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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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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6801

《妻點江山》 卷一

  • 作者逍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14
  • 瀏覽人次:5011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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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矯正歷史,幫助平行時空的千古一帝裴玨登基,
她,時空局資深探員季瑤,穿越了,
可問題是,比起主動出擊,吸引裴玨注意,
她得先解決中二病原主留下的黑鍋──
原主受人挑撥氣昏親娘,根本是等著被老爹揍死!
讓她只好變身二十四孝好女兒,修補母女關係,
再趁著去平南侯府參加壽宴時,洗白自己的名譽,
不過說也奇怪,明明在壽宴上,她跟裴玨才第一次見面,
裴玨就彷彿對她很感興趣,老在她旁邊晃,
她得知貪婪的二嬸為了搶世子之位要陷害她大哥,趕緊去解救,
誰知裴玨就在旁邊偷窺她發威的全經過,
擔心她因尋找陷害者留下的證據遇險,還一路護送她,
想想他對其他女人冷淡的態度,這反差真讓人毛毛的……
除了任務,她不是很想跟他有牽扯啊!
畢竟她現在扮演的這位侯府千金,
在歷史上跟裴玨雖是官方配對,卻被裴玨喀嚓了……

 
逍遙,一個愛好古風的95後吃貨宅女。
典型的雙子座,雙重性格。一方面自覺冷酷,一方面又多愁善感。
喜歡以自己的筆觸描寫出心中的故事,以及纏綿悱惻的愛情,
經常天馬行空地幻想自己就是書裡的主人公,能夠經歷到不同的人生、悲歡離合。
而在寫作裡,我的口號是——不寵女主的男主不是好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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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來矯正歷史
今年的春日來得特別的早,還未二月二龍抬頭,院子裡的桃樹已經抽了新枝,幾朵花苞掛在樹梢,粉嫩嫩的透著生氣。
司琴絞了帕子給床上的少女敷在額上,忽聽門板輕輕響動,便起身繞過黃花梨鑲玉屏風,就見一披著斗篷的紫衣小姑娘進來。
司琴笑道:「知書,妳可算是回來了。」
知書輕輕點頭,一面解了身上的斗篷,一面繞過屏風。
見床上的少女沒有醒轉的跡象,知書就坐在了床前,伸手探了探被中,不多時便取出一個湯婆子來。
「有些涼了,妳去換了新的來。」
司琴應下出去,不多時又折了回來,將重新灌了熱水的湯婆子納入被中。
知書又給床上的少女擦了擦臉,問道:「姑娘醒過麼?」
「只醒了一下,之前吃了粥,很快就昏沉沉的睡著了。」司琴說道,又輕聲問:「太太怎樣了?」
「老樣子罷了,這次太太被姑娘氣得不輕,我去的時候瞧見咳疾又犯了,如今咳得厲害,身子累不說,心裡更苦。可是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又能說什麼?姑娘是太太親生的,現在母女間有這樣的隔閡,若不是二太太這麼多年挑撥……」
知書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怎能說二太太的不是?叫姑娘聽了,只怕又要和我們置氣!現下孫嬤嬤還伺候在太太跟前呢,也抽不了身回來,只囑咐我們好好看顧姑娘。」
司琴也是歎了一口氣,半晌後道:「我看姑娘這次雖是病了,但病好以後,只怕免不得一頓好罰呢!不過若是依了我,姑娘確實該罰。也是咱們太太委實太疼姑娘,雖說是親生的,該罰也得罰,沒有什麼壞脾氣是一頓好打解決不了的。」
「司琴!這話也是妳能說的嗎?」
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季瑤,聽著知書斥責司琴的話,心中卻是苦笑。
原本休假的時候被叫回去加班就夠悲慘了,誰知道執行任務,會穿越到一個重病而亡的女孩身上。
雖說她穿越前不過二十六歲,但在時空局中,也算是數一數二敢拚的資深探員了,現在時空局那些剛畢業的新鮮人們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當然,穿越出任務的次數也不少。
時空局的規矩是,凡是為了矯正時空亂流的穿越,寄宿的身體身分都是公開的。只有這一次,局長表示是「驚喜」,身體的身分保密,誰知局長把任務內容一說,下面的小菜鳥個個以上有七八十歲的阿公阿嬤要顧,下有好幾隻還沒斷奶的喵主子汪主子要養為由,哭著喊著不敢接任務。
所以她就被局長抓回來頂包了。
想到這裡,季瑤無聲的歎了口氣,能被自己的貼身丫鬟評價為欠收拾,也不知道原主平日是個怎樣的人,這樣又該怎麼完成任務?
記得局長告知的任務內容是這樣—— 
「因為時空亂流的影響,平行時空的千古一帝楚武帝不能登基,還因母親早死的緣故,懷疑嫡母去母留子,策劃殺嫡母宋皇后。妳的任務,就是要扶持楚武帝登基,絕對不能夠出現半點閃失。」
好吧,她明白時空亂流會造成什麼樣不可逆轉的影響,所以亟需有人去做這個任務。但既然是這樣緊急的任務,又怎麼會讓自己穿越到一個病人身上?
如此於情於理都不合的事,實在是奇也怪哉!
正想著呢,她耳邊傳來司琴輕輕的叫喚聲—— 
「姑娘,姑娘。」
不懂這次宿主的選擇是怎麼回事,而方才的隻言片語只能得到很少的訊息,季瑤好頭痛,對於這樣可能多說錯多的時候,最好的方法是閉口不言,但現在……好吧,裝睡也裝不下去了。
見季瑤緩緩睜開眼睛,知書給她墊了一個迎枕,將她扶起來,這才從司琴手中接了藥碗,「姑娘又該吃藥了。」
看著青花瓷碗中褐色的藥汁,季瑤皺了皺眉,卻沒有抗拒,順從的喝了知書餵來的藥後,被獎賞性的給了一粒蜜餞吃。
「今日這般難得,姑娘竟然肯自己吃藥了,委實讓人歡喜。」知書收拾了藥碗,要拿去給人洗,在走之前吩咐道:「司琴,妳照顧姑娘。」
司琴點了點頭。
看著長相可愛的司琴坐在腳踏上,季瑤微微一笑,對於長得可愛的小孩子,大多數人都是喜歡的,只是下一刻,她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蹙了蹙眉。
連丫鬟都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只怕這具身體的年紀就更小了,一個小女娃是要怎麼執行任務?
這樣想著,她說:「將鏡子拿來。」
司琴一怔,還是起身去端了銀鏡來,「姑娘也別惱,如今在病中呢,憔悴了些也是自然的,待好了便漂亮回來了。」
季瑤漫不經心的應著,見鏡中人一雙含情目,顧盼間靈動非常,瑤鼻小嘴,雖然才十一二歲,帶著青澀的感覺,且面色憔悴,仍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
季瑤旋即鬆了一口氣,十一二歲,倒也不算十分小。
看季瑤表情沒有不悅,司琴把鏡子放回妝台,這時知書回來了。
知書先看了看季瑤的神色,坐在了腳踏上,想了想還是開口說:「姑娘且聽我一句,也別再使性子了,太太好歹是姑娘的親娘啊,總不會害姑娘的。還有大爺和三爺,昨兒個您氣昏了太太,大爺三爺也是情急之下才說了那些話,難免傷了姑娘的心。兩位爺素來極疼姑娘,姑娘心中跟明鏡兒似的不是?」
季瑤細細的咀嚼過這些話後,不禁有點頭痛。
原主是太太生的,乃是嫡女,但昨日將親娘氣昏了……即便是平行時空,孝悌之義都是共通的,她在無數次的任務之中早已經明白了這一點,那就說明……犯了這種大錯,直接打死都可以吧!
自己居然抓到這樣爛的一手牌!
想到自己出發前局長和副局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季瑤頓時明白所謂的驚喜是什麼了—— 要發揮探員的優秀能力,在最艱難的環境中打拚出一片天地啊!
季瑤的眉頭都揪起來了,看著知書和司琴關切的眼神,只能搖搖頭,「我如今腦子裡亂得厲害,暫且不要和我說這些了,妳們都下去吧。」
知書和司琴相視一眼,認為季瑤說這話是不願意面對現實,但身為奴婢的,也不好說主子什麼不是,只能無奈地為季瑤蓋上薄被,離開了床邊。
不多時屏風後面傳來司琴很輕的聲音,季瑤屏氣凝神,這才勉強聽清她說了什麼。
「雖然老太太罰了姑娘,但也是做做樣子罷了。就怕這件事傳到了靈州讓老爺動氣了,要家法伺候,姑娘細皮嫩肉的,若是打壞了……」
「這事根本壓不住……」
那聲音漸漸又聽不清了,季瑤咬了咬下唇,伸手揉了揉又開始發熱的頭,還沒挨打就覺得身體開始痛。
季瑤闔了闔眼,靜默了半晌,腦中忽又有些混沌,轉瞬便多了好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兩種記憶相互交錯,讓她有些迷糊。
饒是季瑤出過許多任務,但仍然沒有在瞬間將原主記憶理清楚的能力,索性闔上雙眼,慢慢的將記憶理了一次。
季瑤第一個理順的,自然就是宿主的身分了。
而僅僅只是宿主的身分,就讓季瑤想要咒罵局長了,這次任務的確是「驚喜」—— 有驚無喜。
這原主和她十分有緣,也是名喚季瑤,乃是大楚長平侯的嫡出小女兒。而她在出任務之前先了解了下狀況,記得有個姓季的侯府嫡女跟楚武帝關係匪淺—— 
《楚史》:文昭皇后季氏,武帝原配,美而惠,元德二十一年暴斃,年十八,時人皆以其為帝所殺。
所以,現在是左手握了一張牌,名曰「氣昏親媽可以自殺謝罪」,右手握了一張牌,名喚「等老爹知道非打死不可」,面前再飛來一張「楚武帝磨刀霍霍向季瑤」的王牌。
可以不玩了麼?
