備洗碗就可以了。」
「洗……洗碗?」
「怎麼,不記得上午的話了?我可以煮你的飯,但你得承擔部份家務,就這樣,要不要隨你。」那張俊美的臉龐沒什麼表情,只是隱隱讓卓然覺得他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好吧……」遲疑了半天,他終於答應。
看了看自己修長寬厚的雙手,唉,有沒有搞錯?這雙手,怎麼可以去洗碗呢?美男子的手應該是用來擁抱美女的嘛!
「還有,我們家沒有十四、十五,我是最小的孩子,因為出生在五月十三號,又因為是第十三個小孩,所以家人都叫我十三。」譚曆背對他,切著食材。
卓然心裏忽然有點莫名的歡喜,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聽了他這樣說,就讓他覺得剛才的不快已經過去了,於是他開心的應道:「你媽媽真能生,居然生了十三個小孩!」
譚曆回過頭,深漆的眼看著他,說了一句,「但你不許叫我十三。」
「為什麼?」卓然頓時氣悶。
譚曆什麼也沒說,只是微瞇了眼,看起來有點危險,卓然立刻識相的閉了嘴。
「你今天怎麼不出去?」
麵很快就煮好,兩人對坐著吃麵的時候,譚曆忽然問。
「不想出去,」卓然聳聳肩,「下禮拜榮茂的Case就要定下了,我得再好好準備一下。」
「怎麼,沒信心贏我?」譚曆微微一笑。
「怎麼可能?!」瞪了他一眼,「這可是我用心設計的東西,這樣的室內裝潢,連我自己都想住得不得了,更不用說榮茂那個胖老闆了,我看他的品味不過就那麼點了。」
「別小看你的客戶,不管他是不是暴發戶。」譚曆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
看著他的笑臉,卓然心裏忽然萌了一下,只覺透過熱氣看到的俊美臉龐,笑靨如花……
他的心震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白癡,餓昏了嗎?居然又開始胡思亂想。
 
籌劃了近半個月的榮茂企劃終於選定由N&N公司全權負責。
在業界口碑良好的TWO N又一次贏了RED LIFE,提案會議上,裴浩軒的笑臉對比著卓然鐵青的臉孔。
散會後,他不甘心地追上榮茂的老闆。
「李老闆,可以請問一下我們的設計有什麼讓您不滿的地方嗎?為什麼您最後選擇了N&N呢?」
李老闆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伸出肥大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鬢角,手指上碩大的金戒指閃著刺眼的光芒。
老實說,卓然對這個暴發戶沒什麼好印象,但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的設計有什麼讓這暴發戶不滿意的地方。
「卓先生,你的設計是很漂亮,不過譚先生的設計有一個地方勝過你,那就是他特別幫我安排了一間供奉神明的房間。你也知道我書讀得不多,能夠發跡全靠老天的幫忙,我是很相信神靈保佑的,住的房子怎麼能沒有供奉財神、招財進寶的地方?可你的設計全沒想到這些。」
卓然站在那裏,看著李老闆晃著肥胖的身子走遠。
這真是個讓他啼笑皆非的理由。
他不應該為這次失敗而難過,因為這不是實力問題,而是對方的品味問題。
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這樣告訴自己,但還是難過得要命,心裏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譚曆可以想到,而他卻想不到呢?是因為自己太不屑這個顧客的品味,以為只要設計得舒服、漂亮,就可以讓這暴發戶滿意,而忽略了最重要的細節,是不是?
為什麼他又一次輸給了譚曆?
握緊了雙拳,他心裏簡直悶到極點,嚴重的挫折感籠罩著他,從心底深處感到自己不如譚曆。
裴浩軒和譚曆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走廊一動也不動的卓然。
「卓先生,還不回去嗎?」裴浩軒走到他面前,很友善的問。
卓然淡藍色的眼眸越過他,望向後面的譚曆,譚曆的臉上並沒有他預料中的嘲笑。
「不好意思,這次又讓貴公司白忙了一場。」裴浩軒淡淡一笑。
「是嗎?機會還多得很,未來我們走著瞧!」冷哼一聲,卓然收回視線,瞪了他一眼。
「我拭目以待。」裴浩軒依舊優雅的微笑,「我有阿曆這麼好的幫手,真是什麼都不用擔心。聽說你們是同學?」
「是,」他瞇了眼,轉向譚曆,「我們不止是同學,還要好得很,阿曆你說是不是?」
「要好?」裴浩軒有點驚訝,「這我倒沒聽過,人家一直說你們是死敵,我還以為……」
「死敵?」他露出俊朗的笑,「死敵就不可以是青梅竹馬嗎?我跟阿曆可是八歲就認識了喔!」
儘管心裏有點不開心,但裴浩軒臉上還是保持著微笑。本想看卓然失敗的模樣,沒想到他隱藏得那麼好,看上去無懈可擊。
「那我們告辭了。」點點頭,他禮貌的告別。
「好,下次再見了!」卓然特別加重再見這兩個字。
譚曆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句,「不要死撐。」
卓然差點控制不住而抓狂。
一直到這兩人走得不見蹤影,他才仰天大喊,「譚——曆——我們走著瞧!」
 
酒吧昏暗的燈光搖曳,一個又一個光影閃爍不定。
卓然伏在吧台上,灌下不知道第幾杯伏特加。酒的烈味,在喉嚨處迅速燒灼,強烈的刺激攪得神經也痛了起來,他真的喝太多了,神智都不清醒,覺得整個空間都在晃動。
阿曆……阿曆……你這個可惡的傢伙!
輸給我一次會怎樣?
可惡,好可惡!
老天爺,這世上為什麼有了卓然還要多一個譚曆呢?
要用他來讓我品嚐失敗的痛苦嗎?
「唉……」
重重的歎口氣,趴倒在吧台上,再也不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烈酒燒灼的身體,似乎被人扶了起來。
他就像溺水的人抓著了浮木,把全身的重量都壓過去,腳步虛浮,像踏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雲端,那般飄飄忽忽。
要去哪裏啊?
他很想問,不過昏昏沉沉的清醒不了,不知過了多久,身體就像躺在一大塊鬆軟的棉花上,好軟、好舒服……
譚曆看著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人,要不是胸膛仍在起伏,還真怕他就這樣醉死過去。
這傢伙到底喝了多少酒?看來他這次真受了滿大的打擊。
歎了口氣,走過去坐到他身側,動手替他褪去外衣。
充斥在鼻間的都是濃烈的酒味,他皺了皺眉,很想就這樣放手不管,可看那人狼狽的模樣,又有點不忍心。
衣服脫到一半,衣袖的地方被卓然死死的壓住,褪不下來,他俯身去拍他的臉頰。「卓然,醒醒!」
但那睡得像死豬的傢伙只是微微動了動臉,嘟了嘟嘴巴,繼續穩穩不動。
他閉目的樣子其實很好看,第一次發現他的睫毛那麼長,而且嘟起的嘴,顯得那麼孩子氣。
他一直覺得卓然是美男子,也覺得他的笑容很燦爛、很陽光,是那種能溫暖人心的男人,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感受到那可以抵禦寂寞的溫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卓然吸引的,只是覺得這樣的暖度,可以讓他忘卻一些寂寞,一些寥落。
卓然的輪廓很立體,有點像古羅馬的雕像,不曉得是像母親多一點還是父親多一點?不過他那雙藍色的眼眸肯定遺傳自母親,那種湛藍,是不是和地中海的顏色一樣呢?
看著他的臉,譚曆露出自己也沒發覺的癡迷,他慢慢的伸出手,不由自主的輕輕撫上他的臉,輕輕的、輕輕的在上面游移。
卓然的皮膚很光滑,觸感很舒服,熱熱的溫度一點一點融化他心裏的冰冷。
譚曆深邃的眼凝睇著他,彷彿要牢牢記下他此刻的模樣,一點一滴,都想記住。
如果,只是親吻一下,可以嗎……
他慢慢的俯下身,緩緩的、輕輕的貼上那猶如刀刻的嘴唇,微微的薄,但性感。據說薄唇的人狠心,真是這樣嗎?
譚曆冰涼的嘴唇碰觸到那灼熱的唇,只一點,便退了開去,心情有點慌亂,而那灼熱的溫度似乎順著嘴唇燒到心裏,他深深的呼吸,手揪在自己心口,想平復慌亂的心。
正當他試圖平復下來的時候,身體忽然被勾住,一條健壯的手臂攬過他的腰,一翻身,瞬間便把他壓在底下。
他的心又狂跳起來。
卓然微醺的眼慢慢睜開,迷濛的看著他,彼此呼吸間的熱氣噴灑在臉頰。
譚曆不知道他是清醒還是不清醒,急促的呼吸著,喉嚨根本沒辦法發出聲音。
卓然的臉在他上方,越來越貼近他,在他抓住最後一點理智想推開身上的人的時候,精準的吻住他。
熾熱的吻夾雜著狂亂又掠奪的氣息,狠狠的攫住他,甚至掠走了他的呼吸。
他很想清醒過來,卻在稍微回過神的時候,又被那灼熱與狂烈所攪混……
不……不能……這樣……
他深深的呼吸,試著推開卓然,但此刻的卓然力氣大得驚人,讓他沒辦法移動一分一毫。
「卓然……你放開我……唔……放開……」他試著避開他的吻,但無法,他就像隻狂亂的獸,緊緊攫住手邊的獵物不放。
身體的熱情在激烈的摩擦與碰撞間點燃、迸發……
他的喘息變得濃重,衣帛被撕裂的聲響,就像最後一絲理智繃斷的聲音。
抗拒已微弱得沒有道理,拒絕的唇也變成了迎合,變成了膠著,變成了纏綿。
跟隨著卓然狂亂的索求與激情,他放縱自己沉淪。
第三章
頭痛,劇烈的疼痛,就好像被人在腦袋上打了一記悶棍,然後又被馬蹄狠狠踩過。
卓然咒罵著坐起身,撫著自己的腦袋。
迷茫的眼環顧四周,發現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睜著眼看了半天,他的腦筋才開始轉動起來,確定自己是在酒吧樓上的套房。
而自己的模樣呢?
赤裸的身體、凌亂的床單,那衣服……衣服呢?
愣愣的看著地上半晌,他的襯衫簡直不成片縷。要怎樣激烈的撕扯,才可以造成這種拖把的效果?
腦中轟的一聲,他立刻檢視起自己的身體,發覺除了渾身痠痛之外,並無別的不適,不過他接著就在床單上看到了一些令他臉紅懊惱的痕跡。
很明顯的,他和某人在這張床上做愛了,但是他翻遍了腦袋也不記得那女人是誰!
卓然啊卓然,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居然做出這麼混帳的事情來。
往日追求女伴也就算了,但是和陌生人……
他越想越不舒服,拖著沉重的身體,迅速跑進浴室。
沖澡出來,他開始在這房間尋找另一個人待過的痕跡。
但對方似乎故意不留下任何線索,他找來找去都找不到另一個人的衣物或者別的東西,連帶浴室的浴衣也被人穿走了,難不成對方的衣物也和他的差不多?
他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瘋狂的事,簡直後悔死了,用力的敲著自己的腦袋,努力回想,可惜徒勞無功。
到處翻找的他,最後只在床單上找到幾根中長的黑色髮絲。
那有什麼用呢?除了知道是個黑髮的女人,其他一無所知,也許是漂亮的女人,也許醜陋無比……
喔,卓然,你這個混蛋,到底在幹什麼!
他捂住自己的腦袋,跌入無窮的懊惱裏。
回到家的時候,本來矛盾的想,要不要找個人訴說,因為他心裏實在很亂,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可家裏沒人,桌上只有譚曆的留言便條,說他到香港出差一星期,他越加怨恨起來。
要不是設計輸給了他,自己也不會去喝酒,不喝酒的話,也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滿腔的鬱悶在往後的一星期裏,都化作了對譚曆的咒罵。
 
盼了一星期,終於讓卓然盼到譚曆從香港回來,於是他趁午休時間殺到N&N去把譚歷「請」了出來。
沒辦法,誰叫這個死敵同時也是最瞭解他的人,而且口風又緊,最適合當他吐苦水的對象。
兩人異常安靜的用完午餐,卓然直瞅著面前的男人。
「說吧,幹麼叫我出來吃飯?」譚曆瞥了他一眼。
「朋友嘛,一起吃頓飯很正常的啊。」
「你確定是朋友,不是掃把星?」他淡淡的哼了一聲。
「哎,阿曆,你怎麼能這麼說。老實說,我叫你出來是真的有事啦!」卓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說,什麼事?」
譚曆低頭攪了攪面前的咖啡。
卓然看他攪咖啡,心想:你那杯黑咖啡有什麼好攪的?既沒糖也沒奶精,攪來攪去還不是那麼苦澀的味道?頓時覺得好笑。
「阿曆,我做錯了一件事。」
譚曆沒有抬頭,眼睛還是盯著自己的咖啡。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啊?我當你是朋友才和你說的!」卓然不滿他冷淡的反應。
「你說啊,我在聽。」譚曆淡淡的答。
卓然細細看他,落地窗外照進的陽光正好灑在他臉上,讓他的臉罩在金燦燦的光裏看不清楚,但那朦朧的側影很美,他不由自主的說:「阿曆,有沒有人說過,你比女人還漂亮?」
譚曆心一跳,手裏的湯匙啪的掉在杯裏,濺起黑色的液體。
「你幹麼?我絕不是說你像女人,你不用那麼大反應啊!」
「如果你還繼續說廢話,那我就走了。」譚曆冷冷的說。
「我說我說……唉,其實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因為這是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那個……阿曆,就是那個……我輸給你的那天……」
對方沒有聲音,大概是在沉默的聽他說下去吧,於是他又接著說:「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然後……然後……」
卓然「然後」了半天,似乎還有些難以啟齒,但他擔心譚曆真會不耐煩的一走了之,便硬著頭皮一口氣說了下去,「那天晚上我和一個陌生女人睡了……」
他話還沒說完,對面的譚曆「噗」的一聲,嘴裏的咖啡突然全部噴出來,甚至噴到他臉上。
「喂,你怎麼回事啊?不用吃驚成這樣吧,拜託,有點教養好不好?喝咖啡都能喝成這樣?」卓然有點氣惱,以為譚曆是在笑話他。
「對不起,我好像沒聽清楚你的話……」
「我說,我喝醉了,和一個陌生女人發生了關係,但我全然不記得那女人的樣子,也記不清具體的情況。」卓然懊惱的說,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看譚曆的表情有點目瞪口呆,他猜想他該不會是嚇傻了吧。雖然這傢伙一向不喜好這方面的事,生活很自律,但也不至於反應這麼誇張吧。
「喂!」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氣氛一下有點僵硬,在半晌的沉默後,譚曆才有點吞吞吐吐的問:「你……確定是女人?」
「你當我是什麼?!」卓然大怒,雙拳重重擊在桌上,「別說那麼噁心的話好不好?不是女人難道是男人嗎光想我就噁心得想吐……」他頓時捂住了嘴,真像要吐出來的模樣。
「莫名其妙的女人已經夠讓我煩惱了,你居然還胡亂猜測不是女人……天啊,我為什麼要喝醉呢……真是後悔死了!」他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嘟嘟囔囔了半天,把後悔懊惱的情緒都發洩出來後,才發覺對面未免過於平靜了。
他本來以為譚曆就算不笑他,也少不得要諷刺幾句的,就憑這傢伙那張刻薄的嘴,這種平靜有點可疑。
從手掌中抬起臉,看向對面的譚曆。怪了,這人的表情為什麼難看得要死,就像颳過了風霜,也蒼白得太駭人了吧。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卓然伸手拍了拍他。
「你很排斥……同性戀?」半天,譚曆才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當然,我討厭玻璃,你不覺得很噁心嗎?男人跟男人……哎呦,只要一想,我就全身起雞皮疙瘩!」卓然誇張的摸了摸自己的雙臂,一副惡寒的模樣。
「原來如此……」譚曆慢慢的點頭,一下又一下,彷彿機械一樣。
「阿曆,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臉色白得嚇人,不會是胃痛吧?」卓然有點擔心。
「我要回去了,公司還有事……」
譚曆一下就站起身,很突兀的轉身離開,留下滿臉迷糊的卓然。
「這傢伙又發什麼神經?」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唔,不過事情跟他說了以後,怎麼就變得輕鬆起來?看樣子,朋友果然是可以用來減壓的,就算是死敵也不賴。
開心的吹了聲口哨,卓然覺得一星期以來壓在心上的陰霾彷彿都散了。
 
