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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80

《小尾巴千金》

  • 作者凡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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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10
  • 優惠價:NT$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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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大學初戀慘敗之後,他對愛情變得很淡然,
他並沒拜月老求桃花,偏偏有一朵怪桃花老是在他身邊繞,
就算他們是同事、就算她跟他育幼院的大哥大嫂是好友,那又如何,
他可沒給她半點綠燈的Sign,誰讓她是他最不愛的千金小姐,
但她卻每天笑臉迎向他,不管流言蜚語,硬是在員工餐廳跟他共餐,
她說自己曾經給她承諾,要她等他……
有這回事嗎,他怎麼半點印象也沒?!
甚至公器私用,要她兄長將她調到身為設計師的他身邊當助理,
任憑他如何刁難都接受,他不明白她為何愛他那麼深,
但不可否認她工作很認真、買的餐點很美味、笑顏很迷人……
人非草木,他被這女孩的認真愛給打動,習慣了她在耳邊吱吱喳喳,
然而過往的經驗告訴他,他們真的不相配,他落荒而逃般回到了倫敦,
但她那笑著卻眼眶含淚的模樣卻糾纏著他,讓他夜夜不成眠……
凡芯
有些反常的雙魚座,渾身上下找不到一點浪漫因子
龜毛、潔癖、没耐心又神經質,喜歡輕鬆簡單安靜的生活
文字,故事,正以敲打鍵盤,編織夢想路途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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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應該會死吧,說不定會死得很難看,五臟六腑沒有一個完整。
站在高樓頂端的劉嘉欣,看著地面上渺小的人跟車子,有些恍惚。
不管是死還是痛,她都害怕,但這些都比不上被父母親捨棄,獨留她一人在人世間的孤寂,還要來得可怕。
雖然,伯父他們一家人對她很好,很努力的想要讓她融入他們的世界,但那畢竟不是她的家,更何況,那場車禍雖沒有讓她失去性命,卻奪去了她的聲音。
這半年多來,她做了無數次的檢查,努力地想要發出聲音,卻徒勞無功。花費了太多的人力、心力、時間和精神,她不想再拖累身邊的人。
所以,只要她勇敢的往前踏一步,不論是她,還是身邊的人,都可以得到解脫……深吸口氣,腳步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動。
「妳要跳下去,我也不反對,但可不可以過半小時以後再跳,不然妳會害我揹負殺人的嫌疑。」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不屑的面容。
男孩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妳跳下去以後,警察一定會調查妳的死因,這裡沒有監視器,我又是最後見到妳的人,妳認為警察會認為妳的死與我無關嗎?」
劉嘉欣偏了偏頭,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可為什麼又有種哪裡不對勁的感覺,偏偏她又發不出聲音反駁。
見她不說話,男孩又道:「妳爸媽沒教過妳嗎?做人不要這麼缺德,要死去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妳這麼一跳,這邊的地價就會下跌,而且來這間醫院看病的病人,經過這裡就會覺得毛毛的,擔心妳這條冤魂會跑出來抓交替,最後會害得醫院關門。妳知不知道醫院一關,那些醫生護士要怎麼辦?現在景氣這麼差,很難找工作的,妳存心要讓活人變死人嗎?」
被他這麼一說,劉嘉欣愣住了。他看起來頂多比她大三四歲,口才卻很好,讓她無法反駁。事實上,就算她想反駁,也發不了聲音。
見她還是不說話,他繼續道:「因為妳一個人的行為,牽連那麼多的人,妳不會不好意思嗎?」說話同時,腳步不著痕跡地向前移動。
終究她還是成為別人的負擔嗎?就算她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她咬著唇,無助地望著他,最後眼淚成串滾落。好討厭,不想哭的,但就是克制不住。
沒料到她會哭,男孩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將她拉下來。
劉嘉欣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脫離危險之地,眼淚止不住的狂落。
男孩見她哭得那麼傷心,煩躁地抓了抓頭,靈光一閃,從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給妳。」
看著棒棒糖一會兒,劉嘉欣淚水頓停,抬眸看著他。
「我們來交換條件,吃了棒棒糖以後,就不可以哭了。」男孩軟下語氣誘哄。
劉嘉欣瞧了棒棒糖一眼,要吃棒棒糖,伯父家多得是,她才不缺這根棒棒糖。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根棒棒糖,像是有魔力似的誘她伸手去拿。
不行,不可以吃陌生人的東西。
見她遲遲不動,男孩乾脆將棒棒糖塞在她手上,「妳放心,沒有毒,如果有毒的話,妳應該要高興,不用跳下去就掛了,反正橫豎都是死,吃飽上路不是更好。」
劉嘉欣瞪大了眼,很想告訴他,如果她吃了他的棒棒糖死掉,那他就不是嫌疑犯,而是名符其實的凶手了。
她張嘴想跟他說,奈何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看她啊啊啊的,就是發不出聲音,男孩瞬間明白她是啞巴!這麼可愛的小女孩竟然有缺陷,她一定很自卑吧。再瞧她從激動、著急到挫敗無力的表情,不用問也知道她難受的原因。
他抽走她手上的棒棒糖,拆掉包裝膜後,遞到她面前,「這根棒棒糖是我媽在魔法屋買的,我媽說這根棒棒糖有巫婆施的魔法,吃了它以後,可以許下一個願望,魔法會替妳實現願望,很靈的。」
騙人!雖然她是小孩子,但沒有那麼無知,巫婆、魔法,那都是童話故事中的東西,她才沒有那麼笨。
男孩看得出來她並不相信他的話,事實上,若這世上真有巫婆的話,他願意傾其所有,向巫婆祈求母親身體恢復健康的願望。
不過,雖說魔法是騙人的,但拿來拐小女孩,應該還是很好用的。
「不相信?」
劉嘉欣點頭。
男孩給了她一記妳是笨蛋的白眼,「吃吃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
她看著七彩棒棒糖,腦海中再次浮現長輩們說過,陌生人的東西不可以吃的警告,不由得退後一步。
男孩也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很像是要誘拐兒童的壞人,但除了這個法子,也想不出其他了。
「人要有冒險的精神,妳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怕這根棒棒糖嗎?唉,現在的小孩真不知好歹,枉費我還把實現願望的機會讓給妳。」話了,故意搖頭嘆氣。
她好想告訴他,你也是小孩子,偏偏發不出聲音,又沒帶紙筆,也沒帶手機,不知道要怎麼跟他溝通?不知道用比的,他看得懂嗎?
他見她皺起眉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胸口不由得泛起一絲心疼,這麼可愛的臉蛋上,不該有這麼憂愁的表情,他猜,她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他將棒棒糖湊到她唇前,故意誘惑她。
看著七彩鮮豔的棒棒糖,她的心動搖了,很想吃,但此時腦海又揚起王嫂說的話—— 色彩越鮮豔的糖果,要小心摻雜大量的色素,吃下去對身體不好……可是聞起來很香,好像很好吃,吃一口應該沒關係吧?
她吞了一口口水,終於舔了一下棒棒糖,好甜,可是好好吃。
看著她一口接一口的,他嘴角微揚,「好吃嗎?」
她點頭。
他將棒棒糖塞在她手上,突然道:「我媽快不行了。」
動作倏停,她訝異地瞪大眼睛。
男孩揚起一抹笑容,「再也吃不到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總不能把吃過的棒棒糖還給他,很髒的。
他嘆了口氣,「生命很寶貴,有人想活下去都沒有辦法。」
她低下頭。不管是伯父伯母堂哥或跟她一樣都是被收留的嚴大哥,都說她很幸運,能夠在那場車頭都撞爛的車禍中活下來,但……她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
「人生總是不完美的,缺陷也是一種美,端看妳用什麼樣的角度去看它。」雖然他也覺得很可惜,這麼漂亮的女孩,竟然不能說話!
劉嘉欣愣愣地抬起頭,他在安慰她嗎?
從她眼中讀出訊息,他笑了笑,「我的親人只剩下我母親和叔叔,我母親要是走了,我應該會跟著叔叔,可是我不想跟著他,我倒寧可去育幼院。我叔叔平常很好,但只要一喝酒,就會發酒瘋打人。」
劉嘉欣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自覺地抓住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她緊張的舉止,心頭一暖。他並不是遇到誰就可以掏心掏肺的人,會跟她說這麼多,可能是因為此刻胸口鬱悶的關係。稍早前,醫生跟他說,母親快不行了,應該就是這幾天,要他有心理準備。
原本他是想來這裡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轉換一下難受的情緒,更想要大哭一場,又不想讓母親知道他哭過,只因不想看到母親心疼、愧疚的眼神,卻沒想到會遇見有人要跳樓。
「謝謝妳的鼓勵。」依他看來,她根本就不想死,或許是因為無法講話,感到自卑。
她搖頭,她根本就沒有給他什麼鼓勵。
他微笑,「不是只有言語才代表一切。」
她知道,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輕輕地揮了揮手中的棒棒糖,對他點頭道謝。
他看著棒棒糖一會兒,目光轉向她,「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只是我的母親病得太重,魔法也救不了她。」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看著他。
「我沒有那麼脆弱。」幹麼一副要哭的表情。
她偏頭,看著他。真的嗎?他的笑容看起來很不開心。
望著她清澈澄亮的眼眸,他不由得彎起嘴角,「妳這麼可愛,笑起來一定很漂亮,人生沒有過不了的坎,笑一笑就過去了。」
好老成的話,讓她險些以為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個不苟言笑的嚴毅鈞,不過,嚴大哥的個性會那麼老成,全是因為他的人生中只有磨難,沒有開心,而他也是嗎?想到這,她突然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麼好怨的,至少她沒有像嚴大哥那樣,曾經被送到育幼院,至少她還有關心她的親人,其實她也很幸福。
她深吸口氣,微笑點頭。
「果然如我所料,妳笑起來很可愛。」見她紅了臉,男孩又道:「我母親應該快醒了,一起下去吧。」
她點頭,腳步要移動之際,像是想到什麼,拉住他的衣袖。
他停下腳步,不解地問:「怎麼了?」
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她急得比手劃腳起來。
男孩一開始被她焦急的模樣嚇到,但慢慢的從她的動作看出端倪,他捉住揮舞的手,「妳是想問我,還可不可以再見面嗎?」
她愣了下,隨即點頭,沒想到他竟然看得懂她在比什麼!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妳要等我。」他不認為他們會再見面,但如果這麼說,可以讓她心靈有個牽絆,不會去想不開的話,那麼何妨不撒個善意的謊言。
她重重點頭。
他捉住她的手,拉著她一起走下頂樓。
之後,沒了。
劉嘉欣從睡夢中醒來後,目光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腦子有好半天無法運轉。
又夢見他了,那個在她十歲的時候,阻止她鑄下憾事的男孩。
當時他送她下樓,王嫂剛好找來,他把她交給王嫂,在回病房的時候,她才想起,忘了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們連彼此姓名都不知道,他就要她等他,現在想想,那根本就是哄她的伎倆,可是,她卻一直在等他,甚至回去醫院複診的時候,不但找了一間又一間的病房,還在高中畢業後,跑了好幾家育幼院,看能不能找到他。
有時候想想,她真的很笨,誰會去記得十六年前的諾言,更何況還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嘆了口氣,她翻了個身,卻再也睡不著了。


失眠的下場就是一大早在鏡中看到自己臉色蒼白、雙眼浮腫,還有可怕的黑眼圈。
劉嘉欣嘆了口氣,要是讓堂哥看見她這副模樣,一定會被叫去他的辦公室關心的。
對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說,能夠被親人關心,那種溫暖非言語可以形容,但有時候過多的關心,卻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回報他們對她的愛。
她記得當年在病房沒跟王嫂說一聲就消失後,雖然事後沒有人問她去了哪裡,但她的生活徹底改變,堂哥和嚴大哥強勢進入她的生活,除了到醫院固定回診外,她每天都會被他們兩個帶出去玩樂。
直到數年後,她在不經意間,從堂哥口中得知,那陣子他們之所以會帶她玩得那麼瘋,是伯父的意思。他們認為她是因為復健效果不好,心裡感到挫折,才會搞失蹤。為了不讓她感到有壓力,也為了讓她不再胡思亂想,他們才會帶她四處玩。
那陣子沒去復健,到處玩樂,回到家或飯店,累得倒頭就睡,可是聲音還是無法發出來,直到伯父生日那天,伯母要嚴大哥帶王嫂、堂哥和她到指定餐廳吃飯。才剛下車,她見到伯父正好要過馬路,差點被闖紅燈的機車撞上,當時她急得大喊「伯父小心」。
她永遠記得伯父在閃過那輛機車後,衝到她面前,激動地要她再喊他一聲,她照做,久違的聲音再度回來,別說大家,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當時伯父抱著她,說她給了他最好的生日禮物。她敢發誓,當時伯父的眼中疑似有淚光。
這幾年她在劉家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每個人都說她是劉家的小公主,但她的心裡一直有個坎。她不是伯父的親生女兒,所享用的資源都是瓜分堂哥的,她曾聽過這些閒言閒語,雖然只有幾次而已。
所以大學畢業後,她向伯父要求說要搬出劉家大宅,學習獨立。伯父沒說什麼,倒是伯母開出但書,若她在外面發生無法照顧自己的事,就必須搬回去。
仔細想想,只要她提出來的要求,伯父一家人從未拒絕,他們是真心把她當作家人的。
嘆了口氣,她現在是怎麼回事?一直在想過去的事情,是因為近來頻頻夢見那個男孩的關係嗎?
搖了搖頭,她快速地梳洗打扮後,出門上班。
現在她在伯父公司—— 富揚建設的行銷部上班,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企劃人員,但拜「劉家小公主」名號所賜,別說是同事,就連主管也不敢說她一句。雖覺無奈,但也只能微笑以對,在心裡立下決心,她要做出成績給大家看,不讓大家認為她是一個擺著好看的青花瓷。
深吸口氣,她告訴自己加油,卻因為這麼一個失神,車子差點撞到人。
劉嘉欣趕緊下車,見車頭離站在斑馬線上的年輕男子僅只有幾公分距離,不禁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男子淡淡地看了眼前這張五官細緻,皮膚白皙的嬌容一眼,沒說什麼,邁步欲行,卻被擋住去路,挑起眉,看著一臉歉意的女子。
「對不起,要不要去看醫生?或者收個驚?」看他站的位置,應該是沒有撞到他,但嚇到應該是有的。
趙凱文目光越過她,瞥了她身後正凝聚的車陣一眼後,望向正等著他開口的小臉,「我沒事,以後開車小心一點,還有,趕快將車子開走,很多人趕著上班。」說完,便越過她身邊離去。
好冷淡的聲音!劉嘉欣愣了一下,回過頭,才發現因為她的緣故,害得後面車流已經開始堵塞,連忙上車開到一邊,待停好車,已不見那男人的身影,彷彿剛才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
她舉手敲了敲頭,告訴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定了定心神後,便驅車到了公司,停好車子後,一如往常到熟識的早餐店買早餐。
拎著早餐,走回公司,竟意外在門口見到剛才差點被她撞到的男子,他正微仰著頭,打量富揚建設這棟建築,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不過壞人臉上也不會寫壞人兩個字就是。
遲疑了會兒,她移步向前,輕聲打招呼,「好巧,又見面了。」
趙凱文拉回思緒,扭頭望向一張精緻的小臉,是剛才那個女子,果然是很巧。
劉嘉欣見他不說話,指了指富揚建設的大門,「你要找人?」
他眉頭一挑,「妳在這裡上班?」有沒有這麼巧。
她點頭,「你要找誰?我可以幫你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開口,「妳的表情看起來很像是嗜血的八卦記者。」
劉嘉欣一陣錯愕,這個人還真難伺候,「我是因為剛才的事,對你感到不好意思,才想說幫你這個忙罷了。」再說,只要是人就有八卦因子,端看多或少而已,不過後面這兩句話,她只是在心中嘀咕,不認為他會想聽到。
「不必。」他冷冷回絕。
好冷漠的態度!劉嘉欣張口欲言,但一道熟悉的呼喚聲,讓她扭頭望向聲音來源。
「嘉欣。」
她微笑地看著正朝她走來的男人,「嚴大哥。」伯父伯母收留了嚴大哥,儘管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和堂哥都叫他大哥。
趙凱文眸底掠過一抹訝異,隨即恢復淡然。
嚴毅鈞嘴角勾起淡淡微笑,「上班時間到了,還不進去。」
劉嘉欣瞧了趙凱文一眼,再向嚴毅鈞解釋道:「這位先生好像要找人。」
嚴毅鈞再度揚起笑容,「趙先生是我的客人。」
劉嘉欣微訝,反應過來後,笑道:「那我進去上班了。」
她對趙凱文點了個頭,便走進公司,只是在進入大門後,不由自主的轉過身,透過玻璃門,看著趙凱文上了嚴大哥的車子。
這個趙凱文是什麼來頭?嚴大哥在公司雖掛著董事長特助的職稱,但伯父伯母出國的時候,公司實質的運作都是由他代為處理的,這種接待客人的小事,還輪不到他親自出面啊?
而她的疑問,沒多久就得到答案。