而等到季瑤理順了所有記憶,才明白自己先前真是太年輕太天真。
執行了這麼多次任務,季瑤敢說,沒有一次比這次的任務更艱巨的。
楚史之中對於文昭皇后的描述只有寥寥數語,但卻給出了「美而惠」這般高的評價,雖說不知道歷史上的文昭皇后是否真的這樣美好,但就她接收的記憶來看,除了中二病之外,已經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給原主了。
季家先祖從龍開國,獲封長平侯,如今爵位已然傳到第四代了,長平侯季延年如今年近五十,乃是一方刺史,任滿回京後,只怕能坐到更高的位置。
原主身為長平侯的幼女,本該是千嬌萬寵著長大,但因為就這時代而言,其母羅氏在生她的時候已然算是高齡產婦,遭遇了難產,差點將自己的性命斷送。雖說救了回來,但大出血後身子便衰弱了,如今成了藥罐子。
而季延年和羅氏感情甚篤,見妻子為了替自己誕下女兒傷了身子,憐惜之下,親自送了老妻去京郊的莊子養病。
雖說季延年有空就會帶著原主去看羅氏,但大多時候季瑤還是待在長平侯府跟著老太太和二太太姜氏生活。
然而壞就壞在這裡,因為羅氏年輕時候十分有能耐,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無形之間妨礙了老太太的利益,讓老太太十分不喜。
因為不喜羅氏,老太太對於原主也是淡淡的,還時常在原主跟前說她娘不是個好東西,而二太太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也拐彎抹角的告訴季瑤,她娘生了她卻不要她,還不如自己這個嬸娘對她關照得多。
小孩子看事情都很直接,哪裡會去深思母親不在身邊的原因,時日一長,腦中便種下了一個念頭—— 那就是娘生了自己卻又不要自己,此乃為母不慈,二嬸對自己那樣好,比自己親娘還好。
若是有人對原主糾正解釋一二也就罷了,但奴僕們不敢教訓主子,唯一的親姊姊又比原主大了近二十歲,她還沒出生就嫁了出去,父親和哥哥們更是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等到發現事情不對,也已經來不及扭轉了。
等原主長到了七八歲,羅氏身子好了些,終於回了長平侯府,見小女兒和自己不親熱,也是心酸,努力地想要接近女兒,效果卻不好,日子一年年的過,雖然季延年也察覺不對,幫著教女,卻同樣沒能扭轉原主對羅氏根深蒂固的不滿,而就在這時候,皇帝一紙詔書,讓季延年外任靈州刺史,立刻走馬上任。
這下事態嚴重了,沒了父親管教,又進入了叛逆期,更不用說原主對於母親原本就有無盡的怨恨,故此,前日裡姜氏又跑到原主面前挑撥離間,原主就炸了,衝到羅氏跟前說羅氏為母不慈。可憐羅氏強悍了大半輩子,被小女兒指著鼻子罵,一口氣沒喘過來,昏了。
這下事情可算是鬧大了,老太太雖說不喜大兒媳,但不罰不行,讓原主在院子裡跪了兩個時辰,原主剛起身,原本就很委屈,兩個親哥哥又來斥責了幾句,這下原主玻璃心碎了一地,認定兩個哥哥也不疼自己了,自己成了孤鬼兒一個,委委屈屈的哭了一夜,第二日便發起了高熱,然後沒熬過去就走了。
想到這,季瑤掐了掐眉心,雖然她能理解原主的心思,可氣昏老娘這事,要嚴格處理,直接打死也沒人說什麼不對,即便羅氏憐女兒年幼不予追究,這樣的事傳了出去,想來她這輩子便毀了,若是再不做點什麼補救,只怕和楚武帝裴玨連關係都搭不上,遑論輔佐他依照正史登基為帝了。
雖說沒有偉大到願意將自己送給裴玨殺了,可任務是一定要完成的,否則她就會一輩子被困在這時代。
季瑤於是認真思索起來,現在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修補和羅氏的關係,但這件事非常的困難,不必想也知道現在羅氏有多難受,身子上的傷害也就罷了,心理上的創傷才是最疼的,也是最難撫平的……
這樣想著,季瑤提了幾分力氣叫喚,「知書,司琴。」
聲音還沒落下,兩個小姑娘已然進來,憂心的看著她,「姑娘有何事吩咐?」
「太太怎麼樣了?」季瑤思忖片刻,還是很自然的問道。兩個丫鬟卻臉色陡然一變,雙雙咬著嘴唇低下頭去,根本不敢說話。
自家姑娘和太太的關係,府上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明白,現在姑娘竟然先問了太太的情況,是不是病糊塗了?
兩人這樣想,也不敢先說話,以免一會子姑娘又惱。
至於孫嬤嬤去伺候羅氏的事,她們更不打算說,覺得說了季瑤肯定會發怒。
見她們這樣,季瑤也是無奈,女兒過問親娘的情況,都能讓下人這樣害怕,關係真的是差到極點了。
季瑤勉力支撐起身子,「我問妳們話呢。」
司琴噘嘴道:「知道姑娘問話,可是、可是咱們不敢說啊!」又看了知書一眼,忙給季瑤墊了個迎枕,「一會子姑娘惱了,惱壞了身子才不好。」
季瑤忙道:「我既然問妳們,自然是真心想要知道的。她是我娘,再有什麼不是,她也是我親娘,我連問問她都不行?」
說到這裡,她又佯作氣急,咳了好幾聲,知書趕緊給她拍背,「姑娘別惱,咱們不過怕姑娘生氣,也沒有別的意思,這就稟告姑娘,太太昨兒個已經醒了過來,只是咳疾又犯了。」
季瑤點了點頭,「我省得了。」故作思考了下又道:「孫嬤嬤呢?」
兩人臉色又變了,季瑤這話也是明知故問,剛醒來的時候,她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說是孫嬤嬤正在伺候羅氏。
在原主的記憶中,孫嬤嬤原本是羅氏的陪嫁侍女,因為羅氏去莊子養病的時候,不放心原主,便將孫嬤嬤給了她,現在羅氏被原主氣昏,孫嬤嬤自然去照料了。
看了季瑤一會兒,知書這才囁嚅道:「孫嬤嬤正在太太跟前伺候呢……」
聽她聲音益發的小了,好像很怕的樣子,季瑤無力地躺倒了才說道:「原本我該親自去的,只是我現在高熱不退,也不能過了病氣給娘親。妳們倆去知會孫嬤嬤一聲,讓她好生照料我娘,我明日再去看她。」
聽季瑤提到羅氏,竟然是一口一個「娘」,知書和司琴面面相覷,姑娘何時喚過太太做「娘」的?