譚曆今夜睡得很不安寧,混亂的夢境裏,他一下在山間,一下又到了崖壁。
這時候,一個人影慢慢的在他面前清晰起來。
那人短髮飛揚,英俊的臉龐帶著一絲不經意的傲慢,嘴唇很薄。
「夢謙!」看清這個人,他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想去拉他的手。
「阿曆,我們結束了。」霧氣迷漫在兩人身前,那薄薄的嘴唇吐出這句傷人的話。
「為什麼?」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他感到一股冰冷一直從腳心竄上來,傳遍了四肢。
「我要結婚了。」
「結婚?」他震了一下,「可是……你大學還沒畢業,而且你不是說以後……以後會和我在一起嗎?」
「阿曆,你清醒點好不好,我們怎麼可能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只會拖累我!我馬上就要出國了,對方的意思是畢業之後馬上結婚,婚後就一起出國留學。」
「你騙我……一直都在騙我……」
「是你太天真了,我本來就不是圈子裏的人,不過和你玩玩,你竟然當真?」男人嘲弄的哼了聲,「說實話,我根本不喜歡男人,不過是覺得新鮮而已!要怪就怪你自己長得太漂亮,讓人意亂情迷的想上你,做愛時說的話怎麼可能當真?」
「你……不喜歡男人?」
「是,我根本不是同性戀。」
「也不喜歡我?」
「你長那麼漂亮,說不喜歡是假的,可我不是圈子裏的人,不可能真和你怎樣。我是個正常男人,要和女人結婚,我的伴侶永遠不可能是一個男人!阿曆,奉勸你,下次找男友得找個圈內人,難道你還妄想和個正常的男人廝守?」
「你覺得我不正常?」譚曆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喜歡男人怎麼可能正常?那是變態好不好,是你心理有問題!」
「我不正常你還和我交往?」他好想笑,這男人的樣子在他的眼裏變得醜陋不堪,他奇怪自己怎麼會和這個人交往了一年?
男人皺著眉。「我不是說了,只因為你長得太漂亮我才情不自禁!這當然不正常,我是好心提醒你,如果想找個固定的伴,就找個圈內人,都喜歡男人的,才不會奇怪,正常人當然會覺得你變態。」
「就比如你?」他冷笑。
「是的,老實說我覺得很噁心!」
「噁心還和我上床?」他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冰凍起來,但又笑得好厲害。
「你……」男人怔了怔,一時說不上話。
這時候霧更濃了,他上前一步,卻忽然踩了個空,整個身體跟著摔下山崖……
渾身一震,譚曆從夢裏驚醒,發覺冷汗浸濕了睡衣。
他坐起身,漆黑的臥室裏,只有自己劇烈的呼吸聲,浸染著懼意的呼吸,很急促很急促。
他反手開了床頭燈,等到橘紅色的燈光照亮室內,心底的驚懼才減弱了一點,呼吸也慢慢平順下來。
下了床,他走到廚房去尋找那能讓他鎮定心神的東西。
巧克力甜膩的味道在嘴裏融化開來,伴著舌尖上一點微微的苦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特別喜歡這股味道,但這味道卻能讓他心安。
閉上眼,還想好好感受這味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寧靜。
「阿曆,你半夜不睡爬起來吃巧克力?」卓然手裏拿了個馬克杯。他因為口渴想來倒水喝,不料在廚房看到正在吃巧克力的譚曆,真是大大吃驚了一下。
「這和你無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譚曆順手塞第二塊到嘴裏。
卓然覺得很有趣,放下自己的杯子,雙手撐在流理台上,湊過來看他。「喂,你要不要出本書啊?肯定能大賣的!」
「什麼書?」譚曆有點疑惑。
「譚氏減肥法啊!」他笑了起來,「像你這樣大半夜還爬起來吃這種高熱量的東西,居然可以保持瘦削的身材,搞不好會遭眾妹妹唾棄喔!你知不知道人家保持身材有多辛苦?」
譚曆白了他一眼。「運動就可以了。」
不想再跟卓然廢話,他轉身準備回自己的臥室,卻被先一步攔了下來。
「做什麼?」他冷冷的盯了他一眼。
「對,就是這個表情!阿曆,保持一下喔!」卓然臉上呈現出一種興奮狀。
譚曆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曉得他要做什麼。
就見卓然俯身過來,雙手居然撩上他的頭髮。
譚曆因他的靠近整個人不自在了起來。「你到底要幹什麼?」問得有些急躁。
「哎,你怎麼那麼沒耐心啊?不是說叫你稍微保持一下嗎?別問那麼多啦!一會你就知道了。」卓然輕快的回答。
他像是在幫他弄什麼髮型,左搓右拉,片刻之後露出滿意的微笑。「好了。」
譚曆睜著眼瞪他,心裏卻因他的退開而鬆了口氣。「你到底在幹什麼?」
「來來來,我們去照鏡子。」卓然推著他來到客廳一面人高的鏡子前。
「你看看你的樣子,烏黑凌亂的長髮,俊美的臉龐還很蒼白,像不像中世紀古堡裏的吸血伯爵?兩頰瘦削,面色蒼白,嘴唇是青的,如果在嘴角弄一點紅色的鮮血,就完全一樣了嘛!」卓然看著鏡子裏的譚曆,在他身旁嘖嘖有聲。
譚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像什麼吸血伯爵,鬼樣子倒真有,蒼白得像個鬼,連嘴唇的顏色也是青的,大概是因為作了惡夢的關係。
卓然還在研究著造型,「我看如果再穿上一身大禮服和拖地的斗篷,那就能以假亂真啦!阿曆,你說是不是?」
「白癡!」譚曆冷冷的扔給他兩個字,轉身就走。
見他要走,卓然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拉他,誰知傾出的身子一個沒站穩,居然拖著譚曆跌了出去,然後狠狠摔在他身上。
他摔得有點暈眩,晃了幾下腦袋,睜開眼正好對上身下那雙漆黑的眸,很深很深的顏色,彷彿有一股磁力在裏面,讓他藍色的眼無法移開,只是怔怔的對視。
感覺到那個身體裏傳遞過來的熱度,溫溫的,但又似乎蘊涵了某些不可名狀的震撼,兩人貼靠在一起,居然讓他的身體迅速發熱。
譚曆呼吸的熱氣噴在他臉頰上,似乎帶著一股檸檬草的香氣,令他一時間有點迷惑了心神……
這麼近距離的看他,好像比平常更加好看,皮膚是有點小麥色的,鼻梁挺俊,而那豐潤的唇透著隱隱的性感,在這一瞬間他居然想著,那嘴唇親吻起來的感覺一定很棒。
卓然被自己腦海裏這個清晰的想法嚇了一跳,心開始怦怦亂跳,似乎也聽到了他身下那個人激烈的心跳。
「你……要不要起來?」被一股魔力攫住心神,他傻傻的胡亂問著譚曆,自己卻沒有起身的意思,依舊那樣壓在他身上。
感覺有股熱度透過譚曆的身體,迅速燒灼到自己身上,身體某個私密的部位居然有了反應,這個認知迅速打醒他的腦袋,讓他嚇了一大跳!
卓然慌亂的想爬起來,急躁的動作裏,那「站」起來的部位不小心頂到了譚曆,他頓覺尷尬至極,瞬時滿臉通紅的解釋,「那個……那個……」他慌亂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回事?明明都是男人,他居然會有反應,難道他真的有問題了嗎?
譚曆輕輕推開了他,先站起身。
卓然懊惱的看他一言不發的走回房裏,心想:完蛋了,他一定氣自己氣得要死,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嘛!卓然啊卓然,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他苦惱的按住腦袋,想著這一定受到是上次那件意外事件的影響。
過去一個禮拜,他老是作些亂七八糟的春夢,好像是夢到那一夜的事,又好像不是,夢境裏的一切依舊模糊,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抱在懷裏那副身軀的柔韌和力度。
他在腦海裏勾勒那女子的模樣,麥色的肌膚,身材結實而勻稱,她一定經常運動,不像那些弱不禁風的女孩那般虛弱,記憶裏,那身體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極佳觸感……只要一想到那些曖昧的畫面,他居然就會起生理反應。
而方才壓著譚曆時,和他身體相貼的那種感覺,就如同在夢中感受過無數次那樣,讓他生出了同樣的曖昧情慾,所以身體才會有了反應。
唉,可對方是他的死敵兼朋友啊,而且還是個男人!
卓然,你這樣未免也太不正常了吧?
他苦著一張臉,怔怔的坐在地板上。
第四章
秋天就快要過去,卓然忽然變得忙碌起來,尤其到周末的時候,跑網球場跑得特別勤快。
周日上午,兩人好不容易對坐在一起吃著早餐。
譚曆冷眼看閉上眼睛大口咀嚼,滿臉陶醉在奶香中的卓然,淡淡問了句,「最近你好像很忙?」
他睜開眼,笑瞇了眼。「阿曆,我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譚曆眼皮微動,往自己的杯裏又添滿黑咖啡。
卓然看著不禁皺眉。「這種難喝又苦澀的東西,你一個早上到底要喝幾杯啊?不是跟你說了,早上喝咖啡傷腸胃。」
「你管我。」
「我說阿曆啊,你這樣的個性真的很難相處,我是無所謂啦,可是女孩肯定會不適應……對了,我剛才是要跟你說我最近遇上的女孩啦!都是你,扯開話題。」
經過上次的尷尬事件,他猜想自己大概是精力過剩,才會胡亂「發情」,於是勤跑網球場,想不到在那裏遇見了一個像他夢中人一樣的女子。
「我不感興趣,你不需要說給我聽。」他狀似不在意的拿起咖啡杯,手卻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朋友間分享這種事情很有趣的嘛。我跟你說喔,這個女孩啊,是我在打網球的時候認識的,她的皮膚是小麥色的,身材也不過份纖細,是很勻稱、很健康的那種女孩……
「她網球打得很棒,說起話來也很風趣,喔,對了,她叫阮秀織,很好聽的名字吧,好像對室內設計很瞭解呢,終於碰到跟我有共同話題的女孩了!」
卓然滔滔不絕的說,可譚曆卻完全沒有反應,喝完他那杯咖啡就站起身,離開餐桌。
面對這麼冷淡的態度,卓然完全傻眼。什麼嘛!這傢伙,自己對他說了那麼多,就算不感興趣,好歹也要做出有在聽的樣子,居然就這樣回應他,真是太沒禮貌了!
 
心情不太好的時候,譚曆就會拿剩飯剩菜到附近餵流浪狗,例如現在。
小狗開心的蹭在他腳邊,舔食著他帶來的食物,吃得不亦樂乎,耳朵還不時擺上一擺。
譚曆的視線落在小狗灰溜溜的絨毛上,伸手撫了撫牠瘦瘦的身體。「可憐的小東西,既然那傢伙不吃,你就多吃點吧。」
他心裏有點悶悶的,今天又是做好了晚餐,卓然卻沒有回來。
那傢伙最近似乎卯足了勁追那女孩,成天不見人影。
歎了口氣,摸了摸小狗的頭,他輕喃,「你是不是和我一樣,覺得很寂寞啊……」
夜晚沒有風,天上的星星也只有幾顆,稀稀疏疏的掛著。
他望了望天,雙手插進口袋裏,慢慢踱回家裏。
正在開門的時候,身後一道燈光打過來,他回頭,是卓然那輛耀目的跑車駛了過來。
不一會兒,卓然就停好車,吹著口哨,背著網球拍,愉快的走近。
「你怎麼也剛回來?」他拍拍他的肩膀,眉宇間盡是開心的笑。
譚曆冷眼看他春風得意的模樣,心裏不免有幾分氣,閃過他拍自己肩膀的手,先一步進了門。
「阿曆,我肚子好餓,你晚飯吃過了嗎?」跟在他身後進門,卓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漾著有些賴皮的笑,像在跟他要糖吃。
「你沒吃晚飯?」譚曆瞥了他一眼。
「啊,吃過了,不過現在又餓了。剛才跟秀織吃飯的時候,我太緊張了嘛,所以都沒吃什麼東西……」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譚曆冰冷的臉色嚇到。
「阿曆,怎麼回事?你不舒服嗎?」他愣愣的問。
「我沒煮你的飯,家裏也沒有食物,你吃泡麵好了。」打開電視,譚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曆……」卓然苦著臉,「你不是說泡麵吃多了不好嗎?總有剩飯剩菜什麼的吧,我吃那個也沒關係。」
「很抱歉,沒有。」瞪了他一眼,隨即轉過頭。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煮飯的時候多煮我一點有什麼關係?」住進這裏之後第一次被他不友善的對待,卓然有點生氣。
「我高興煮多少是我的事,就算故意不給你吃又怎樣?你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每天為你多煮東西?」他冷冷的回話,黑眸裏藏著隱隱的怒氣。
「阿曆,你太過份了!」卓然像被他的話傷到了,很憤怒的瞪著他,一臉火氣。
譚曆倔強的咬了咬唇,別開頭,不去看他。
卓然更加火大,怒氣騰騰的走回臥室,砰的關上門,把聲音弄得震天響。
電視的畫面在譚曆眼裏閃爍,他的視線茫然的停留在螢幕上,卻根本沒有看進去分毫。
半晌,他站起身,不由自主的走向廚房。
這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他走去開門,看見門外的人,當場震在那裏,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會來訪。
「爸……」這聲呼喚,像梗在喉嚨裏,只有半個破碎的音。
門外站著的中年男人,兩鬢染上了白霜,斯文的面容因為歲月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皺摺,看著兒子的眼卻不是父親該有的慈祥,而是深深的怨恨。
門依舊開著,兩個人僵硬的站在客廳裏外。
「爸,你怎麼來了……」譚曆心裏更多的是茫惑不安,他想不到父親為什麼會來,事實上,他們已經有許多年沒見了。
譚父從手提包裏掏出一疊東西,用力擲到兒子臉上。
嘩嘩的聲響裏,一張張鈔票從空中散落到地上。
「誰允許你寄這些回來的?誰讓你寄的?!」譚父的聲音憤怒而顫抖。
閉了閉眼,譚曆感覺砸在臉上的東西像一把把刀片,割得他的心火辣辣的疼痛。
「我聽說小吉病了……」
「小吉病了也和你無關!你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忘了六年前我說的話嗎?只要你走出家門,從今以後,你就和我們沒有一點關係!」
「爸……」他滿臉痛苦的伸出手,很想去拉父親的手。
譚父卻恨恨的甩開。「別叫我,我沒你這樣不知羞恥的兒子!你做出那樣的事,弄得我們家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來!你知道整整一年村裏的人都在背後說我們什麼嗎?」
「我錯了,錯了……」他緩緩的在父親面前跪下來,蒼白的臉上滑下兩道淚痕,「爸,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拽著父親的衣角,雖然對方用力的想拉開他,但他仍死死的拽著,猶如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那塊浮木。
他已經很累很倦了,他想回家,他想要家人,他不想再一個人,孤孤單單一個人……
「阿曆!怎麼了?」從自己臥室泡澡出來的卓然,驚訝的望著眼前的畫面。
他在浴室裏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方才那些怒氣都散了,本想出來討好譚曆,為自己的肚子弄點好吃的,沒想到竟看見這樣的情景。
譚父剛因兒子苦苦哀求而有一絲鬆懈的心,在看到穿著浴袍走出來的卓然時完全消失殆盡,眼裏最後的一絲憐惜也被勃然大怒取代。
他死死瞪著譚曆,臉色氣得發紫,一個用力就狠狠把他推開。「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不知羞恥!以後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轉身就走,那怒極的模樣,讓一旁的卓然怔然。
「阿曆!」他馬上回神去拉被推撞到桌角的譚曆,看清他的模樣,嚇了一大跳,「阿曆,你額角流血了!」卓然眼中現出濃濃的擔憂,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譚曆慢慢坐起身,臉上除了未乾的淚痕,什麼表情也沒有。
見他這樣,卓然心裏突然有股莫名的酸澀,弄得他非常不舒服。
譚曆茫然的眼看著散了滿地的紙鈔,想動手去整理,剛拾起一張,冰冷的手便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
「放著別動,我來收拾。」面前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有一股很誠懇、讓人忍不住想去信賴的溫暖。
他呆呆的看著卓然拿來醫藥箱,感覺他的手很小心很小心的幫自己擦拭傷口。
傷口上沒有疼痛的感覺,只是冰涼涼的,很冷,但瞬時有一股暖風輕輕的吹送上來,那是卓然正對著他的額角小心的吹氣。
「疼不疼啊?都腫起來了!」卓然皺了眉,看著他的傷口,「別動喔,讓我先擦點藥。」
棉花棒沾了藥,小心翼翼的塗抹在傷口,譚曆慢慢閉上了眼睛,感覺那輕微的動作,像是春日的和風,微小卻格外的呵護,被呵護的感覺啊,他有多久沒體會到了?
「好了。」耳邊朦朦朧朧地聽到卓然的聲音,他才從似夢非夢的感覺裏走出,伸手摸了摸自己額角上的OK繃。
「你坐著別動,我會收拾的。我看你有點撞傻了,怎麼都不說話?」卓然故意開著玩笑,笑呵呵的說,又看了他一眼,「你和你父親吵架了嗎?沒事的,父子吵架很快就會和好,我和我老爸也常那樣。」
本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譚曆蒼白的臉,就似有什麼梗在心口,讓他無法再說下去。
默默的收拾完,見譚曆還那樣坐在地上,他展臂過去,一個用力,將他往上拉。「阿曆,你多大了,還學耍賴的小孩往地上坐嗎?」他微笑。
譚曆順著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你肚子還餓不餓?」譚曆輕輕的問,漆黑的眼幽幽的望著他。
卓然沒來由的心裏一痛,不由自主的伸出雙臂摟住他,抱著他的頭,把他壓在自己肩頭。
「傻瓜,別傷心,沒什麼的。」卓然低沉的聲音輕輕安慰著。
譚曆靠在他肩膀,只覺乾澀的眼裏突然有些發熱。
他閉了閉眼,從他懷裏退了出來,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謝謝你,我沒事了。」
「那就好。」卓然愣愣的看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阿曆,你想不想吃東西?我雖然不大會下廚,但至少可以弄點簡單的東西。」想了半天,卓然只問出這一句,他覺得應該找點事情給譚曆做,如果他現在就上床睡覺,肯定還會亂想。
得到對方「嗯」了聲答應之後,他立刻充滿幹勁的衝向廚房。
只是在裏面忙了半天,卻只拿出幾塊不大像樣的三明治之後,卓然頓時對自己的廚藝徹底喪失了信心。
「阿曆……」
呼喚的聲音頓住,因為客廳裏暗暗的,譚曆的眼正一瞬不瞬盯著螢幕,正在看電影。
他輕輕的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把牛奶和三明治遞給他。「吃吧。」
擺了擺手,譚曆表示暫時不需要,眼睛沒有移開螢幕。
「噢。」卓然有點失望的應了聲。本來想看他吃自己弄的東西,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好吃,可惜,他現在不想要吃。
自己咬了口三明治,嗯,其實味道還不賴,咕嚕一聲喝下一口牛奶,他忙捂住嘴,擔心自己發出的聲響太大,會影響阿曆看電影。
可很明顯的,譚曆很認真的看著電影,並沒有受他干擾。
卓然瞥了眼螢幕,發現又是這部片——Legends of the fall,真愛一世情。自從他搬到譚曆家,已經見過他看了不下三遍。
雄壯蒼涼的背景音樂響起的時候,他的瞌睡蟲正跑上來,昏昏欲睡時,忽然覺得肩膀上增加了點重量,一抬頭,才發現譚曆的頭不知什麼時候靠到自己肩膀上。
他怔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奇怪,但又不想推開,反而有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彷彿那枕在自己肩上的是無比珍惜的東西。
他訝異於自己奇怪的感受,心底隱隱有著奇異的騷動。
他們是兩個大男人,這樣靠著好像有點曖昧……
在滿腦子胡思亂想裏,他的眼皮漸漸變得沉重,然後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最後在心底停留的,是一股靜謐。
 
卓然一個早上跑了好幾次廁所。
是不是自己昨天弄的三明治有問題,所以拉肚子了?這樣的話,還好阿曆沒吃,否則……奇怪,自己怎麼又想到阿曆身上?
而且十二樓的廁所停用修理,可現在坐在馬桶上,他才想到自己為什麼偏偏要按九樓,難道上廁所還要跑到阿曆的公司這邊嗎?
哎,卓然,你的腦袋果然短路了。
正對自己生著氣,外面一群人說話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譚設計師的額角怎麼啦?是不是和人打架了?」一個尖細的男人聲音傳來。
「打架?不會吧,看他那個樣子,別人為他打架還差不多。」又一個笑著調侃的聲音。
「喂,阿東,你說這樣的話很難聽耶,人家明明是大男人,又不是女人。」
「說實話,他長成那樣子,除了那些花癡女生整天盯著他,男人也不會討厭吧!」那個尖尖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嘲弄,令卓然聽得有些不舒服。
「哎,你們要不要聽最勁爆的消息?」被叫阿東的男人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祕兮兮的說。
卓然不禁將耳朵貼在門上,才能聽清楚他的聲音,心中暗罵:媽的,說就說嘛,搞什麼神祕。
「什麼?什麼?」另外兩個人興奮的問。
一群白癡!卓然在心裏罵道。
「聽說,譚設計師是那個……」
「哪個?」有人屏息了一下,才問。
外面響起被拍了一下頭的聲響。
「哎呦,你幹麼打我?」
「你笨咧,都說那麼清楚了還問!告訴你們,有人說在同性戀酒吧見過他!」
「玻璃?!」有人大驚的喊起來。
「拜託,小聲點,你想死啊!」
「他、他真的是嗎?實在太驚訝了嘛!看他平時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實在不像啊!」
「我看滿可信的,我跟他是同鄉,以前參加同學會的時候聽人家說過,有個現在滿有名的設計師,高中三年級的時候跟個大機械系的男生鬧出了事,當年還挺轟動的,後來那個大學生好像出國了。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名字,可我聽來聽去都覺得像譚設計師啊!」
「不會吧,如果是真的,還真噁心!男人跟男人?哎呦,我只要一想就起疙瘩啊!」
「老闆不知道吧,知道的話還會這麼重用他?」
「搞不好老闆就是他的那個,你看他們平常有多親密!」
「哈哈哈,你越說越噁心了!」
「男人長那麼漂亮,真的很可疑啊!你沒發現他有時看起來還真嫵媚,讓人很有那種想法……」談話的內容越來越猥瑣,惡意的笑聲也越來越大。
卓然攥緊了拳頭,狠狠揪著褲子的手就快把自己的褲子扯壞,衝動得想立刻跑出去,把那群人逐一揍個遍!
那群人彼此笑罵著出去了,廁所隔間的門打開。
空無一人的廁所裏,卓然一個人怔怔站在洗手台前,水嘩啦啦的流著,他的思緒也隨著水聲雜亂無章。
別人為什麼要那麼說阿曆?
他們說的都是謠言,都是胡說,阿曆才不會那樣,他和阿曆一起住那麼久了,怎麼會沒發現?
他們在亂講!
可是,他腦海裏想起昨天晚上譚父暴怒的臉——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不知羞恥!以後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一個父親對自己的兒子說出這樣的話呢?
想到阿曆臉上的落寞,他心裏就像有根小針扎著似的難受。
阿曆好可憐……
腦海裏混亂的畫面定格在阿曆將頭靠在他肩膀的那刻,他心裏有些東西莫名的一閃,彷彿抓住了什麼,但要深究的時候,又什麼都抓不著。
阿曆那樣自然的把頭靠在他肩膀,是因為他們是從小認識的朋友嗎?還是……像他們說的,阿曆他……
猛然搖頭,卓然阻止自己往下想。不會的,阿曆不是同性戀,更不是他們說的那種隨便的人……
他不是,絕對不是!
空盪盪的洗手間裏,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站在那裏,傻傻的將頭搖得像波浪鼓一般。
 