趙凱文站在育愛育幼院的大門前,抬手撫著招牌,心思百轉千迴。當年懷著傷痛的心情離開台灣,就沒想過要再回來,如果不是為了沈若瑜,他不會再度踏上這塊土地。
當年母親走後,如他所料,他跟著叔叔。叔叔平常是個老好人,但只要一喝酒就會打他,有一回打得太兇,鄰居看不下去,偷偷報警,之後社工人員上門,沒多久他就被安置在這間育幼院。
他進來的時候,總窩在角落,直到大他三歲的江浩鎮,也是此時育幼院的院長,走到他面前跟他說,他會保護他的。當時他問為什麼,江浩鎮笑笑地跟他說,因為他是他的弟弟。
無法形容當下那股想哭的激動感覺,直至今日,他仍記得江浩鎮那抹燦爛如陽的笑容。
在育愛,他得到了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情外,還擁有了一段痛徹心扉的初戀。
陳怡安跟他一樣,也是育愛的一員,她的個性乖巧溫柔,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他也不例外,所以他們在大學時期終於成為男女朋友。
原本以為他們可以攜手過一輩子,然而在他決定去倫敦作交換學生後,陳怡安竟然提出分手!說沒有信心等他,說跟他在一起很不快樂,說他帶給她很大的壓力,她只想要一個平凡安穩的生活,並不想登上金字塔頂端。
他認真唸書,努力打工,為的就是往後要給她一個溫暖無愁的家,怎知竟落得分手的下場,要他怎麼不心痛!
她說她不快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發現到她的心情不好,她的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容,說話永遠是輕聲細語。
或許,是他太沉溺於她溫柔的關懷,忘了該好好的呵護她。
他只是想多賺點錢,多存點錢,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萬萬不能,這是不變的鐵律。
當年如果父親不是因為意外離開,沒留下什麼遺產,母親也不會這麼辛苦的養活他。
他努力賺錢,只是希望萬一他有什麼事,她也不會因為錢苦惱而已。
「你還要站在這裡多久?」
熟悉的嗓音拉回趙凱文的思緒,微抬眸,對上大門後的江浩鎮,嘴角微微上揚,「大哥。」
想當年還只是幫著院長照顧他們這些小毛頭的江浩鎮,現在已經是育愛的院長,不過也不意外,他的心一直在他們這些沒有血緣的弟妹上,縱使他明明可以去外面發展。
江浩鎮拉開鐵門,拍了拍趙凱文的肩膀,拉他入內。
回到熟悉的環境,趙凱文不自覺的放鬆心情,一一跟熟悉或不認識的弟妹們打過招呼後,來到「熊熊飯廳」。
「好久沒有吃到大哥煮的菜,真懷念。」拿起碗筷,自動挾菜來吃,真香真好吃,這些年他不管怎麼煮,都煮不出大哥的味道。
「打算回來多久?」江浩鎮笑問。聽到趙凱文要回來的消息,他很高興,不過只跟凱文在視訊見過幾次的未婚妻喬靜秋,倒是有那麼一點小抱怨。
這也難怪,靜秋雖然不再是天地建設的負責人,但仍擔任顧問一職,三不五時會下山去天地建設關心一下。基於籠絡人才之心,當然會希望凱文去自家公司。
趙凱文聳聳肩,「不知道。」
江浩鎮瞧了牆壁上的時鐘一眼,「靜秋等一下就回來了,她對你選擇去別的建設公司,不去天地建設有點傷心。」凱文還是一樣賣關子,至今不肯說他要去哪家公司。
「因為私人感情問題才去那裡的,處理好了就回倫敦。」他並無打算在台灣久留,這裡除了育幼院,沒有他留戀的人事物。
江浩鎮既訝異又開心,「有想追的女人?」一直以來,他都很擔心凱文會因為初戀那段情傷走不出來,加上這麼多年都沒有聽到他談戀愛的消息,說真的,他很擔心,如今凱文會為了異性回台灣,想必這個女人在他心裡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雖然多年不見,但憑著兄弟間的默契,趙凱文看出江浩鎮在想什麼,笑道:「她的心裡有人了。」
江浩鎮感到惋惜,「沒關係,這就代表你的姻緣還沒到。」
趙凱文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好嗎?」終究還是問出口。
江浩鎮愣了一下,才想通他指的是怡安,「她很好。」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那就好。」這些年來,怡安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既然她安好,那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執著於過去,是找不到幸福的。」江浩鎮語重心長道。並不希望凱文糾結於過去,他要看的是未來。
「無法攜手一輩子,總還是兄妹,哥哥關心妹妹,很正常的。」如果是其他女子,不愛了,他們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但怡安不同,她和江浩鎮一樣,都是他的家人。
江浩鎮放心地吁了口氣,「我想,她會比較想要當你的妹妹,你是個會包容妹妹做錯事的好哥哥。」
趙凱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東一句西一句的閒聊,直到兩名女子說說笑笑地走進來。
「飯菜還沒收,嘉欣,吃了沒?」喬靜秋扭頭問身旁女子。
「我太幸運了,這個時候可以吃到江大哥煮的菜!」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劉嘉欣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江浩鎮微笑,拿了兩副碗筷給未婚妻和劉嘉欣。
正背對餐桌洗碗的趙凱文,怔了下,將洗好的碗筷放入烘碗機後,轉過身,望向剛才覺得很熟悉的聲音,果然是劉嘉欣,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壓下疑問,他望向喬靜秋,勾起微笑,「大嫂。」
「你好,終於可以不用從視訊跟你打招呼。」喬靜秋大方笑道。
趙凱文笑了笑,這麼大方美麗的女性很適合江浩鎮。
「嘉欣,我剛剛不是說,妳今日來得正好,這位就是我跟妳說過的,拿過史特靈獎跟英國國際地產大獎的設計師。凱文,這位是劉嘉欣,她家是富揚建設,說起來我們都是同行呢。」喬靜秋笑著為他們介紹。
劉嘉欣訝異,「原來你就是江大哥一直誇讚不已,說最會拿獎的弟弟。」難怪嚴大哥會親自接待,他可是拿下全球具有重量級指標地位的建築設計獎,前途一片看好。
趙凱文瞇了瞇眼,大哥不是三姑六婆,會到誇讚自家弟妹,除非是很熟識的人,而她,為什麼會跟大哥熟識?
原來?江浩鎮笑問:「嘉欣,妳認識凱文?」
「也不算認識。」劉嘉欣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將前天早上不小心差點撞到趙凱文的事情道出後,望向趙凱文,語氣難掩憂心,「你真的沒事?」
「沒事。」趙凱文淡淡地回答後,目光望向喬靜秋,打了聲招呼便離開飯廳。
劉嘉欣在趙凱文走後,忍不住抱怨,「我有這麼討人厭嗎?」就算是笨蛋,也看得出來趙凱文不喜歡她。
「不是的,他只是對有錢的女孩子沒什麼好感。」見兩道質疑的眼神射來,江浩鎮無奈地繼續說下去,「他大學的時候兼了幾份家教,誰知那些有錢的女學生目的不是唸書,有的還提出說要包養他,甚至還找他前女友的麻煩。」原以為他去了國外後,這種觀念會稍改,如今看來還是一樣。
「又不是每個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劉嘉欣抗議。
「沒錯。」喬靜秋跟著附和。
回望兩張不爽的俏顏,江浩鎮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無奈地微笑回應。


走了一圈育愛,趙凱文嘴角不由得往上勾,這裡一點都沒有變,仍保留著以前的樣子,唯一變的只有人,出去了一批,又進來一批,每一個進來的孩子,都代表著一個破碎的家庭。
脆弱、防備、敏感、攻擊,他們很單純,卻也很難打開心房,想當年大哥也對他付出了不少心思。
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睜開眼睛,望著熟悉的畫面,已經沒有心痛的感覺了,或許他已經真正走出怡安帶給他的傷痛。
陳怡安,她的臉蛋在他腦海裡越來越模糊,在國外的時候,明明一直覺得很清晰,或者,在決定追求沈若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出那段無疾而終的傷痛戀情吧。
他的人生早就已經重新開始,是他自己毫無所覺而已。
正在沉思之際,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響,他轉過身,望著正朝他方向走來的劉嘉欣。
他對富家千金一向沒什麼好感,除了過往不愉快的經驗,再來就是,好吧,他承認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他對富揚建設的劉家並不算陌生,她的堂哥劉偉豪是沈若瑜的初戀,他不滿劉偉豪傷害沈若瑜,自然對劉偉豪身旁的人沒什麼好感。
但看大哥跟她的互動,他們應該很熟,不過,大哥那個濫好人的個性,誰都可以當好朋友,她的人品還有待觀察。
劉嘉欣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趙凱文,基於禮貌,微笑打招呼,「嗨,又見面了。」
趙凱文點了個頭,淡淡地道:「嗯。」
她笑容微僵,這麼冷漠的人還真少見,要不是上回差點撞到他,加上他與她所熟識的人認識,還真不想跟他說話,相信沒有人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
「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你?」完全是沒話找話聊,總不能轉頭就走,那多沒禮貌。
「妳常來?」趙凱文不答反問。
「唸書的時候一個月會過來一次,最近比較忙,兩個月才來一次,我來這裡有四年了。」偶爾也會碰見從育幼院出去的男女。
難怪跟大哥這麼熟,「我離開這裡七年了。」
劉嘉欣訝異,「都沒有回來嗎?」
趙凱文轉移話題,「妳喜歡這裡?」
「對,這裡有家的感覺。」沒有壓力,只有溫暖。
「還有呢?」一來就是四年,就僅只是家的感覺這麼簡單嗎?
「小朋友很可愛。」也很令人心疼。
「就這樣子?」他不相信。
劉嘉欣不解地迎向他打量的目光,腦海閃過江浩鎮的話,瞬間明白,他該不會以為她喜歡江浩鎮吧!
「你放心,我沒興趣去做第三者。」雖然這麼說對江浩鎮很不好意思,但他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更何況她比喬靜秋還更早認識江浩鎮,真要有什麼的話,早就有了。
趙凱文沒說什麼,看了她一眼,邁步往前走。
劉嘉欣傻眼,追了上去,「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趙凱文停下腳步,看著嘟著嘴的嬌容,反問,「我剛才有說什麼嗎?」
她啞口無言,仔細回想剛才的對話,他的確是沒說什麼。這下糗了,被套話還不自知。
見她說不出話,瞪大眼睛的樣子,他莫名地有股想笑的衝動,「女孩子家不要這麼疑神疑鬼,枉費妳長得這麼可愛。」
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開心,他這到底算是讚美還是貶?
「對了,你既然都在國外,怎麼會是嚴大哥的客人?」雖然只有幾分鐘的時間,但她看得出來,嚴大哥很重視他這位客人。
「我不是客人。」頓了一下,「妳可以去問他。」
「這有問跟沒問不是一樣。」嚴大哥的嘴巴比蚌殼還要緊,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事,就算軟硬兼施,旁擊側敲,套不出來就是套不出來。
「好奇心是會殺死一隻貓的。」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例如他能夠順利地進入富揚建設,絕不是因為他的資歷。
「貓有九條命,換一條八卦,值得。」她的第六感告訴她,他們倆之間絕對不簡單。
瞧她正等著他答案的可愛模樣,趙凱文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劉嘉欣怔住,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的笑容。渾身散發出冷淡氣息的他,笑起來竟然這麼好看,讓人怦然心動,看傻了眼。

第2章
劉嘉欣怎麼也沒想到趙凱文會來富揚建設上班,還以為他會去天地建設,畢竟喬靜秋是他未來的大嫂。
基於熟識,嗯,雖然他看起來好像不怎麼願意跟她做朋友,但初次見面就差點撞到他,再者,他是江浩鎮的弟弟,左思右想,覺得還是要跟他打聲招呼。
中午的時候,她晃到設計部去,要跟他打招呼,孰料他跟沈若瑜去吃飯。從其他同事口中得知,他和沈若瑜在倫敦時是同學。
這麼說的話,他是因為沈若瑜才來富揚建設的?她壓下好奇心,決定下次碰到再問他,現在還是趕緊回行銷部。堂哥最近心情起伏不定,她才不想去掃到颱風尾。
然而等她再次見到趙凱文,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
如同以往,中午時分她到員工餐廳用餐,意外見到那抹正被一群女同事圍繞的男性身影。
他長相好、從國外留學回來,加上是單身,因此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未婚女性的目標,她想,還是晚點再跟他打招呼好了。
正要移動腳步到另外一頭空著的餐桌時,一個女同事正好起身,從這空隙中,看到他正低頭用餐的畫面,不知為何,竟讓她有一種他很可憐的感覺,好像他是身處在豺狼環伺下的小兔子!
從江浩鎮的描述,以及在育幼院聊天的過程中,她發現他對異性築起一道很高的牆,當然這跟他過往碰到不愉快的經驗有關,難怪江浩鎮很擔心他會因為往日陰影,找不到對象。
她咬了咬唇,看在江浩鎮的分上,還是幫他一把,她可不想看到江浩鎮為了這些弟弟妹妹,擔心到都白頭了。
端著餐盤,她走到引起風暴的中心。
女同事們一見到劉嘉欣,馬上起身讓座,轉到其他空著的位置上,劉家小公主要坐的位置,誰敢占著不放,就算是黃金單身漢,也只能拱手讓人,雖然心裡覺得很不公平。
嘰嘰喳喳的聲音頓消,趙凱文覺得奇怪,一抬頭,正好對上一張笑意盈盈的小臉,胸口莫名地一陣輕顫。
都是同間公司,他們遲早會碰面,只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接近他,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果然是劉家的小公主,什麼都不怕。
「嗨。」劉嘉欣主動打招呼,「可以坐嗎?」
趙凱文瞧了四周射來不爽打量的目光,「妳不介意的話,當然可以。」
聽懂他話中之意,她坐了下來,「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眉頭一挑,「有氣魄。」希望她可以繼續保持下去。
劉嘉欣吃了幾口飯,像是想到什麼,抬頭問:「上次你說我以後就會知道,是指進公司的事?」
「沒錯。」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幹麼賣關子?」
「不想讓人家以為我攀親帶故。」不過,她會跟育愛牽上關係,他很意外。
「拿過獎的新銳設計師,還需要攀親帶故嗎?你的獎是拿假的嗎?再說有你這樣的朋友,很有面子的。」頓了下,像是想到什麼,又問,「我們是朋友吧?」
「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雖然那天只有相處幾個小時,可他看得出來院裡的孩童很喜歡她。這也難怪,她個性好,加上笑臉迎人,很容易跟孩子們混在一塊。老實說,他跟她所認識的富家千金很不一樣。至於是否表裡皆一,那就要再觀察。
「那如果我是江大哥的仇人,你就當我是仇人囉?」不苟同他的話,她反問。
「大哥不可能跟人結怨,不會有仇人這種事。」大哥是個濫好人,被欺負了說不定還會向對方道謝。結怨?除非是先改了性子再說。
「說的也是。」劉嘉欣點頭,附和他的話。
兩人東聊西扯,完全沒把周圍的打量目光、竊竊私語放在眼裡。