兩人頓時狐疑的看著季瑤,好像想要看出她是出了什麼事一樣。
「我今日昏沉了這樣久,神智倒是清明許多。我也想到了不少事,」兩人的眼神實在是太赤裸,季瑤這十年經歷了那麼多人的一輩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娓娓說道,「娘親生了我,我從未承歡膝下不說,即便她再有不是,也不該出言頂撞,昨日那樣混帳的將她氣昏了過去,於情於理,都是我的不是。」
見兩人目光中的懷疑稍微減了一些,季瑤在心裡吁了口氣,卻更明白原主當初做得有多過分。
她雖沒有做過母親,但光是想像將來自己的孩子指責自己為母不慈,就覺得心中難受,何況羅氏是真切的經歷過,她又體弱,如今只怕是身心煎熬不已。
屋中沉默了一會子,知書想了想,低聲道:「姑娘若是想通了,咱們也是歡喜的。太太到底是姑娘的親娘,應該好好孝順才是。姑娘若真有這個心,養好了身子去伺候太太才是。」又轉頭道:「如今也是晚了,司琴妳去知會孫嬤嬤一聲,我去傳飯。」
司琴覺得知書說得有理,也不再多想季瑤為何突然想通了,便點點頭。
見兩人不再生疑,季瑤也舒了口氣,看著兩人告退出去。
不多時,小廚房送了晚膳過來。知書指揮了幾個下人搬了紫檀卷雲紋炕桌放在床上,這才給季瑤布菜。
原主還小,更別說如今正在生病,沒有什麼胃口,季瑤吃了一些也就不吃了,揉了揉肚子。
見狀,知書笑道:「姑娘還沒痊癒,怕克化不動,都是清淡的菜色,還怕姑娘多吃呢。」
知書讓人來把菜和炕桌收下去,季瑤坐了一會兒,去知會孫嬤嬤的司琴回來了,兩個丫環伺候季瑤喝藥、洗漱。
最後知書又換了一個湯婆子放在季瑤被中,柔聲道:「姑娘睡就是了,今夜我給姑娘守夜。」
 
 
待到第二日,季瑤很早便醒了過來,梳洗後,知書和司琴就把早膳端來,依然是搬了炕桌在床上吃,給季瑤盛了粳米粥,夾了些小菜。
吃了一碗粥,讓人撤了桌子,季瑤道:「將我的斗篷取來,我要去看看娘親。」
知書和司琴互看了一眼,正要說話,季瑤就搖頭制止了。
「我知道妳們想勸我好好歇息,養好了身子再去不遲。只是娘親現在還臥床不起,這事又皆是因我而起,若是待我養好了身子,這才去看娘親,豈不是太不懂事?況且我昨夜總是想著,我這樣辜負了太太的一番慈母之心,哪還能坐得住?只想要趕緊去見太太一面才是。」
季瑤說得振振有詞,司琴兩人也不能多說什麼,知書起身取了一件鐵鏽紅狐皮斗篷將季瑤罩得嚴嚴實實,司琴轉出去喚了人推了車來,知書這才將季瑤扶出了門。
剛過垂花門,已然有一輛青布車停在門前,那幾個粗使嬤嬤立在車旁,見季瑤出來,連忙笑著問安。
有人問道:「三姑娘這大清早的去哪裡?身子還沒好全呢,這樣出門,只怕要知會二太太一聲。」
季瑤一聽這話,知道這婆子是想給姜氏賣好,橫了她一眼,「我不過出了院子,人卻是在府裡,還要知會一聲?二嬸已經管著闔府的嚼用,若依妳的說法,二嬸連這等小事也要管,豈不是在說,不聽二嬸的,便無法過日子?」
不料季瑤親自說話了,那婆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只能尷尬的賠笑,「是,是……」
聽季瑤這般斥責,知書露了幾分笑容,扶她進車裡,自己和司琴則是下了車。
司琴原本就是個心直口快的,此時冷笑道:「嬤嬤也是個心寬的人,現在自鳴鐘才響了七聲呢,按著理兒,二太太還沒醒來。妳倒是去報啊,擾了二太太清夢,當心一頓好打。」
那婆子給這樣一說,臉上更是掛不住了,閉嘴不敢再說話,等到季瑤坐定,這才尷尬問道:「不知三姑娘是要去哪裡?」
「往正院去。」知書說道。
那婆子立時瞪大了眼睛:「往正院?」
長平侯府乃是昔日季家先祖從龍開國後,高祖皇帝賜下的府邸,而羅氏身為女主人,自然是住著正院。
季瑤和母親的關係,整個府裡無人不知,這樣大清早的去羅氏院中,不由得這婆子不多想。
那婆子在季瑤和司琴手下接連吃了虧,也不敢再開口,心中為羅氏捏了一把冷汗,還是拉著車往正院去了。
等到了正院,因為化雪,地上還有些濕,知書和司琴扶了季瑤下車,就進了院門。
幾個粗使婆子看著季瑤往裡面去,霎時歎了起來。
「看來三姑娘是打定主意要將太太氣死了。」
「可別胡說,三姑娘改了性子來賠不是也不一定。」方才那被斥責的婆子開口,「我等會兒還是去跟二太太身邊的寧姑娘說一聲吧,說不準是有什麼事呢。」
季瑤等三人不知婆子們的議論,來到了院中。
此時天色尚早,正院門前也只有一個小丫鬟出來灑掃,甫一見到鐵鏽紅斗篷出現,她只是愣了愣,等看清了穿著斗篷的是季瑤,她嚇得臉色一白,咬牙上前道:「三姑娘。」
季瑤輕輕點了點頭:「太太怎麼樣了?」
小丫鬟忙說:「昨兒個咳了一宿呢,大爺大奶奶和三爺守了一夜,方才才走。」
見季瑤捨了自己,沿著抄手遊廊往房中去,小丫鬟嚇得叫起來,「三姑娘,太太還病著呢,三姑娘給太太留一些清靜吧。」
季瑤轉頭看了她一眼,掩唇咳了幾聲,旋即道:「我不是來找太太鬧的,妳放心就是了。」
見小丫鬟還想說下去,也不再多理,向著屋中去了。
甫一進屋,就能聞到一股子藥味,便知主人常年不離藥。迎面的牆壁上掛著紫檀木邊金桂月掛屏,地上擺著兩張帶几酸棗木鑲螺鈿公座椅,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圓桌,另一邊靠牆而立一張黃花梨博古架。雖不奢靡,但看得出都是珍品。
季瑤也不怠慢,打了簾子便要進內室去,剛進去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咳聲,旋即傳來孫嬤嬤的聲音,「太太該吃藥了。」
那咳聲半晌不停,好不容易止住了,才有個微啞的女子說話聲響起。
「阿錦,妳回去吧。妳這樣守在這裡,瑤兒若是知道了,又不待見妳。」
「三姑娘年歲還小呢,耳根子軟了些,本不是想要衝撞太太的。」孫嬤嬤勸道,「太太放寬心思才是。」
那女子並不回答,又咳了幾聲,季瑤聽在耳中,有種肝腸寸斷的錯覺。
她自己的父母在她十歲時因為事故雙雙去世,讓她切實的明白何謂「子欲養而親不待」,故此,如今聽了羅氏的聲音,她心中止不住的發酸。
屏風後面一陣響動,季瑤便見孫嬤嬤出來,她約莫三四十歲,保養得宜,進退有度,怕是尋常人家的小姐都不及她。
孫嬤嬤出來端藥,見季瑤被知書司琴簇擁著立在屏風後面,想到昨日司琴來傳的話,一時也是有些怔忡,上前握了季瑤的手,微微激動道:「姑娘……」
「嬤嬤去端藥吧,我和太太說說話。」季瑤說著就繞過屏風到了床前。
架子床上坐著一個女子,她已然是四十餘歲了,渾身都透著病人頹敗枯朽的氣息,她正掩唇咳嗽著,忽然床前投下一片陰影,下意識抬頭,卻見季瑤立在床前,一時怔了怔,「妳……」
季瑤在時空局待了近十年,在各個時代穿梭了那樣多次,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她不該緊張。可偏偏在對上羅氏那雙銳利的眼眸時,她竟止不住的抖了抖,除卻心酸和同情,更對面前的女人多了敬畏。
「瑤兒怎麼來了?」雖喚得親昵,羅氏的語氣卻淡淡的,「阿錦,還不搬繡墩來給三姑娘。」
「女兒來看看娘。」面前的女人身上散發著壓迫感,但季瑤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很快就穩住了,順勢坐在了孫嬤嬤搬來的繡墩上,「娘身子可好些了?」
羅氏手指顫了顫,露出一個笑容來,「好多了,就是咳得難受,瑤兒身子也大好了?」她又上下看著季瑤,見女兒氣色還好,總算不再擔心。
「我好多了……」季瑤略帶局促,為了原主幹的事,有這個反應實屬正常,季瑤也不去刻意粉飾太平,「娘身子好一些了就好,那日的事……是瑤兒豬油迷了心竅,這才衝撞了娘。」
羅氏只是笑,又掩唇咳起來,季瑤忙去給她撫背,「娘好好休養才是。」
咳了好幾聲,羅氏將臉都咳紅了,這才開口。
「妳是我生的,沒人比我更明白妳。咱們季家的女兒,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絕不會輕易示弱的。」見季瑤鵪鶉一樣坐在自己身邊,羅氏笑得十分慈愛,幽深的目光卻帶了幾分試探,「若是為了不叫妳爹知道這件事,瑤兒實則不必來的。」
季瑤倒也不驚訝,也不怨羅氏這樣想。
除了在母親的事上,原主對旁的事都是十分有主意。而長平侯和妻子感情甚深,他可能的反應知書和司琴都猜得到,何況羅氏?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若是不想給自己爹揍死,那來向羅氏示弱,是最好的法子。
再加上羅氏自知跟女兒感情不睦,才會覺得女兒不是單純來看她的。
今日來看羅氏,季瑤不能說自己沒有私心,但也絕對不是只因為想逃避責罰。
她捨不得一片愛女之心的羅氏難過,再者這是原主的母親,以後也是她的母親。母女間的關係,若因為外人的挑撥而如仇敵,豈不是可惜?