晚上開車回去的時候,卓然的腦袋裏仍是一片混亂。
其實後來想想,阿曆若真是同志,那也沒什麼,人家完全有選擇伴侶的自由,不過對象若是那個看了就討厭的裴浩軒,他怎麼想就怎麼覺得不舒服……
回到家,開了門,悠揚的音樂聲飄了過來。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am full of tears……
優雅的女中音慵懶而純潔,讓人想到愛爾蘭的牧場,綠草和天空……
譚曆趴在客廳的地毯上,翻著一本雜誌,那麼閒散舒服的模樣,讓卓然怔了一下,呆呆的看著他,原本亂糟糟的大腦瞬間空白一片。
「你回來了?」聽到聲響,譚曆抬頭看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來心情很好。
「嗯。」卓然回神,心不在焉的應了聲,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坐,讓自己陷在軟軟的靠墊裏。
他不發一語的看了譚曆半天,譚曆很專心的翻著雜誌,像是沒發覺他在看他。
他的視線移到譚曆身下那張長地毯,雪白光鮮,一定很軟吧?好想也跟他趴在一起……
「阿曆。」卓然不自覺的叫了他一聲。
「嗯?」他抬起頭,「肚子餓了?」
「唔,是……」對於自己異常的行為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卓然胡亂應道。
譚曆微微一笑。「我恰好很想煮東西,今天給你特權,可以隨意點菜。」
「嗯。」卓然茫然應了聲。
譚曆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怎麼沒精神?平常說到吃,你不都會樂得跳起來?」
「喔……那個……我在想事情嘛,對了,阿曆,書房你今天用不用?」他心裏有點發慌,連忙扯開話題。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也許是怕阿曆知道他心裏正在想什麼奇怪的念頭吧。
「不用,你要用嗎?」譚曆的眼定定的看著他,裏面有淡淡的笑意,「什麼時候這麼用功了,不像你的作風,是明雪的那個設計案嗎?」
「就是那個,這Case差不多已經被我們RED LIFE搞定了,這次你們N&N沒戲唱了喔!」談到這件工作,他就有點驕傲,這次他很努力,而且就目前的形勢來說,幾個競爭者裏,對方基本上已經敲定採用RED LIFE,最後只需交出讓人滿意的設計圖即可。
「是嗎?我看裴總不想放棄的樣子。」譚曆淡淡的提醒。
卓然帥氣一笑。「裴浩軒不放棄是他的事,最後別失敗的痛哭流涕就好!聽說這次全由他自己設計,你怎麼沒參與?」
譚曆聳聳肩。「我對明雪那棟建築沒什麼好感,要我做它的室內裝修,我還真沒靈感。」
「不會啊,我就覺得很漂亮!」他不贊同。
「太華麗了,華而不實。」
「你的眼光總和我不一樣,嘴巴也刻薄,你知道這棟房子人家花了多少錢造的嗎?」
「你喜歡就盡力去設計吧,贏過裴浩軒,你也算揚眉吐氣了。」
「喂,你這什麼話?」卓然忍不住瞪他。
譚曆笑了笑,不置可否。
「阿曆,我真的可以點菜嗎?」卓然抬頭看他,他已經站起身,看樣子是要去廚房。
「是啊,不過只限今晚。」他面露微笑。
「你今天心情幹麼那麼好?」卓然覺得有點奇怪。
「你不必知道。」譚曆漂亮的唇角微微揚起,「對了,你是不是會工作到很晚?會通宵嗎?」
「很有可能。」
「那拜託你凌晨兩點半的時候叫醒我。」
「什麼?」這傢伙大半夜的起床要幹麼?
「我要看球賽,有你叫我的話,就不必調鬧鐘了。老實說,房間裏時鐘走動的聲音很煩人,有人叫我最好。」譚曆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卓然被他這般溫馨的表情嚇了一跳。這樣柔和的表情出現在阿曆臉上,還真是彆扭……雖然很好看,可誰叫他已經習慣他的冷言冷語和硬聲硬氣了。
「你真是太瘋狂了!」他很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膀,覺得這種放棄睡眠熬夜看球賽的舉動很愚蠢。
譚曆瞟了他一眼,淡淡扔下一句,「以你的智商,大概無法體會。」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面前,卓然才恍悟自己又被嘲笑和無視了一回。
「譚曆!」他咬牙切齒的喊著這個名字。
第五章
畫設計圖畫到眼酸胳膊也痠,卓然扔下筆,往椅背上一靠,大大舒了口氣。
他在燈光下很滿意的看著自己的設計,耳邊傳來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響,他的神經微微一跳,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做。
啊!叫那傢伙起床看球賽!
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迅速瞥了眼時間。兩點二十分!真是謝天謝地。
他可以想像萬一自己忘記,那張臉會有多臭,也許自己接下來的一個禮拜都會倒楣的沒東西吃。
走進譚曆的房間,他停頓了下腳步。這房裏怎麼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就算自己沒有夜盲症,也什麼都看不清楚啊。
這傢伙睡覺的時候,難道真的見不得一絲光亮和一點聲音?難怪他會嫌時鐘走動的聲音吵,一定是失眠症患者。卓然為自己的判斷點了點頭。
「阿曆……」
他輕輕的呼喚,摸索向前。唉,實在太黑了啊!
好不容易,終於讓他摸到了床頭燈,啪的打開,眼前瞬間點亮,他眨了眨眼,尋找譚曆的身影,只見他背對著自己躺著,看來睡得正甜。
「阿曆,起床了。」卓然笑嘻嘻的趴到床上,有點壞心眼的想捏住他的鼻子把他叫醒,但在看清面前的睡顏時,動作頓時停住。
眼前的睡顏如此純真美好,臉頰甚至帶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微笑,讓人彷彿可以感受到那甜美的夢。
他均勻的呼吸拂過海藍色的棉被,胸膛隱隱起伏,毫無防備的模樣就像無邪的天使,卓然看得心裏震了一下,活似被敲了一棍,呼吸也凝滯起來,有如一個遊牧的浪人,無意間闖入一片寧靜深谷,屏息而不敢打擾的心情。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深深又輕輕的呼吸,臉慢慢的貼靠過去,很仔細很仔細的看著他。
「看你睡得這麼甜,我實在不忍心叫醒你……」他喃喃說,伸出的手指輕輕撫過譚曆凌亂的髮,沒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多輕柔,就像在撫觸一件無價之寶。
像是被一股奇妙的力量所吸引,他的頭輕輕靠了過去,靜靜躺到譚曆身邊,眼皮也漸漸沉重……
 
他的夢境很美妙,夢裏有個看不清楚面孔的情人,溫柔的吻著他,牽著他的手,一起漫步在青色的草地上——
啊,等等,怎麼像足球場啊?
他愣了一下,回頭想觸摸情人手腕的時候,忽然有一股大力推開了他,他一屁股摔到地上,發出一聲慘叫,「好痛啊!」
剛剛明明甜甜蜜蜜的在談情說愛,為什麼才過了一下子就受到這種待遇?
卓然剛想起身抗議,忽覺得屁股上又一痛。
「你給我醒過來!」譚曆又打了他一下,蹙眉瞪著這睡得像死豬的傢伙臉上還帶著莫名其妙的笑容。
剛才半夢半醒間看見近在眼前的俊顏,他還以為自己又夢到與卓然那瘋狂的一夜,於是放任自己壓抑的渴望去吻他、碰觸他,可隨著神智越來越清醒,觸感越來越真實,這才驚覺不是夢。
卓然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阿曆……」他含糊的叫著。
譚曆瞪著他。「你可以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麼睡在我床上嗎?」
揉了揉眼睛,卓然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阿曆,怎麼了嘛,我……」
他話還沒說完,肩上又被推了一下。「混蛋,先給我坐起來,你壓到我了!」
卓然這才發現自己竟睡得整個人撲在他身上,倏地臉紅了起來,手忙腳亂的爬坐起身。
「不好意思,我大概是太睏了,所以不知不覺就睡著……」卓然囁嚅的解釋。
「很好,你睡著了!」譚曆冷著臉點頭,「你跑到我房間來,不叫醒我,自己倒還睡著了!」他越說越火大。
「對不起嘛,我是有原因的。」卓然急道。
「什麼原因?」
「我看你睡得太沉,你平常一定總失眠吧,難得睡這麼好,多睡一下有什麼關係,所以我就沒叫你啊!」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體貼。
「笨蛋,你害我錯過了球賽!」譚曆揉了揉自己發痛的太陽穴。
「沒事啦,阿曆,好好睡吧,睡覺才最重要。」卓然又逕自躺下去,舒展了一下四肢,「欸,我發覺你的床比我的床還要軟,真舒服。」
「你還不滾回去,賴在這裏做什麼?」譚曆冷冷看他。這傢伙明明就不是圈子裏的人,可卻愛來撩撥他,真是可惡!
「阿曆,你好無情啊!怎麼說我們也是八歲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偶爾擠一下,可以增進感情啊!」他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你給我……」譚曆話還沒說完,忽然被卓然拉倒,直挺挺的摔到他另一隻胳膊上,並被死死的按在那裏。
「你就少說點廢話,乖乖的躺著吧!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了,聊聊以前也不錯嘛!」卓然興味盎然,忽然有了懷念從前的念頭,「老實說,我小時候還挺討厭你的,你轉學來的第一次考試,就把我的第一名給奪走了耶!」
「你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王子,誰規定第一名就一定該是你?」譚曆冷哼了一聲。
「所以啊,我就把你看成敵人,你一定也很看不慣我吧!那時別人多想和我交朋友呀,只有你,老是一副很不屑的樣子。」
譚曆因為他孩子氣的話而有些想笑。「你還真當自己是王子嗎?」
「那倒不是,只是我一直很喜歡那種被人包圍,以我為中心的感覺。」卓然笑了起來,「阿曆,國中我們分開了之後,你有沒有想我啊?以前老是我們兩個人競爭第一名,沒了我,你有沒有覺得寂寞呢?」
「老實說,沒有。」他微微一笑,「小時候對你很沒好感,覺得你是一個被別人寵壞的孩子。」
「什麼?!你對我的評價那麼差?虧我還常常想起你,老是一個人做第一名,沒人來競爭,也挺寂寞的。
「這中間我們隔了六年沒見,想不到大學居然同系同班,哈哈,說起來也很有緣喔!」卓然爽朗的笑了,因為想起他們大學時的第一次見面,「開學第一天見到你,我可是吃了一驚耶!不是因為你長得漂亮,而是你那時候瘦得像個鬼,好像被風一吹就要散了的模樣。」
「是嗎?」
「嗯,還好你現在長胖了點,雖然還是很瘦,不過跟那時比好多了。」卓然不自覺的側過頭,看了譚曆一眼,「阿曆,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喔,你那時候是不是生了病,所以才那麼瘦?」
譚曆沒有回答,沉默了一下,才說:「大學時你也很討厭我吧?」
「不曉得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你分數超過我的時候就很不爽,最糗的是我第一次告白的學姊,居然跟我說她喜歡的人是你,那次我真是氣了整整一星期,罵了你無數遍掃把星。」卓然說著,傻氣的笑了笑。
「你還真是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傢伙!」譚曆看了看他。
「阿曆,你其實不討厭我吧?那時候我就發覺了,你對我沒什麼敵意,我說了很過份的話,故意跟你過不去,你好像都不在意。」
「你這人不壞,心地善良,很正直也很坦白,比起小時候,我對你的印象修正了。」譚曆淡淡的說。
「真的嗎?」聽得很開心,卓然語聲裏透著興奮,「大學時你就是這麼看待我的?」
「嗯。」他低低一歎,「以前我不大會分辨人,後來就看得清楚些了。」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有點聽不懂。」
「跟你沒關係。」譚曆微微一笑,「總之你這傢伙不錯。」
「阿曆,那個……」卓然忽然叫了他一聲,想問他高中時是不是真和某個大學生交往過。
譚曆覺得有點奇怪,轉頭看他。「怎麼了?」
那雙藍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猶豫和迷惘,隨後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問你喜歡什麼球隊?」
「幹麼突然問這個?」調開視線,譚曆看著乳白色的天花板。
「米蘭隊是不是?我母親正好是米蘭人,現在他們就定居在那裏,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去現場看球賽怎麼樣?」他輕聲提議。
「怎麼了,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譚曆闔上眼睛,「你這樣我會有點擔心,不大像你。」
「沒什麼。」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卓然心裏的感覺很難描述,有點難受,也有點悶。
莫名的,他覺得阿曆很可憐,對於說起從前,臉上就有著他看不懂表情的阿曆,他真的覺得好可憐,連帶到了嘴邊的那個問題,都不忍心問了。
 
接下去的一個星期,卓然都在為明雪的設計案而忙碌。
他腦海裏隨時閃現新的靈感,豐富的湧入,每個他都覺得很棒,於是一次又一次的加工,一次又一次的改進,看著自己的設計圖變得越來越完美,他心裏的歡喜也越來越多。
又是趕工過了午夜,他揉了揉疼痛的額角,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打了今天的第個噴嚏。唉,可能是感冒了。
連熬了五天就快不行,挑燈夜戰這種事,果然比較適合譚曆那個工作狂。
扶著發昏的腦袋,卓然慢慢走回自己房間,一躺上床就像跌進無盡的黑暗裏,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他感覺腦袋很冰,但身體又熱得難受,最要命的是全身痠痛,到底怎麼了?
「你醒了?」耳邊聽到譚曆的聲音。
「阿曆……你怎麼在我房裏?」卓然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聲音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你發燒了,叫了很久都不醒,我看你是昏過去了。」譚曆淡淡的說。
「昏過去?」卓然的腦袋昏沉得厲害,身體也好難受,喉嚨裏乾涸得像有一把火在燒,他摸到自己額頭上的冰袋,歎了口氣,「我大概是感冒了吧。」
譚曆遞給他體溫計。「量一下。」
他乖乖的接過,三分鐘之後,取出來看了看,三十九度八!
「高燒!」譚曆將體溫計擱在一邊,動手扶他,「起來。」
「幹麼?」他痛苦得要死,見他還要拉自己起來,不禁有點埋怨。
「你燒得很厲害,得去醫院。」
「我不要去……」卓然虛弱的說。他特別討厭去醫院,他不喜歡打針,也不喜歡吊點滴。
「不行。」
「阿曆,我吃點退燒藥就好了……」他難受的抵抗著。
不過發燒的他,力氣完全不如譚曆。
「你給我閉嘴!」譚曆冷冷的說,俯身在床邊蹲下,「趴到我背上來。」
「不要,你背不動我啦。」他昏昏的搖了搖頭。
譚曆被他弄火了,一個使力把他拉到自己背上,最後有點費勁的背起。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卓然一八五公分,譚曆一八七,只稍微比他高了一點,所以背得也很勉強。
連拖帶扯的好不容易把這不合作的病人弄到車上,譚曆很快的發動車子向醫院駛去。
 
點滴瓶的藥水在針管裏靜靜的流淌,卓然迷迷糊糊的睡著,譚曆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很可愛的睡相。
這個傢伙簡直讓他大開眼界,完全想不到這樣一個大男人,居然在聽到要打點滴的時候會有那麼大的反應,簡直執拗得像個孩子,他們兩個在診療室裏「扭打」了半天,一個像耍賴的孩子,喊著不要不要,一個猶如嚴肅的母親,拒絕小孩逃跑,鬧得連醫生護士都忍不住偷笑,唉,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阿曆……」
看著窗外的風景,有點出神的時候,突然聽到卓然微弱的呼喚。
「醒了?」他回過頭。
「嗯,」卓然應了聲,「我沒事了,謝謝你。」他靜靜地望著譚曆。剛才阿曆看向窗外的表情很寂寞,讓他有股心酸酸的感覺。
「白癡。」譚曆看了他半天,忽地笑道。
「幹麼罵人家,我是病人耶,很可憐,你知不知道?」卓然有點羞惱,知道他是在笑他害怕打針的事情。他很介意被譚曆小看,尤其被他這樣取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譚曆收斂起笑容,「你這次可真拚命,居然為工作累到生病。」
「算了,你笑吧,你一定很少笑,所以就算是笑話我,我也認了。阿曆,你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
這番無心的話,讓譚曆怔了一下。
「我笑不笑關你什麼事。」他板起臉,掩飾自己心裏微微的慌亂。
「欸,你這個人真是……」不識好人心。
「這瓶點滴打完就可以回家了,待會兒你自己走出去,我可不要再背你!」
「不背就不背!你以為你背得有多舒服嗎?老實說難受死了,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傢伙,還想背我?」卓然口氣很衝的反擊。
瞟了他一眼,譚曆淡淡的開口。「再怎樣也比你高兩公分。」
卓然徹底閉嘴,心裏恨恨的想:鬥嘴皮子自己是鬥不過這傢伙,這可不是因為鬥不過他,而是我厚道,沒他那樣尖酸刻薄。
 