一下班,劉嘉欣急忙地往停車場方向走,差點撞到了人。
「對不起。」抬頭,見撞到的人是趙凱文,不禁微愕,她很少撞到人,卻總是撞上他,該說他們有緣嗎?
趙凱文見她慌慌張張的,不免問:「妳趕時間?」
劉嘉欣點頭,「這幾天太忙了,我忘了買禮物,不對,你怎麼還在這裡?你該不會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被她這麼一問,趙凱文錯愕,他該知道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他連自己的生日都會忘記,實在記不起來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今天是雅芳的生日。」那天他們在育幼院,江浩鎮跟喬靜秋在討論要怎麼給雅芳舉辦生日派對,他明明就在場的。
「我不知道。」假裝沒看見她掃來你不關心家人的白眼,問道:「妳該不會等一下要過去?」
「我答應過雅芳,會幫她唱生日快樂歌。」做人不可言而無信,就算對小孩子也是一樣。
「晚上開車上山,很危險的。」大哥怎麼會答應她參加?尤其她的身分那麼特殊,說是整身鑲鑽石也不為過。
「我坐在車內會有什麼危險?」拜託,又不是第一次開夜路上山,幹麼一副她做了什麼壞事的表情。
「我跟妳一起過去。」視而不見她訝異的表情,「鑰匙。」
「什麼?」她沒聽錯吧。
「鑰匙。」他重複一次。
瞧他一副妳不乖乖交出鑰匙,就不放妳走的態度,她只好乖乖地拿出鑰匙,讓他開她的車,陪她挑選禮物後才去育愛。
趕上了為雅芳唱生日快樂歌,吃完蛋糕,要離開之際,江浩鎮要她以後晚上要過來前通知一聲,當下她就猜到一定是趙凱文跟他說了什麼。
「你會不會太多事了點?」一上車,劉嘉欣劈頭就道。
不用問,趙凱文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事,「我對台灣的治安沒信心。」不理會她的瞪眼,「妳要是出了事,會害到大哥的。」
劉嘉欣不苟同,「你少拿江大哥當藉口。」
「劉家小公主我們得罪不起,或者該事先通知總監一聲。」雖然不同部門,但她這個天之驕女是怎麼樣被董事長夫婦捧在手心上疼寵的,他時有耳聞。
劉嘉欣錯愕地瞪大眼睛,「算你狠。」要是讓堂哥知道,一定會派人送她去育愛,她知道堂哥是為她好,但她已經不是小孩子,可以照顧好自己。
「那是為了妳的安危著想,千金大小姐更沒有任性的權利。」
他還記得之前當家教時,曾經遇上幾個神經質的家長,孩子只要晚點回家,就緊張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若再手機聯絡不上,就會陷入恐慌中,一開始覺得他們也太寶貝孩子,後來才知道,孩子曾經差點被綁架。中上程度的家庭就如此,更何況是她的身分。
劉嘉欣原本想抗議,後來想想,他也沒說錯,在外人眼中她的確是千金大小姐,縱使這件華麗的外衣,不該屬於她。
沒聽到她的反應,他趁停紅綠燈時,扭頭看她,「幹麼不說話?」
「在發千金大小姐的脾氣。」雖然她不是名副其實的千金。
瞧她嘴巴翹到可以吊豬肉,趙凱文不由得想笑,真像小孩子。不過,那也是她有這等本事任性。
「有一點我很好奇,聽說有一陣子妳跑了不少家的育幼院,妳真的是純粹喜歡孩子嗎?」如果沒有前者行為,他也不會懷疑她跑育幼院的動機。
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從江浩鎮口中聽來的,「其實原本我只是想要找人而已。」
原本?「找到了?」
「沒有。」語氣難掩失落。
「叫什麼名字,需要幫忙嗎?」話問出口後,他突然覺得可笑,她都找不到了,更何況是他,只是她難過的表情,令他的胸口感到悶悶的,很不舒服。
劉嘉欣沒有發現到他情緒細微的變化,輕聲道:「當時他只是說有可能去育幼院,並沒有說一定會去,我想,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明知道這樣子找他是大海撈針,但她還是像個瘋子似的,找過一間又一間的育幼院,後來會持續去育愛,是因為育愛讓她有種家的感覺,溫馨安心。
「很重要的人?」應該是吧,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讓他有些不習慣,她的臉上最適合的就是笑容。
「很重要。」對別人來說,那不過只是一面之緣,但對她而言,那個男孩是扭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
「有緣一定會見面的。」只能這麼安慰。
「嗯。」如果真的有緣見面,不知道那個男孩還認不認得她。
看不慣她安靜的樣子,他突然問:「最近怎麼沒有看到妳去餐廳?」沒話找話聊。
「一份企劃案寫不好。」瞧他一臉訝異,她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千金大小姐也有不想當花瓶的時候。」
「工作的時候就工作,休息的時候就該休息,再說,妳不來餐廳,我挺無聊的。」這是實話,與其聽一大群女人吱吱喳喳,倒不如聽她一個人說就好。
「你這個黃金單身貴族,每天都有女孩子圍繞,還會無聊嗎?」八卦是沒有限部門的,他有多麼搶手,光聽女同事討論程度就知道。
「妳在的時候,她們不敢過來。」幫他省下了不少麻煩。
劉嘉欣聽懂他的意思,「拿我當擋箭牌,你也太過分了。」
趙凱文無所謂地笑了笑,「朋友不是要互相幫忙嗎?」
她覺得好笑地道:「這個時候就是朋友了?」
他大方點頭,「沒錯。」
她想說些什麼,突然想到一件事,「你進富揚,是為了若瑜嗎?」八卦中有一條就是他想追沈若瑜。
他看了充滿好奇的小臉一眼,不答反問,「這是妳想知道的事?」
劉嘉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的意思,「我是很喜歡聽八卦沒錯,但還不至於拿別人的隱私去跟其他人交換做朋友。」
「沒別的意思。」他以為是劉偉豪想知道的,「我的確是因為若瑜才進富揚的。」在倫敦的時候,他就一直擔心若瑜的狀況,要不是嚴毅鈞來找他,希望他能夠幫忙若瑜找到真正屬於她的幸福,他也不會回來台灣。
「你想追她?」她好奇。他和沈若瑜看起來郎才女貌,挺般配的,只不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有需要這麼訝異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和沈若瑜,一個未娶,一個未嫁,就算交往也很正常。
「只是在想,在國外都追不到了,回來台灣,追得到嗎?」如果真有結果,不會等到現在。
「妳比他聰明多了。」不知來龍去脈,光憑常理就能判斷出結論。
他?「誰?」
「一個笨蛋。」而且還笨到無可救藥。
「哪個笨蛋?」他的表情語氣似乎很不屑這個人。
趙凱文在心中嘆了口氣,那個笨蛋正是她堂哥劉偉豪,以為他是他的情敵,處處找他麻煩,不得不說真小孩子氣。
「時候到了,妳自然就會知道。」現在還不宜公布。
「這麼神祕!」真愛賣關子。
「妳這麼喜歡小孩子,為什麼不去當老師?」突然問。
劉嘉欣聽得出來他是在轉移話題,也沒有再繼續窮追猛打下去,「難道你不知道千金小姐是無法獨立的,我自己都照顧不好,你認為我有辦法擔任老師這個重責大任嗎?」
晶亮的眼眸中閃著淘氣的光芒,讓趙凱文不由得笑了,莫名地放鬆心情,跟她閒聊了起來。


一上班,劉嘉欣就感覺到公司內部氣氛怪異,不是風雨欲來沉悶的感覺,而是一種不甘、不爽和嫉妒的複雜情緒,為什麼?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了中午時,堂哥要她去他的辦公室,說是要跟她吃午餐,便知道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而且還與她有關。
吃完了便當,見堂哥還是不開口,她心中的疑惑更深,看來事情挺嚴重的,他嚴肅的臉色讓人有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
可左思右想,她想不出自己最近有闖什麼禍?
「我吃飽了。」露出微笑,「該回辦公室了。」就不信堂哥不說。
劉偉豪喝了口水,淡淡地瞧了她一眼,「這麼急是要去會情人嗎?」
劉嘉欣覺得好笑,「哪來的情人讓我會啊?」連對象都沒有。
他不囉唆,直接問:「妳最近很喜歡去員工餐廳?」
她頓時明瞭堂哥話中之意,「還是學生年代嗎?講個話就是男女朋友?」都幾歲人了,還這麼稚嫩。
劉偉豪打量神情坦蕩蕩的堂妹一會兒,又問,「妳的車是隨便可以讓人家上的?」
她愣了愣,想起昨晚的事,一定是被其他同事看到,難怪今天上班氣氛這麼怪異,於是便將趙凱文和育愛的關係,以及怎麼認識他的,一五一十地向堂哥解釋。
「他只是擔心我的安危而已。」不得不說大家真會捕風捉影。
「真的只有朋友的關心?」語氣質疑。
「我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讓他進來公司,更何況他在進公司之前,根本就不認識我。」所以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關係。
劉偉豪瞇了瞇眼,趙凱文在進公司前和嚴大哥有接觸,為什麼?他不是為了若瑜而來的嗎?
「他跟妳不配,妳離他遠一點。」一個為了若瑜而來的男子,對嘉欣不可能是真心的。
「怎會不配,我們都是孤兒。」話一出口,劉嘉欣驚覺說錯話,連忙捂住嘴巴。伯父一家人最不想讓她感覺到的就是她是孤兒
劉偉豪果真臉色一變,「妳不是孤兒,妳把我們當作什麼?路人甲嗎?」
自知說錯話,劉嘉欣微微低下頭,小小聲地回應,「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起身坐到堂妹身邊,「妳是劉家的寶貝,劉家的小公主,我們劉家的一分子,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妳受到委屈而不出手幫忙。這就像是,有一天若嚴大哥出了事,妳會當作什麼事也沒看見嗎?」
「怎麼可能。」雖然嚴毅鈞和劉家一丁點血緣關係也沒有,但在他們眼中,他是他們的大哥。
「這就對了。」劉偉豪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趙凱文他人不錯,但有些心高氣傲。他或許不會因為錢接近妳,但情侶間難免會有爭吵,而他不是那種會讓女人的男人,我不希望妳受到任何委屈。」
「我懂,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而已。」瞧堂哥說的,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似的。
「那就保持適當的距離,我想妳應該也不希望我爸媽去調查他吧。」使出狠招。
劉嘉欣心頭一驚,伯父和伯母是不會干涉她交朋友,但如果是男朋友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誠如堂哥所言,趙凱文是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如果讓他察覺到伯父伯母調查他的話,一定會不高興的。
她點頭,「我知道了。」
劉偉豪滿意點頭。


為了不帶給趙凱文麻煩,她選擇避開他,卻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有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兩個拉在一起。
如同往常,她開車上班,車子卻在半路上爆胎。
她看著輪胎,有些頭疼,一大早到哪裡找修車廠?
正當她決定要找堂哥過來幫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頓住她正要滑開通話鍵的動作。
「嘉欣。」
她抬頭,看著趙凱文朝她走來,倏地瞪大眼睛,怎麼會在這裡碰見他?
趙凱文腳步在她面前停下,「幹麼一副很驚訝的樣子,不認識我了?」她一定不知道,她臉上的表情寫著:怎麼辦?怎麼會遇見?
劉嘉欣乾笑了聲,「你要去上班?」明知故問。
他眉頭一挑,她現在是在問廢話嗎?雖是如此,還是回答,「早上有個會議要開,怎麼了?」
她尷尬地道:「爆胎。」
他沒說話,走到後車廂,打開車蓋,取出備胎和工具,捲起袖子,更換輪胎。
劉嘉欣站在一旁看著,直到他換好了輪胎,「你好厲害。」
望著她崇拜的眼神,趙凱文覺得好笑,「這種事情大部分的男人都會,不需要這麼大驚小怪。」
「是嗎?我看他們都直接打道路救援電話。」一通電話更方便。
「為了安全起見,晚點車子還是送修車廠。」他交代。
「為什麼?不是好了。」幹麼還要送?
他瞧了眼一臉不解的嬌容,「輪胎也有保存期限的。」
她聽懂意思,「好的。」
「該去上班了,免得遲到。」其實就算她遲到,也沒人敢說話。
劉嘉欣回以一笑,看著他轉身,一股不該有的感覺倏地湧上心頭,她衝動地喊道:「凱文。」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怎麼了?」
她深吸口氣,說出想說的話,「一起去上班。」
趙凱文看她像是豁出一切的表情,哭笑不得,「妳不需要這麼勉強。」
「我沒有。」她連忙否認。
趙凱文挑挑眉,是嗎?他眼睛又沒問題。
面對他的無聲質疑,她覺得怪不好意思,老實道:「上次你載我去育愛,不知道被哪個同事看到,隔天有小小的八卦傳出來。」
「妳上次不是不怕嗎?」他早就警告過她了,是她自以為是。
「我沒想到會鬧這麼大。」既然堂哥說話了,不得不聽。
「妳剛才不是說小小的。」提出質疑。
真會捉人語病。
「如果單純只是朋友,我伯父是不會管的,如果是交往的對象,就會稍做調查,這種感覺會讓對方很不舒服。」她直接坦白招認。
趙凱文訝異她的體貼和細膩,難怪育愛每個人都很喜歡她。
「我沒什麼好查的。」事實上他早就被嚴毅鈞查得徹底了。
她訝異,以為他會很生氣,「多少會感到不舒服吧。」看他的表情是理所當然,反倒是她多想了。
趙凱文不答反問,「以後妳會讓妳的小孩帶朋友回家裡嗎?」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她仍回答,「會,這樣我才知道他交什麼朋友。」
「這也是另外一種探查方式,我能夠理解妳伯父他們擔心的心情。」頓了下,「妳看起來就真的很容易被拐走。」
劉嘉欣不苟同他的話,「我沒那麼笨。」
「只是單純而已。」不理會她賜來的白眼,「快遲到了,上車。」
看他走向駕駛座,她微訝,「你要開車?」
他點頭,「我不相信妳的技術。」
真會損人。她張嘴欲言,但見他已經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只好跟著上車。
「你在富揚待得還習慣嗎?」總覺得該講點話。
「尚可接受。」反正他也沒打算回來定居,無所謂適不適應的問題。
是她的錯覺嗎?他給她一種不會在台灣久待的感覺。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裡?」忍不住試探性的問。
趙凱文微愕,趁著停紅綠燈之際,看了那張疑惑的小臉一眼,「有時候太敏感不是好事。」
他的意思是她猜對了?
「你真的沒打算留在台灣發展?」其實他在這裡沒有親人,不留在這也沒差,她只不過找話聊而已。
趙凱文沒回答,將車子停在離公司一條街的地方。
她見他突然停車嚇了一跳,以為他生氣了,「我隨便問問而已。」有這麼容易生氣嗎?
「我可以理解總監疼妹妹的心情,但有時候他很孩子氣,我懶得應付,別多心了。」話了,下車。
劉嘉欣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突然間覺得,他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冷漠,他其實還挺體貼的。