季瑤正想著要怎麼做才能讓羅氏明白自己的心,司琴就先嚷嚷了起來。
「太太,姑娘是真心來看太太的,昨兒個姑娘就想……」司琴對羅氏不信季瑤很不平。
可她尚未說完,羅氏就橫了她一眼,「仗著三姑娘疼妳們,也就沒了規矩?主子們說話,哪有妳插嘴的分?」
司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退到一邊,一副很是委屈的樣子。知書忙拉了下她的衣袖,搖了搖頭,示意此事不是她們倆能夠插嘴的。
季瑤倒是很平靜,輕聲道:「丫頭們不懂事,娘又何必和她們置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了。」又接了孫嬤嬤端來的藥,吹涼了才送到羅氏嘴邊,「娘疑我也是情理之中,我往日做的壞事,如今想來追悔莫及,只想向娘賠不是。」
見羅氏並不拒絕自己,季瑤心中倒是舒了口氣。
「旁的事,娘也就不要再想了,瑤兒自己種的因,自己會將後果承擔的,便是老爺回來要罰,也是瑤兒應該受的。」
給羅氏餵完了藥,季瑤又取了蜜餞給她服下,這才起身道:「我今日如何也放心不下,定要看一看娘才好。現在瞧著娘氣色好了一些,也就放心了。我便不打擾娘歇息,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娘。」
羅氏久久不語,聽到最後一句才抬頭看了季瑤一眼,「妳明日也不必來了。」
季瑤也不反對,乖乖的立在床前答應道:「知道了。」
興許是見她這樣乖巧,羅氏神色又緩和了些,但語氣仍沒什麼起伏,「身子好全了再來吧,拖著病體四處走,也不怕加重病情。」說到這裡,她又擺了擺手,「阿錦,去送送瑤兒。」
季瑤乖順地披上斗篷出了門,孫嬤嬤一面在前頭引著,一面勸道:「姑娘也別多想,太太疼姑娘疼到了骨子裡呢,擔心著姑娘罷了。」
「嬤嬤不必勸我,我自己造的孽,如今該我自己償還了。」
季瑤半點不惱,羅氏並不拒絕自己的伺候,就說明她內心還是有這個小女兒的,只是給傷得厲害了,難免無法相信,可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自己努力,她必然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嬤嬤也不必急在一時回來,先看顧好太太才是,我那裡有知書和司琴呢。」
孫嬤嬤頷首稱是,見季瑤逆光而立,那樣子和往日十分不像,只覺得自家姑娘真的是長大了,明白血濃於水的意思了。
待送走了季瑤,孫嬤嬤這才轉進屋裡,見羅氏怔怔的坐在床上,便拉了被子扶她躺下。
「太太又何必呢?今日三姑娘肯來看太太,不是說明姑娘知道錯了麼?太太這般,換了心思細的,這好不容易緩和些的關係又得……」
「瑤兒性子我知道,她若是這麼容易想明白的人,我們娘倆之間,也就不會有這樣多的事了。」
羅氏歎了一聲,看著帳子靜默了一會兒才徐徐道:「阿錦,妳不知,她今日肯喚我一聲『娘』,我聽了真是死了也甘願。只是我一旦想到,她也許是為了不被老爺責罰才來的,心中便止不住的發苦起來。」
她說到這裡,目光陡然深沉了起來,「姜氏真是好大的能耐,竟這樣唆使了我的瑤兒來對付我,莫不是真以為我上了年歲,往日那些手段,就扔得半點都不剩了?」
看著這樣的主子,孫嬤嬤不再言語,但知道二太太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第二章 二太太有所圖謀
如今天氣還冷,季瑤雖說好了許多,但還是病中,出門被冷風一激,咳了幾聲,將斗篷攏得更緊,上了等在外面的車。
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知書便去了小廚房,不多時捧來了一碗滾滾的紅糖薑湯,「姑娘趁熱喝了吧,今日出了門,外頭天冷,只怕是要著涼的。」
季瑤喝了薑湯,昏沉沉的靠在床上,睡睡醒醒幾回,聽見自鳴鐘響了十一下,已然到了午時,便不再睡了。
司琴早就從外面取了午膳回來,見季瑤醒了,笑道:「我還尋思著姑娘若是不醒來,就要叫姑娘起身了呢。」
季瑤撐了身子起來,看著兩人把蜜薑絲、野雞鍋子、肉餡小餃子、雙色馬蹄糕、龍銜海棠和四喜丸子,幾碟菜餚交錯擺在炕桌上。
季瑤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挪了挪位置,留出兩個空位來,「我一人吃不了這樣多,妳們陪我一道吃。」
知書推辭,「主子奴才坐到一塊去,這事傳了出去,當心下面的說姑娘沒規矩。」
季瑤搖頭道:「我知道妳素來謹慎,不留半點錯處給人抓。只是今日就咱們三人,也不必拘禮。」
見她堅持,兩人也不再拒絕,齊齊坐下了,但仍只是半坐在床沿,好方便隨時起身伺候。
季瑤吃了一會子就說飽了,知書司琴也立時擱了筷子,正要收拾殘羹冷炙,外面已然響起一聲通傳,「二太太來了。」
話音剛落,已然有人聲從屏風後面傳了來,「我的兒,如今可好些了?」
季瑤聽到這叫法,暗暗蹙眉,但也不說話,看著兩個人從屏風後轉進來,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福壽三多襖裙,一張鵝蛋臉,看來十分溫善,髮中的鳳頭金步搖隨著步子顫動著,彷彿要飛上天去了。
知書和司琴雖說動作快,但擋不住通傳之時姜氏已經走到了屏風後面,還是給姜氏看了去,只得尷尬的起身向她行禮,「向二太太請安。」
姜氏目光流轉,「這兩個丫頭雖和妳一同長大,情分甚好。只是在咱們這樣的家裡,主子奴才都坐到一塊去了也是不妥,若是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去,妳只怕得被念叨。」
季瑤端詳著面前的姜氏,和原主記憶中的姜氏別無二致—— 總是溫柔的笑著,說著好似是為她好的話。
姜氏每每和原主說自己疼她,反襯羅氏不疼她,可原主年幼心思單純不明白,季瑤卻已經身經百戰,一想就知道不對。
若真的疼愛,姜氏應該告訴原主羅氏不能養著她的無可奈何,而不是奮力的挑撥著母女間的關係。更何況,那日原主去氣昏羅氏的導火線,正是姜氏在季瑤跟前又說了羅氏的不是。
換言之,說姜氏不是包藏禍心故意要讓羅氏母女之間鬧得不可開交,季瑤都不相信。
因此,對姜氏的突然出現,季瑤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應付,她抿唇淺笑,「嬸子行行好救救命,可萬萬別與老太太說。」又轉頭道:「還不給嬸子看座?」
知書趕緊收了炕桌,司琴則去給姜氏搬了一張繡墩來。
姜氏順勢坐在了繡墩上,笑咪咪的道:「我前些日子實在是脫不開身,今日總算是得了閒,又聽說妳已經傳飯,我尋思妳應當沒在休息,便來瞧瞧你。我的兒,身子可好些了?」
季瑤聽到「聽說妳已經傳飯」,覺得十分不對味,卻還是不動聲色的頷首,「好多了,多謝嬸子關切。」說罷,再沒有後話。
這讓姜氏有些詫異。往日的季瑤,只要一在自己身邊,便絮絮叨叨一直沒完,那親昵的樣子,說是母女也不為過,像今日這樣沒有什麼話與自己說,還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思量了片刻,姜氏關切道:「我聽下人說,妳今日去了嫂嫂屋裡?」
季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決定和她打太極,「嬸子來看我,就是為了問這事?」
對於這樣的回答,姜氏臉上僵了僵,旋即笑道:「嫂嫂如今身上不好,嬸子這是關心她,更是擔心妳。嫂嫂見了妳,若是更生氣,那可如何是好?」
聽她這語氣,季瑤吃吃的笑起來,又因為笑得急,掩唇咳了幾聲,這才說:「那是我親娘,怎會真心和我置氣?況且我今日不過是去看看娘罷了,又不是去與娘鬧的。總不能這女兒去看親娘,還要嬸子點頭同意吧?」
這話一出來,姜氏臉上更是掛不住了。季瑤和羅氏不對盤的事,府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因為姜氏的刻意縱容,前幾日羅氏被季瑤氣昏的事,在府裡已然傳得沸沸揚揚,若是傳了出去,名聲便要毀於一旦。
現在季瑤的作為卻是硬生生扭轉了局面。
季瑤歪在床上,見姜氏良久不說話,笑得十分乖巧,「嬸子,我說錯了話麼?」
「怎會?」姜氏含笑搖頭,「我只是想著,妳也大了,到底是明白心疼嫂嫂了。有一些話我也要與妳說,這十餘年來,嫂嫂雖沒有養著妳,但她是妳的生母,妳照料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萬萬不要懈怠。」
這話乍聽是勸季瑤待羅氏好一點,但卻又刻意說出羅氏沒有養著她的事實,若是本來就覺得母親不要自己的原主聽了,定然又要生氣。
季瑤頷首稱是,清亮的眸子緊緊的看著姜氏,「這個自然,即便太太一輩子不養著我,我也不能聽了外人的挑撥,去和太太過不去,好歹那是我娘啊。」
姜氏笑道:「瑤兒這話我卻是不懂了,誰是外人?」
「嬸子問我誰是外人?我也不知道誰是外人。」季瑤一面說,一面露出天真的神情來,「嬸子覺得誰是外人?」
見她這樣的神情,姜氏就是有話也被堵住了,和一個孩子計較,未免有失風度。
念及此,姜氏微微一笑,「咱們家的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外人?瑤兒今日說話我是益發的不懂了。」她停頓了下,又笑咪咪的說:「待妳身子好了,就去給老太太請安吧。」
季瑤乖乖應下,又嬌嬌的撒嬌道:「我這幾日病著呢,嬸子替我向祖母告假吧,算瑤兒記著嬸子的恩情。」不等姜氏回答,她面露疲倦之色,「瑤兒困了,恕不能送二嬸。」
季瑤素來和自己是極為親厚的,今日竟然會下逐客令,實在是奇哉怪也!