他們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譚曆把卓然扶進臥室。
「你睡一覺,我幫你熬點粥,吃了粥再吃藥。」
「阿曆……」卓然有幾分感動,「你對我真好。」
「少說這種肉麻的話。」譚曆白了他一眼。
卓然依舊對他燦爛的笑。
黃昏的時候,譚曆正在客廳裏看書,聽見開門的聲音,轉頭就看見卓然從臥室走了出來。
「怎麼不多睡一下?」
他摸了摸腦袋。「燒好像退得差不多了,設計圖還差一點,我得把它完成。」
「時間很趕嗎?」
「是啊,不然我也不用這麼拚。」
譚曆想了想,說:「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我可以代你畫,你在一旁看著就行了。你的樣稿是不是差不多了?」
「真的嗎我當然信得過你!有你幫我就太好啦,老實說我現在看到圖紙都還有點暈,你願意幫忙那是再好不過了!」卓然一臉開心,「阿曆,我該怎麼謝你啊?」他走過來,感激的抓起他的手,「我請你吃大餐好嗎?」
「不需要。你真信得過我?我是N&N的人,你不怕我把你的心血洩漏給裴浩軒?」
「我相信你!」卓然爽快的拍了拍胸脯。
就算有譚曆幫忙,他們趕圖稿依舊趕到了午夜十二點。
期間卓然迷迷糊糊的睡了好幾次,每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譚曆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聚精會神的畫著。
這傢伙果然有工作狂人的潛質,保持一個姿勢這麼久不累嗎?而且看起來很專注,令人不得不佩服他工作時的狀態。
「好了。」
就在他又要迷迷糊糊睡去的時候,忽地聽到譚曆的聲音。
他迅速清醒,跳起身跑到書桌前,看燈下的圖稿。
心中的激動一點一點的累積,一點一點的氾濫。
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努力的成果啊!第一次全面展示在圖紙上,點點滴滴都是那麼的完美,令他感到萬分驕傲。
「阿曆,很棒!很棒是不是?」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譚曆笑了笑,視線停留在設計圖上。「沒想到你可以把明雪的內部勾勒成這樣,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曆!」卓然激動的抓住他的雙手,「你這是在誇我嗎?是在誇我嗎」他連聲問。
看他開心、激動成這樣,譚曆心裏有點波動。「記得我說過不喜歡明雪這棟建築嗎?我說它華而不實,但你對於內部設計的構想,讓我對這棟房子改觀了。如果這個設計真的付諸實行的話,走進去的人,沒有不會被吸引的,看得出來你這次真的很用心。」
「阿曆!」一直以來,他得到過很多誇獎,從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但沒有一次比得上這次帶給他的喜悅,是因為說這些話的是阿曆,還是因為阿曆從不說他好話呢?
無論如何,他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藍色的眼眸裏,有一點火花閃現。
「阿曆,我說不出自己現在的感覺,我……不知道為什麼……」
他澎湃的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感情,語言似乎成了一種障礙,不能充分表達他的心情。
望進對面那雙深漆的眼,那眼裏同樣閃過一絲異彩,是一種迷人的旖旎。
卓然腦中忽然憶起童年時對煙火的癡迷與渴望,如同眼前這人閃爍的眼。
「阿曆……」他毫無自覺的貼近了他,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那眼眸裏磁石般迷惑的吸力也越深。
卓然心裏湧起異樣的情感,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渴望,迫不及待的湧出……
視線莫名的移到那豐潤性感的唇,淡淡的顏色,圓潤的光澤……在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時,他已經攫住那嘴唇,熱情的、渴望的、深深的汲取。
彷彿已經幻想過無數次吻上這嘴唇的感覺,柔軟細緻,微涼的溫度卻足以使人瘋狂,彼此激烈糾纏的舌間有股淡淡的檸檬草香氣,美妙的津液恍若甘泉,那是饑渴的人渴望已久的甘露……
「阿曆……」他無意識的低喃,手指插進譚曆烏黑的髮,緊緊扣住他,只想讓他更接近自己一點。
綿長的深吻就像某種黏合,無法斷裂,只有取之不盡的燃燒和沸騰。
他們抱著彼此倒在地板上,發出撞擊的聲響,這聲響彷彿大響的警鐘,迅速拉回兩人的理智。
他們在昏黃的燈光裏彼此相望,眼裏還有來不及隱滅的激情火焰,以及急促的喘息也無法抑制的激情!
「阿曆,我們……」卓然心裏大震,先坐起身,怔怔看著眼前人。
譚曆也慢慢坐起身,在迷離的燈光裏,看著他的臉。
卓然清晰的看見他眼底濃烈的感情,腦海瞬間響起在洗手間聽見的談話內容。
「我是同性戀者。」譚曆望著他的眼,很清楚的回答他,「我喜歡的是男人。」
「那我們……我們剛剛……」他一下口吃起來。剛才那個激烈的吻……老天,他到底怎麼了?
「我喜歡你,卓然。」
譚曆深邃的眼裏流露出卓然從未見過的熱情與癡迷,他的心瞬間慌亂無比,不知所措。
「我喜歡你。」輕輕一歎,譚曆看到他眼中的慌亂,唇角自嘲的揚了揚,「如果造成你的不快,我很抱歉。」
卓然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我……」
「你不能接受同性戀,我明白。對於這個吻,你不用太在意,你剛剛只是太激動了才會這樣,我不會多想的。」
「阿曆……」卓然抬頭,茫然的臉上難掩驚慌的神色,接著忽然轉身,一言不發地跑出書房。
譚曆看著他倉皇逃出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眼底的寂寞又濃了幾分,手指插入自己凌亂的髮,無意識的撥了幾下。
 
卓然一路狂奔,外面下著大雨,他剛剛退燒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但他還是拚命的奔跑在黑夜空曠的街頭。
情況怎麼會變這樣?!
阿曆是同志,這是早就猜到的事,可自己喜歡的一向都是女性,為什麼會去吻他?
腳下一絆,卓然跌倒在地,他一個拳頭狠狠捶到地上,絲毫感覺不到堅硬的水泥劃破皮膚的疼痛,因為他心裏有著莫名的怒火。可惡!為什麼?為什麼阿曆要告訴他這些?為什麼?!
如果他不知道,那麼阿曆還是阿曆,他還是他,情況會不會比現在好很多?
第六章
早上譚曆從臥室出來,就看到拿著行李箱的卓然。
兩個人沉默的對視片刻,他才問:「你要回去?」
「是。」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視線又移到行李箱上,卓然始終不看他的臉。
「東西要整理乾淨,不要丟三落四又回來拿,會很麻煩。」譚曆淡淡的交代。
這話令卓然心上一火。昨天這人還說喜歡自己,現在怎麼就翻臉嫌他麻煩了?
忍不住抬頭看他,但在接觸到他眼睛的時候,又逃避的迅速移開。
譚曆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一直以來他最想不通的就是這個,所有人在不知道他的性向之前,都能像平常人那樣對待他,但是一旦知曉之後,就變得彆扭和懼怕,他不明白這前後有什麼不同,為什麼每個人躲他都像躲避瘟疫似的,包括這個神經大條的卓然。
算了,反正來來去去的人,始終都一樣,當年那個負心人有句話是說對了,他想要找個伴,只能找圈內的,因為其他人都視他們為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真是可憐又可笑。
門鈴在這時響了,譚曆看了卓然一眼,然後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蓬鬆的波浪長髮,麥色的肌膚略微黝黑,身材窈窕修長,打扮得體而時尚。
「嗨,你好,我找卓然,我是他朋友。」女子看到譚曆,爽朗的打了個招呼。
「秀織,妳來得真準時!」卓然在譚曆身後說。
原來這女生就是阮秀織,卓然最近在追求的女孩。
譚曆側了側身,讓她進來,視線落在她矯健的背影。這女孩身上也有股陽光的味道,和卓然很相似,就是因為這點,卓然才喜歡她嗎?相較之下,自己就像難以親近的冰山……
「你都整理好了?」阮秀織指著卓然的行李箱。
「是啊,妳開車吧。」他微微一笑,可以感受到譚曆望向自己的視線,這讓他的嘴角有些僵硬,而且很不自在。
「好。」她笑著回頭看譚曆,「你是阿曆吧,我常聽卓說起你呢,他說你們既是死敵又是朋友,我當時就覺得很有趣,今天看到你,果然和卓說的一樣。」
「他都說我什麼?」譚曆淺淺的笑了笑。
「他說你很討厭,老是搶他的第一名,又說你的廚藝很好,煮的東西比他爸爸煮得還好吃,還說你其實人不錯……」她爽朗的聲音充斥在兩個沉默的人之間。
「秀織,我們可以走了。」卓然有點突兀的插話。
阮秀織看了看自己腕上小巧的鮮紅色手錶。「喔,也對,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卓然想應該對譚曆道別,他在心裏替自己打了幾遍氣,才回頭對上譚曆的視線。「我走了。」有點尷尬和倉卒。
譚曆看了他一眼,調開視線,看向阮秀織。「再見。」
「那我們下次再見嘍!」她開心的揮了揮手。
於是,卓然挽過她,兩人一起並肩走了出去。
坐上車,透過車窗看見譚曆佇立在那裏,乳白色的房子彷彿把他整個人都融進去,隨著車子越駛越遠,他的身影也變得模糊,卓然的心裏忽然有點空空洞洞的徬徨。
這時,天空下起細細密密的雨絲。
「卓然,怎麼了?為什麼忽然不說話?」對於他不同以往的沉默,開車的阮秀織覺得有點奇怪。
「沒什麼,大概是累了,剛剛退燒而已。」心不在焉的應了聲,靠在椅背上,他覺得全身上下都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他是要回自己的家啊,可為何會有旅人的心情呢?好像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去某個未知的所在。
輕輕歎了口氣,他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譚曆,不想有關他的任何一切。
 
卓然昏昏沉沉的在家躺了兩天。
雖然在這個時候放假有點說不過去,但他真的很累,不曉得是不是感冒的後遺症?
反正設計圖已經畫好,離正式的提案日還有幾天,他想休息一下。
無聊的在床上翻個身,記不清這是今天翻的第幾次,只覺得怎麼躺都不舒服。
腦海裏模模糊糊的想到那天秀織送自己回來時所說的話——
「卓,說真的,你朋友的屋子比你的漂亮,雖然你們兩個都是做設計的,不過他的房子比你溫馨許多,你這裏很粗糙耶,一看就是屬於大男生的單調風格。」
「真的嗎?」他當時愣愣的看了下自己的屋子。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要住什麼樣的房子?和愛人住在一起的房子,會佈置得怎樣呢?」阮秀織又問他。
這個問題把他難倒了。
要住什麼樣的房子呢?
說真的,他一直在為形形色色的客戶設計,自己卻從來沒想過要住什麼樣的房子。
一來是他不大注重這個,二來是覺得自己現在住的地方也滿好的,從沒想過要做什麼改變。
但若真的要為愛人做室內設計,裏面該是怎樣的呢?
顏色要清爽,那是藍色?白色?還是米色?反正一定要是溫馨又舒服的顏色。他怔怔的想著,腦中沒來由的映出譚曆家那個藍白色的廚房。
然後,客廳裏最好做一個很特別的零食櫃,要用漂亮的透明玻璃做成水晶的模樣,裏面可以放很多很多巧克力,看起來肯定很誘人吧!
想到這個,他枕著自己胳膊的腦袋晃了晃,咧嘴笑了起來,好像已經看到那個漂亮的玻璃櫃裏擺放的巧克力了。
等等——
他忽然愣了一下。擺巧克力幹麼?
腦海迅速被一張俊美的臉孔佔據,連同那人吃巧克力的模樣。
像被噎了一下,卓然倒吸一口冷氣,翻身坐起,滿臉驚訝。
天啊,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無時無刻不想到他?
卓然,你給我醒醒啊!他是男人,還是你朋友,你在想什麼?
唉,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他肯定就要瘋了!
無力的爬起身,心想還是開車出去吹吹風,否則他遲早會被自己腦海裏無數怪異的幻想弄到精神分裂!
行動派的他只用極短的時間就整裝完畢,然後將車子開到海岸邊,他走下車子,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大海,潮水一波一波送過來拍打著沙石的聲響。
海邊人不多,只有三三兩兩摟抱著的情侶。
他在很接近海水的地方,就地坐下。
記得小時候,只要有什麼心事,他就喜歡坐在能清楚看到海水翻捲過來沖刷沙灘的地方。看著清澈海水夾帶著零碎的貝類沖刷上來,沙子在水底下顯得格外細膩柔軟。
柔軟中的堅強,這是父親告訴他的,那時候他經常為自己纖細易感的心而自卑臉紅,因為很多小孩都嘲笑他像女生,但父親對他說,內心柔軟的人才是真正堅強的人。
想到這裏,他忽然很想見父親,很想告訴他自己現在的矛盾與迷惑。
唉,父親,你可以接受一個有這樣想法的我嗎?
癡癡愣愣的坐了良久,站起身來的時候,屁股上已經濕了一大塊,他不在意的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濕沙,俯身隨意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亂畫起來。
「十——三——」慢慢的寫出這個數字,耳邊響起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我們家沒有十四、十五,我是最小的孩子,因為出生在五月十三號,又因為是第十三個小孩,所以家人都叫我十三,但你不許叫我十三!
「不許叫你十三嗎?」扔掉樹枝,卓然輕喃。
卓然,我喜歡你。
低低的聲音迴盪在耳邊,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臉也微微的紅了,迷惘的心底不知不覺流過一絲溫暖。
「喜歡我?十三,你真的喜歡我嗎……」他喃喃自語,看了看遠處的天,那是和大海一樣的顏色。
長長的歎了口氣,拍了拍沾上沙子的手,他轉身往鎮上走去。
這裏的空氣似乎比城市清新,更能讓人舒服的呼吸,令他迷惘的心,多了一點點安定。
小鎮的早晨很清靜,沿著長街一路走來,也沒看到幾個人。
前面一棟漂亮的玻璃房吸引了他的視線,那是一家花店。
微弱的陽光穿越迷濛的薄霧照在玻璃上,四射的璀璨光華吸引人前去探訪。
花店的門大開著,裏面嬌豔的花朵色彩繽紛,空氣中飄浮的草木香氣給人心曠神怡之感。
卓然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看水晶字樣的店名——WAIT & HOPE,等待和希望?好奇怪的名字。
他不由自主的踏了進去。
店裏似乎沒有人,可能因為還早的關係。
視線掠過那些形形色色叫不出名稱的花木,他聽到裏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卓然有點好奇,順著聲音往更裏面走,在花店後面看見一個挺拔的男人背對著他,正彎腰搬著花盆。
那男人說:「非塵,你放著別動,都讓我來搬就好。」
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其他人,卓然覺得有點奇怪。難道這男人在對空氣說話?
「我可以的,你搬外面那些就好。」花叢裏傳來另一個很溫和的聲音。
噢,原來另外一個人是在那些綠色植物後面,難怪看不見。
這時那個先說話的男人站起身來,卓然看清他的臉,怔了一下。好英俊的人啊,而且這張臉似乎很熟悉,自己在哪裏見過他嗎?
英俊的男人,身上繫了條深藍色的圍裙,使他看起來既帥氣又有居家男人的溫馨,非常能打動人,很適合當時尚花藝雜誌的封面人物!
封面?他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來這人是個模特兒,名字好像叫雪漠!大四那年,他花了打工積蓄買的那套名牌服飾就是他代言的呢!
當時他是在雜誌上看了雪漠拍的那組照片,對這套衣服垂涎不已,於是花了暑期打工賺的所有薪水買了那套衣服,結果還沒穿上幾天,就在書畫社團活動時弄得滿身油彩,而那個肇事者正是譚曆!這件事他記得特別牢,還為此耿耿於懷了半個學期。
他猛然發現,自己腦海裏印象深刻的事,似乎都有譚曆參與?
「還是我來啦,你力氣沒我大,而且不是感冒剛好嗎?」雪漠走到綠色植物後面。
卓然對他說話的口氣感到有點疑惑。這語氣裏明顯有著……寵溺?可對方也是男人啊,難道是他聽錯了?
像要印證他的想法似的,兩個人同時站起身,卓然在看清另一個人的臉時,輕輕抽了口氣。
啊,那張臉很嚇人,好像是被燙傷的,幾乎傷了一大半,即使在這樣的白天看來也有點恐怖。
那兩個男人側對著他,在爭奪手上的一盆盆栽。
那個很醜的男人說:「放手,我說我可以。」他的聲音倒不像臉那樣,聽起來溫溫潤潤的,很舒服。
「非塵,讓我來好不好?你就不要和我比力氣了。」雪漠笑了笑,接下來的舉動讓卓然瞠目結舌,因為他居然湊過去,在非塵唇上吻了一下,動作是那麼的親密、自然。
卓然看得頭皮發麻,但心裏的震撼遠遠大於肉體上的反應。
明明是世俗不容的事情,為什麼他們做起來卻那麼自然、快樂呢?
他像被重重擊了一下,有點六神無主的退出去,呆立在一棵觀賞用的芭蕉樹前。
不曉得站了多久,直到身後有人叫他,「請問,你是要買花嗎?」
他怔怔地回過身,在他面前的正是雪漠。
「我……可以問一下嗎?」看著他的眼睛,卓然臉上的表情很茫然。
「什麼?」雪漠客套的笑了笑,覺得奇怪的看著這個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客人。
「那個,請問你們是情侶嗎?」他指了指裏面。他也覺得自己這麼問很莫名其妙,而且沒禮貌,但就算會被人家趕出去他也不管了,就是想知道。
「你看見了?」雪漠微微一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我……」他語無倫次的想解釋。
「是啊。」雪漠直接的回答,打斷了正詞窮的他。
「啊?」他嘴巴張得大大的,顯得非常吃驚,半晌才愣愣的問:「就這樣?」
「就這樣。」雪漠並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只覺得這個陌生人很有意思。
一個英俊的男人居然直接的當面告訴他,自己喜歡一個男人,表情和態度顯得那麼正常平和?
最近究竟怎麼了,他碰到的人,對喜歡一個男人都不會覺得怪異、覺得可恥嗎?
先是譚曆,再來是這個人,到底是他們不正常,還是自己不正常?
無論如何,眼前這一對明顯看起來很快樂,似乎已經找到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幸福,到底誰能告訴他,這究竟是對還是不對呢?
「買花吧。」雪漠清澈的聲音打斷了卓然混亂的思緒。
他抬頭看他。
「我看你很需要買花,我們這裏的花有特別的魔力喔,也許可以幫助你解決一些煩惱的事情。」他開起玩笑來。
這番話令卓然有點迷霧將散的感覺,下意識的伸手指了指牆角那株菖蒲小盆栽,「那麼就買這個吧!」
當他捧著那盆菖蒲站在譚曆家門口的時候,還在想自己究竟想幹什麼。
以出奇快的動作按了門鈴,腦袋裏空白得連要說什麼話都不知道,他只曉得自己想見譚曆,想看見他開心的笑。
可他按了半天,門內並沒有動靜,才沮喪的認知到譚曆並不在家。
伸手掏了掏口袋,卓然才想起自己搬走的時候,已經把鑰匙還給譚曆了。
他有氣無力的在門前的台階上坐下來。
可這一坐居然從白天坐到天黑,星星都掛在空中了,也不見人回來。
卓然有點惱火,看著自己手裏可憐兮兮垂著的菖蒲,不知道是缺水還是別的緣故,這花怎麼看起來像要死了的樣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神經有問題,在這裏坐上一天到底幹什麼?
但是想歸想,坐著的身子仍沒有動,彷彿在做一件最討厭的事,卻偏偏要和意志耗著,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坐久了,他覺得有些疲倦,身體往後靠了靠,在台階上迷迷糊糊的打起盹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刺眼的光亮吵醒,不適應的瞇起眼,看到從車裏走出兩個人,站在離他滿遠的地方,似乎在說著什麼。
認出那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又睜大了幾分。
奇怪,明明只是兩天沒見,為什麼自己心裏會有股激動,好像隔了許久未見呢?
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被他擱在腿上的菖蒲,白白的花瓣上有些微小的水珠,嫩嫩的、脆弱的花瓣在夜風裏搖曳。
視線又飄了過去,穩穩落在那人身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接著他認出另外一個人是裴浩軒,譚曆的老闆,他的死對頭!
「謝謝你陪我吃這頓生日晚餐,我本來以為今年的生日又要一人過了呢!」裴浩軒臉上漾著柔柔的微笑,清亮而深邃的眼在月光下格外柔和。
「一個人過生日是很寂寞的。」譚曆抬頭看著不遠處的星星。
「阿曆,你這幾天好像有心事?」
「沒什麼,這是我私人的事情。」他淡淡的婉拒關心。
「難道我不算是你的朋友,不能分擔你的憂愁嗎?」裴浩軒因他的回答,臉色有些黯然。
「對不起,我不大懂得和人交往,而且一直以來,也只把你看成我的上司。」看了看腕間的錶,「你回去吧,謝謝你送我回來。」他轉身要走,裴浩軒卻忽然拉住他的手。
「阿曆!」
「你幹什麼?」譚曆的眼神變冷,靜靜的看著他。
「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感覺!」裴浩軒一貫鎮定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激動的神色。
「知道又怎樣?」淡淡的反問,彷彿對他的話全無興趣。
「我可以給你幸福。」裴浩軒豁出去的說:「我知道你的過去,我全知道!請原諒我私自調查你,但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人?」譚曆冷笑,「你是指我們都是同性戀?」
「你一定要說得這麼諷刺嗎?白夢謙拋棄了你,可我不會。我知道你很寂寞、很孤獨,需要一個能照顧你的人。」
「而這個人,就是你?」譚曆冷冷的看他。
「不會再有別人像我這麼珍惜你了!你待在我公司的這兩年,我什麼時候為難過你?平日我小心翼翼的待你,你都沒有感覺嗎?
「有人在背後說你閒話,我總會第一時間幫你擺平,有人想要排擠你、陷害你,我都毫不留情的把他們炒掉!難道不是為了你嗎?
「就算你有才華,也只是一個人而已,可為了你,我放棄了許多別的人才,鞏固你在N&N第一的位子,我為你做的這些,難道都不能讓你看見我的心意嗎」
譚曆不說話,清冷的視線停留在他臉上。
「我說這些,絕不是要威脅你接受我,也不是想證明我對你有多好,實在是……」裴浩軒痛苦的搖了搖頭,「你知道你有多難接近嗎?為什麼你不肯給別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呢?阿曆,相信我,只要點頭,你就可以獲得幸福……」
「裴浩軒。」譚曆打斷他一古腦的告白,「對不起,你所說的那個機會,我並不需要。如果傷了你的感情,那我很抱歉。
「即便得不到真心的愛,我也不會逼迫自己接受一份自己並不需要的感情。你明白嗎?雖然我在感情上受過傷,但並不表示我的感情就會因此變質,變得誰能接受我,我便要接受誰,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絕沒有看輕你的感情,只是……」
「那麼,我換一種更為清楚的說法——我,不喜歡你,所以請你不要再對我有什麼期待和幻想。」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裴浩軒最後一絲妄想。
看著轉身欲走的心上人,他再也忍不住的一個伸手,將他拉到懷裏,完全不顧對方的意願,粗暴的吻住他。
譚曆沒有他想像中的反抗和掙扎,反而一動也不動的站著,嘴唇是冰冷的,任他如何蹂躪,想勾出他的熱情,他都沒有反應,就好像只是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最後他只得頹喪地放手。
「阿曆,為什麼?」他痛苦的問:「我是真的喜歡你!」
譚曆輕聲說:「或許你說得對,你我若能彼此相屬,可能都會幸福,畢竟像我們這樣的人,很難被人接受,只可惜,世上沒有絕對的簡單和完美,所以……我很抱歉。」
裴浩軒呆呆看了他半晌,才一言不發的上了車,然後驅車而去。
看著車子開遠,譚曆心裏有點冷清的寂寞,靜立了會才慢慢轉身,往家的方向走。也許,裴浩軒說得對,世上再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對自己這麼好了。
從他瞭解自己和別人的性向不同開始,就知道自己會過得比別人更坎坷、更無奈,白夢謙,只是助他更加認清事實而已,從那時起,那個傻傻、還對未來存有美好幻想的譚曆,就不在了。
低著頭走向家門,他有些茫然的眼,突地迎上一張燒著怒火的臉。
「卓然……」譚曆怔了一下,很意外會在這裏看到他。
他的衣服似乎有點濕,是被細雨打濕的嗎?可是雨很早就不下了,那他來多久了?
他的頭髮也是濕的,手上還拿了一盆看來孤零零的花,這副狼狽的模樣,讓他很驚訝。
卓然冒著怒火的眼死死盯著譚曆,脫口怒罵。「別人說的果然是真的,你居然和裴浩軒有一腿!」
「卓然。」譚曆蹙起眉頭,「你說得太難聽了。」
「難聽」卓然冷笑,「你做得出就不要怕別人說!你知道你們公司裏那些人是怎麼說你的嗎?他們說你長得就像該被男人上的樣子,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譚曆一拳打在臉上。
譚曆氣得發抖,身子也顫得厲害。「混蛋……」
「你打我?」卓然滿臉的盛怒忽然洩去,轉而一臉無辜和可憐的看著他,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
「你居然打我……我也好氣別人這樣說你!我好氣,好想把他們都打一頓,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自己真的這樣做?!」大聲地朝他怒吼,像是責問卻又充滿痛苦和憤怒,吼完,他將花盆狠狠的砸在地上,掉頭就走。
譚曆僵硬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模糊,天空的雨水又開始淅瀝瀝的下起來,打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視線……
他慢慢蹲下身子,拾起那盆孤零零的花,花盆已經摔碎,菖蒲在泥土裏奄奄一息。
捧起那株菖蒲,低低一歎,對著它輕喃,「卓然,你這個笨蛋。」
第七章
卓然無精打采的站在鏡子前面打領帶。
鏡子裏照出他浮腫的眼,以及一夜失眠造成的黑眼圈。
這副樣子還真是難看,現在的自己,哪還有半分瀟灑的翩翩美男子形象?
他輕拍了下雙頰。無論如何還是要打起精神,因為今天是明雪那宗Case最後敲定的日子。
他對自己的設計有十足的信心,但會議上還是需要良好的表現。
將濃密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來頓時有精神了不少,在鏡中審視自己的模樣,他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卻再也打不起勁對自己說,卓然,你是最帥的。
懶懶的拿過公事包和設計圖,正準備出門,電話忽然響了。
「喂。」他淡淡的應了聲。
「老大,大事不好了!」電話那頭是助理焦急的聲音。
「怎麼了?」卓然有點意外。
「剛才明雪的韓老闆打電話來,說今天早上的會議取消,他說他已經有了滿意的設計!」
「什麼?」卓然怔了一下,「不是說好今天早上交設計圖的嗎?」
「他說本來是對我們的設計充滿期待的,但N&N的裴浩軒已經在我們之前給了他非常滿意的設計,他被打動了,所以決定和N&N合作。」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卓然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阿比,你先別急,讓我先跟韓老闆聯繫一下,把事情弄清楚。」
 