這是惡夢嗎?
劉嘉欣睜開眼睛,目光直直地望著天花板,腦中回想剛才的畫面。
她夢見了過世的父母親。
不同以往,在夢中母親會拉著她,喊著跟她走,父親則拉著母親,喊著不行。
但這一次,他們只是看著她,沒說半句話。
其實,她自己也分不清楚,所作的夢是母親真想帶她走,還是車禍的後遺症?
嘆了口氣,坐起身子,望向床頭櫃的鬧鐘,快十一點,也就是說她睡不到一個小時就醒來。
了無睡意,當下決定去外面走走。
拿起鑰匙,她走到隔壁條街一間營業到午夜的咖啡店。
明知道這時候喝咖啡會睡不著,還是點了。
其實每次只要作惡夢,就睡不著了,就算真的想睡,也不敢睡,就怕再回到那個會令她窒息的夢裡。
拿著咖啡,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玻璃窗,看著車子和行人來來往往。
這個夢從那場車禍後糾纏著她到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歇?
坦白說,有時候她也懷疑到底是母親到死都還想著要帶她走?還是其實是她的幻想?
都已經是科學時代,不該去信神鬼的事。
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能再被那場惡夢綁住,一定要想辦法走出來,她暗吸口氣,慢慢地沉澱恐懼心情,完全沒發現到店裡的另一個角落,坐著一個她認識的男人,更沒發現到,打從她一進門,他就看到她。
趙凱文看到劉嘉欣進來,本想跟她打招呼,後來發現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恍惚的氣息,觀察了一陣子後,更加確定。
見她喝了口咖啡,又繼續看著窗外,突然有種疑惑,她是劉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嗎?怎麼看都覺得她整個人是灰暗的。
遲疑了一下,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哈囉。」
見她似乎沒聽到,他眉頭微微一皺,敲了敲桌面。
這回,劉嘉欣有了反應,緩緩轉過頭,望進一張熟悉的面孔,「凱文?」
趙凱文再次皺了下眉,她的反應很不尋常,有一種剛從虛幻世界回到現實生活的感覺。
「可以坐嗎?」指了指她對面的空位置。
「當然可以。」說不可以才奇怪吧。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妳。」很老套的開場白。
「是啊。」她附和。
冷場。
趙凱文瞇了瞇眼,更加肯定她有問題。她雖然不聒譟,但還不至於會讓氣氛冷下來。
「妳一個人出來,總監會放心嗎?」沒話找話。
「放心。」伯父一家最怕她出事,不像她的父母。
趙凱文挑起眉,「是嗎?」
嚥下滿腹苦澀,她笑道:「我都這麼大了,當然是一個人住,所以他們對我很放心。」
趙凱文瞇了瞇眼,發現她的回話怪怪的,或者應該是說,她的反應慢了好幾拍,加上此刻她臉上的笑比哭還要難看,讓他更加確定她出了事。
「妳住這附近?」應該是的,她才會來這間咖啡店。
「隔壁街,你該不會也住這附近?」不然怎麼會碰到他。
他指了指對面,「那棟大樓。」
劉嘉欣微訝,「那是前幾年推的案子。」那裡的房價不便宜,就算是租的也一樣,不過依他的資歷,嚴大哥會安排他住那裡,也不意外。
「妳對公司的案子倒是挺瞭解的。」他以為她是那種吃飯不知道米價的千金小姐。
「還沒進公司前,大哥和堂哥有時候會帶我去看公司推的建案。」他們怕她在家覺得無聊。
「他們會讓妳去工地?」他意外。
「很意外?」他的表情幹麼這麼驚訝。
他點頭,「妳看起來就像是從城堡走出來的公主。」
城堡?公主?她多麼希望是父母親疼寵的公主,可事實證明,她在母親眼中,是不折不扣的惡魔。
到現在,她還記得母親淒厲指責的聲音,說她是破壞她婚姻的凶手。
「對父母親而言,小孩都是公主跟王子。」偏偏她不是。
趙凱文愕然,不明白她的臉上為何會出現這種悲哀的神情?眼前這個女子,真的是他所認識那個無憂無慮,臉上總是掛著甜甜笑容的小公主嗎?張嘴欲言,她比他快一步。
「我該回去了,要是遲到太多次,堂哥會關心的。」她拿堂哥當擋箭牌,事實上除非她出了事,否則他們不太會管這種小事。
趙凱文聽得出來這是藉口,但她都這麼說了,也不好攔她,只能打聲招呼,看她離開,只是腦海裡一直揮不去她恍惚的神情。
第3章
回家?她的家在哪裡?
劉嘉欣站在人行道上,一眼望去,竟然有種身處在夢境的感覺。
其實,她沒有家,現在的住處還是伯母送她的。
依照她的薪水,根本就買不起房子,至於和父母親的住處,那就更別想了,父母親早就把房子賣掉,他們留下的負債大過資產。
現在,她在哪裡?現實?夢境?
她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再次提步,走沒幾步路,肩膀被撞了一下,剛站穩腳步,耳邊傳來嚷嚷的呼聲。
「喂,妳走路是沒有在看路嗎?」中年男子大聲咆哮。
劉嘉欣回過神,聲未出,就聞到濃濃的酒味,當下立即做出不要和喝醉酒的人爭論。
「對不起。」放軟姿態為上。
「撞了人就想走?」中年男人伸手去抓劉嘉欣的手腕。
劉嘉欣嚇了一跳,直覺反應就是往後退,但腳下不知撞到什麼,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往旁邊倒,因身邊沒有可抓住的東西,以為會跌得很慘,但下一刻身子意外落入一具溫暖的懷抱。
她訝異抬起頭,對上一張繃著臉的俊容,錯愕不已。
是趙凱文,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住處不是這個方向,難道他跟在她身後?這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趙凱文望著她驚慌的小臉,心倏地一沉,「沒事吧?」
劉嘉欣微愕,他的語氣有些冷,但眸中的關切和擔憂令她心頭一暖,勉強扯出微笑,「我沒事。」
趙凱文放開她,「走吧。」
走?走去哪裡?
劉嘉欣還來不及問,前方中年男人咆哮了起來。
「撞了人就想跑,有沒有搞錯?」想英雄救美,也要看看有沒有本事。
「明明是你撞到她,不會喝酒就不要喝。」趙凱文語氣不屑。
中年男人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劉嘉欣沒想到趙凱文一說話就這麼嗆,心頭一驚,小小聲道:「我沒事,別跟喝醉的人計較。」
趙凱文不苟同地看了她一眼,依他看來,這個男人是看她一個人走,借酒裝瘋,要吃她豆腐。
中年男人耳尖的聽到劉嘉欣的話,頓時有種被女人看不起的羞辱感覺,「我沒有醉,是妳撞我的!」話聲未落,已出拳襲向劉嘉欣的門面。
趙凱文一手捉住男人的手,「報警。」見她一臉錯愕,再次道:「快點。」
劉嘉欣本想息事寧人,但他的表情太過嚴肅,只好照做。
很快的警察來了,也做了妥善的處理。
趙凱文看著她,「想聊聊嗎?」
她有些意外,「這麼晚了。」
「妳睡得著嗎?」他不放心她這麼回去。
他的問話準確無誤的擊中她的心,就算回去,她也不敢睡,害怕惡夢會再次找上。
趙凱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剛才喝了咖啡,睡不太著,陪我聊聊好嗎?」軟了語氣,給了她一個不會覺得是負擔的理由。
聽他這麼說,她的心動搖了,會出來走走,何嘗不是因為害怕獨處,想藉由外界吵雜的聲音,驅逐心中的恐懼。
「去我那裡。」他想,說不定會聊到通宵。
「好。」這麼晚了,她也不知道要上哪裡去,要是再碰上剛才那種人,那就危險了。
趙凱文眉頭微挑,沒料到她回答得這麼爽快。
沒多言,轉身往住處方向走。
劉嘉欣跟了上去。


劉嘉欣來到趙凱文的住處,打量了一下。
客廳的擺設很簡單,就只有沙發、桌几和電視。白色的牆,黑色的家具,簡單俐落,卻又少了那麼點人氣。
她忍不住道:「就算沒有打算在這裡住下來,但也不需要這麼簡單,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至少電燈也弄一下暖色系,製造溫暖的氛圍。
「簡單就好。」趙凱文走去廚房。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她突然明白一件事情,他是個設計師,不會不知道色彩的影響力,他卻不願意動手,顯而易見這裡只是他短暫的居住之所。
趙凱文倒了杯水出來,「我這裡只有水而已。」
「水就可以了。」她接過杯子。
他坐下後,看著她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水,突然開口問:「總監一家人對妳真的好嗎?」以前在育幼院聽了太多人前視若親生,人後虐待的事情,他不確定她現在的恍神是否跟劉家有關。
劉嘉欣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這麼問,「伯父他們對我很好,但有時候太好會是一種負擔。」反而有心事不敢告訴他們,怕他們會擔心。
「妳今天真的很怪。」見她一臉疑惑,又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絕對不會有人偷聽。」
她頓時明白他為什麼會帶她來這裡,有些事情的確不適合在外面說。
她彎起嘴角,輕聲道:「謝謝。」
趙凱文看著略顯蒼白的嬌容,靜靜地等待她說話。
劉嘉欣看著杯內的水,茫然的問著自己,能說嗎?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抬頭望進一雙盛滿擔憂的眼眸,胸中陡升起一股暖意。在最脆弱的時候,有人陪在她身邊,真的很好。
握著杯子的手一緊,她輕輕地道:「今天是我父母親的忌日。」
趙凱文怔了下,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我能體會妳的感覺。」
「不,你體會不了,我其實是個不孝的女兒,我已經十幾年沒去看過他們。」一開始是害怕,到了最後是逃避。
這個倒是不尋常,畢竟她住的是台灣,況且她不像是會記恨人的個性。
「對於年輕人來說,掃墓是老一輩人的事,不會特別注重這種事情。」她應該也是這樣。
「或許吧,只是……」她停頓了下,「剛開始伯父都會帶我去,但每次去完回來後,我就會發燒,還常常作惡夢,連醫生都說不出緣由,到了最後他們求助民俗,說我是被沖煞到,後來再也沒有帶我去了。」
其實,原因就只有她最清楚,根本就不是什麼靈異事件,而是看著他們的塔位,就想起了母親瘋狂的舉動。如果她沒有活下來,應該就跟父母親一樣,躺在那裡。
可是這些事情,她怎麼敢讓伯父他們知道!
看著他們為她著急的樣子,除了對他們感到抱歉,還是抱歉。
「曾聽老一輩說過,小孩子年紀小或八字輕的,都不適合去那種地方,妳應該就是這兩個,只要有心,相信妳父母親不會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懷念方式,並不一定要跟大家一樣。
劉嘉欣沒有反駁,這樣的話,她聽了很多年,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趙凱文眉頭微微一皺,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有些悲哀,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不是單純去不去看她父母親的問題。
「妳想去嗎?」他試探地問。
劉嘉欣咬了咬下唇,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今天我夢到我父母親,他們的長相變得好模糊。」更可怕的是安靜,讓她擔心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妳擔心會忘了他們?」見她不說話,繼續道:「相片是做什麼的?就是怕有一天我們的記憶會因為年紀退化,提醒我們用的。」
劉嘉欣彎起一抹苦澀的笑,「沒有照片,沒有影片,什麼都沒有。」
在房子退租前,她回去過一趟,才發現母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將他們一家三口的記憶全部銷毀,不留半點痕跡。
當時她才想到母親曾經說過,不好的回憶就該完全消除,對母親而言,父親和她,都是不好的回憶吧。
趙凱文愣了一下,什麼都沒有,難怪她會這麼難過。
「我不太喜歡拍照,跟我母親的相片就只有一張,我很珍惜,所以很少拿出來看,對我而言我母親在我心裡。」
「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麼感性的時候。」
「這是褒還是貶?」趙凱文故作不解。
「謝謝你,我的心情好多了。」劉嘉欣笑了,雖然事情沒有解決,但至少有人願意聽她說話。
是嗎?他看她的心情還是很沉重的樣子。他起身,去書房將珍惜的懷錶拿出來。
「越害怕,似乎就越容易消失,曾經我很生氣,不過後來想想,這或許是我母親的意思,希望我能夠好好的過日子。」將懷錶遞給她。
劉嘉欣接過懷錶,打開一看,驀地明白他的意思,這張照片保存得並不是很好,有幾處地方都變白了。
突然,她睜大眼睛,瞪著照片好半晌,抬起頭,不敢置信地問:「這個小男孩是誰?」是他嗎?他是那個她一直牢牢記在腦海裡的小男孩?!
趙凱文覺得她問了一個好笑的問題,「當然是我。」幹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是他!劉嘉欣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現在仔細地打量,他的眉眼間仍然有當年的影子,她怎麼會認不出來!
「妳幹麼這樣子看我?」看得他心裡發毛,渾身發寒。
「原來我們這麼有緣……」難怪遇見他的前幾天,頻頻夢見小時候的事,原來冥冥之中已經注定好了。
「原來?什麼意思?」他們之前有見過面嗎?
「你真的不認得我了?」語氣帶了絲期盼。
「我對妳真的沒有印象。」如果有的話,他一定不會忘記,她是一個甜美優雅的女人。
劉嘉欣難掩失望,隨即揚起微笑,「沒關係,那麼久的事情,你會忘記也是正常的。」誰會記得小時候的事,更何況相處又沒多久。
趙凱文瞧她失望的表情,錯愕不已,「我們真的見過?」
她不答反道:「你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我也沒認出你,很公平的。」
一點都不公平,她的笑容讓他有一種被她看透,而他卻一無所知的討厭感覺。
「妳是我的學妹?」除了這個,他想不到還有哪種可能性。
她微笑搖頭。
「我的鄰居?」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再次搖頭,見他懊惱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你放心,我不會在意你想不起我,也不會在意你曾經對我說過要我等你的話。」
趙凱文徹底愣住了,他什麼時候對她允下這種承諾?還是在小時候!
「這個玩笑很不好笑。」他不做隨便允諾的事情。對他而言,做不到就不要說。
「我幹麼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她白他一眼。
「所以我真的對妳說過,要妳等我的話?」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經這麼荒唐過!
「我的條件差嗎?」她不答反問。
趙凱文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問這種話,還是回答,「不差。」
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劉嘉欣笑道:「我的身邊不乏追求者,可是我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因為某個人對我說,要我等他。」現在想想,面對追求者她都拒絕,似乎是因為心裡有他的影子。
他不用問也知道她指的人是他,「嘉欣……」
視而不見他訝異的表情,她將懷錶還給他,「我該回家了,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趙凱文起身擋住她的路,「把事情說清楚。」
劉嘉欣露出甜美的微笑,「我都給你線索了,還是你常常對陌生女孩子說,要人家等你這種話?」
他啞口無言,一句話也答不上來。他不是會輕易給承諾的人,就連前女友也不曾開口要她等他,沒道理這麼大的事情,他一點印象也沒有,可看她認真的表情,似乎不是作假。
「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話了,劉嘉欣越過他,走出屋子。
趙凱文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快步走出住處,直到送到她所住的大樓門口,再次詢問,「我們真的認識?」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劉嘉欣似笑非笑地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進入大樓。
趙凱文看著她纖細背影離開,心底疑惑更深,他真的那麼混蛋,許下連自己都忘記的承諾?