姜氏心中懷疑的種子已然破土而出,也不再多留,囑咐了知書司琴幾句,就轉身去了。
待她一走,季瑤才咬牙冷笑起來,旋即看著知書和司琴沉聲叮囑,「妳們記著,若不是老太太堅持,如今二房早就分出去了。她雖是我二嬸,卻也越不過我娘去,妳們明白了?」頓了頓,想到姜氏方才的話,「我的膳食又不是讓公中的廚房做來的,我何時傳飯她怎會知道?妳們替我留心著,咱們這院子裡只怕不乾淨。不管怎麼樣,絕不能讓她的手繼續伸到我這裡來。」
 
回到了自己院子裡,姜氏這才斂去了方才無比慈愛的神色,坐在桌前,咬牙不曾言語,靜默了半晌,才轉向方才陪著自己進季瑤房間的人,問道:「林善家的,今日妳如何看?」
林善家的是個豐腴的婦人,聽到自己被點名,忙躬身道:「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妳今日也都看見了,還不知我問什麼?」姜氏反問道,「我瞧著今日三丫頭很是奇怪。」
林善家的附和道:「這話倒是,往日三姑娘將太太放在心尖尖上,言辭舉止從未有過不恭,更是黏太太得緊,休說是對太太,即便是對我們這些下人,也是尊敬有加。只是今日,三姑娘說話卻是夾槍帶棒的,似乎話中有話。」
「她若只是話中有話,我便當她是小孩兒心性,倒也不放在心上。」姜氏慢吞吞的說:「要緊的是她今日竟然主動去見羅氏,還不是去找羅氏鬧的,我思來想去,實在是難以放下心來。」
聽姜氏提到羅氏,林善家的硬生生打了個寒戰,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太太,這次只怕是有人在姑娘跟前嚼了舌根。這麼多年了,換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姑娘是從太太肚裡爬出來的,若沒人多舌,平白無故的,三姑娘怎會去那位屋中?那位雖說是休養了這樣多年,什麼事兒都不管,但咱們誰能說她強勢果決的心性給磨盡了?」
姜氏附和,「我擔心的就是這點,她年輕那會兒,老太太和她起了多少齟齬,仗著婆母的身分也沒占到半點便宜。即便如今她病弱,沒了當年的厲害,卻也不能掉以輕心。我只怕她被激怒了,要與我一爭,這麼多年我的部署便只能付之流水。」
姜氏說到這裡,又摸了摸臉,「我當年也沒有想到有一日能夠將這掌家的大權握在手裡,既然得了,怎有再還給羅氏的道理?三丫頭對我言聽計從,原是我刻意為之,就為了去剜羅氏的心,誰知三丫頭卻來這麼一齣,眼看這母女倆就要和好……妳說,那教唆她的會是誰?」
林善家的道:「會不會是三姑娘身邊的兩個丫鬟?」
姜氏微微露出不屑的笑,「她們?司琴是暴炭性子,什麼話都藏不住,定不是她;知書心思雖是縝密,卻也無力撼動我在三丫頭心中的地位。」沉吟片刻,姜氏低問:「大爺和三爺今日可見過三丫頭?」
「未曾呢,今日大爺和三爺出了正院便去當差和讀書了,大奶奶累了一宿,直接回屋歇息,並未見過三姑娘。」
姜氏頷首,「既然如此,更不會是他們,那麼就只有一個人了。」她說到這裡,眉頭擰成了川字,「趕緊將那人從三丫頭身邊攆了,遲則生變。我苦心孤詣經營了十幾年,怎能讓她幾句話便壞了我的大事!」
 
 
幾天時間很快的過去,加入時空局近十年,季瑤早就養成了不睡懶覺的習慣,饒是原主身子沒有完全復原,她仍是醒得很早。
透過窗子,看外面天光熹微,也不知道什麼時辰了,又躺了一會兒,季瑤索性起身,躡手躡腳的要下床。
剛繞過屏風,知書已然迎面而來,見季瑤起身,頓時急了,「祖宗,妳怎麼下床了?還不去躺著?」
季瑤笑道:「我已然好了七八成,直接去學裡也沒什麼要緊的,況且我不過是下床去看看什麼時辰了,妳急什麼?」
「我不急,只是擔心姑娘身子。況且讓姑娘自己去看了,要我們做什麼?」知書將季瑤扶著躺下,又轉身去看了一眼放在黃花梨三連櫃櫥上的自鳴鐘,這才轉回去給季瑤掖好被角,同時說:「不過卯時三刻呢,姑娘再睡一會吧。」
也不堅持要下床,季瑤施施然問道:「孫嬤嬤回來了麼?」
「回來了。」知書壓低了聲音,「今日卯時才回來呢,想來太太已然好了許多。姑娘也要養好身子,那日去見太太,太太說了要姑娘痊癒之後再去不是?」
季瑤微微點頭,「妳去傳飯吧,我不願睡了。」接著起身穿了一件小襖,鬆鬆的挽了個髻,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多時,廚房便送了吃食來。
她草草吃了一碗粥,正在想著心事,又見司琴進來了,司琴一進門就笑道:「咱們姑娘病了一場,也轉了性子,再也不遲起身了。」說到這裡,她又收拾了碗盤,將東西交給了外面的二等丫鬟。
知書笑道:「只幹活兒,少說些有的沒的。」
司琴做了個鬼臉,笑咪咪的坐在腳踏上,「姑娘也別嫌我囉唆,我可是有好事跟姑娘說,我今日可長了心眼,再不是傻丫頭了。」
聽她這樣說,季瑤也給她這個面子,「那傻丫頭今日有什麼好事要說?」
知書掩唇笑起來,司琴憤憤道:「姑娘別使壞,一會子還要求我呢!」她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我瞧咱們院子裡的二等丫鬟四兒有些不對。」
季瑤微微一怔,旋即追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可瞧得真真的。」見季瑤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司琴頓時就得意的搖頭晃腦起來,「孫嬤嬤回來不多時,我就見四兒出門去了,原本我想著,這幾日姑娘也不愛睡覺了,連帶著院子裡伺候的人也不敢多睡,以為她是出去灑掃的,便打算著過去誇她幾句。誰知我跟出去,就發現她出了院子,我一時不放心,索性跟了幾步,誰知道竟然瞧見她進了二太太的院子。」
「妳瞧清楚了?」知書忙問。
司琴瞪大了眼睛,「我這對招子有那樣不管用麼?」
知書給她噎了一下,也是不好說什麼了。
季瑤卻是微笑起來,「看來前幾日我讓妳們盯著院子裡是對的,咱們這院子裡,果真是不乾淨。」
說到這裡,她又沉思起來,早不去通稟晚不去通稟,非要等到孫嬤嬤回來才去……
知道對方定有打算,她笑起來道:「妳們去與孫嬤嬤說,就說不拘一會子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出來。」
果然,約莫到了巳時,院子裡便有人來了。
季瑤正坐在床上看書,就聽見外面有人通傳—— 
「林家嬸子來了。」
聲音剛落下,就有人替林善家的打了簾子,她進來笑咪咪的看著季瑤,「也有幾日不曾見姑娘了,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嬤嬤來了?」季瑤擱了手上的書,佯作不解笑道:「今日不用守在二嬸身邊了?」
林善家的笑道:「哪能呢?今日一來是看姑娘,二來則是二太太吩咐事兒了。」她說到這裡,細細的端詳著季瑤,「姑娘那日裡話裡有話,二太太回屋想了好些日子,總算是明白了什麼,這才命我過來,只是好歹是姑娘院子裡的人,自然要知會姑娘一聲,還請姑娘行個方便,讓我將人帶了去。」
「什麼?」季瑤一派懵懂的樣子,「今日嬤嬤淨和我打啞謎,我不懂。」
林善家的面色頓時僵了,也不敢大著膽子和她槓上,勉強笑道:「姑娘那日裡不是說受了外人挑撥才去和太太過不去?二太太尋思了好幾日,總算是明白姑娘的意思了,指的不就是姑娘屋中的孫嬤嬤?
「二太太今日已然回過老太太了,老太太吩咐,咱們這樣的人家,總有些下人仗著自己伺候過哥兒姐兒,有了幾分臉面,成日不做正事,帶壞哥兒姐兒們。這樣的人,定是容不下的,姑娘行個方便,讓我攆了那老貨吧。」
連老太太都搬了出來,她們可真是勢在必行啊?季瑤勾出一個冷笑,「連老太太都回過了,可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林善家的只能尷尬的賠笑,「姑娘這話我可擔待不起,只是尋思著那老貨是將姑娘看著長大的,這不是怕姑娘不好出面嗎?這才請示了老太太,最後來告知姑娘的。」
「若真是怕我不好出面,便不必告知我。」季瑤哼了哼,「又是誰與二嬸說是孫嬤嬤調唆我了?只怕也是那等子長舌婦!」
季瑤對姜氏身邊的人素來是尊敬有加,連一句苛責也不曾有,更別說這樣陰陽怪氣的嘲諷,林善家的表情霎時僵硬,吶吶地對季瑤道:「二太太疼姑娘呢,只怕那老貨將姑娘給帶偏了。況且若不是這老貨的緣故,姑娘怎會做出氣昏大太太這般沒人倫的事情來?」
季瑤橫了她一眼,「妳口口聲聲說是孫嬤嬤教唆我,妳可有憑證?」見林善家的不敢說話,又道:「孫嬤嬤是我娘的陪嫁,即便再有不是,自有我娘管教。嬤嬤憑什麼這樣斥罵?一口一個老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主子教訓奴才呢!」
她語氣雖不算重,但什麼意思傻子都聽得出來,林善家的被季瑤拂了臉面,只能咬著牙不敢回話。
就在這時,司琴從外面進來,狐疑問道:「這是出了什麼事?林家嬸子怎帶了這樣多的粗使嬤嬤來?」
季瑤指著她笑道:「妳沒見過這陣仗?她們原是來抓賊的,這院子裡的人都是調三窩四、藐視規矩的,我就是這頭子。」
林善家的臉上更是掛不住,強笑道:「姑娘,這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都發話了,絕不能讓這樣的人留在姑娘身邊,二太太也不敢說什麼不是?」
「二太太自然不敢說什麼,也不知道是哪個挑撥的,讓二太太將這事報到了老太太那裡去,惹得老太太動了氣,小心她的腦袋瓜子!」季瑤罵了一聲。
林善家的也不敢和季瑤再說下去,忙忙起身道:「老奴自去了,若是誤了事,老太太問起來,怕是一頓好罵。」
她說罷就要出去,可與此同時,季瑤也起身道:「司琴,將我的斗篷拿來,我也去。」
司琴不敢怠慢,取了斗篷將季瑤裹得嚴嚴實實。
林善家的忙阻攔季瑤,「姑娘還病著呢,若是病情有所反覆,二太太不得心疼?」
「我自有分寸。」季瑤睨她一眼,「今日老太太和二太太的意思,我哪裡敢拂逆了?只是我這院子裡,也不容妳做主,總是要我親自發話的。」
她疾步走出內室,在外間站定,轉頭看向林善家的,「畢竟我才是主子,嬤嬤妳說是不是?」
林善家的往日總被尊敬著,什麼時候被這樣拂過臉面?一時心中氣得要死,但又不敢真的跟主子打對台,只能悶悶的應了一聲。
季瑤疾步走出門,見抄手遊廊和院子裡都立了不少人,看模樣都是些粗使婆子,顯然是林善家的帶來綁人的。
季瑤望著她們冷笑道:「怎麼?妳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闖到我院子來綁人?到底誰是主子?饒是二太太指派,也沒道理在姑娘跟前動粗的!」
眾人一時噤若寒蟬,季瑤咳了幾聲,轉頭看著林善家的。
「嬤嬤一向是有體面的人,我也不叫妳為難。今日當著這樣多人的面,我來替妳們做主。」她說到這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孫嬤嬤是我娘的陪嫁侍女,我娘憐我,將她放在我身邊伺候。她再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自有我娘管教,沒有旁人置喙的餘地。我素日裡對孫嬤嬤也是敬重萬分,絕不敢說什麼不妥的話,遑論像今日這般嬤嬤一口一個老貨的啐她。」她說到這裡,轉而喚道:「司琴。」
司琴忙道:「姑娘吩咐就是了。」
「二太太一口咬定孫嬤嬤調唆我了,孰是孰非,咱們心中清楚得很,可我做小輩的,也不好和二太太對上,只能交給太太。
「太太還在,我為人女兒的,不敢妄自定奪;二太太身為弟妹,自也該敬重太太。妳請孫嬤嬤去我娘跟前,有冤則伸冤,無冤則領罰。」
說到這裡,她又含笑橫了林善家的一眼,「咱們這樣的家裡,從來不冤枉好人,更不該有那等長舌婦嚼舌根的!若認定太太要包庇孫嬤嬤,便去和太太理論就是了。休說今日妳是奉二太太的意思來了,便是老太太和二太太親自來了這裡,我也是這話。」
林善家的臉上立時褪去所有血色,想到了羅氏,更是止不住的打了一個寒戰。
見林善家的臉色蒼白,季瑤也知道是震懾住了她。雖不知道羅氏年輕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但傳言也是聽到不少。
季瑤早就篤定了姜氏沒膽子去跟羅氏鬧,這才以退為進保下孫嬤嬤,若是讓林善家的將孫嬤嬤帶走,只怕孫嬤嬤凶多吉少!