這一聯絡,卓然暴怒得腦神經簡直就要繃斷,一身西裝革履的踏上N&N磨光的大理石地板,總機小姐遠遠看見就被他嚇了一大跳。
RL的卓王子怎麼一副氣到快冒煙的模樣?
好可怕,通紅的眼,蒼白的臉,還有一頭被爬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這跟他往日風度翩翩的形象差了十萬八千里,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匹狼,一匹鎖定獵物的惡狼!
豐富的想像力迅速增加總機小姐的恐懼感,看著卓然靠近,她有點害怕的往後縮。
卓然砰的一拳砸在櫃台上,大吼,「譚曆,你給我出來!」
N&N正在忙碌的眾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卓先生,請你稍等……」有不怕死的男職員跑過來攔住他。
「譚曆!」卓然一把就推開他,開始四處尋找,毫不客氣的推開一扇又一扇隔間的門。
他要找到那個該死的背叛者,然後把他掐死!
想到這裏,手裏的動作更加粗暴。
「卓先生,請你不要這樣,不然我們要叫保全來了!」
「快點叫譚曆出來見我!」
「譚先生他正在老闆那……」
聞言,卓然直奔裴浩軒的辦公室,砰的一聲巨響把門給撞開。
「譚曆,你他媽的給我出來!」卓然的臉因憤怒而通紅,粗話也爆了出來。
門裏外的眾人都怔住,譚曆驚訝的站起身,看著表情像匹野狼,只差頭髮沒豎起來的不速之客。
「卓然?」
「你這個混蛋!」卓然紅著一雙眼瞪他,瞬間撲了過來,雙手死死攫住他的脖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怎麼可以?!」
眾人一聲驚呼。天哪!這是怎麼回事?要上演辦公室暴力嗎?
「卓……」譚曆一下子呼吸不過來,努力想拉開他的手。
卓然一個用力,重重推開他。
譚曆身子踉蹌,差點摔倒,幸好趕來救美的裴浩軒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
大概瞭解卓然為何而來,裴浩軒示意下屬們全部走開,然後冷冷的開口,「卓然,這裏不是你可以胡鬧的地方,再不冷靜一點我就要叫保全了!」
瞇起眼,卓然充滿怒火的望著眼前的兩個人。「叫啊,真是做賊的喊抓賊!裴浩軒,你還真他媽的噁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面對他反常的暴怒,譚曆不但不覺得害怕,反而擔心的抓住了他的一隻胳膊,有點焦急的問。
卓然的視線盯住他,只望著他一個人。「你出賣了我!你把我的設計圖交給裴浩軒,讓他贏得了明雪的設計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沒有!」聽到這樣嚴厲的指責,譚曆心裏像抽進了冷氣,除了震驚,唯有辯解。
「你有!我只給你一個人看過,除了你,還有誰?難道是鬼嗎?我幾乎不敢相信,就是你!」卓然恨恨的說,紅紅的眼睛裏褪去了怒氣,更添幾分委屈和痛苦。
「你聽著,絕對不是我,你不可以懷疑我!」
「那是誰?是誰啊?你給我一個答案!你以為我想懷疑你嗎?韓老闆手上那張設計圖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居然和我的一模一樣,可那是裴浩軒交給他的!
「你知道韓老闆現在怎麼看我嗎?一個騙子!他冷冷的說:『我該相信誰?誰才是抄襲者?難道先交貨的人反而是抄襲者嗎?』他把我看成了卑鄙的抄襲者!我卓然出道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看待!
「在此之前,你是唯一見過這張設計圖的人,現在發生了這種事,你叫我怎麼相信你?怎麼相信?!」
卓然的情緒瀕臨崩潰,他真的快瘋了,被人冤枉縱然令他氣惱,可是讓他最無法接受的,是譚曆的背叛。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就是這樣喜歡一個人的?還是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對我好、為我做飯、照顧生病的我,都是為這一刻的勝利,而我就這樣傻傻的中了你的計,還以為你對我也有感覺……」他聲嘶力竭的吼著,說著心越揪痛。
「卓然,你鎮定點!」不忍看他狂亂的模樣,譚曆忽然上前一步,狠狠捧住他的臉,用力吻上他的唇,把他來不及發出的吼叫盡數吞沒。
原本大吼大叫的卓然在接受了這個吻之後,發瘋的狀態忽然停頓下來,怔怔的望著他。
「阿曆?」被這突如其來的吻震住,卓然喃喃的叫他的名字。
「冷靜點。」譚曆平靜的看著他。
捂著自己的嘴唇,卓然嗅到上面似乎還留有那熟悉的檸檬草味道。
他看看譚曆,又看看裴浩軒,倏然仰天低吼一聲,轉身像旋風般跑走。
譚曆並沒有追上去,因為他知道卓然此刻需要的,是一個人靜下來好好的思考。
「你欠我一個解釋,設計圖我沒給你看過。」譚曆冷冷看著裴浩軒,眸中有著質問。
「是沒有。」裴浩軒也在凝視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那你是怎麼得到的?」
「這是我的祕密,我有權不說。」他淡淡的回應。
「很好。」譚曆點了點頭,「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不對卓然解釋清楚,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做法。」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商場上難免爾虞我詐。」裴浩軒毫不羞愧的直視他。
「這點我明白,也不會干涉你的做法,但這次你找錯了對象。」清冷的臉上有一抹擔憂。那個負氣而去的傢伙,現在肯定在某個角落傻傻的傷心和生氣吧?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辭職。」譚曆堅定的回答。
「辭職?就為了這件事,你就要辭職?」裴浩軒眼皮微跳,故作平靜的臉上終是洩漏了一絲慌亂。
「你清楚我辭職的理由。」
「是,我很清楚!」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因為你喜歡他,這也是你昨天拒絕我的理由!」
「沒錯。我可以不管你用不光明的手法獲得設計權,但這個人不能是卓然,因為是他,所以我無法原諒你。」
「因為我傷害了他?」他唇角微翹,帶著淡淡的嘲笑和譏諷。
「是,他是個單純的人,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傷害了我?」深沉的眼裏有一抹無奈和傷痛,「譚曆,其實你的心腸很硬,對於不在乎的人根本不屑一顧,從不去考慮他們的心情,也沒有多餘的同情心。」
譚曆輕輕一歎。「你說得沒錯,你可能會是這世上最瞭解我的人,我的確是個自私的人。」
「但這樣的你卻喜歡單純又白癡的卓然?」
他淡淡一笑。「這就叫做互補,我就是喜歡他。」
「我很想恨你,但我做不到。」裴浩軒無奈的搖頭。
「忘記我,去找真正適合你的人。」譚曆對他伸出了手,「無論如何,謝謝你過去兩年對我的照顧。」
看了他半晌,裴浩軒才伸出手,握住那雙修長冰涼的手。這雙手,他本渴望能相攜一生,無奈,終是鏡花水月,不從所願。
 
卓然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單獨跑到這個靠海的荒涼地方,混了兩天。
這兩天,他大多坐在岸邊發呆,累了就去睡,睡醒又跑到老地方來坐。
他所居住民宿的老阿婆每次叫他吃飯時,都是一臉同情的模樣,說:「可憐的孩子啊,失戀了也不用這麼難過啊,我年輕的時候也失戀過,很快就會好的。」
他瞪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中的那個男人,鬍碴亂冒,凹陷下去的黑眼圈活像被別人打了好幾拳,無神的眼勉強的睜著,表情有點木然,這就是失戀的樣子嗎?
難道失戀就是這模樣?
他不知道,只是一直聽老奶奶在他耳邊這樣嘮叨著。
唉,卓然,你還是承認吧,你大概是在經歷失戀的痛苦。
我愛上了阿曆?他懷疑的問了自己無數遍。
已經記不起這個名字是從什麼時候刻在自己心上的,以至於到了如今,所能想到的事都是關於他的,所能記得的名字也只有他。
可那個男人卻傷了自己的心,那是一種比死還難過的折磨,他一輩子都沒這麼痛苦過,經歷了這種幾乎將他湮滅的情緒,他完全提不起勁來。不是因為被別人誤解,不是因為設計圖沒了,不是因為重要的生意沒了,只是因為,那個人……那個人的背叛。
那種又痛又氣又火卻又憐惜的複雜感情,為什麼會是因一個男人而起呢?
自己不是一直追逐著不同個性的女孩,樂此不疲的嗎?為什麼,最後讓他揪心牽掛的卻是一個男人?
是從看到他吃巧克力的滿足模樣、他睡覺流口水的純真模樣,還是他瞪大眼睛罵自己的時候?
「唉……」他大大的歎了口氣。
遊遍花叢的卓王子,最後居然栽在一個男人手裏?!
可悲的再次認知到這個事實,卓然第次為自己左右為難的境況歎息。
在這冰冷又漆黑的夜晚,他木然地坐在床上,聽著遠處海浪的聲音,突然想起慈祥的父親,於是打開屋裏微弱的燈光,拿出手機,忍不住撥了國際電話,打通在地球另一端的家裏電話。
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熟悉的聲音,卓然忍不住鼻子發酸。「爸爸,是我……」
聽到兒子的聲音,卓父很驚訝,改用流利的中文和他對話,「寶貝,怎麼是你啊?」
「沒什麼,只是想你們,所以打電話回去。老媽在幹什麼?」他可以聽到電話那頭有點吵的聲音,「看電視?」
「喔,你媽媽正在看球賽,她現在成了Milan的球迷了!」父親的聲音有幾分笑意,卓然聽得出,是那種很寵溺、很開心的笑。
「爸,你很愛媽媽嗎?」他輕輕的問。
「是啊,傻孩子,不然怎麼會有你?」
「你們不會因為生長背景、生活習慣不同而有障礙嗎?」
「孩子,你怎麼了?」卓父有些疑惑,覺得兒子的聲音不大對勁。
「沒事,爸。」卓然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才說:「我可能喜歡上一個人了,但我還不能確定……我不知道……」他說著,居然又有幾分心酸起來。
「能夠喜歡上一個人,是很好的事啊!」卓父微微一笑,「不要想太多,只要聽聽自己心裏的聲音就好。」
「心裏的聲音?」卓然怔怔地問。
「笨蛋。」卓父笑罵,「這要靠你自己去想!你確定沒事嗎?你那邊現在應該是午夜吧?」他突然有點擔心起這個纖細易感的兒子。
「沒事,只是想到你們就打電話了。」
「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們?媽媽她很想你喔!」
「我也很想你們。」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我掛了喔,我愛你們,替我吻吻媽媽。」
「知道啦,孩子。」
 
隔天,卓然在海邊垂釣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可這時他的浮標也在劇烈的浮動著,他不想放棄,這可是三天來頭一次有動靜啊!
但急促的鈴聲讓他無法安心,最後他放棄了魚竿,接起手機。
「卓,是我!」
卓然很訝異,來電的人居然是好一陣子沒聯絡的阮秀織。「秀織,怎麼是妳?」
「你快來和平醫院,譚曆住院了,急性胃出血。」
「什麼?!」他震驚得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連收拾釣具的心情都沒有,他匆匆跑回民宿,拎起自己的背包,塞了幾張千元大鈔給老阿婆,就急著跳上車。
他在公路上一路急駛回台北,背後的測速照相機不知道閃了幾回,他完全不在意,只擔心譚曆的狀況。
怎麼回事?才經過三天而已,他怎麼從好端端的人變成躺在病床上呢?
這個可惡的傢伙,就不能讓他清靜一下嗎?
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車,他急匆匆跑進醫院,一路上撞到了無數人,還差點跟輪椅撞在一起。
打阮秀織的手機卻沒人接,他好不容易才在護理站問到譚曆的病房號碼,隨即像陣風似的衝進去。
病房裏沒有別人,只見那個讓他心急如焚的人正靜靜躺在床上,手臂上插著點滴針,臉色還算好看,睡得正熟。
原來梗在心上的一口氣,好像瞬間變成了某種酸澀狂潮,只是望著這個人,他的鼻子、眼睛就開始不爭氣的發熱。
「混蛋,混蛋……」他不住的喃喃自語,一步步向病床靠近。
卓然輕輕在病床邊坐下來,伸手握住譚曆平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譚曆吊點滴的那隻手,因為藥水的關係而有些冰涼。
他忍不住親吻了一下,輕輕朝著那手呵氣,想讓他溫暖起來。
熾熱的目光貪婪地望著他的眉目,一點一滴的把他看清楚,不肯放過。
你這個混蛋,讓我那麼傷心,居然還出這種事,給我的心臟繼續增加負擔,果然是我的死敵、掃把星!
卓然伸過手,輕輕撥開遮去譚曆半邊臉頰的髮絲,那顯露出來的俊美容顏,有股動人心弦的魅力,瞬間擊中他的心。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想著這輩子大概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有這樣讓他心動的力量了。
投降似的低了頭,在譚曆沒有血色的唇上印上一吻,他喃喃說:「混蛋,恭喜你,我徹底被你俘虜了。」
 