想了一整夜,趙凱文還是想不出來,自己在什麼時候對劉嘉欣許下諾言,可看她從驚訝到歡喜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便決定要找時間向她問清楚。誰知道不用找,她就自動出現在眼前。
中午用餐時間,他周圍一如往常的吵,吱吱喳喳。
他吃著飯,聽而不聞,吃到一半,聲音頓止,這樣的情形有過一次,抬起頭,映入眼中是一張甜美的嬌容。
「可以坐下來嗎?」劉嘉欣笑問。
「當然。」他正好有事問她。
劉嘉欣坐了下來。
趙凱文看著她開心吃飯的樣子,跟昨天恍神難過的模樣判若兩人,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劉嘉欣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疑惑的眼神,不由得笑了,「還是想不起來?」
「對。」老實承認。
「給你一個提示,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一開始到育愛,其實是要找人的。」現在想想,後來她只有繼續去育愛,說不定就是天意。
「難道妳要找的人是我?」他還記得她當時失落的心情。
「你不覺得上天的安排很奇妙嗎?就在我要放棄的時候,你就出現了。」找了他那麼多年,都沒有任何消息,其實心裡已經不抱持任何希望了。
他不贊同她的話,「那是對妳,不是對我。」
她嘟了嘟嘴,「是你自己忘了,不過,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出國。」是她的思想太狹隘了,認為只有有錢人才可以出國唸書,忘了窮人只要努力,也可以闖出一片天,這幾年她真的被伯父一家保護得太好了。
聞言,趙凱文有種踏進伸手不見五指大霧中的感覺,他們相遇是巧合,她會去育愛,也不是因為江浩鎮,如果不是偶遇、不是他拿相片給她看,根本就不會有後來的事。
若她不是開玩笑,那麼照時間的推算,他們應該是在他出國前就認識,不過,當時他有女朋友,對異性皆保持距離,不可能做下許諾的事,再者,她是看到他小時候的照片才認出他來,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在去育愛前後的那段時間。
坦白說,去育愛前後那段時間,他每天都過得很緊繃,擔心母親的病、應付愛喝酒的叔叔,所以初去育愛時,他把自己封閉起來。
記憶太過沉重,他選擇遺忘,加上他出國後,沒有熟悉的連結,忘得也就越快了,現在要他回想,實在是想不出來。
劉嘉欣見他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沒打算這麼快解開謎題,他讓她找太久了,「誰要你不愛照相,如果有的話,我早就找到你了。」
趙凱文被她嬌嗔的表情搞得頭有些疼,「一刀給我痛快如何?」再猜下去,他會腦神經衰弱。
「不想。」她一口回絕,「你要自己想起來。」
他錯愕地看著眼中正閃動淘氣光芒的嬌容,這俏皮一面的她,是他未見過的,心頭不由得微微一動。
瞧他呆呆的表情,她以為他嚇到了,憑良心說,如果有個男人看到她的照片,突然說她曾說要他等她的話,她應該也會跟他一樣,如墜五里霧中,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好吧,看在你昨天安慰我的分上,給你一個提示,我們的初見面是在你進育愛之前。」講了一個不算是提示的提示。
進育愛前?對了,他記得她曾經說過,對她很重要的那個人,曾經說他有可能會去育幼院。
而這個提示讓他的頭更痛了,他並不是那種容易打開心扉的人,若真對她允諾,代表他真的很重視她才會這麼說,可除了母親,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
她無視他的懊惱,笑道:「你就慢慢想吧。」話了,端著餐盤,翩然離去。
趙凱文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知道她是故意的,但更讓他頭疼的是餐廳同事們射過來疑惑打量的目光。