見院中良久沒有聲響,司琴更是愣在原地看著季瑤不出聲,季瑤催促道:「還不去?」
司琴這才萬般不情願的往孫嬤嬤房中去了。
林善家的當然知道季瑤今日不歡喜,忙笑道:「既然姑娘親自料理了院中的不妥,那我也就去回了二太太和老太太。還請姑娘珍重自己,好好養著才是。」
季瑤點頭,看著她走了,吩咐了知書一句,見她去辦事了,自己也不回屋,忙去追司琴了。
剛進了孫嬤嬤的房間,司琴小嘴都要噘上天了,回頭看了季瑤一眼,旋即氣惱道:「姑娘說話淨是誑我們的,還說不和二太太那些人一塊了,誰想到轉頭就要聽她的將孫嬤嬤攆了。」
「妳這丫頭!」季瑤歎了一聲,又見孫嬤嬤有些愣愣的坐在床上,忙坐到她身邊,解釋道:「嬤嬤也別往心裡去,我今日是無奈之舉,嬤嬤明白我的。若是讓她們拿了嬤嬤去,只怕嬤嬤非死即傷,可去了正院,雖說不在我身邊,但好歹能讓娘庇護著。
「姜氏不敢去我娘院子裡鬧,老太太自矜著身分,更不會去。嬤嬤留在我娘那裡,再不濟也是周全了自己。」
「姑娘可得小心,我只怕姑娘著了二太太的道!」孫嬤嬤關切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姑娘若是半點不上心,定是讓她們將我拿去了,而不是把我安置到太太那裡。
「只是姑娘到底年幼,老太太和二太太又有長輩的身分,她們想做什麼,姑娘也是防不勝防。老爺如今不在家,大爺三爺又不能時常在內幃廝混,這可怎麼辦……」
「嬤嬤不必替我擔心,我都想好萬全之策了。」見孫嬤嬤理解自己,季瑤舒了口氣,笑吟吟握著孫嬤嬤的手,「嬤嬤明白我的心思就好,我還怕嬤嬤和這傻丫頭一般認為我藏了壞心思。」
聽季瑤這樣說自己,司琴頓時紅了臉,「姑娘笑我!」
「妳不該笑?」季瑤含笑反問,忽聽門響了一聲,抬頭便見知書進來了。
「我說姑娘不在必然來了孫嬤嬤這裡,現下一看果然如此。」說罷,又往季瑤身邊走近兩步,低聲道:「我讓可信的丫頭盯著,那人走了之後,便去了老太太院子裡,只怕又要進讒言呢。而不多時,咱們院子裡又有人出來了,這回是往二太太院子裡去的。」
季瑤微微一笑,「早就明白了。」她又轉頭對孫嬤嬤道,「嬤嬤別擔心,我有萬全的法子處理,只請嬤嬤替我好好看顧太太。」
孫嬤嬤頷首。
第三章 施巧計二房窩裡反
季瑤主僕三人從孫嬤嬤房中出來沒多久,又見一個小丫鬟來了季瑤房中,一進門,她便行了個禮,「三姑娘金安。」
被叫起後,她又笑道:「二太太讓我來知會姑娘一聲,孫嬤嬤被攆了出去,姑娘到底年歲還小,身邊沒個掌事嬤嬤也不好,不知姑娘可有合適的人選。」
季瑤佯作煩惱的樣子,「我自幼便是孫嬤嬤伺候,也不知道該找誰才好。」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既然嬸娘讓人來問我了,那便說不得將林善家的借我幾日使使。」
那小丫鬟面露驚訝之色,還是點頭答應回覆姜氏。
等到了午後,季瑤吃了午飯,又覺得有些犯睏,索性躺在了床上想要睡一覺。
正昏昏欲睡之際,忽然聽見有人在身邊輕輕道:「姑娘才吃了飯就睡,當心克化不動,積食就不好了。」
微微掀開眼皮,見林善家的站在跟前,季瑤漫不經心的問:「嬸子同意嬤嬤來我身邊當差了?」
林善家的笑起來,圓臉上淨是親厚之意,像是沒有上午的事一般,「二太太最是疼愛姑娘了,莫說是要我來姑娘身邊當差,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太太也得摘來。」
見她說得這樣親昵,季瑤擠出一個笑容來,心中卻是搖頭。
這話給原主聽,她興許還信,但自己卻是絕對不會信的。姜氏是原主的嬸娘,若是有幾分疼愛姪女,也不是說不過去,但一旦做得太過了,誰都知道是別有用心。這世上雖有善心人,但大部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
不過季瑤也沒有心思去戳破這拙劣的謊言。
「嬤嬤既然來了我這院子裡,可要守著我的規矩,莫要給我生出什麼事端來。」她坐了起來,關切似地說:「可有下面的給嬤嬤安排住處了?」
「這個自然。」見季瑤全然沒有了上午的冷嘲熱諷,林善家的提起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想來早上三姑娘毫不留情是因為拿人的事沒知會她,小孩兒脾氣上來了。就算孫錦那老貨有能耐調唆,也不能真的給三姑娘造成多大的影響,畢竟三姑娘可是跟二太太親近了那麼多年。
「既是如此,嬤嬤也就好好去休息吧,我一直是司琴和知書伺候的。」季瑤說道:「嬤嬤只需管著底下人就是了,知書和司琴的事,不必再多管,自有我看著她們。」
林善家的頷首稱是。
這時外面小丫鬟通傳一聲,「二姑娘來了。」
門前香風拂動,已然有一個和季瑤年歲相仿的少女進來—— 正是季家的二姑娘季珊。
她和季瑤不太像,但也是個美人胚子。比起季瑤容顏的明豔逼人,她卻自有一番說不出的韻味,彷彿涓涓細流,看來有幾分溫婉。
「二姑娘。」知書和司琴都屈膝向她請安。
林善家的上前攜了她,笑得十分親熱,「二姑娘是擔心著妹妹今日才過來吧?」
「我娘都將她放在心尖尖上了,讓我來看看她,我哪裡敢不來?」她淡淡開口,看了一眼季瑤,反倒是笑起來,「我都不知道,咱們家三姑娘原來是個紙糊的人,哭一哭就能病倒了,看來日後還是少和大哥三哥說話才是。」
季瑤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道這樣小的姑娘,說話竟如此冷嘲熱諷。不過季瑤本著成年人的基本素養,也不和這個同樣處在中二病時期的小姑娘針鋒相對,懶洋洋的靠在了迎枕上,「不慎染了風寒罷了,和大哥三哥沒有關係,若是姊姊真的這樣想,不如日後不要和咱們季家的爺們說話了。」
季珊能大剌剌的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全是因為被寵壞了。
季珊乃是姜氏所出,只比原主大一個月,而由於原主自幼依賴嬸娘,所以原主也會去討好姜氏的女兒,時時捧著她,久而久之,季珊骨子裡面便生出了一股子優越感,感覺自己比季瑤強了很多。
換言之,原主這個長平侯府正正經經的小姐,在季珊眼裡跟寄人籬下的小可憐差不多,這才讓她這樣的不客氣。
不過季瑤和原主卻是截然不同的人,本著成年人的風度,她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但不能容忍季珊用對待原主態度對待她。若是季珊不知收斂,她也不介意好好教一教季珊做人的基本道理。
聽季瑤疏離的語氣,季珊霎時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從她記事以來,這長平侯府的管家權就在自己母親手中,更不說老太太最疼她,所以別人捧著她是理所當然的事。除了大伯父長平侯之外,季珊還真沒怕過這侯府裡的誰,對於季瑤討好自己也是覺得天經地義。
所以現在聽了季瑤這無所謂的語氣,心裡有點不痛快了。
屋中一時尷尬了起來,林善家的見季珊臉上忽紅忽白,忙打圓場,「姊妹之間不好好說話,說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麼?」
她又攜了季珊的手勸告,「二太太讓姑娘來,不就是替三姑娘解悶兒的?不坐在一處說說笑笑,反倒是離得那樣遠做什麼?咱們府裡誰不知道兩位姑娘最是親厚了?」
依著原主的性子,此時只怕早就樂顛顛的迎上去了,但季瑤歪在迎枕上,看著季珊有些不情願的坐在床上,也不去拉她,反倒是含笑看著林善家的。
林善家的心臟一顫,頓時想到了今日上午的事,忙問:「三姑娘這是怎麼了?」
「今日風大,嬤嬤也不怕閃了舌頭?」季瑤問道,又垂了目光,「嬤嬤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若是不知道,叫林善來,我與他說。」
林善家的一怔,強笑道:「姑娘這是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嬤嬤不知道?」季瑤笑吟吟的問道,上下打量著林善家的,「嬤嬤也是嬸子身邊的老人了,怎的連這些都不明白?傳了出去,便是嬸子的不是。」
林善家的也沉了沉眉,不說話了。
倒是季珊十分不快,蹙起好看的眉頭,「妳今日怎麼了,說話夾槍帶棒的?若是有氣,怎的不拿腦袋碰牆去?欺辱下人,算什麼本事?」
季瑤神色不變,含笑問道:「我欺辱下人?原來在二姊姊心中,我就是會欺辱下人。」說到這裡,她哼了哼,儼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就是欺辱下人了,妳能如何?我早和林善家的說了,入了我這院子,便要守著我的規矩。若是犯了事,我不好處置,送去給二嬸料理就是。」
見季珊臉色青了青,季瑤又笑道:「我是妳妹妹,妳半點不向著我?況且她說了混帳話,妳也裝作沒有聽到?還要我再重複一次?」她慢慢開口,「誰是不相干的?我可不知道誰是不相干的,生我的娘和我是不相干的,和我一母同胞的兩個哥哥也是不相干的。那誰和我是相干的?我就是赤條條一人,比不得妳們都有相干的人。」