「卓,你來了?」阮秀織推門進來,正好看到卓然握著譚曆的手,癡癡的凝望。
見他這副模樣,她輕輕的歎息一聲。
「他怎麼會這樣?」卓然抬頭,看著朝自己走近的女人。
「你不奇怪他怎麼會和我在一起嗎?」
卓然仔細的看她,發現她臉上沒有了往常的精神和笑顏,而是淡淡的疲倦和寂寞。
「我是很好奇,我想妳已經準備好對我說了。」
阮秀織晶亮的眼眸望了他良久,終於開口,「卓,你到現在還認為設計圖是譚曆交給裴浩軒的嗎?」
「不管是不是,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他落敗似的歎了口氣,回頭看了看睡容平靜的譚曆。
「什麼意思?」
「不管他做或沒做,都無所謂了,因為我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他好久,甚至不能沒有他……」
「圖是我偷的。」阮秀織突然說。
這個意外的答案讓卓然愣了一下。「妳?」
「是我。」她點頭,「那日我送你回去,趁你睡著後,偷偷到你書房拿了設計圖,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影印。」
「為什麼?」卓然不可思議的問她,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裴浩軒。」輕輕的吐出這個名字,粉色的唇微微顫動。
「妳……」這下他總算明瞭了。
「我喜歡他,就如裴浩軒喜歡譚曆,譚曆喜歡你一樣。」
「妳為了幫他,所以偷我的圖?還是他指使妳,故意安排了這個局,好讓我誤會阿曆?」
「別看輕他,在感情上他還不至於這麼卑鄙。」阮秀織淡淡的說,「安排我接近你,這的確是個局,因為你們RED LIFE已經成為N&N最主要的競爭對手。」
「所以妳是商業間諜?」卓然瞪視著她。
「你也可以這麼說,商場如戰場,而我的任務就是破壞,讓N&N獲利。」
「可妳偷我的設計圖,這樣做太卑鄙……」
「無論你怎麼想我,我都無所謂。」阮秀織看了他一眼,「可是裴對你和譚曆的事一無所知,在你去N&N大鬧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你就是譚曆喜歡的人,他一直只把你看成單純的對手,如果他早知道你和譚曆的關係,一定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
「為什麼?」
「因為你,譚曆辭職了,裴失去了他。」她伸手挽了挽自己的頭髮。
「阿曆他……為了我辭職?」
「是的,裴失去了他,這也可算是我的收穫。」她的眼睛明明很亮,卓然卻覺得其中有著難以掩飾的黯淡。
「妳這樣喜歡他,不累嗎?」他小心的問,「妳明知道他是……」
「同性戀嗎?」阮秀織抿了抿唇,「我不在乎,不管他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在我眼裏,他只是我喜歡的男人!」
她的話,讓卓然的心震了一下。
這麼直接、這麼不顧一切的喜歡,令他有幾分羞愧,又有幾分羡慕。
「你不也是一樣?你現在承認自己喜歡譚曆,不就是說你也是同性戀?」阮秀織炯炯的眼神裏有份了然。
卓然怔了一下,才露出微笑。「妳說得沒錯。」接著回頭看了看病床上的人,「他怎麼會……」
「他是為了你而病的。」她很直接的回答,「這幾天你知道他在幹什麼嗎?他去找了韓老闆,替你解釋設計圖的事,在韓老闆的公司跪了一下午表示誠意,讓韓老闆相信了你的清白。
「韓老闆同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但提出新設計圖的創意一定要勝過原本的,所以譚曆這幾天都在趕這個,他想為你贏得這件設計,不想讓你的努力白費。」
「阿曆他……」
「醫生說他空著腸胃喝了太多咖啡,人又太過疲勞,所以才會造成急性胃出血,只要好好休息,以後多注意就沒事了。」
阮秀織看著他那張震愕、並且有淚光閃爍的臉,微微一笑。「要不是我偷了你的設計圖,也不會有這麼多事發生,但我又告訴了你,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事,你現在到底是恨我還是感激我?」
「我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卓然看了看她,坦白的說。
「你慢慢想吧,可別急著趕我,我知道你現在很需要和他獨處,不過你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的。」她開起了玩笑,但笑容卻很寂寞。
這是他所沒見過的阮秀織,也許每個人都有許多面,在人前表露的那面,未必就是真實的自我。
卓然對她露出友善的笑容。「如果妳覺得寂寞,就留下來好了,我可以陪妳說說話。」
第八章
譚曆醒過來的時候,感到自己的手是暖的,頓時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他的體質偏冷,四肢通常會是涼的。
順著手臂看過去,就看見一雙握著自己的手。
那是卓然的手。
「阿曆,你醒了?」卓然睡眼惺忪,看起來比他更不清醒。
看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樣,譚曆不禁想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早上。」揉了揉眼睛,又馬上抓住他的手,「阿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譚曆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用一雙清亮的眼上下打量他。「不氣了?那天不是才氣到要掐死我嗎?」
「我那天是發瘋了。」卓然像做錯事的小孩,訥訥地低下頭,滿臉羞愧和懺悔,「我已經聽秀織說了,我……」
聽到他這話,譚曆馬上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轉冷。「你現在來求和是因為聽了別人的解釋,而不是自己想通了,是不是?」
「是……不是……」看見譚曆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急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阿曆……」求救似的喊了一聲。
「算了。」譚曆轉身,背對著他,冷淡地說。
「阿曆!」卓然急得抓牢他的手。
「你到底相不相信我?」譚曆轉頭凝視著他。
「我相不相信,真這麼重要嗎?」他遲疑的問。
譚曆微怔,不語地看他。
卓然鼓起勇氣輕聲說:「阿曆,你覺得我會因為相信你而愛你,不相信你就不愛你嗎?」
愛?他居然會說出這個字?譚曆的心驚了一下,但又不敢去揣測什麼,只是繼續沉默,等著他說完想說的話。
「如果秀織沒有告訴我真相,我還是會懷疑你,因為我實在想不到還有別人看過設計圖,這是我的實話。但,在聽到你住院的那刻,我心裏什麼想法也沒有了,只是不顧一切的想見你,想要你平安無事!」湛藍的眼裏,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溫柔。
「那是……什麼意思?」蒼白的嘴唇微動,譚曆忍不住問他。
「我喜歡你。」卓然凝視著他,眼神深邃而動情,「我喜歡你,阿曆。」
譚曆匆匆轉過身,以背相對,他聽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
卓然說喜歡他他能夠相信嗎?這樣的話就像一張美麗的網,等到自己撲上去的時候,只會死死相纏,支離破碎。
卓然和自己是不一樣的,當年那個負心人嘲笑著叫他找個圈內人的話,他還牢牢記著。
「阿曆,你有在聽嗎?我是真的喜歡你耶!」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暢快的表達出來,對方居然轉過身背對著他,這算什麼嘛?害他覺得一陣窘迫,就很執拗地想把他翻過來,讓他與自己相對。
「別鬧我。」譚曆悶悶的說。
卓然有幾分怔然,停了手,默默地看他。
譚曆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卓然身上,而是看著粉色的牆壁,輕聲說:「我聽見了,可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你應該知道,我……」
「別說那個詞,這和我喜不喜歡你無關,因為你是譚曆,所以我才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和別的都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嗎,你之前還……」對他突如其來的告白,他仍是不敢相信。
「我吻了你!」卓然神情激動,有些語無倫次。
「可那並不代表什麼……」
最後那個字才吐了一半的音,卓然就倏然吻上他的唇,封住了接下來可能會有的拒絕之意。
譚曆被這強悍的熱吻吻得有幾分暈眩。為什麼?卓然為什麼又吻他?
「我的意思是,我不厭惡那個吻,相反的,我好喜歡,當時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轉變,才會選擇逃避,現在我決定面對自己心裏的聲音——我喜歡你,我愛你!
「阿曆,對我而言你是不同的,和性別無關,只因為你是你,你懂我的意思嗎?因為是你。」
譚曆怔怔望著他,迷濛的眼裏有淡淡的水霧,那是叫卓然心疼而又心動的眼神。
「給我機會,讓我試試,可以嗎?」卓然漲紅了一張臉,有點羞澀的問。老天啊,他在向一個男人表白,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啊!
譚曆沒有說話,蘊含幾分迷惘、幾分情動的眼,那樣深深的望著他,望得卓然又一陣心潮澎湃,差點難以自持。
「阿曆,你不要這樣看我……」他紅著臉,竭力控制自己氾濫的情潮。他好想撲上去吻他,吻到他無法呼吸,吻到那張蒼白的面容變成緋紅的顏色……
 
譚曆出院那天,卓然特地穿得西裝革履,一派紳士,一路走進來,吸引了無數女性的目光,他心情大好的迎著譚曆走出病房。
「阿曆。」到了車邊,他特地走到車尾,拍了拍後車廂。
「幹什麼?」譚曆看了他一眼。
「看這裏。」卓然將車後蓋往上翻,後車廂裏面居然放了大大小小幾個行李箱。
「你做什麼?」他有點詫異。
「當然是搬回你家去住啊!錯,應該說,從此以後那裏就是我們的家!」卓然笑呵呵的說著。
譚曆被他說得心上一動。我們的家?聽起來好像不錯。不過心裏這麼想,他的臉卻故意板起來。「你臉皮什麼時候變這麼厚了?誰允許你住過來的?」
卓然毫不介意的衝著他笑,還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阿曆,別這樣口不對心嘛,我這幾天可是聰明起來嘍!忽然想明白當初那個賭約,你為什麼會要求我住到你家去。」
「為什麼?」見他笑得狡黠,心裏很不是滋味,似乎自己在他面前落了下風。
眨了眨眼,卓然俊朗的臉上露出曖昧表情。「你那時就喜歡我了對不對?要我住到你家,是為了更接近我,是吧?」
「笨蛋,胡說八道!」譚曆微紅了臉,面上有幾分羞惱之色。
「是聰明,被我說對了吧!」卓然得意的笑了起來。很明顯的,阿曆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啦。
「阿曆,我真的很喜歡你這樣喔。」他出其不意的在譚曆臉上輕啄了一下,又馬上退開。
盯著他染上紅霞的俊美面容,卓然出神的想,阿曆真是怎麼樣都好看啊!
「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耶!」卓然想到什麼就開心的說出來。
譚曆雖然聽得心動卻又煩惱。這個單細胞的傢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選擇了什麼樣的道路啊?
回到家裏,譚曆便發現卓然很「勤奮」的把行李逐一搬往自己房裏。
「等一下,為什麼把你的東西都搬到我房裏來?」他忍不住擋在他面前,阻止這傢伙繼續破壞他衣櫥的整齊。
「我們要住在一起,當然得這樣。」卓然理所當然的回答。
「住在一起?」
「就是睡一個房間嘛!」他用大聲來掩飾自己羞澀的心情,臉卻還是難以避免的紅了。
譚曆凝視了他一會兒。「卓然,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其實你不必這樣做的。」
「不必怎樣?」聽他這樣說話,不由得有點生氣,「你當我是在勉強自己嗎?你錯了,就是因為我很清楚,我們的關係不可能回到原來那樣,我喜歡你的程度,已經到了不能滿足於只當朋友的階段,那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有進一步的進展!」
「卓然……」想不到他會說出這麼直接的話,他一時怔住,無法接話。
「雖然你老覺得我缺少神經,做事衝動,但這種事我還不會傻到開玩笑,既然說了要試著和你在一起,那就絕不是玩玩而已。」卓然的話裏有幾分氣惱,看樣子是真的動氣了。
譚曆心裏既感動,又有微微的苦澀。高傲的自尊讓他無法告訴卓然自己心中的恐懼,他怕這次也會和從前的戀情一樣,最後Straight的對方還是不能接受自己,那對他來說是很大的傷害,他害怕再經歷一次,真的害怕。
就算卓然的性格和那人天差地別,但他還是無法安心。
「阿曆,別再婆婆媽媽的了,想那麼多做什麼,人生不是越簡單越好嗎?你現在只要記著我喜歡你,要對你好就夠了。」
卓然笑得傻氣,那隻在N&N發飆的惡狼,轉瞬間變成一隻可愛的笨狼,讓譚曆有種溫暖的感覺。
「快點躺下休息,今天的晚飯就交給我吧!」
「交給你?」對這項提議他可是敬謝不敏,「還是叫外賣吧。」
「你居然小看我!」
卓然有些氣悶,兩腮撐得鼓鼓的,一雙藍眸瞪著他,卻做不出兇惡的神情,只惹得譚曆有幾分想笑。
「好吧好吧,就交給你。」他往床上一躺,「我先睡一會兒,你出去,別吵我。」
 
不知過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譚曆,耳邊聽到一道溫和的聲音,「阿曆,醒醒啊,該起來嘍!」
有人在輕輕的推他。
他很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眼,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
這種睜開眼就見到他的感覺,其實還不錯。譚曆嘴角不自覺的向上彎。「我睡了多久?」
「很久了,起來吃晚飯吧!」卓然笑咪咪地說。
見他笑得有幾分心虛,又有幾分期待,譚曆微笑了起來。「你到底煮了什麼東西?」
「出去看啊!快點,看了就知道。」他很開心地拉起他的手。
譚曆跟著他往外走,很快就看到餐桌上擺放的冒著熱氣的東西。
嗯,這碗魚片粥看起來還滿像樣的,至少是粥的模樣,不過顏色不是很好看,本該是白色,卻被煮成有些灰色的糊稠。
其餘的……他覺得自己還是不予置評比較好,免得打擊某人的自信心。
卓然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喝粥吧,這粥不錯喔!我可是在電話裏向秀織請教了半天呢。醫生說魚對你的胃好,這魚片粥我熬了很久,營養都在裏頭!」
譚曆攪動湯匙,盛起一口粥輕輕吹了吹氣,再往嘴裏送。
一旁的卓然神情無限緊張。「好吃嗎?味道怎麼樣?」
「你自己煮的,怎麼沒嚐過味道?」譚曆有些不解。
「呃,這個呀……是這樣的,我第一鍋煮壞了……所以又重新煮,然後急急忙忙的沒嚐過味道就……」卓然結結巴巴的說,俊朗的臉上有幾分尷尬。
譚曆見了心裏暗笑。這個笨笨的傢伙沒心機的模樣,總會讓他的心很溫暖。
「你自己嚐嚐吧。」他故意賣關子,擺正面孔,不露出什麼表情。
這話讓卓然更緊張,急忙俯身,拿起他手上的湯匙,在他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就呼嚕喝了一口。
「你自己不是也有一份嗎?為什麼要吃我的?」白了他一眼,不習慣和別人共用一支湯匙。
「咦?很好吃嘛!阿曆你也覺得很好吃吧?」卓然興奮地抓住他的手,「借我用一下湯匙有什麼關係?我們都接過吻了,難道你還嫌棄人家的口水嗎?」眼裏故意露出幾分委屈。
拿他沒轍的接過湯匙,又送一口粥到自己嘴裏。「粥有點糊了,所以焦味很重。」他微微一笑,「不過味道還可以,就你的程度來說,能煮出這樣的東西算很不錯了。」
卓然一聽見前半句,神色完全黯淡下來,但後半句又讓他活躍起來。「真的嗎?味道好,你就多吃點!」他開心的催促。
譚曆笑著指了指桌上的其他菜色。「那我可以問一下這幾樣是什麼嗎?」
「嗯……這個……」卓然的臉因發窘而迅速變紅,「我真的很努力了,一下要顧兩個爐子,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才慢了一點,怎麼就焦掉了……」
 
躡手躡腳的打開房門,卓然深吸一口氣,作賊似的慢慢靠感覺摸索到床邊。
中間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他暗自低咒,摸著被絆痛的腳,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爬上了床。
唉,阿曆一定睡得很熟吧,真想看他睡著的模樣。卓然有點失望的想。
「你在幹什麼?」寂靜的臥室忽然響起譚曆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
「阿、阿曆,你沒睡?」他結結巴巴的問。
「我問你進來幹什麼?」聲音冷冷淡淡,好像很不滿的樣子。
「我想和你一起睡嘛。」卓然心虛的笑著。
他懶懶的躺了下去,也不管旁邊的人樂不樂意。
譚曆心裏掙扎了半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任由他躺在自己身邊。
臥室裏靜得可以聽到兩個人的呼吸,他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快點入眠,無奈任他怎麼想睡,腦海裏就是清晰的感覺到另一人的存在。
那麼久以來,身邊不曾睡過另外一個人,總會不習慣吧!他怔怔的想。
耳邊那人的呼吸均勻,想來已經熟睡。
枕著自己的一隻手,譚曆側臥過去,心裏有幾分茫然。是啊,卓然現在是躺在他身邊,但將來呢?他們的將來會怎樣?
雖然卓然說過喜歡自己,但他仍懷疑,他到底能不能接受一個男人?兩人僅有過的一次親密,是在他醉得神智不清的時候,事情過後,他根本不記得當晚的情形,可自己卻還記得當提起對象可能是男人時,他臉上的那種厭惡。
那樣的卓然,令他有點懼怕,害怕他嘴上說著喜歡和接受,但是等到真的裸裎相見,那溫柔的眼光會不會不復存在,甚至變成一種厭惡?
這都是他心裏深深懼怕著的。
輕輕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沒辦法在有卓然的空間睡著,於是起身,走出臥室。
 