下班時間一到,趙凱文馬上去行銷部堵人,意外撲了個空,劉嘉欣才剛走沒多久。
他快步地趕往停車場,在她上車前攔住她。
劉嘉欣看到他,起初嚇了一跳,隨即展露笑顏,「今天這麼早下班?」
「妳躲我?」不然跑那麼快幹麼。
「我一沒做虧心事,二沒做言而無信的事,我幹麼躲你?」她反問。
他錯愕地望著她笑咪咪的嬌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妳……」
她臉上笑容更甜,「我什麼?」
他額角突然一陣抽痛起來,「嘉欣,妳就公布答案好嗎?」
見他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她心軟了,「其實你可以不用在意的,畢竟是陳年往事。」
「可是我不想失去妳這個朋友。」語氣認真。他承認一開始對她沒什麼好感,但相處過後,發現她其實很單純善良。
劉嘉欣怔了下,「好意外,你不是很討厭富家千金嗎?」
「是挺感冒的,但妳和大嫂改變我的觀感,不是每一個千金小姐都任性驕縱,是我以前的目光太狹隘。」
她微笑,「這個答案我很滿意,不過還不能告訴你,我需要一點時間。」
他不解,「為什麼?」
唇畔的笑意褪去,幽幽地道:「有些事情需要勇氣。」
公布答案很容易,但她害怕的是,他想起來後,會問她為什麼要自殺,老實說,至今她還沒有想到可以讓他相信的謊言。
黑眸中閃過一抹訝異的光芒,他看得出來她不是在開玩笑,這樣的表情似乎在哪裡見過?
眉頭皺了皺,腦海掠過她昨日提起她父母親時,那無奈、悲哀的凝重神情,難道跟她的父母親有關?若是如此,答案恐怕沒有那麼早知道。
昨日送她回去後,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她的話語裡似乎在掩飾些什麼,她並沒有完全將事實說出來。但這也不能怪她,畢竟他們認識還不深。
「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她婉拒。
「那妳就現在告訴我答案。」他一副我也很好商量態度。
劉嘉欣訝異,「你這算是威脅嗎?」
趙凱文嘴角微勾,「妳要這麼說,我也不反對。」
她見他堅持,只好答應,而他這麼一送,就是一個月……
坦白說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刁難他,而是越想說,反而越說不出口。有好幾次想要告訴他,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而他似乎看出她的難處,沒有再提起。
她若不說出父母親的瘋狂,那要怎麼解釋她要尋短?依一般想法應該會認為伯父一家對她不好,而她怎麼能讓伯父一家揹上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讓她更害怕的是,他會因為關心,去問堂哥或嚴大哥,他們從未懷疑過當年車禍的原因。
雖然已經是往事,但是對她而言,彷彿還是昨天發生的事。
「妳在發什麼呆?」
一句問話拉回劉嘉欣的神智,扭頭見他一臉疑問,連忙扯出一抹笑道:「你不是說要煮泡菜鍋,哪種泡菜好吃?」
趙凱文看她挑選泡菜的樣子,一股說不出來的悶悄悄爬上胸口。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到,她的欲言又止、她的發呆越來越多次,她似乎很煩惱要怎麼跟他解釋他們怎麼認識的事。
他一開始只是好奇,怎麼會對她允諾,可是隨著相處的時間越長,疑惑也就越深,她的反應讓他覺得似乎碰觸到她的祕密。
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他可以理解,所以他打算在今天告訴她,如果為難,那就不用說了。
「這個。」他拿起一罐泡菜。
「沒想到你的手藝不錯。」這是真心話。
因為他們住的地方就只有一條街的距離,會在附近同一個賣場買東西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他們偶遇那日,他購物車上全是食物,好奇之下,她便開口詢問。
或許那天她真的是太餓,聽到他要做牛肉燴飯,整個眼睛都亮起來,他才會出聲邀她。
事後她問他,是不是想知道答案,他說不是,是她的表情好像是好幾天沒吃飯,只差口水沒流出來,讓她當下怪不好意思的。
因為愛吃,所以她大著膽子問他有沒有要下廚。結果不但有,他還邀她一起到他家吃。
他的廚藝是向江浩鎮學的,自然也不會太差。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當然就會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當然就會有第三次。
後來又去他家吃了幾次飯後,才發現他其實不像外表般冷漠,碰到有興趣的話題會侃侃而談,沒興趣的話題,就會靜靜地聽。
偶爾他們還會討論隔天的菜色,像泡菜鍋就是這樣來的。
結完帳,來到停車場,上車離開賣場。
趙凱文突然道:「我並不想知道別人的祕密。」
劉嘉欣錯愕,一時之間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我不懂?」
「我想如果妳這麼難告訴我,應該是有什麼祕密難啟口吧。」
劉嘉欣愣了一愣,「你、我……有這麼明顯嗎?」
趙凱文張嘴欲言,前方突然一道黑影閃過,他第一個反應踩住煞車,伸出長臂擋在她面前。
沒有尖叫,劉嘉欣身子僵住,腦海突然浮現埋葬在內心深處的那一幕。
「妳沒事吧?」趙凱文擔心地問。她臉色蒼白,表情驚恐,看起來是嚇到了。
她沒有任何反應,目光直直地瞪著前方。
趙凱文正要說話,但車外一名女子一手抱著讓他差點出車禍的狗,一手指著他,要他下車。
於是他下車跟她理論。
劉嘉欣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人已經下車,腦海的畫面像幻燈片一張一張的快速閃過。
趙凱文回到車上,見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關心問:「嘉欣,妳沒事吧?」
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一張一合的唇瓣在她面前反覆開合,直到身子被一陣搖晃,才回過神來。
「凱、凱文?」
「妳臉色看起來很差,沒事吧?」再問一次,她剛才一副石化的樣子,差點把他嚇死。
「沒、沒事,你呢?」她記起剛才出現危機的一瞬間,他用手擋住她。她有繫安全帶,真的出了什麼事也會有安全氣囊,可他伸手護她的舉止,令她感動。
「沒事。妳還好嗎?」趙凱文看著她。
劉嘉欣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還好。」
趙凱文見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驚恐,不由得緊緊捉住她的手。
熱度源源不絕的傳來,可她卻打從心底覺得好冷。
下了車,趙凱文仍握著她的手,試探問,「要加年糕嗎?」
聲音?好像有人在說話。她一臉茫然望向他,「什麼?」
瞧她的表情,趙凱文更加肯定她嚇到了,「走吧。」
走?走去哪裡?她能上哪裡去?
突然間,她分不清楚是過去還是現在,直到一杯熱茶塞入她手中,才回過神來。
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了一下,意識漸漸恢復,她此刻是在現在。
趙凱文眸中閃過一絲驚詫,她的表情茫然又脆弱,不由得心生憐惜,「喝杯熱茶會好一點。」
劉嘉欣點了點頭,喝了數口,壓下驚懼慌亂的情緒後,抬起頭,彎起一抹微笑,「謝謝你,我該回去了。」
他瞇了瞇眼,不喜歡她這種應付的虛假笑容,「泡菜鍋還沒煮。」
泡菜?劉嘉欣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們原本要煮泡菜鍋的,「突然不餓了。」
嚇到的確會吃不下,但她的表情讓他感到不對勁,她不像是單純的嚇到,「妳真的沒事?」
劉嘉欣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沒事。」
雖然她在笑,但眼睛裡寫著我很害怕,「真的?」
「對對對。」她要趕快離開,把自己藏起來。
快速的回答讓他更加感到奇怪,伸手拉住要離去的她,愕然地發現到她小手冰冷到頻頻顫抖,登時胸口一揪,她明明就很害怕,何必故作堅強?
「妳嚇到了。」明知故問。
「沒有。」劉嘉欣想掙開他的手,偏偏他捉得很緊,讓她無法掙脫。
趙凱文瞇起眼睛,她的回答、動作太過不尋常,他甚至懷疑她的害怕另有原因。
他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慰,「沒事了。」
或許是他的安慰奏效,害怕的情緒漸漸地沉澱下來,她深吸口氣,輕輕地推開他,本欲道謝,但一見到他打量的目光,不由得垂下頭。
「不要這樣子看著我,我怕會哭出來,不想嚇到你。」他的眼神太溫柔,讓人想沉溺其中。
「哭就哭,我又不會笑妳。」語氣溫柔。
她咬了咬下唇,「我好累,我想回家了。」
趙凱文不相信,她看起來不像是累,反倒像是逃避,而這種故作堅強的表情,觸動了他的心,揚起手臂,再次將她擁入懷中。現在的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讓她感到安心的避風港灣。
劉嘉欣從他懷中抬起頭來,望著他安撫的俊容,心頭一動,揚起一抹微笑,「凱文,你真厲害,很適合去作偵探,我真的很害怕。」她不害怕死亡,怕的是,要她死亡的原因。
「別怕,我會陪妳的。」明知道不該說出這種會讓人感到誤會的話,但他就是無法在此刻扔下她不管,現在的她,脆弱得如易碎的水晶般,需要人呵護疼惜。
劉嘉欣心底一陣感動,靜靜地偎在他的胸膛中,感受他的溫暖。她好怕,不想再被過去的夢魘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懷中微微的發抖,令他的心更疼了,她看起來無憂無慮,像是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心裡竟然也有黑暗的一面。
「沒事了。」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地安撫她不安的情緒。
或許是他的溫柔產生效果,也或許是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安定了她不安恐懼的心,她慢慢地垂下眼皮,在他懷中睡去。
第4章
當劉嘉欣一覺醒來已是隔天早上。
她從床上坐起身子,呆呆地瞧了房間內的擺設一眼,過了一會兒才真正清醒過來,這裡是趙凱文的住處。
昨天她是怎麼入睡的,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唯一的感覺就是他一直拍著她的後背。
以為時間可以淡忘一切,實際上發生過的事情,不論時間過去多久,依然存在,內心的傷痕根本就沒有消失。
她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小孩。
苦澀地笑了笑,她起身下床,才走出房間,就見他正朝她走來。
「快過來吃早餐。」
她點了下頭,隨著他的步伐,來到餐桌前,故作驚訝,「該不會是你做的?」
趙凱文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脫下圍裙,隨手放在餐椅的椅背上。
她跟著坐了下來,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見她一聲不吭地吃早餐,趙凱文覺得很不習慣,還是習慣那個嘰嘰喳喳,臉上總漾著甜美微笑的小公主。
「今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安靜?」他以不經意的口氣問。
劉嘉欣動作頓時一僵,隨即扯開一抹笑容,「原來你喜歡我聒噪的樣子,早說嘛,害我一直在裝淑女。」
趙凱文看得出來她是顧左右而言他,心微微泛疼,「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妳吃了我做的早餐,應該告訴我昨天發生什麼事吧?」
她訝異地瞪大眼睛,「你會不會太小人?一頓早餐就想知道別人的心事。」
「我有說過我要當君子嗎?」他微笑反問。
劉嘉欣啞口無言,沒想到他會這麼的卑鄙!
趙凱文也知道自己稍嫌無恥,每個人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他不該深入探究,可昨晚她驚懼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讓他想裝作沒事也無法。
「嘉欣,妳真的不想告訴我?」放柔語氣,繼續無恥的施展美男計。
低柔的詢問語氣令她招架不住,只能咬著下唇,望進一雙盛滿溫柔眼眸,防備的心有些動搖。
如果是小時候的她,面對他溫柔的詢問,應該是會告訴他,但她現在長大了,有了心眼了,不確定告訴他後,他會怎麼看她?她是一個連父母都不想要的孩子。
迷惑害怕的眼神,倏地攫住他的心,伸手捉住她小手的一剎那,訝然瞪大眼,她正在發抖!照理說經過一夜的沉澱,她害怕的情緒應該消失才對,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讓她這麼的恐懼?
他猝不及防的行動嚇了劉嘉欣一跳,欲掙脫卻怎麼也掙不開,掌下的熱源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溫暖了她的冰冷,讓她無法拒絕,只能接受。
「我……」
「還是妳比較想在我懷裡說話?」此刻的她,應該很需要溫暖。
劉嘉欣愣了下,笑了出來,「有沒有人告訴你,你是撩妹高手?」
「沒有,妳是第一個。」浪漫跟他沾不到邊。
「你這樣子,我會以為你對我也有意思。」她以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但是我無法放任妳獨自哭泣。」昨天她害怕的樣子,讓他心疼。
「你是哪隻眼睛見到我在哭?要不要幫你掛號看眼科?」如果眼淚可以解決問題,那她一定要哭個夠,但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一根棒棒糖就可以收買。
「妳的心在哭。」說來很可笑,但他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她現在就像是被困在黑暗中的小女孩,找不到出口的路。
劉嘉欣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竟然可以看透她!
他不催促,溫柔地看著她。
敵不過他專注的眼神,她垂下頭,小小聲地道:「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也不敢跟任何人說,我……」
趙凱文起身來到她身邊,扶她起來,牽引她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然後將她擁入懷中,「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劉嘉欣白他一眼,「你當我小孩子呀,這世界上沒有祕密。」
他不否認,「的確,妳告訴我以後,就不算祕密了。」
她訝異,「你也會玩文字遊戲?」
他很想告訴她,每個人都會玩,但她硬忍著淚水,勉強扯出笑容的模樣,揪緊了他的心,他忍不住地道:「我只對在乎的人玩文字遊戲。」他在乎朋友,而她在乎的是男女間的感情。
不管他這句話所言是真是假,無可否認,她心裡感動極了,她在乎的人在乎她。
「我……」輕輕地吐出一個字後,她愕然地發現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回憶太過痛苦,不想提起,只想遺忘,偏偏又忘不了。
見她蹙起眉頭,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她收拾好情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翻騰的情緒也漸漸冷靜下來,她再次地開口,「當時的我好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從來沒想過媽媽她……我父母的死不是因為意外。」
趙凱文震驚地瞪大眼睛,就算不問,也隱約可以猜測出是怎麼回事。
劉嘉欣沒有去看他的反應,事實上也不敢,輕輕地道:「我爸在外面有女人,要跟我媽離婚,我媽不肯,說就是生下我,我爸才會變心,兩人吵了起來,要不是我媽去拉扯方向盤,車子也不會……」
沒等她把話說完,他已將她擁入懷中,溫柔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當時她有多麼的害怕,最親的親人,竟然是要結束她生命的人。
她在他懷中搖頭,「我媽說都是因為我,他們的婚姻才會不幸福,只要沒有我的存在,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皺起眉頭,表情嚴肅,「妳無須承擔他們為自己婚姻失敗所找的藉口。」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或許是他們太過接近了,她能感覺到他氣息中所散發出來的不悅,突然間她感到安心。
她深吸口氣,又道:「這真的只是他們的藉口嗎?我出生後,他們感情不好是事實。」
趙凱文眉頭皺得更緊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當時妳的年紀小,能窺得他們之間的矛盾、衝突嗎?」若非親耳所聽,他不敢相信,看起來不知愁為何物的她,內心會有這麼巨大的痛苦!
「是不知道。」她頓了下,苦澀地笑了笑,「拉扯、尖叫、搖晃,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的記憶是一道白光,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臉擔心的伯母,我還記得伯母對我說,沒事了,不要怕。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後來才知道我父母在那場車禍過世了。下雨路滑,車速過快,才會導致意外發生,這是警方的判定。可是不是的,不是這樣,這不是事實,但我卻發不出聲音來否認……」
趙凱文靜靜地聽著,胸口莫名浮動起來,不是因為她的遭遇,而是好像有什麼東西正要自內心深處破繭而出。
劉嘉欣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此刻的她,深陷在往事裡,「醫生說我是因為驚嚇過度產生的後遺症,其實我好害怕,我不想死,可是當我活過來以後,卻又希望死在那一場車禍中,家裡只剩下我一個,我不要。」
趙凱文沒有說話,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
溫柔呵護的舉動安撫了她傷痛的心,她吸了吸鼻子,又道:「伯父他們對我很好,可是我還是很害怕,連爸爸媽媽都不要我了,他們又會對我好多久?會不會跟爸爸媽媽一樣,上一秒說,嘉欣我好愛妳,下一秒就要帶著我結束生命?或許是因為對未來不確定,茫然的因素太多,我越想當個乖巧嘴甜的小孩,就越發不出聲音來。」
「妳現在這麼開朗活潑又多話,想必董事長他們花了不少心思在妳身上。」只要一想到她開朗的背後,曾遭遇這麼巨大的傷痛,心不由得泛疼。
劉嘉欣忍不住白他一眼,哪有像他這樣安慰人的,「就是因為花了太多的心思,我依然無法好轉,伯母那邊的親戚有些意見,我無法說那些人是對還是錯,畢竟當時的我,真的是一個累贅,所以在伯父安排我住院做更精密檢查那一次,我興起了想離開這個人世間的念頭。」
趙凱文訝然瞪大眼,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有過這種負面的想法!
沒有去看他的表情,她繼續道:「那天的天空很藍,我站在頂樓上,往下望去,發現不管是建築物還是人,都變得好渺小。」
趙凱文倏地一怔,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身穿粉紅色的小女孩背對著他。
「正當我鼓起勇氣想跳下去時,身後傳來一句話,要我過半小時後再跳下去,不然我會害他揹負殺人的罪嫌。」
真的是她!
「我好生氣又好傷心,連想結束自己的生命,都會帶給別人麻煩,難道我真的像我母親講的,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嗎?」
趙凱文胸口一緊,可以感受到她的無奈痛苦。
「當時我不想哭的,但眼淚就是流個不停,直到眼前出現了一根棒棒糖。」望著他略顯羞赧的俊容,她知道他想起來了,「男孩說要用棒棒糖跟我交換條件,要我吃了棒棒糖以後就不可以哭了。」
趙凱文覺得好笑,當時怎麼會用這麼笨的方法。
「我想,當時的我並沒有真的想要死,只是需要有人拉我一把,才會接下男孩的棒棒糖,也真的認為棒子上有我跟他的指紋,這個物證可以顯示我要是去自殺,他就有殺人的嫌疑。」
「果然很適合騙小妹妹。」他再也忍不住地下了結論,不過,雖然這個法子有些愚蠢,但還是救到了她。
她點頭附和,「可若不是他,我現在說不定就不會坐在這裡,謝謝,這是我一直想跟你說的話。」
「我以為妳天生就不會說話。」所以從未想過他們曾經見過面,更沒想過她會等他這麼久!該說她有毅力還是太固執了?
「我一直在想,當我和你說謝謝的時候,你會是什麼樣的表情,現在終於看見了。」這聲謝謝,她欠了他好久。
「妳一定很努力,妳做得很好。」現在的她,完全跟當時的她判若兩人,唯一相同的就是笑容都很甜美。
劉嘉欣笑容更甜了,「就這樣子?我還以為你會再請我吃棒棒糖。」
看著她強忍著淚水的模樣,他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沒有人規定,只有不開心的時候才可以哭。」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但是不知道是他的懷抱太過溫暖,還是他的話觸動了她的心,再也無法克制情緒的哭了出來。
其實,她真的很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可是她不敢,她害怕愛她的人,關愛的眼神、關心的問話,所以只能一直忍耐再忍耐。
趙凱文靜靜地吸納她的淚水,直到她發洩心中的情緒。
「謝謝,謝謝你。」不管是小時候的他,還是現在的他。
「道謝的話一次就夠,太多就會變得很廉價。」趙凱文以著輕快語氣道。
「不是有句話說禮多人不怪,既然是感謝,就應該多謝幾次。」她頓了一下,「後來回診的時候,我都帶著棒棒糖過去,想謝謝你的鼓勵,可是找了一間又一間的病房,就是找不到你。」
趙凱文胸口一陣激盪,這個傻女孩,小時候用這種笨方法找他,長大也是。
「當晚我母親就過世了。」所以自然就離開醫院。
她真笨,當時應該想到才是。劉嘉欣無奈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當時帶妳走的是妳的家人。」王嫂看起來只是一般人家,他以為她跟他一樣,只是平凡人家的孩子。
「是王嫂,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都把王嫂當作親人。」王嫂是最主要照顧她的人,對她而言,王嫂就跟奶奶一樣慈祥。
「如果當時知道妳是董事長的姪女,我應該趁機敲一筆的。」他故作可惜。
劉嘉欣被他一副扼腕的表情逗笑了,「你說要我等你,我一直遵守諾言,可你卻忘記了。」
「關於這一點我道歉,我的確是忘記了,對不起,沒有認出妳來。」誰會記得小時候的事,更何況他們只有一面之緣,但看她表情這麼認真,如果他說實話的話,她一定會很難受,他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那現在可以接受我以身相許嗎?」她半開玩笑問。
「別開玩笑了。」他白她一眼。
劉嘉欣並不意外他會這麼說,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多少也了解他的個性,施恩不求圖報,更何況當年他會拉她一把,只是偶然而已,不像她,一直放在心裡。
多次的偶遇,當年的相救,這段日子的相處,現在仔細回想,命運的每一步,其實只是讓他們來到對方的身邊。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我是認真的。」她收起笑容,表情嚴肅。
「我也是認真的。」他沒那麼無恥,用這種事去拐騙女人的感情。
瞧他表情不似說假,她感到洩氣,「我就這麼討人厭嗎?」
不忍見她難過的表情,只好講出一個萬年老梗的拒絕方式,「我的心裡還有她,無法給妳完整的愛,這對妳並不公平。」
「那對若瑜呢?」可以對沈若瑜動心,卻不能喜歡她,這不是藉口,那什麼才叫藉口。
沒對她的質疑有任何意見,因為她說得有理。
「對若瑜是動心還是憐惜,我想應該是後者多。差不多的身世、遭遇,兩人又在外地,才會特別的照顧她。不然不會在知道她心裡有人後,就輕易的退出。」當時他只有惋惜,並沒有感到痛苦。
「我可以等的。」等他忘記他前女友。
「我不值得你這麼做。」她值得比他更好的男人。
「值不值得由我來判定。」她喜歡的男人,當然由她說了算。
趙凱文望著她堅持的表情,只覺得她是一個傻氣的女孩。
「走吧,我送妳回去。」不想再與她爭論下去。
「好嗎?」她執意要得到答案。
「妳值得更好的。」而他不是。
「對我來說,你是最好的。」語氣認真。
趙凱文心裡一陣感動,甚至有想答應她的衝動,但是,她太矜貴,他要不起她,「走吧。」
她捉住他的衣袖,「那讓我待在你身邊好嗎?」換了個說法,反正總有一天會讓他點頭的。
趙凱文看穿她的心思,很想跟她說別再白費力氣,但她祈求的小臉,讓他說不出拒絕。
「我說不可以,妳好像也沒聽進去。」有時候他懷疑,她根本不懂拒絕為何物。
「那你是答應了?」雙眼亮了起來。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再次催促,「走吧。」
這次,劉嘉欣乖乖起身,心想,只要她再加把勁,一定可以追到他的。


進公司不到兩個小時,劉嘉欣就被嚴毅鈞叫去他的辦公室。
她一進入嚴大哥的辦公室,見堂哥也在,一點也不意外。
「大哥、哥。」她笑嘻嘻地打招呼。
「這是什麼意思?」劉偉豪指了指眼前的紙,劈頭就問。一早在辦公桌上,看到這張轉調單位的申請單,嚇了他一跳。
「就上面的意思。」劉嘉欣理所當然地道,不信堂哥看不懂上面的字。
「從行銷部調到設計部?妳什麼時候對設計有興趣了?」劉偉豪不客氣地問。依他看來醉翁之意不在酒,百分之百是為了趙凱文。
「我一直都有興趣的,是因為你有興趣,我不好意思有興趣而已。」她說的是實話。一直以來,她並沒有特別喜歡的事情,一切都聽從伯父和伯母的安排。
「少跟我耍嘴皮子,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最近跟趙凱文走的很近。怎麼?喜歡上人家了?」外頭一堆風言風語的,要不是嚴毅鈞阻擋,他早就把她抓來問個清楚。劉家的小公主只有被追的分,沒有倒追男人這種事。
「對。」劉嘉欣老實承認。在填寫轉部門的單子前,她就做好被嚴大哥和堂哥盤問的準備。
嚴毅鈞嘴角勾起一抹笑痕,妹妹終於長大了。
劉偉豪不敢置信地看著笑得快不見眼的嬌容,這完完全全是在發花痴的症狀,「妳不是跟我說,妳跟他沒有什麼。」
「此一時彼一時,我怎麼知道我會對他動心,感情這種事很難說的。」她自己也很意外,他竟然就是當年那個讓她等很久的男孩。
劉偉豪震驚得眼珠子快要掉下來。
嚴毅鈞嘴角勾起笑意,走到她面前,「玩的?」
「當然是認真的。」劉嘉欣語氣斬釘截鐵。
「我知道了,命令即刻生效。」小公主想要的,當然要盡全力成全。
「我不准。」劉偉豪抗議。
嚴毅鈞看著劉嘉欣,以眼神瞄了瞄門。
劉嘉欣看懂其意思,彎起嘴角,對嚴毅鈞點了個頭,開心地離開辦公室,之後的事,嚴毅鈞會幫她處理好的。
劉偉豪傻眼,「大哥,你就這麼答應了?」難不成嚴毅鈞也跟劉嘉欣一樣,吃錯藥了。
嚴毅鈞側身看著又氣又急的劉偉豪,嘴角微勾,不答反問,「你不覺得嘉欣很快樂嗎?」
劉偉豪一怔,無話反駁,雖然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堂妹整個人透出亮麗的神采。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認真想要做一件事情,你忍心反對嗎?」相信劉偉豪跟他一樣,都知道她不是沒有想要的東西,而是不敢去要,怕開口大家都會嫌她,她的心裡其實有很深的自卑感,難得她會主動,他們怎麼可以不幫忙。
「我只是擔心她會受傷。」他看得出來趙凱文對嘉欣似乎沒什麼意思,不想看她哭泣的臉龐。
「談戀愛哪有不受傷的,我們就相信嘉欣的眼光。」嚴毅鈞見他沒有反對的意見,指了指紙張,「記得要簽名。」
他都這麼說了,劉偉豪也只能乖乖簽名了。