見林善家的臉色蒼白,季瑤斜睨了她一眼,「念嬤嬤是二嬸身邊的人,我只當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再沒有下一次了。」
林善家的頷首稱是,季珊卻恨恨地咬了咬牙。
「季瑤,我竟然不知道妳是這樣伶牙俐齒,極善搬弄是非的人!」
季瑤聞言,嫣然一笑,「原來二姊姊今日才知道?看來妳我也是白白交好了一場,二姊姊連我的秉性也不曉得。」
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不要臉的話來,季珊牙都咬酸了,要和她吵時,被林善家的拉住了。
「三姑娘病著呢,二姑娘生什麼氣?」
季珊素來被嬌寵著,讓季瑤話中有話的一諷刺,早就怒氣攻心,林善家的卻來阻攔,令她頓時冷笑道:「才到了這院子呢,便渾然忘了自己根在哪裡?」
林善家的不料季珊竟然斥罵了自己,心中暗罵季珊是個沒腦子的,但面上只能賠笑道:「三姑娘病著呢,說胡話不是?二姑娘惱什麼?況且姑娘是姊姊,和妹妹置氣,豈不是失了風度?」
季瑤見季珊如此模樣,明白她是被寵昏了頭,以為這世上誰都是她媽要慣著她,不動聲色的給林善家的拉了一把仇恨,「嬤嬤攔著姊姊做什麼?讓姊姊氣壞了,嬸子怕會心疼。嬤嬤疼我一場,我也是明白的。」
季珊冷冷的看了林善家的一眼,「妳要仔細—— 」
林善家的是兩邊不討好,更明白季瑤這是在借刀殺人,心中更是害怕起來,忙拉了一把季珊,「姑娘少說幾句可好?」
聽她話中有央求之意,季瑤心中暗笑。
正巧知書從外面進來,見了這樣的場景,笑道:「我方才還聽見有大鴉叫喚呢,吵得人心煩,如今怎的沒了聲響?別是被人給捉了。」
這話一出來,季珊立時柳眉倒豎,「沒臉的東西!妳說誰是大鴉!」
季瑤抿了幾分微笑,「姊姊和丫鬟置什麼氣?顯得自己不莊重。知書再有不是,有我管著呢。」又笑吟吟的看著知書,「還不去給二姑娘賠不是?」
季珊氣得要死,哪裡聽得下知書的賠不是?轉頭橫了一眼季瑤,「季瑤,妳敢縱容丫鬟和我過不去?妳好得很!」
說罷,又橫了林善家的一眼,怒氣沖沖的出去了。
季瑤慢條斯理的說:「嬤嬤還不去送送?好歹是嬸子親生的,妳是嬸子的陪房,總不能看著二姊姊這樣離開。」
若是聽不出季瑤的意思,林善家的這腦子可就白長了,狠狠的咬著牙,卻也不敢說季瑤的不是,只好追了出去。
見她二人出去,司琴指著知書笑起來,「妳這話說得真巧,我從沒見過二姑娘這樣氣惱的樣子,心中實在是歡喜極了,讓她在咱們家姑娘跟前充主子!」
知書只是微笑,又看了季瑤一眼,後者笑道:「知書,妳今日做得很好,只是需要小心,可別以為林善家的在咱們院子裡是個好相與的。」
知書頷首稱是,又從衣袋中取了一張疊好的宣紙遞給季瑤,「昨兒個便料理出來了,只是今日早上事兒太多,忘記給姑娘了。」
季瑤接了在手,上面以無比娟秀的簪花小楷寫了好些名字,季瑤匆匆看過,笑道:「我如今最慶幸的便是教了妳們讀書認字。」
將宣紙收到枕頭下面,她讓司琴將妝匣捧來,從裡面選了一支嵌鴿血紅赤金簪,把東西遞給了知書,「妳今日做得很好,我將這東西送給妳了,妳明白我的意思了?」
知書握了那金簪在手,笑咪咪的說:「她若是鬧起來,姑娘才更是得意,這叫請君入甕不是?」
季瑤只笑不語。
 
 
季珊從季瑤這裡出去,憋了一肚子火,想到季瑤往日對自己巴結奉承,越想越生氣,直接去了姜氏院中。
姜氏正和幾個管事說話,見季珊這樣怒氣沖沖的,就揮退了幾個管事,拉她坐在身邊,「珊兒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娘今日讓我去看季瑤,就是讓我受氣去的是不是?」季珊嚷道,眼淚潸然而下。
姜氏不明所以,趕緊攬了女兒安慰,又見林善家的跟在身後,忙問道:「出了什麼岔子?二姑娘今日怎的受了委屈?」
林善家的硬著頭皮將方才的事告訴了姜氏,待聽完,姜氏眉頭蹙得緊緊的。
「三丫頭素來和珊兒親近,今日竟會這般說話?」
季珊哭道:「何止這樣說話,在季瑤眼中,我竟是不如知書那蹄子,居然讓那小蹄子說我!她往日那樣的巴結我,今日竟然這樣當著奴才的面落我的面子!」
「好好好,珊兒別哭了,自有為娘的在。」姜氏忙勸道,也知道往日季瑤因為和自己親厚,下意識會討好季珊,季珊偏偏是個被寵慣了的,自然就覺得這是應該的,現在季瑤陡然變了態度,她一時自然受不了。
見季珊漸漸止了哭泣,姜氏這才轉頭看向林善家的,「妳今日又是怎麼回事?竟然由著三丫頭說珊兒的不是?」
林善家的百口莫辯,季珊還不忘告狀。
「我瞧著嬤嬤剛到了季瑤院子裡,就忘了她是哪裡出去的了。」
林善家的恨得要死,今日明擺著就是季瑤給季珊下套呢,就是要惹得她動氣。自己原不想讓季珊動氣,免得季瑤又將她制住。誰料到,季珊半點不領情不說,還根本沒有懂自己的意思。但這話,她也不敢說—— 
在姜氏跟前說季珊沒腦子,豈不是要給姜氏打殺了?只好捏著鼻子咬著牙認了。
不待姜氏說下去,外面又響起一個聲音來—— 
「寧姑娘回來了。」
話聲才落,便有一個開了臉的女子進來,她生得十分白淨,笑起來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見她進來,姜氏立時捨了林善家的,問道:「可送去了?」
「送去了。」寧姑娘恭順的回答,「二老爺說,今日也累了,晚上就不進後院,只在前院歇息,讓太太晚膳自己吃就是了。」
姜氏良久不說話,而後盯著寧姑娘道:「今日妳來傳話,這前院怕也不能乾淨了,指不定多了誰的香囊手絹。」
寧姑娘佯作不解,「前院又沒有女子去,哪裡會有這些?」
姜氏笑道:「攸寧,妳別和我裝傻,別人不知道妳,我還不知道?妳慣是個會扮豬吃老虎的人,二老爺極疼妳不是?」
攸寧悠悠一笑,「太太若是不放心我,下回叫個小廝去給二老爺送湯就是了。」又指了指季珊,「當著二姑娘的面說她老子屋裡人的事,只怕有失體統了。」
季珊臉色頓紅,說是有事先走了。
姜氏冷笑連連,重又看向了林善家的,「我不拘妳使什麼法子,今日知書那小蹄子落了珊兒的臉面,我眼裡揉不得沙子,莫以為她是三丫頭的貼身丫鬟,就比別人多了些體面。」
林善家的知道今日姜氏是因為攸寧的事兒遷怒知書,二老爺原本是個好色的,姜氏雖算不上善妒,但也不能將醋吃成了白開水。
想到因為知書一番話,自己也給姜氏遷怒一番,林善家的心中更是氣急了,那股子惡氣正要找個人發上一番。
這樣想罷,林善家的忙頷首,「知道了,絕不會讓二太太失望的。」
 
 
今日,季瑤早早便起身,神清氣爽的準備出門。
雖然她穿過來第二日就覺得痊癒了,然而知書和司琴卻不這麼認為,之後又押著她躺了幾天,直到今日才又放她出門。
季瑤梳了妝,選了一件淺桃色衣裙,披了一件斗篷,這才出門去。
剛到了二門前,她又轉頭道:「知書,我昨日和妳說的事……」
知書含笑回答,「姑娘寬心就是,我都記著呢。」又轉頭叮囑司琴,「司琴,妳可要好好兒伺候姑娘。」
司琴訝道:「妳不與我們一起去麼?」
知書緩緩搖頭,「我就不去了,姑娘命我做更要緊的事呢。」她說著狡黠一笑,「可要幫著姑娘在太太跟前美言幾句才是。」
司琴頷首,問季瑤,「姑娘吩咐知書做什麼了,連我也不能說?」
「等會兒再告訴妳。」說到這裡,季瑤一手拉了她,「好丫頭,跟我走才是正理,咱們院子再不濟,還有知書盯著呢。」
司琴笑道:「姑娘原來是要讓知書待在院子。」
說著,司琴歡歡喜喜的扶了季瑤往外走去。
上了車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十分空靈,在規律的聲響中,季瑤想到羅氏,不由得有些擔心,絕對不會錯的,羅氏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勢,絕不是普通人能夠有的。她的身子一旦好了,只怕姜氏的管家大權根本握不住。
所以,姜氏才會這樣迫不及待的調唆原主,讓原主去氣羅氏—— 對付一個心疼孩子的母親,沒什麼比這招更有效。
可是現在姜氏的計謀失敗,也不知道還會想什麼招數……
這樣想著,季瑤歎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羅氏現在是她的母親,她有責任更有義務孝敬,也要多替羅氏注意。
不知不覺中車子停下,外面響起粗使婆子的聲音,「三姑娘,已然到正院了。」
季瑤應了一聲,讓司琴將自己扶下車。
春日天氣乍暖還寒,最易生病,為了以防萬一,季瑤還是攏緊了些斗篷,剛上了臺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旋即有人從背後撲來,嚇得季瑤差點撲到臺階上。
司琴更是叫起來,「姑娘—— 」
隨即連忙來扶住季瑤,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又感覺一雙大手捂住了自己眼睛。
「猜猜我是誰。」背後傳來刻意壓低了的嗓音。
季瑤歎了一口氣,誰大清早這樣無聊?