卓然醒過來的時候,手臂很自然的一帶,想去觸摸身邊的人,但卻什麼也沒碰到。
他不禁又摸索了一下,還是空的,連忙翻身坐起,扭亮了床頭燈,整間臥室裏哪還有譚曆的身影?
愣了一下,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唉,其實他跑過來是想找機會和阿曆「那個」,沒想到自己居然睡得那麼熟,連他下床了都不知道。
這幾天他特地惡補了不少相關知識,看著那些禁忌的畫面,他沒很大的感覺,可是如果把對象幻想成阿曆,卻立刻就有了反應。
他不得不臉紅的承認,即使自己不是完全的同性戀,但對阿曆絕對有著那方面的感覺,所以他才背著阿曆偷偷去看這方面的東西,想給他一個美好的體驗,不想他對自己失望。
可是越小心、越誠惶誠恐,他就發現自己好像越被動、越綁手綁腳。
真是有點麻煩呢。
而且他發覺阿曆有點刻意迴避自己的親近,到底他在怕什麼呢?
從臥室出來,果然看到譚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幽暗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看來份外俊美且迷惘,眼神裏有著一種淡淡的憂鬱,那憂鬱立刻刺到卓然心上,讓他感覺疼痛。
音響輕輕播放著不知名的曲子,女子沙啞的聲音幽幽哼唱著。
譚曆的心思卻似不在音樂上,一手支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曆。」卓然忍不住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
聞聲抬頭,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彼此都是猛然心悸,怔怔地的看了半晌。
譚曆的眼神微動,卓然馬上看出他想逃,立刻俯身拉住他的手。「阿曆,我想和你做愛。」
譚曆明顯被他的話驚了一下,身子向後仰,逃避的意思更甚。
「別逃好不好?你不是說喜歡我嗎?既然我們彼此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呢?」卓然急切的問,只覺得如果讓他就此走掉,那他們永遠都不能敲破那道心牆。
「卓……」譚曆張了張嘴,連他的名字都未叫出口,就被他狠狠的堵上了嘴。
那嘴唇熾熱而灼烈,狠狠的攫住譚曆,有力而堅決的舌纏繞過來,綿密的攻勢讓他避無可避,瞬時融化了他的軟弱。
當下吻著他的,是自己所愛的人,他如何能拒絕愛人索求的親密?
低低的喟歎一聲,譚曆轉為柔順的呼應,順從的迎合,與卓然交纏深吻,在近乎啃咬的力道裏,狂亂的吞噬彼此的津液,彷彿啜飲最甜美的甘泉……
卓然抱著他,從沙發上倒了下去,雙雙跌落在沙發前的地毯上。
柔軟的觸感立時增強了情慾的呼嘯,他的大手撫摸著身下那具柔韌的身體,感覺體內慾望叫囂得越加強烈。
衣物輕而易舉的被他去除,飄飄忽忽散落在四周。
看著心愛的人,蜜色的肌膚赤裸呈現在雪白地毯上,那份直觸到內心深處的渴求恍若電流,迅速流過四肢百骸。僅是這樣看著,自己的慾望便已抬頭,更遑論他有多麼期待、多麼渴望佔有那具身體。
卓然赤裸的覆身而上,彼此的肌膚密密的貼和在一起,心裏泛起別樣的親密與戰慄,感覺身下的人也因激情而顫抖,他心底狂烈的慾望更熾。
唇依舊與他膠合在一塊,手卻肆意點燃熱情的火焰,撫摸到麥色胸膛上淡色的突起,感覺它在自己的揉捏中輕輕戰慄著,格外惹人憐愛,吸引他低頭咬了上去。
聽到譚曆低喘一聲,他更加惡意的撫弄,淡淡的粉色立時變成櫻桃般的紅潤,唾液的濕潤使得它看起來更加誘人,他滿意的移開注意力,繼續拓展自己的領地。
他要他每分每寸,全都毫無保留的屬於自己,那是他內心從未有過的偏執和霸道。
大手游移下來,溫柔覆住那和自己一樣的慾望,輾轉揉捏,彷彿在上面寄予最深情的注目。
「卓……住……住手……」感覺最脆弱的部份被他握在手心,肆意的撩撥挑逗,那時輕時重的搓揉,讓譚曆禁受不住。
「阿曆……」卓然輕喃著他的名字,嘴唇覆上那微微顫抖的唇,手上的動作卻越加放肆起來。
被極盡挑逗的高潮很快來臨,譚曆無法忍耐的在他手中射了出來,灼白的慾液噴灑在他手心,卓然沾上一點,放到唇邊輕輕舔噬,那動作令譚曆羞紅了臉,抬手阻止他。
「不要……」
卓然性感的唇隨即覆上來與他纏吻,感覺到譚曆在自己吻裏的軟化與交付,沾有慾液的手輕輕挪到他股間,摸索幽穴。
順著液體的潤滑,手指溫柔而又堅定的探入一根。
熾熱的內壁緊緊吸附,僅一指就進入得份外艱難。
譚曆微微蹙起的眉已昭示了他的疼痛,卓然雖有幾分心疼,但又不想就此放棄,從未經歷過如此性事的他,心中被莫名的興奮所佔據。
火熱的唇不住的深吻著情人,另一隻手也有技巧的撫摸他再度抬頭的堅硬,想以此減輕他的痛楚。
手指加緊開拓的過程已到了三根,那柔軟溫熱的所在,牢牢吸附住他的手指,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脈搏的湧動與微微的翕張。
耳邊傳來輕輕的喘息,臉上拂來微熱的吐氣,無不刺激著他的神經和情慾,他再也按捺不住,急急的抽出手指,將脹痛的慾望對準柔嫩的穴口,猛然挺進。
「啊……」譚曆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為他突然進佔而疼痛不已。
「阿曆……很痛嗎?」卓然粗喘著,被他溫暖緊窒的內壁纏繞包圍,他只想狂亂的馳騁闖蕩,無奈心上人痛楚的表情讓他捨不得如此,只得苦苦忍耐。
汗水從他的額上滴落,落在譚曆身上,他微睜了眼,看見面前愛人極度忍耐的表情,心下頓時不捨,輕輕吸了口氣,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修長的腿盤上那緊實的腰際,給予他許可的暗示。
卓然一得到默許,便再也忍耐不住,低吼一聲,狠狠的衝撞起來。
劇烈的痛楚讓譚曆低低呻吟,但在痛楚裏似乎又有一股灼熱的電流,順著結合的部位迅速流遍全身,那是讓他全身酥麻的快感。
隨著卓然抽送的頻率加快,痛楚逐漸被取代,隨之而來的是一波波強烈的快感。感受他一次又一次衝擊著自己身體的最深處,譚曆牢牢的攀附著他,跟隨他一起馳騁、一起放蕩。
他們瘋狂的吻著彼此,卓然寬厚的手掌緊緊抓住譚曆纖細的腰,讓兩人更加緊密的結合。
身下強烈撞擊達到無法忍受的頻率和力度,譚曆再也忍不住,在失控得連自己都羞愧的叫聲中先釋放了出來,白濁的液體噴灑在卓然腹部,同時感受到一股熱潮注入自己體內。
高潮後暈眩的餘韻裏,他聽到卓然沙啞低沉的聲音貼在他耳邊說:「對不起,我不該射在裏面,你會不舒服……」
他一陣心動神馳,本已無力的胳膊輕輕摟住他,臉頰緊貼在那壯碩的胸口搖了搖頭,依舊急促的喘息讓他無法說話。
此時此刻依附這具強壯的身體所得到的安心與幸福,他無法言說。
佈滿薄汗的身體微微發熱,還記得方才他埋在自己體內的那份狂喜,看來自己對這個人的愛,已經很深很深……
感覺到他的手指游移過來,又在那私密處輕輕撫摸,譚曆一下紅了臉,身體也忍不住輕微顫抖。
「疼嗎?」卓然的手在穴口流連徘徊,還可以感受到裏面肌膚的熱燙,激情的回憶又流過腦海,他發覺自己的慾望居然又生猛的抬頭。
「阿曆……」他輕撫著情人的後背,沙啞地喚他。
「嗯。」譚曆輕輕地應了聲,順從的翻身。
才剛趴好,他隨即低呼了一聲,因為卓然毫無預警的從後面進入他的身體。
「你……」他還來不及說什麼,就感覺埋在自己體內的火熱迅速脹大,在他措手不及中,強烈的馳騁起來。
這個姿勢令他臉紅羞愧,卓然就在他的上方,雙手緊緊桎梏在他腰間,隨著每次抽送,自己的臀部都會重重的撞擊他的小腹,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讓他在承受快感的同時,也有一股因放浪的姿勢而產生的激狂。
「啊……」這激狂的快感讓他忘情的呻吟,腦中無法想別的,只能專心感受他的存在。
在一記狠狠的衝撞之後,卓然忽然整個抽出,趁他感到莫名空虛的時候,扣緊他的臀部,又一下激烈的搗進,這一下撞得極深,摩擦到他內壁一點極度敏感的地方,讓他痙攣了身體,發出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柔媚呻吟。
他將臉深深的埋進柔軟的羊毛地毯裏,卻無法忍耐,無法抑制自己發出放浪的吟叫。
卓然聽得心神蕩漾,扳過他的臉,深深吻住他的唇,唇舌激烈的交纏在一塊,身下則抓住那敏感點不放,一下又一下的狠狠往那裏突刺,極度的快感令譚曆幾乎無法承受,瀕臨崩潰的眼淚也快掉落下來,迷亂的眼因泛起的水霧而越加誘人。
「然……」戰慄而破碎的聲音裏帶著哀求,「別再……啊……」
「阿曆,阿曆,阿曆……」卓然沙啞的聲音連連喚他,氣息間強烈的情慾清晰可聞,每一聲呼喚都帶著無盡的渴望。
幾下重重的突入,徹底粉碎了譚曆的求饒,體內那股令人害怕的快感沖刷過每條神經,他覺得自己就快溺死在這巨大的刺激裏,可猛烈的撞擊卻仍在繼續,幾番沉浮後,眼前白光乍現,滾滾的熱流再度噴洩而出。
第九章
激烈的情事幾乎令譚曆暈厥,他在卓然懷裏深深的呼吸,過了良久才能平靜下來,身體卻還在戰慄不已。
卓然不似他這般疲倦,緊緊的將他抱在懷裏,即使兩人的身體都黏膩無比,也沒有起身的意思,在那微微的餘韻裏,感受著彼此身體的溫度。
「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卓然的手流連的撫摸在他柔韌的腰際,低低地問。
譚曆無法回答,他全身酥軟得像要癱了,不明白他的精神為何還能這樣好,只能輕輕一歎,臉頰更貼緊他幾分,感受他堅實的肌肉和平穩的心跳。
卓然見他不答,只是慵懶無力的癱在自己懷裏,心裏的憐惜和蠢動又添上幾分。
愛憐的吻過他的嘴唇,又吸吮上方才已親吻過無數次的脖頸、鎖骨,並順著弧線往下啃吻,蜜色肌膚上殘留的吻痕令他無端心動。
他溫柔的吻和觸摸,讓譚曆疲倦的身體裏又流過幾絲隱隱的熱力,他微動身子,想避開。
真是不可思議,這個人,居然能如此輕易的挑起自己的情動,即使累極、倦極,身體仍能為他誠實的反應。
感覺到他沒有停止的意思,並且越吻越加重力道,譚曆暗叫不妙,恢復的幾分理智警告他應該躲開,卓然給予的激情太狂烈,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他費力的掙脫熱情的懷抱,艱難的坐起身,眼睛望見地毯上兩人激情的痕跡,不由得又紅了臉。他要去浴室清洗一下,藉此避開這個發情起來就不知節制的大色狼。
無奈蜷曲的身體還未站直,便感到腰腹間傳來一陣痠痛酥麻。居然連站起身,走幾步路都變成如此艱難?譚曆有些吃驚。
忽然,一股力道將他勾了回去,他極其狼狽的跌坐在卓然的腿上。
「你做什麼?」他有幾分懊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卓然的藍眸深沉無比,緊緊的凝視著他。
知曉他眼底燃燒的是什麼,譚曆心下有幾分驚慌,在他還心神不寧的想著如何逃脫的時候,卓然一個用力就攬住他整個人,嘴唇咬住他的耳垂,探出舌尖輕輕舔弄,在他耳邊低喃,「你太瘦了……」
「卓然,放開我,不行,我不能……」譚曆的聲音裏有幾分慌亂,卓然越加放肆的啄吻和不規矩的手,很明顯的表示了他的意思,他的慾望根本不想隱藏。
「叫我然……」他沙啞的聲音份外性感,與平日裏直接衝動的模樣完全不同,那種深邃的眼光,望得譚曆幾乎無法思索。
「你剛才叫我然的時候,那聲音多好聽多魅惑……光是那樣叫我,就差點讓我崩潰……」他的手指輕輕摩挲上譚曆的唇瓣,似流連似挑逗。「我們再做一次,好不好?」
「你瘋了……」想到那可怕得令人瘋狂的激情,他直覺的退縮。
卓然深沉的眸裏帶了一絲笑意。「阿曆,你這樣真可愛。」
他的頭貼靠過來,很輕易的攫住他的嘴唇。
令人窒息的甜蜜和情亂又急速竄上來,譚曆屏著理智極力的推拒。「不行……真的不能再……」
他的氣息忽地一窒,原來那隻狼爪已捉住他的脆弱,柔軟的慾望在他手中被溫柔又時輕時重的揉搓,居然又有幾分抬頭的意思。
卓然輕輕地咬住他的嘴唇,無比珍惜的親吻著。「相信我,我有分寸……」
這個卑鄙的傢伙,他才不相信他有什麼分寸!
譚曆心裏有點冒火,卻又被制得兵敗如山倒,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呼吸變得急促,氣息逐漸混亂。
「我們的姿勢很曖昧耶……」與他臉貼著臉,卓然壞心眼的笑著。
譚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雙腿跪在他的腰兩側,整個人就坐在他身上,而卓然的慾望正頂著他的私密之處,他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亢奮。
臉迅速不爭氣的紅了,眼裏的迷濛也加深了幾分,那種水霧般的光澤更激起卓然難以控制的慾望。
他本想如果可以忍耐,便放了阿曆,因為他已發覺阿曆的疲倦,捨不得太為難他,但現在這熊熊燃燒起來的火焰,根本沒法撲滅了。
他難耐的歎息了一聲,俯首過去吻譚曆的耳朵,近乎懇求的說:「阿曆,一個晚上三次也不算很過份,最後一次了好不好……」
舌尖舔著敏感的耳垂,譚曆只覺頭皮發麻,腦中糊成一團,況且一直被故意挑逗的慾望也已抬起了頭,身體很誠實的替自己做了決定。
帶著輕輕的戰慄,譚曆雙手環上卓然的頸項。「別太用力……啊……」
話只說了一半,卓然的慾望便已狠狠頂了進來,端坐在他身上的臀部,正好將之齊根沒入,愛人瘦削的身體因劇烈的撞擊而微向後仰。
感覺自己的內壁緊緊吸住他的碩大,將他包裹,細密纏繞著,那種親密緊實的感受,讓譚曆的心神也蕩漾起來,因身體裏那股難以忽略的灼熱和力量而輕輕的喘息。
「我們就這樣……好不好?我會小心的……」卓然艱難地說話。
他根本無法回答,只剩急促的喘息。
卓然當他默允,便維持這個姿勢,將他抱坐在自己懷裏,慢慢抽出自己的堅硬,雙手緊緊托住他結實的臀瓣,緩緩將他的身體放下,自己腫脹的慾望尖端頂著那溫潤的穴口,難耐的顫抖,叫囂著想進入。
隨著一點一滴的包覆,譚曆剛從空虛中感到一點殷實,那熾熱便又迅速退了開去,暴露在空氣中的穴口再度感到冰涼的空虛。
他忍不住動了動腰,試著向那熱源接近,可卓然卻又往後退了幾分,像是不給他機會。
「你……做什麼……」他發出難耐的呻吟,閉了閉眼。
「想要嗎?想要就自己坐上來!」喘著粗氣,卓然低啞的聲音因激情而模糊不清。
譚曆臉上隨即一片緋紅,眼中有幾分責怪、幾分委屈的看著他。
見他水漾的眼如此楚楚的望著自己,卓然心上一陣激盪,不忍再迫他,自己動手慢慢的降下他身體,慢慢的充實他,感受這激情的一刻,兩人都有些迷惘的戰慄。
最後卓然一使力,扣著情人臀部的手猛然向下,往下的衝力加上身體的重量,讓他重重坐下,使脹大的堅硬倏然進到最深處。
因這忽來的刺激,譚曆驚叫了一聲。
不待他完全適應,卓然就迫不及待的橫衝直撞起來,那般的激烈,那般的突兀,有時像存心要弄痛他,激烈的撞擊著,在那甬道深處不斷製造出令他全身酥軟的電流。
「卓……停……停下……」譚曆顫抖的聲音幾不成句,那種激狂的快感讓他暈眩,夾雜著激痛和快樂到深處的感覺,讓他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窄道裏凝滿的愛液隨著灼熱的穿刺逐漸溢出,濕潤的衝撞越加流暢。
卓然近乎啃咬的吻著譚曆,那種激切、令他瘋狂的快感,讓他只能緊緊抱著愛人,強而有力的加速衝撞,追求極致的高峰。
「阿曆,我愛你!」一波幾近崩潰的高潮湧來,他沙啞的低吼,一洩而出的灼熱再度噴灑到最深處。
 
臥室內不再漆黑一片,溫和的燈光照得滿室溫馨。
在浴室裏清洗了身體,卓然才抱著幾欲睡去的譚曆回到臥室。
躺在柔軟的床上,譚曆困倦的模樣讓他一再懊惱自己的放肆。
記起方才在浴室裏,愛人渾身無力的虛軟模樣,他又是一陣心疼。
抱他在懷裏,手指輕輕撫摸他的眉、眼睛,在那裏細細的停留、摩挲。
「阿曆,你是不是想睡了?」不知為何,他的精神還出奇的好。
模糊的應了一聲,譚曆慢慢睜開眼,對上他專注的凝視,淡淡一笑。「看什麼?」
卓然的手順著他的眉輕輕移到臉頰,又撫摸到那微微紅腫的嘴唇,這裏有他留下的激情痕跡,目光巡視過露在外面的頸間,那裏同樣留著淡淡的吻痕,他心底的愛憐無法抑制的湧出,忍不住湊過去,飽含深情的在他額上一吻。
「喜歡你,所以一直看。」他嘴角勾起來,笑得很開心。
譚曆止不住的臉紅,那羞澀的模樣落到卓然眼中,又是無限的歡喜和疼愛。
「你果然是我的死敵,我命中注定的人啊……」他輕喃,眼神裏難掩濃濃的眷戀。
譚曆因這眼神而心悸,不曉得如何對應,只好默不作聲的看他。
「原諒我好不好?那天那樣跑了,一定傷了你的心吧?」卓然握住他的手,感覺不似平常的冰涼,有了一點溫溫的熱度。
難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譚曆沒有說話。
「你是怎麼看待我的?」他一直不說話,讓他有點心慌,雖然親密時可以感受到阿曆對自己的愛,但這樣的沉默還是讓他沒有十足的把握,好怕他會不要自己。
「你真是個花花公子。」譚曆沉默了半晌,才說出一句。
「花花公子?」他差點跳起來,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我對天發誓,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哪有花啊?就算從前,我也不是會玩弄感情的人!」
譚曆白了他一眼,冷淡的不予回應。
「阿曆,我真的不花……」卓然有幾分著急,摸著腦袋想了想,又道:「啊,如果你是誤會我那個……技巧太好的話,那是只對你一個人,我從沒這樣對過別的女人!阿曆,這點你一定要相信我!」
「神經病!」譚曆紅著臉罵了一聲,「誰跟你說那件事。」
「啊,不是那個?那你為什麼這樣說我?」
「你總是很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又很容易變心,這幾年我在你身邊,不知見你喜歡過多少人,這樣不是花花公子是什麼?這就是我一直以來對你的想法。」
「所以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愛?覺得我只是一時喜歡上你,很快又會變心?」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不能忍受自己的感情居然被看輕。
「我沒這麼說。」背過身,譚曆淡淡的說。
「那你是什麼意思?!」一把翻過他的身子,卓然一副要他說清楚的樣子。
譚曆見他氣急敗壞,不禁笑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笑令卓然怔了怔,對愛人的惱火瞬間滅了幾分。
「你不用一直在意我信不信你,所謂承諾,不過都是人嘴巴說出來的東西。」
「你是不相信我的承諾?」
「傻瓜,我是說你不必承諾什麼。」
「怎麼可以不承諾?我喜歡你,所以一定要對你說出我的愛和決心啊!」卓然急迫地問:「那你願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他現在有種危機感,好怕會抓不住阿曆。
譚曆深幽的眸子望著他良久,一直到卓然不確定的喊他。
「阿曆……」
他發出一聲輕歎。「卓然,你還真是少根筋,你都沒感覺到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邊嗎?」
怔怔地看他,卓然腦子迅速的回想起來。是啊,如果用心一想,這些年始終在自己身邊沒變的,不是只有阿曆嗎?
他們一起經歷大學時光,一起踏入社會,所有關於兩人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阿曆與自己競爭的模樣、自己咒罵阿曆卻又對他的事情極度感興趣……
原來,這麼多年,他都在自己身邊,而自己也始終掛念著他,這就是阿曆所說的那種「承諾」嗎?不是言語,而是實際存在著的?
「阿曆!」激動的喚了一聲,他猛地將身邊的人緊緊抱住,「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我還要再加上一句話,以後我只對你好,而且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永遠也不會讓你從我身邊逃開!你一定要記住!」
「是嗎?既然你這樣說了,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祕密。」譚曆忽然笑了笑,眼睛裏有亮閃閃的光澤。
「祕密?什麼祕密?」卓然露出迷惑的神色。
湊過身,譚曆伏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瞬時,就聽到卓然一聲驚呼,瞪大兩隻無辜的眼,怔怔的看著深愛的人,表情驚訝、驚喜,再轉變為一臉傻笑。「阿、阿曆,你、你是說真的?」他開心得連講話都結巴起來。
見他這副傻樣子,譚曆無奈一歎,伸手撫了撫他的臉頰。「是真的,傻子。」
「耶!」整間房內都迴盪著卓然極度喜悅的呼聲,他翻身過來抱住愛人,用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額,「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好壞啊,如果早知道那天晚上是……」他狂喜的連話都說不完全。
譚曆望著他的眼睛。「會一直喜歡我?」
「嗯!」重重的點頭,卓然雙手摟在他腰間,眼神發亮,笑得坦白又帥氣,「我會用行動來證明的!」
第十章
最近台北室內設計圈裏,最熱門的話題是什麼?
互為死對頭的兩位設計王子,變成同一戰線了!N&N的一線設計師譚曆,居然加入了RED LIFE,兩個競爭多年的死敵成為「自己人」,這下,RED LIFE的實力更是讓競爭的同行頭痛。
眼前最受人關注的明雪建築企劃便是出自兩人之手,這棟已裝潢竣工的堂皇樓宇,獨特迷人的室內設計風格與巧妙的構思,讓人一踏進去便如臨幻境,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在RED LIFE全米色風格的辦公室內,譚曆正埋首檢視電腦上的一份圖樣,門被敲了兩下,他頭也沒抬的喊了聲「進來」。
「Sally,咖啡擱著就好,BOW企劃的文件,麻煩妳交到卓總辦公室。」
微微側了頭去取祕書剛送進來的咖啡喝,可眼睛望去卻看到杯中乳白的液體,他輕輕皺了眉。「Sally,不是說了我不喜歡喝牛奶,請給我咖啡嗎?」
「親愛的阿曆,你還在背著我喝咖啡嗎?」忽然傳入耳中的聲音,讓譚曆意外地抬起頭。
「卓然……」
「嗯哼,」卓然故意板了張臉,輕輕哼了一聲,「不是說了以後都不許再喝咖啡嗎?你的胃不好,都出血住過院的人居然還嚷著要喝咖啡?」
「偶爾喝一點沒關係。」譚曆不在意的笑笑。
「一天五六杯也能算偶爾喝一點嗎?而且還是那種又苦又澀的黑咖啡,我不准你再這樣喝,聽見沒?」微瞇起眼,卓然很兇的盯住他。
他沒法子的揉了揉太陽穴。「OK,不喝就不喝。可以麻煩你先出去嗎?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把這杯牛奶喝了,我就乖乖出去。」眼神變得溫柔,卓然臉上帶著笑,又朝他走近了幾步。
「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喝這個,拿走吧。」
「違背老闆命令的人,通常都沒有好下場喔!」卓然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身邊,俯低身子貼著他的耳朵輕語。
溫熱的氣息拂過肌膚,細細微微的戰慄感頓時湧了起來,譚曆下意識的往旁邊避了避,可惜他的背後是一堵牆,身側又被卓然堵住,地勢有些不利。
「乖,牛奶對你的身體好,不然你一口我一口,這樣好不好?」卓然玩心大起,故意逗弄他。他就是喜歡阿曆這副明明臉紅,卻又極度要保持鎮定的模樣,真是可愛斃了!
「我喝,但麻煩你站開一點。」譚曆忽略自己因他曖昧靠近而怦怦亂跳的心,急急忙忙去端那杯牛奶。
「其實啊,我本來是想自己喝一口,再餵你喝一口的。」看著正努力喝牛奶的愛人,卓然忍不住又貼到他耳邊,笑嘻嘻的說。
這話差點讓譚曆嗆到。
拍了拍他的後背,卓然努力的忍住笑。「我的阿曆還真是容易害羞呀。」
「卓然!」譚曆快速的解決掉牛奶,放下杯子抬頭瞪他。真是的,這傢伙以為這裏是什麼地方啊?老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兩人的視線對到一塊,頗有點對戰的味道,但很快的他就發現,卓然的視線已經不是盯著自己的眼,而是……
他臉頰有點發燙。「你看什麼看?」
「阿曆……」卓然的臉頰貼靠過來,近得幾乎就要貼上他的臉,「你嘴邊這點是要留著吃午飯嗎?」
他低低的笑起來,下一秒就做了一個讓譚曆全身僵硬的動作——伸出舌頭輕輕舔過他的嘴唇邊緣。
譚曆的腦袋嗡的發暈,兩頰溫度火速上升。「混……混蛋,放開我!」他忍不住開罵。
「火氣別那麼大嘛,只是幫你把嘴巴擦乾淨啊。」卓然以哄小孩的口氣,賴皮又安撫的說。
他不怕死的繼續自己的「清潔」工作,溫熱的舌頭帶著陽剛的氣息,嬉弄似的逗留在情人嘴唇邊,總在他緊張的以為下一刻他就要把舌頭伸進去與他熱情纏吻的時候,又惡意的退開,讓譚曆的心因他蓄意的逗弄而跟著起伏。
被他弄得心亂如麻,譚曆又羞又腦,乾脆捧住他的臉,狠狠的——咬了下去!
「哎呦!」卓然痛呼了一聲,同時被大力推開。
舔了舔自己被咬痛的嘴唇,血腥的味道迅速彌漫在口腔,他睜大了眼,瞪著譚曆。「阿曆,你……」
後者好整以暇的雙手抱胸,一反方才落於下風的模樣,很開心的開了口,「卓總,這只是小小的教訓而已。上班時間,請以公事為重。」
「你給我記著,這筆帳我會討回來的!」摸了摸被咬破的嘴角,卓然痛咧了嘴,表情狼狽的撂下話。
譚曆無所謂的攤攤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恭送老闆。
 