趙凱文原本以為劉嘉欣以身相許是隨便說說的,待看到她轉到設計部門,頓時明白她是認真的。
「我可以坐這裡嗎?」劉嘉欣笑嘻嘻地問。
趙凱文看著笑得燦爛如花的容顏,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都可以調部門了,現在要坐在他旁邊,也不會有人有意見,畢竟她是劉家的小公主。
如果換做以前,他會覺得又是一個任性的千金,可是自從知道她內心深處隱藏的祕密後,這種傷人的話他說不出口。
如果當時他沒有出現,她是真的有可能會跳下去,就像至今,她仍然走不出來她父母親帶給她的夢魘。
她其實過得並不快樂,她的心靈被囚禁起來,她臉上所展露出來的微笑,其實只是不想讓關心她的人,擔心她而已。
這麼強顏歡笑的她,要他如何狠心傷害?可卻又不想她陷入男女之情,她難為他了。
他點頭,「可以。」
劉嘉欣坐下後,笑道:「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趙凱文眉頭一挑,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回望著他疑問的眼神,她好心地給了答案,「我現在的職位是你的助理。」
「助理?」他沒有聽錯吧?
她點頭,「你在國外生活的太久了,國內的情形難免會有些不知道,所以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助理了。」
「妳應該去當若瑜的助理,這比較說得過去吧。」同樣都是女性。
劉嘉欣小小聲地道:「她的助理另有其人。」要不是嚴大哥提醒,她還不知道堂哥對沈若瑜有意。
一句話,趙凱文頓時明白,她知道沈若瑜跟劉偉豪的事。
「總監會答應?」依照同事們的說法,劉偉豪是個戀妹控,再對照她之前跟他說的,董事長一家人都很寶貝她,捨不得她受任何的委屈,怎麼可能會讓她來當他的助理。
講好聽一點的叫作助理,講難聽點的就叫打雜。
劉嘉欣偏頭想了一下,「坦白說我真的很意外,嚴大哥會站在我這邊,只要他答應,別說堂哥了,連伯父跟伯母都會被他說服。」
趙凱文眉頭一挑。嚴毅鈞竟然會出面?他不像是會做這種莽撞決定的男人。
「妳不覺得奇怪嗎?」嚴毅鈞應該比任何人還要清楚,他回來台灣的用意。對一個沒有要在台灣久留的男人,他捨得將寶貝妹妹交給他嗎?
「是有點怪,不過他既然答應了,我幹麼去問他原因,要是反悔那我該怎麼辦?我才不做愚蠢的事。」她又不是笨蛋。
趙凱文不由得搖頭,「妳都不覺得公器私用得太過明顯?」
劉嘉欣想了一下,「好像有那麼一點。」
不是一點,根本就是。
「妳不會不好意思?」他還以為她臉皮薄,結果根本就不是。
劉嘉欣假裝沒看見他無奈的表情,笑道:「我去泡咖啡給你。」
趙凱文張嘴要說不用,卻只見她離開的背影,不由得無奈搖頭,更令他頭痛的是,整間辦公室的人,都以曖昧的眼光看著他,就連沈若瑜也對他眨了眨眼,完全看好戲的心態。
這下子他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憑良心說,趙凱文不得不承認,劉嘉欣把這個助理的工作,做得還不錯。在工作上,該出現的時候才會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絕對不會來吵他。她會安靜的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如同此刻,他畫著設計圖,而她在旁邊拿著筆記本塗鴉。
辦公室裡的人早就下班了,而她還在。
一開始的時候他很不習慣,要她時間到了就下班,但她不肯,還給了他一個啼笑皆非的理由,說她缺錢要加班。
這種爛理由她都敢說了,他還有什麼理由可以阻止她?自然就隨便她了,反正她無聊的時候,自然就會走開,可是他沒有想到,她這麼一加班就是半個月。
這中間他還曾經故意拖到九點多才吃晚餐,沒想到她也跟著九點多才吃,只因為他一句,他在忙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吵他。
趙凱文看了腕上的錶一眼,已經八點了,也該下班了。
別過臉,看她拿著筆記本認真畫圖的樣子,胸口瞬間湧起一股她在畫什麼的好奇。
他起身,來到她的面前,「我看妳比我還認真。」
劉嘉欣抬起頭,瞧了牆壁上的時鐘一眼,「你該不會是要下班了吧?」
「很意外嗎?」她幹麼一副很驚訝的表情。
「你這幾天都超過十點才下班,今天怎麼這麼早?」她都還沒畫完。
「因為肚子餓了。」話出口後,他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動,他是被她傳染了嗎?一天到晚都在想吃的。
「你想吃什麼,我馬上去買。」對吃的,她向來沒什麼招架力,所以知道很多好吃的東西。
瞧她笑咪咪的樣子,趙凱文有一種愧疚的感覺。他只是希望她知難而退,並不是故意要為難她的。
「一起去吃吧。」她應該也餓了。
劉嘉欣愣了一下,隨即揚起微笑,「好。」
離開了辦公室,他們來到附近還未打烊的快炒店,點了兩份炒飯,幾樣小菜。
趙凱文吃了幾口,突然問:「我很好奇,妳到底在畫什麼?」
「畫你。」回答得理所當然。
趙凱文差點噎著,抬頭看著笑咪咪的嬌容。
劉嘉欣瞧他瞪大雙眼的樣子,覺得好笑,「騙你的,你別那麼緊張,那種偶像劇的劇情,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我直接把你照下來就好了。」再說,她並不擅長畫人像畫。
趙凱文看著她,思忖她話中的真假。
「這種事沒什麼好騙的。」劉嘉欣見他不相信,從包包裡拿出筆記本,遞給他。
他不客氣地拿過筆記本,看到裡面的內容時,嚇了一跳,「妳的室內設計構想不錯。」
「真的嗎?」劉嘉欣有些不敢相信。
「總監竟然沒有發現到妳的優點!」他有些意外。
「我一直以為堂哥是開玩笑的,不過我也不想跟他學一樣的,在他手底下工作,會死掉好多腦細胞。」劉偉豪在作品上的要求,用龜毛也不足以形容。
「他只是追求完美。」不是他為劉偉豪說話,每個人對自己的作品,都有某種程度的要求,劉偉豪只是挑剔了一點,他尚可接受。
劉嘉欣訝異地睜大眼睛,「沒想到你會幫堂哥說話。」從嚴毅鈞口中得知,沈若瑜是劉偉豪的初戀情人,堂哥有一陣子陰陽怪氣的原因,就是因為沈若瑜,雖然嚴大哥沒有講得很清楚,但有提醒她別多事,要裝作一切都不知道。
「我只是就事論事。」他才不像他們堂兄妹倆公私不分,只會公器私用。
「我就是欣賞你的明理。」她一臉崇拜。
趙凱文有些無奈,這樣也可以表示她的愛意,真服了她。
見他不理會他,她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點到為止。
她回到剛剛的話題,「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東西,完美是目標,進步是過程。」
他不得不認同她的說法。
「你還好,畫不好頂多悶著頭在一邊,堂哥就不一樣,他會找些事情來發洩。」想起這件事,她忍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她誇張的表情跟動作,激起了他的好奇,「他是做了什麼事,讓妳這麼的害怕?」
「他大一暑假,畫不出滿意的圖,就拉著我去打網球,整整兩個小時,回來後我至少有一個禮拜手抬不起來。從此以後我就決定,絕對不要跟他做同類型的工作,他太追求完美了。」雖然堂哥事後有跟她道歉,說他不是故意的,一時忘了時間。
「董事長一定很生氣。」據不負責八卦傳言,在董事長心中,她的地位比親生兒子還要高。
「沒有,不過那一陣子嚴大哥天天帶他去打四個小時的網球。」她有問過嚴毅鈞為什麼,他回答她,堂哥喜歡打,他就捨命陪君子。
趙凱文看著漾著甜美微笑的嬌容,心頭一動,「妳真的很幸運。」能夠遇到疼愛她的親戚。
她微笑點頭,「就不知道這分幸運可不可以繼續的延續下去。」
趙凱文揚起一抹微笑,「妳一定可以找到真命天子的。」
劉嘉欣假裝聽不懂他是在拒絕她,笑容更甜了,「我的真命天子不就在眼前。」
「妳的真命天子永遠都不可能是我。」語氣堅定。
她笑而不語。她會以行動來證明她是認真的。
見她自信滿滿的笑容,趙凱文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她似乎不知道何謂拒絕。

第5章
既然知難而退這一招,對她來說沒有用,趙凱文也不再刻意加班,對於下班後劉嘉欣的邀約,也沒有拒絕,只是從來沒有準時赴約,故意讓她等。
從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乃至於兩小時以後才出現。
他本以為她會不等了,或者是生氣,可是沒有,不管他遲到多久,回應他的,永遠是張笑盈盈的小臉。
更令他頭痛的是,她從來不會問他為什麼會遲到,也不會在等待的這段時間,打電話給他,她只是靜靜地等待。
他不懂,他有哪個地方值得她這麼等待?不過就是小時候耍耍嘴皮子,救她一命,還不需要到她以身相許吧。
看了腕上的手錶一眼,再看向對面等待的佳人,都已經三個小時過去了,她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今天他打算放她鴿子的,只是看她還傻傻的在那邊等,不由得感到氣悶。
就不會打一通電話給他嗎?如果他都不出現,那麼她是不是要繼續的等下去?
正想著要不要過去,忽見一名男子走向她,不知道對她說些什麼。
他皺眉,想起上次她差點被藉酒裝瘋的男人欺負,這次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樣?
她站在那裡太久了,久到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瞇了瞇眼,見男人越來越靠近她,快速地過斑馬線,來到她身邊。
「等很久了嗎?」明知故問。
劉嘉欣一見到他,微笑搖頭。
男人一看到趙凱文,頓時知道佳人剛才不是在騙他,是真的在等人,只好摸摸鼻子離開。
趙凱文待男人一走,問道:「搭訕的人?」
劉嘉欣點了個頭。
趙凱文有些不高興,「碰到這樣的事,妳不會走開嗎?」幸好這個男人還算有風度,不像上回那個醉漢,存心想吃她的豆腐。她也不是每一次都那麼的幸運,碰到麻煩都會有人來救她。
「我們約好了,如果我離開,你會以為我失約的。」況且那個男人,只是單純想跟她做朋友。這種被搭訕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趙凱文聽了更生氣了,「我看不到妳,自然會打電話給妳。」
劉嘉欣不相信,「你真的會打電話給我嗎?」
被她這麼一問,他竟無話可反駁,他或許會覺得她終於認清楚他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
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她不是笨蛋,看不懂他表面遲到的含義,這是另外一種拒絕她的方式,她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人家不是說女追男隔層紗嗎?可為什麼他這層紗,這麼的難掀?
她漾出一抹微笑,「我們去吃飯吧。」
他深深地看著她一會兒,緩緩道:「嘉欣,妳已經讓我感到為難。」
她臉上笑容頓時僵住,有些不知所措,「我並沒有吵你。」
「可妳調來設計部。」她是個女孩子,這麼大張旗鼓的,對她的名聲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我只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只是單純的想離他近一點,讓彼此多了解對方而已。
「如果有意思,月亮跟地球不是距離,我目前還滿喜歡地球的,不想搬到別的星球去。」她這麼聰明,應該聽得懂才是。
劉嘉欣臉色倏地一白,他的暗示很明顯了,她讓他困擾到想離開了。「我的進度趕了一點,我會改進的。」
趙凱文錯愕,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肚子好餓,我們快去吃東西好不好?」她連忙轉移話題。
面對她溫柔地詢問,他有些生氣,有些心疼,又有些尷尬,他不該把氣發在她身上。點了個頭,由著她帶他去吃飯。


趙凱文一上班就接到同事們疑惑打量的目光,覺得有些奇怪,他有做了什麼事嗎?
打開電腦,突然覺得不對勁,目光望向身旁空的辦公桌椅,這個時候劉嘉欣應該來了。
「在找小公主嗎?」
一道調侃的女聲拉回他的思緒,一抬頭,對上倚在他辦公桌旁的佳人。
「妳什麼時候也會開玩笑了?」果然談了戀愛就不同,眉眼皆帶笑,就連說話的語氣,也跟她家那口子一模一樣。
沈若瑜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十五分鐘前嘉欣已經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回到行銷部了,所以你現在沒有助理了。」
趙凱文錯愕地從電腦螢幕前抬頭,不由得問道:「回行銷部?」沒有聽錯吧。
「說什麼無法勝任,就回去了,還謝謝大家的照顧。」見趙凱文不說話,她直接問,「你做了什麼?」
趙凱文覺得好笑,「我能做什麼?殺人還是放火?」話說完,打開檔案。
沈若瑜很了解他吃軟不吃硬的個性,繼續問下去,不但得不到答案,還會讓他更加的討厭劉嘉欣。
趙凱文待沈若瑜一離開,馬上停止滑滑鼠的動作,目光不由得飄向空蕩蕩的辦公椅子上。
怎麼這麼突然調回行銷部?因為他昨天對她說的話嗎?
其實昨天對她說完了以後,他就後悔了,不該把話說得那麼重。其實認真講起來,她也沒做什麼誇張追求的舉動。
不過她回行銷部也好,在他身邊雖然沒有來吵他,總覺得不自在。
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整個上午都覺得很空虛,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掃向旁邊空的辦公桌椅,讓他無法專心在工作上,直到了中午,他才發了一則簡訊給劉嘉欣,約她出來吃午餐。
不到十分鐘,劉嘉欣出現了。
「沒想到你會請我吃午餐。」劉嘉欣故作驚訝。
「為什麼突然要調回去?」直接進入正題。
「助理這個工作太難了,我無法勝任,所以當然就回去做熟悉的工作。」他話都講得那麼明了,她就該知所進退。
「是因為我昨天說的那些話嗎?」話問出口後,他覺得自己多此一舉,她不在他身邊,不是正好,他在意什麼?難道他動心了?
在所有追求他的異性中,她的手段最溫和,可是也讓他有感覺的一個。
「不完全是,我真的做不習慣。」沒有對他說實話。
趙凱文看得出來她在說謊,淡淡地道:「那就好。」
劉嘉欣笑了笑,動手吃服務生送上來的餐點。
趙凱文對她扯了下嘴角,拿起筷子用餐,心裡做下了決定。他討厭這種明明就不喜歡她的舉動,卻又在乎她情緒的感覺,他必須要讓自己真正的冷靜下來。