要知道在進入時空局的時候,會經過一系列的培訓,對於探員體能和心理的培訓尤為重要。故此,她雖算不上什麼武術高手,但這樣的手段,也別想唬住她!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反手「啪」的一聲,小手便拍在了後上方一個凸起的地方,隨著一聲「哎喲」,眼前豁然開朗。
她轉頭就見一個俊秀少年郎捂著鼻子踉蹌的退下去,他模樣和季瑤有幾分相似,因為被打中鼻子,眼淚花兒都出來了。
「瑤兒這是要謀殺三哥麼?」少年委委屈屈的說。
季瑤只是側著身子看著季炎捂著鼻子淚眼汪汪的樣子,盈盈笑道:「誰讓你使壞來嚇我?」
給妹妹打紅了鼻頭,季炎看起來十分可憐,當下指著季瑤道:「這麼多年白疼妳了,一會子見了娘,我可不會幫妳美言。」
「不美言就不美言。」季瑤根本不怕他,一面走,一面笑道:「下回我去定國公府見吳姊姊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她,我家三哥是個壞東西,讓她過門的時候,好好管教一下。」
定國公老夫人原本是羅氏的手帕交,故此,定國公府的獨女和季炎的婚事,早在兩人都懷了身子之時便說定了。只是三年前,原本都準備娶嫁之事,老定國公一病沒了,吳小姐要守孝,這便拖到了現在。
見季瑤搬出這一招來,季炎只好自認倒楣,追上妹妹的腳步往屋中走。
孫嬤嬤早就等在了門前,見季瑤兄妹來了,趕緊迎上前,「三爺,三姑娘。」
季瑤一面進屋,一面解了斗篷,「太太怎麼樣了?」
「太太好著呢。」孫嬤嬤接了她的斗篷,又拉住她的手臂,壓低了聲音,「太太很是掛念姑娘呢,只是擰性子,不肯服軟。」
聽她這樣說,季瑤心中勉強鬆了口氣,自己所料果然不差,羅氏雖說裝得冷心冷肺的樣子,但實際上對自己這個女兒還是疼到了骨子裡。
不覺簾子給人打了起來,露出一張俏臉,正是大奶奶楚氏。
「你們就在這裡打趣,將我和太太扔在了裡面?」又見季瑤在,她笑咪咪的迎出來,上下端詳著她,這才拉著她道:「妳才是稀客。」
季瑤的兩個哥哥,大的是季烜,妻子乃是中書舍人之女楚氏,雖說其父官職不顯,但家族卻是大楚的百年世家,這家人素來奉行中庸之道,家中出了足足三位太傅並兩位皇后,顯赫得不行。若不是當年季烜年僅十六便奪了解元,只怕還入不得如今老泰山的眼。
楚氏親親熱熱的攜了季瑤進屋,又親自搬了繡墩給季瑤坐,季瑤忙忙推辭,「這怎麼使得?」
楚氏笑道:「怎麼使不得?任嬤嬤這幾日家去了,只能讓我來伺候三姑娘啦。」又引了她坐下,「妳和太太好好兒說說話才是。」
季炎也忙打了簾子進去,笑道:「嫂子偏心,也不給我看個座。」
楚氏啐道:「去,大老爺們還這樣嬌氣,叫你坐地上可好?」
季炎也不惱,坐在了腳踏上,「娘今日氣色好了一些。」
羅氏今日雖不像前幾日那樣的憔悴,但也沒有什麼活力,季瑤看得心中難受,順勢接了孫嬤嬤端來的藥,關切道:「娘這些日子夜間還咳?」
「已然好多了。」羅氏坐直了身子,也不拒絕季瑤給自己餵藥,「瑤兒身子已經全好了?」
「是,已然痊癒了。」季瑤頷首,聽羅氏又咳了幾聲,歎道:「這桑杏湯吃著這樣久也不好,可要換一副藥來?我這幾日閒來無事,看了一些藥方,瞧著小青龍湯就很好。」
聽了這話,羅氏眸子裡頓時染上暖意,嘴上卻道:「這藥哪裡能亂吃?若是和體質不合,倒要添許多事端。」
季瑤自然捕捉到了羅氏這個表情,頓時含笑道:「是我思慮不周了,但我知道有一味藥,卻是娘親一定吃得的。」她一面說一面在手心劃拉,「黨參六兩,茯苓十二兩,生地黃六十四兩,白蜜三十二兩。先將前三味水煎,取煎出液,去滓濃縮,另加入生白蜜收膏。每日晨起吃兩勺,用水沖服保管見效。」
「這倒是吃得。」羅氏含笑道:「瓊玉膏滋陰潤燥,吃了也沒什麼害處。」她一面說一面看向了孫嬤嬤,「還不記下來,明日去配一劑來。」
楚氏笑道:「還是三妹妹好,說一句,比我和大爺三爺加起來說上一夜都管用,這樣多幾次了,只怕太太就不記得我們這些老貨了。」
羅氏笑道:「還跟妳妹妹吃起味來了。」說罷,又輕輕撫著季瑤的頭髮,「瑤兒的用心,為娘都是記在心中的。」
季瑤順從的任羅氏撫著自己的髮,「娘待瑤兒的心,瑤兒也是明白的。」
見到季瑤從進屋後的行為舉止,楚氏也是十分滿意,前幾日聽說季瑤改了性子她還半信半疑,但今日見了這樣子,就覺得是真的了。
一家人說說笑笑,時間約莫到了午時,孫嬤嬤要吩咐人備飯了,道:「今日大奶奶和三姑娘也就留在太太這裡吃了吧。」
季瑤笑道:「我原本就是來娘這裡吃飯的,我還沒有吃過娘這裡的飯菜呢。」
季炎敲著她的腦袋,「娘這裡吃食清淡,只怕妳吃不慣,妳還是回去吃吧。」
「去你的。」季瑤嗔道:「吃不慣我也得吃,難道娘還能不給我飯吃?」
楚氏扶了羅氏坐下,笑道:「太太不必管他們,素來就是見不得卻又離不得。」又讓季瑤和季炎坐下,自己便準備照料幾人了。
但季瑤剛落坐,卻見外面來了個小丫鬟,一進門就急道:「三姑娘,三姑娘還是回去看看吧,林家嬸子如今嚷著要攆了知書姊姊呢!」
季瑤蹙了蹙眉,「我就知道,她今日會讓我安安心心吃一頓飯才奇怪呢。」
說罷了,她起身膩在羅氏身邊,撒嬌道,「娘給瑤兒留一些吧,等我去救了知書再回來吃。」
羅氏失笑道:「好似咱們府裡不給妳吃食一般。」
雖是如此說,但羅氏還是吩咐,「阿錦,去將吃食撥一些出來,給姑娘熱在鍋中。」又點了點季瑤的鼻尖,「讓妳嫂子陪妳去吧,也不必立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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