星期天的網球場上,兩個男人各據一方,一副拚殺相鬥的狀態。
「可惡!」卓然看著自己又一個底線回球出界,心裏的沮喪更加重了幾分。
比賽已經進入第三盤,前面兩盤都以阿曆勝利告終,若是這盤再輸……嗚嗚,他還有什麼顏面啊?
正當他在懊惱不已時,對面一記又快又狠的高速發球已迎面而來,雖然稱不上是Ace球,但也足夠讓業餘的卓然膽戰心驚。
「啊!」又沒接好,他氣得簡直想摔球拍,視線死死盯著球網對面那個男人。
這傢伙明明不及自己魁梧,四肢修長又瘦削,可在發球上怎麼比自己還厲害?
再一次回球出界之後,卓然果真扔了球拍,沮喪的低下頭,氣呼呼的說:「不打了。」
「真的不打了?」譚曆笑得得意,就像早料到他會半途而廢似的。
兩人坐下來休息,喝著飲料,卓然看看旁邊兩個場地別人的比賽,又回過頭定定的瞧著身邊人。
「阿曆,你就不能讓我一下嗎?」
「讓?」正愜意的喝著冰涼的柳橙汁,聽到卓然這樣說,他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讓你的話,你贏了有什麼意義?」
「可是……」卓然有點咬牙切齒,心裏對這個人又愛又恨,「你就不考慮老是處於下風的我的感受嗎?」
譚曆笑了起來,眼眸裏流露出幾許溫柔。「真的那麼想贏我?」
「是啊!別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就是不想輸給你,再不濟至少也要跟你並排吧!」
「卓然。」
「嗯?」
「你真是笨蛋!」
「什麼?!」
「傻子,我都喜歡你了,還談什麼輸贏?若論輸贏,我早就輸給你這個傻瓜輸得一敗塗地了。」
「阿曆!」聽見他少有的甜言蜜語,卓然驚訝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阿曆說喜歡他耶,但是後半句話卻有點難懂,什麼叫輸給他這個傻瓜輸得一敗塗地啊?
譚曆唇角微揚,又道:「更明確的說,我早就喜歡上你這個傻瓜了,舉凡關於你的事,我都毫無辦法,所以在你面前我老早就輸了,你還要跟我談什麼輸贏?」
「阿曆……」這可是阿曆自交往以來第一次這麼露骨的表白啊,想不到他的阿曆已經這麼這麼喜歡他了……
他的情緒激盪,不曉得是該放聲大笑還是流眼淚,但最想做的還是緊緊抱住面前的那個人。
看著對面那個狀似癡呆,可動作像是馬上就要撲過來的人,譚曆心裏是既酸又暖。傻瓜,自己喜歡他那麼多年,現在他才終於懂了。
「阿曆,我想親你!」卓然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熱切的拉住他。
「不行,要等到回家。」他微微一笑。
「那我們馬上回家。」卓然拉起他就想起身。
「可是我還想再坐一會。」他沒有起身,反而閒閒的說。
「阿曆!」卓然以哀求的眼神看著他,急切的情思就快滿溢。
譚曆卻將視線調到別處,看不遠處的別人比拚球技。
卓然只好壓抑住自己的渴望,不再為難他。雖然他很想和阿曆獨處,好好的「表達」一下愛意,不過還是以阿曆的意願為主吧,既然他想再坐一會,那自己就陪他坐,反正只要是跟阿曆在一起,無論是在哪裏他都很開心。
這麼想著,眼睛又望向身邊的人,他俊美的五官在午後的陽光投射下,如透明琉璃般精緻,一種好珍惜、好喜歡的情緒瞬間蕩漾在胸臆間,他輕輕伸出手,握住了譚曆的手。
可這本來很溫暖、很愜意的氣氛,卻被一道灼熱的視線打擾了。
那道視線遲遲不離開譚曆身上,卓然再也忍不住,起身與那個男人對視。
可那男人根本不在意他眼裏的惱火,繼續肆無忌憚的盯著譚曆,眼神裏的熾熱和別有意圖,讓卓然火大得想去挖了他的眼睛!
他很明白這種眼神,因為在想和阿曆親密的時候,自己也常常會露出這樣的渴望,問題是,這男人是什麼東西?居然敢這樣看著他的阿曆?
而專心看別人打球的阿曆,根本還沒有察覺。
「阿曆,我們走吧。」他無比惱火,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
「怎麼了?」譚曆有些奇怪的問。剛才還好好的坐在身邊陪他看球,怎麼忽然又說要走了?
「有人在看你,我討厭那傢伙看你的眼神!」卓然像要殺人的視線,再度朝那人射過去。
譚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在看清那人後,神情明顯一怔,臉色隨即變得難看。
「我們走吧。」他回頭對卓然說,然後甚至比卓然動作更快的走在前面。
就在兩人正要走出門口的時候,那個一直盯著譚曆看的男人突然出現,攔在他們面前。
卓然看到他就是心頭一陣氣,對方穿得講究,一派闊氣的模樣,但顴骨突出,還有個鷹勾鼻,就算長得英俊,在他眼中已經與一看就不是好人化成等號。
「好久不見啊,阿曆。」男人笑著問候。
這聲問候令卓然怔了一下。怎麼?這個滿臉卑鄙相的討厭傢伙,竟是認得阿曆的?
譚曆冷冷一笑。「我倒是希望永遠都別再見,可惜今天運氣比較背。」
聽到他冷淡又帶著鄙夷的語氣,卓然馬上放下心來。哼,看來阿曆和自己一樣,對這傢伙沒好感。
「這麼久沒見,你還是老樣子嘛,嘴巴不肯饒人,當年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啊。」男人似乎一點都不介意他的口氣,還笑盈盈的說著,然後將名片遞到他面前,「這是我的名片,我上個月剛回國,有空可以來找我敘敘舊啊!」
他又看了譚曆身邊的卓然一眼,這一眼激得卓然恨不得一拳打過去。他那是什麼眼神,充滿曖昧和嘲笑似的,他在笑自己什麼?
當他還在疑惑的時候,那人又開口說:「這是你的新情人嗎?不怎麼樣嘛。對了,我離婚了,要是被他甩了,隨時歡迎你來找我,這些年我可都沒忘了你,舊夢重溫的感覺,一定很不錯!我可是很想你……」
他帶著輕蔑的口氣,說著下流又曖昧的暗示,刺得卓然耳膜發痛,他就算再遲鈍也聽出來了,這男人和譚曆有過關係,但又似乎很看不起他。
這個混蛋!憑什麼對他的阿曆說這種侮辱的話?!
回頭瞥見情人隱忍氣憤,但又有幾分自嘲和無奈的表情,他越加火大,就在男人準備轉身離開之際,忽然吼了一句,「你他媽的給我站住!」
這句話讓另外兩個人都有些意外。
「怎麼,你叫我?」男人回過頭,挑釁的瞇眼看他,一副很不屑的模樣。
卓然再也不想克制自己想痛扁他的念頭,砰的一拳就狠狠揍了過去。
「啊!」男人再怎樣也料不到卓然會說打就打,衝上來就給自己這麼一拳,立刻歪倒了身子,發出一聲哀叫。
卓然又撲了過去,壓著他的身體狠狠的痛打下去。「混蛋!你敢這樣說阿曆你再說一遍試試?我揍得你連你媽都不認識!」
周圍有人聽到動靜,驚呼了起來。
而男人不甘弱勢,拚了命與卓然扭打在一起,譚曆想分開兩人,卻根本插不上手,因為這兩人扭打的姿態已經完全接近原始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打成一團。
半晌,在譚曆和幾個迅速趕來的保全一起努力下,打得不成樣子的兩人才被分開。
那男人的模樣明顯要比卓然慘上幾分,眼睛青紫不堪,臉也腫了一半,被揍得不輕。
不過回頭看卓然,也比對方好不了多少,嘴唇被打破了,一半的臉頰也是腫的,手捂著肋骨,顯然也被揍了好幾拳。
「要不要叫警察?」人群中有人提議。
男人捂著痛處,望到卓然兇狠的目光,忽然有幾分瑟縮。
卓然上前一步,揪著他的衣領,狠狠的道:「你個混蛋,有種就去叫警察啊!」
「不……不用了……」男人囁嚅著,完全沒了剛才傲慢的模樣,暗暗心驚面對的這人是個瘋子,搞不好還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算了,他不跟這像狼一樣的野蠻傢伙一般見識。
「哼!」輕蔑的冷哼了一聲,卓然回頭向譚曆伸出了手。「阿曆,我們走!」
結果他並沒有如願的回到家,而是直接被譚曆開車送到醫院。
一直到醫生替他檢查完傷口,做了包紮,取了藥,譚曆都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離開醫院坐回車上,卓然已經完全沒有方才跟別人打架的那種氣勢,只是很不安的看著情人明顯僵硬的表情。
「阿曆,對不起啊,那個……」在他小心翼翼,卻不知該怎麼道歉的時候,譚曆忽然摟住他的脖子,嘴唇狠狠的堵了上來。
「嗯……」卓然悶哼了一聲,完全被他的舉動震得措手不及。
阿曆的嘴唇溫溫涼涼,貼在自己剛塗了藥水的嘴唇上,傷處因被擠壓而覺得疼痛,但又有一種很貼心的感覺在心裏慢慢漾開。
他感覺到阿曆柔軟的舌尖輕輕觸了自己的唇一下,又似乎是打算淺嚐即止,立刻急切的伸出舌頭糾纏住他,雙手也迅速環在他腰際,不讓他有後退的機會。
於是,莫名開啟的吻被繼續了下去,有種激烈的情緒攪動著兩人,彼此的唇舌迫不及待的交纏吮吻,盡可能的探到最深處,彷彿嚐不膩彼此的味道和氣息。
卓然放倒了椅背,抱著譚曆躺了下去,貼和著戀人溫熱的身體,身上的傷口似乎變得不那麼痛了。
他的手難耐的探進衣襟,撫摸那光滑而柔韌的肌膚,只是這樣撫摸他,就能挑起自己滿滿的慾望,有一種深沉的渴望自心底升起,渴望將他揉入自己身體。
那是一種粗暴與溫柔並存的複雜情緒,他每次都要很小心的拿捏,生怕在難以自持的動作中,真的傷到阿曆。
「阿曆,可以嗎?」已經飽脹的慾望輕輕摩擦著身下人,卓然不想再忍耐,他現在就想要他。
「這裏是停車場……」
「沒事,沒有人。」他輾轉在他優美的頸項,綿密的吮吻。
譚曆輕輕歎息,就著他的耳朵輕喃,「車窗……」
於是,深黑的玻璃升起,隱蔽車內的兩人,卓然重新俯下身,罩住那在他身下輕輕戰慄的人……
 
車內激情的餘韻良久未散,連空氣都是溫熱的。
卓然的臂膀環過譚曆,讓他緊緊貼靠在自己胸口,不容許有一絲空隙。感覺戀人輕細的呼吸就吐在自己脖子上,癢癢的又很親密,他這時的心是滿足的,裏面注入了很多的東西,而這些都是阿曆給他的。
「傷口疼不疼?」譚曆突然問,想到他腹部的傷被醫生吩咐過要塗藥。
「被你一說就覺得疼了起來。」咧嘴一笑,卓然空著的那隻手往隱隱作痛的肋骨摸了過去,「奇怪,剛剛都沒覺得痛啊。」
「怎麼會?是不是剛才撞……要不要再去給醫生看一下?」聽他這麼說,譚曆馬上擔心了起來。
「傻瓜。」卓然笑得曖昧,摟著他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現在換你變傻瓜了,都不懂我的意思嗎?剛才我那麼想要你,怎麼可能會感到傷口的痛,光是你那樣子……」他附在戀人的耳朵,說出下半句叫他面色緋紅的話。
譚歷羞惱的瞋了他一眼,接著靜靜看著他,半晌才開口,「剛才那個人叫白夢謙,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以前?」他有點意外。唸大學的時候譚曆一向獨來獨往,沒見過他和什麼人在一起啊。
「是高三那年。」
「高三?」腦海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洗手間聽到的別人說的閒話,記得對方好像是大機械系的男生吧?
「是啊,認識他那年我才高三。」譚曆苦苦一笑,「為了這件事,我爸把我趕出了家門,你上次才見過他,還記得他說的話吧?」
「他打你了?」卓然只想知道這個。他記起上次見阿曆父親的模樣,那老頭似乎氣得很厲害。
「這不算什麼,重要的是我傷了家人的心。」譚曆的聲音很黯然。
「阿曆,你很想回家,是不是?」
他貼著卓然的胸膛,點了點頭。
「高三那年暑假,白夢謙對我說他要結婚了,說他從來沒想過和我長久在一起,因為他的另一半不可能是男人,還說我喜歡男人是不正常的,叫我以後找個圈內人,否則只有被拋棄的份……」他低低一笑,笑聲裏有著無奈受傷和幾分淒涼。
「那個混蛋,我真該揍死他!」
卓然摟著他的手不自覺的用力,甚至大到使譚曆感到疼痛,但他心裏只覺得好欣慰,因為他對他的疼惜與不捨。
「算了,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教訓。」撫了撫卓然的肩膀,化解他的氣憤。
「阿曆……」卓然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這當事人還悶。
他微微一笑,抬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何況剛才你已經替我出氣了,你那樣揍了他一頓,我心裏真是痛快!」
「那你幹麼不自己動手?」被他哄得開心了,卓然傻笑,放在他腰際的手使勁掐了一下。
「有你在,我何必自己動手?」譚曆微抬身子想避開,眼神既明媚又狡黠。
卓然看得發怔,歎了口氣。「阿曆,我真的好像中了一種叫譚曆的咒。」
「那是很喜歡我的意思,是不是?」譚曆笑著問。
「是,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都快失去自我了!」他繼續歎息,湛藍的眼裏滿是溫柔和深情。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
「在我自己還不知道的時候。」卓然低語,誠懇的說出自己所想,「你呢,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大學的時候。」譚曆迎上他期待的目光,「不知不覺,就那樣喜歡上了……」
卓然心裏迅速湧起遠比喜悅還要更深的悸動,晶亮的眼裏閃著能融化一切陰霾的光芒,深深攫住情人,低頭貼上他的嘴唇,在那裏烙印,「我愛你,阿曆。」
「我也愛你。」迎合他的吻,譚曆低低說出心底深處藏了許久的話。
尾聲
陽台上的那盆菖蒲越開越茂盛,卓然厚臉皮的對譚曆說,這全都要歸功於他的細心呵護。
所謂的呵護是什麼?
除了澆水、施肥之外,他可有個獨門密招——每天都對菖蒲說情話。
不好意思當面對戀人說的話,他都會說給菖蒲聽。
而這花好像也有靈性似的,居然就在他的「甜言蜜語」灌溉下越長越好了。
自從知道這件事後,譚曆有時還真是佩服這株菖蒲居然承受得住那傢伙的肉麻情話攻勢。
第二年春天的時候,譚曆意外的收到家裏的來信。
是他父親寫來的,信封上清楚的寫著「吾兒親啟」四個字。
遣詞用字雖如過去一般威嚴,但卻多了六年來從未有過的慈愛。
信上的內容只叫他回去。
隨後,母親的電話也打了過來,電話裏,她的聲音因激動和哽咽而模糊不清,反覆的說著卓然是如何當面求他們,是如何跪在他們家門口,讓父親從鐵石心腸到被他的真誠所打動,願意原諒他們,接受他們……
他拿著信怔了半天,眼淚流出來了自己也不知曉。
那天晚上,他們熱情纏綿的時候,卓然只覺得自己佔有的是一個從未碰觸過的譚曆,他是那樣溫柔、那樣全心全意的獻上自己。
在那甜蜜的暈眩裏,恍若自己的靈魂與他纏繞在一起,從未有過如此深刻的結合,耳邊聽到他清澈又滿含感情的聲音,不斷低喃著「我愛你」……
而他則是緊緊的摟抱著他,回以最深情的告白,「我也愛你,阿曆,我的青梅竹馬,我的死敵,我的情人,我的愛,我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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