十二點一到,劉嘉欣正要起身去吃飯,沈若瑜出現在她面前。
她微訝,「若瑜姊?」雖然堂哥還沒有帶沈若瑜回大宅,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但堂哥已經跟她說過,他和沈若瑜正在交往。
沈若瑜揚起一抹微笑,「聽說妳知道很多好吃的料理。」
劉嘉欣聽得出來這只是藉口,沈若瑜應該是有話要跟她說,「能有榮幸跟妳一起吃飯嗎?」
沈若瑜訝異她的細膩和貼心,這麼好的女孩子,趙凱文竟然要放棄,真不知道腦袋瓜子在想什麼?
她點頭,兩人一起離開辦公室,來到一間專賣咖哩飯的小館。
點完餐後,劉嘉欣笑問,「若瑜姊找我有什麼事?」
沈若瑜望著眼前這張甜美的笑顏,實在很不忍心傷害她,可是不說又不行。
「凱文遞出辭呈,要回倫敦,妳知道嗎?」趙凱文遞出辭呈時,她剛好在劉偉豪的辦公室。
劉嘉欣錯愕不已,有好半天都無法反應,直到了沈若瑜出聲喚她。
「嘉欣。」
劉嘉欣猛地回神,望進一雙充滿擔憂的眸子,雙拳悄悄地握緊,輕聲問,「他真的要離開?」不死心地再問一次,既然都提出辭呈,自然不可能再繼續留在富揚建設。
「我勸不住他。」沈若瑜無奈地道。趙凱文一旦決定了,決不更改。
劉嘉欣揚起一抹微笑。也是,沈若瑜找到了幸福,他沒有留在台灣的理由。明知道總有一天他會離開,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要面對,胸口悶到想要落淚。
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沈若瑜在心中嘆口氣,「凱文從來沒有考慮要回台灣定居,所以在挑對象的時候,他希望能找一個可以跟著他的女人。」
劉嘉欣嘴角的笑更加往上,心下清楚沈若瑜是在安慰她,如果他真的想在倫敦定居,她也會跟著他,只要他開口。
她相信他也清楚,只是他喜歡的人不是她,自然就裝作沒這回事。
「若瑜姊,我沒事的,妳放心,至於哥那裡,就麻煩妳說幾句好話,請他高抬貴手批准辭呈,大家好聚好散。」依照堂哥對她的疼愛,定會想盡辦法留人,她雖然希望趙凱文留下來,但不希望堂哥用這樣的手法。留得住人,進不了他的心,那又有何用?
沈若瑜覺得頭疼,對於戀妹控而言,要劉偉豪不管,根本就是艱難的任務,「我盡力。」
劉嘉欣道了聲謝後,閒聊了幾句,一同回去公司。
她呆呆地坐在辦公室一個下午,直到了下班前的五分鐘才回神。深吸口氣,告訴自己要微笑地祝福他。
離開辦公室,還沒走到設計部門,遠遠地見到他的身影。
趙凱文並不意外她會出現在這裡,事實上她比他預估得還要晚出現。
「請我吃飯好嗎?」劉嘉欣劈頭就道。
他點頭。如同往常由著她,帶他去覺得好吃的地點。無可否認,她選的地點都很好吃,就連路邊攤也一樣。
回到倫敦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拉著他去吃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這裡,胸口突然感到悶悶的。
劉嘉欣沒有發現到趙凱文細微情緒的變化,事實上她光是要戴上微笑的面具,就占了大半的心力。
哭哭啼啼的留人,只會讓人感到討厭,倒不如微笑的祝福,在他的心中留下好印象。所以,她要保持著微笑,拚命地說話,就算他不回應也沒有關係,她需要找事情做,轉移注意力,不然她會哭出來。
趙凱文看得出來她是在強顏歡笑,也知道他的行為傷了她,可是,好吧,老實說他沒有辦法接受她的感情。
不是她不好,而是她太好。
月亮高掛天空,只能仰望,無法觸摸,水中月,距離很近,但一摸,滿掌空虛。她給他的就是這種遙不可及,又不真實的感覺。
雖然她並不如她外表般的開朗,她其實是很脆弱,但不足以讓他跨向她。
用完餐,趙凱文送她回家。劉嘉欣在進社區大門前,鼓起勇氣,問出明明知道的事,「你真的要回倫敦?」一點點留戀也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當她這麼問時,他心裡反倒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該是回去的時候。」唯有回去,他才能找到未來的路。
「為什麼?這裡才是你真正的家。」明知道這樣的說法很薄弱,她還是說了,只要有一點點可能性,她都不想放棄。
「我並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就算要留,也該是他心甘情願,而不是被逼迫的。
也對,他早就告訴她,他不會繼續留在這裡,看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她揚起一抹微笑,「以後我去倫敦的時候,你可以當我的導遊嗎?」
望著她的笑顏,他的胸口莫名地發疼,她明明就不想要他回倫敦,何不大方的表達心中感覺,故作堅強,只會讓人感到心疼而已。
「好。」只能這麼回答。
「什麼時候有空,可以請你吃飯?」他們能夠一起用餐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們已經天天在吃飯了。」他提醒。
「那不一樣。」她要的是跟他單獨相處。
再也忍不住地,他輕嘆了口氣,「不要逞強好嗎?」她一定不知道,此刻她的笑比哭還要難看。
「我哪有逞強。」她反駁,見他不信,連忙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相聚分離是很正常的事。」
「真的嗎?」用說的誰不會。
見他還是不相信她的話,她有些生氣,氣自己連演戲都不會,「我承認我捨不得你離開,但是不捨又如何?還是要接受不是嗎?」
他倒寧可她大喊大叫,或者哭著要他不要走,但是她大喊過後,哭過後,他真的會不走嗎?答案還是一樣,他想,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只能被迫接受。
沒有人喜歡被迫做一件事情,但人生就是這麼無奈。
「妳是一個好女孩,一定可以找到愛妳的男人。」她的身分太嬌貴,他無法確定,有沒有辦法給她幸福。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夠說什麼?
「謝謝你的金口,晚安。」
「晚安。」
劉嘉欣給他一記微笑,轉身進入社區大門。很想再跟他說說話,但她怕再不離開的話,會在他面前掉下眼淚。


趙凱文步行回家,意外見到正從計程車下來的沈若瑜。不用問,他也猜得出她這麼晚還過來是想要做什麼。
沈若瑜一見到他,劈頭就問,「你真的要回倫敦?」
「對。」趙凱文語氣斬釘截鐵。
「那小公主怎麼辦?」她看得出來嘉欣很喜歡他。
「我從來沒有要介入她的人生,所以也不需要對她的人生負責。」
「你可以再無情一點。」沈若瑜不滿道。
趙凱文視而不見她射來的殺人光芒,淡淡道:「既然無意,就不該給她夢想,她這麼年輕,可以找到適合她的幸福。」
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理,但或許是喜歡他的對象是男友的寶貝堂妹,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她希望他多多考慮,「凱文,你們真的很合適。」
趙凱文挑起一邊眉,「妳的心偏了。」
「心臟本來就偏一邊。」語氣理所當然。
「妳是吃了他的口水嗎?」跟劉偉豪一樣。
「我是希望你好好想想。」自她認識他到現在,他的桃花從未斷過,劉嘉欣是她第一個投贊成票的。
「妳想看范磊殺到台灣來嗎?」拉來無辜的人做墊背,事實上好友范磊在還沒畢業的時候,就一直嚷著要他和沈若瑜,三人一同開業,原本他也有這個打算。
沈若瑜撇了撇嘴,「藉口,你根本就沒有去聽你心中真正的聲音。」她才不相信他對劉嘉欣一點感覺也沒有。
趙凱文遲疑一下才開口,「我就是想聽聽心中的聲音,才會決定回去的。」
沈若瑜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聽。
「我需要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好好的想一想,她真的適合我嗎?對她的感覺太混亂,我沒有辦法做下正確的決定。」他承認對劉嘉欣有好感,但是不是所謂的愛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沈若瑜聽懂他的意思,他對劉嘉欣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的愛情,或許他的決定是對的。
「那我就不多說了。」不管他最後的決定如何,至少他是認真考慮過的。
「先別跟嘉欣說,我不想給她任何的希望,要是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會失望的。」一想到她失望的表情,胸口就悶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好。」沈若瑜一口應允。總算對劉偉豪有所交代。


雖然不想,但隨著時間的過去,跟他離別的日子還是來臨。
劉嘉欣鼓足勇氣到機場送他。
趙凱文並不訝異看到她來送機。事實上,他也不清楚,到底希不希望看到她?
離別,是件令人感到難過的事,他不想看到她難過的表情,卻又想看到她。
很自私,卻又是他心中最真實的感覺。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卻又無法控制。
也因為這種矛盾的情緒,擾得他心煩意亂,才會決定回去倫敦。
沒有她的地方,沒有吵雜的聲音,讓心情慢慢平復,或許他就能夠看清楚自己的心,他,真的要得起她這朵溫室裡的花朵嗎?
劉嘉欣凝視著他,壓抑住想開口留他的念頭,笑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就算難受,她也要留給他最美好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即將離別,趙凱文看著她的笑顏,心情莫名的沉重起來。
沒有人喜歡離別,但有時候不得不。
見他不開口,她偏頭看著他。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整了整面容,「妳也是。」
她點頭,遲疑了會兒,交代道:「工作雖然重要,一定要記得吃飯,該休息的時候一定要休息,我知道你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但就是有那麼點粗心。」
「這些話才是我該說的,妳比我更不會照顧自己。」或許是真正要道別了,他的胸口湧上了不捨。
「可我這邊有人會提醒我照顧自己,你沒有。」聽若瑜說,他雖冷淡,但還是有不少朋友,但敢鬧他的,只有范磊這個人,而范磊並沒有跟他住在一塊,也就是說,他在倫敦,也是孤獨一人。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所以她不用擔心。
她再次點頭。
他看著她,突然道:「我希望這一年內我們都不要聯絡。」
劉嘉欣臉上笑容頓時僵住,「有必要這麼做嗎?」連通電話也不行。
趙凱文知道她誤會了,「我是想,如果一年後我們彼此都沒有對象的話,或許我們可以交往看看。」
劉嘉欣愣住,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趙凱文皺起眉頭,他以為她會很開心,「妳認為我會欺騙妳?」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會再拿那種幼稚的手段哄騙她,開出時間就是不希望她傻等下去。
「我相信你是一個守承諾的人。」她不是笨蛋,聽不懂他提出這個要求的含義,他只是給了她一個不傷人的話語,杜絕她的希望。一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更別提說他人在國外。
趙凱文眉頭皺得更緊,她的反應太冷淡了,「嘉欣?」
劉嘉欣臉上的笑更甜了,開完笑道:「不要太想我。」
趙凱文還想再問,但想想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認識自己的心。



自從趙凱文回倫敦以後,劉嘉欣突然間覺得人生沒有重心,整天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她明知道這樣子是不可以的,她應該要收拾好心情,將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面。
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還是沒辦法一下子就把趙凱文趕出她的腦海。
以為時間可以讓她忘記,但隨著時間的過去,思念越來越深。
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他有沒有按時吃飯?
她好想他!當時她在逞什麼強?明明就是希望他留下來,如果她再勇敢一點,開口要他留下,說不定他會答應,雖然這個希望很渺茫,但總比她當時什麼都不做,現在才在後悔來得好。
「哎喲,這裡是什麼地方?不是大家最愛討論八卦的茶水間嗎?」
誇張的語氣,熟悉的嗓音,將深陷相思中的劉嘉欣拉回現實,這才發現堂哥和沈若瑜正站在門口。
「哥,若瑜姊。」
劉偉豪見堂妹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氣又心疼。很想告訴她,趙凱文回倫敦的真正原因,又怕萬一趙凱文決定不是他們所想,那她只會更痛苦。
「若瑜,有沒有帶傘?快打開。」他故意嚷嚷。
沈若瑜白他一眼,「室內撐什麼傘?」
「妳沒看見嗎?有人頭頂上有烏雲,厚厚一大片,說不定待會就下雨了。」他真的不懷疑,若外面在下雨,她會藉機哭泣也不一定。
沈若瑜再賞他一記白眼,「你真有想像力。」
劉嘉欣不理會堂哥的揶揄,「若瑜姊,找我嗎?」
沈若瑜點頭,「有空嗎?一起去吃個飯。」
「我吃不下,有份企劃案要寫。」劉嘉欣拒絕。
她知道他們是擔心她,她應該跟他們去吃個飯,讓他們不要那麼擔心,但現在的她,真的不想看到情侶出現在她面前。縱使他們不會白目到在她面前秀恩愛,可他們散發出來的氣息,甜甜蜜蜜。
「少來,今天一整天妳的企劃案寫了幾個字?」如果她不是他堂妹,他一定把她叫到辦公室狠狠罵一頓。整張紙密密麻麻,卻只有趙凱文三個字。
劉嘉欣愣了下,隨即明白,「哥,你很過分,怎麼可以偷看。」
劉偉豪覺得好笑,「誰要妳不蓋起來。」除非她鎖起來,不然放在辦公桌上,不就是要讓人家看。
劉嘉欣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坦白說,她也忘了,來茶水間前,到底有沒有將企劃案蓋上。
「就是這樣,才要加班寫。」轉身到飲水機前,將一直拿在手上的杯子,放在熱水的下方。
劉偉豪有股想捉住劉嘉欣,搖晃她肩膀的衝動,看她能不能清醒點,偏偏沈若瑜看出他的想法,拉著他的手臂,阻止他。
他張嘴欲言,一道慘叫聲響起,他們扭頭一瞧,看到劉嘉欣被熱水燙到的畫面。
沈若瑜見狀,緊張地衝向劉嘉欣,拉著她到水龍頭下沖水。


一直以來他的世界都這麼安靜嗎?
坐在客廳沙發上,趙凱文突然有些疑惑,他放下手上的書,環掃四周一眼。
這個住處,他已經住了三年多,頭一回有這種寂寞的感覺。
當初會買下這裡,是因為他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可是現在他竟然希望有一點點聲音出來。
一點點也好,能不能有道聲音出來,就算是敲門聲也好。
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如果在台灣,就會有人打電話來問他要不要吃宵夜。
她很愛吃,偏偏又吃不胖,以前閒聊的時候,她曾經說過吃好吃的東西,會讓她心情感到愉悅。
他曾經想過,她那麼愛吃,是不是釋放壓力的另外一種方式。
他有些恍惚,抬頭再瞧了四周一眼,這裡是倫敦,不會有人陪他東扯西聊。
在台灣的時候覺得她很煩,離開了台灣以後,竟然如此的懷念,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習慣。
輕嘆口氣,他閉上眼睛,腦海驀地浮上一張甜美的笑臉,嘴角不由得往上彎。
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冰冷的家具,不是暖透人心的嬌顏。
一年,訂下這種給彼此雙方冷靜的時間,是希望把傷害降到最低。
或許,她會找到真命天子,也或許經過一年時間的衝擊,她會結束她的單戀。
不,她也不算是單戀,其實,她長得甜美,個性善良單純,說沒對她動心,那叫做自欺欺人,只是她的身分,讓他躊躇不前。
雖然她的身世令人心疼,但她畢竟是在嬌寵的家庭長大。
他和怡安價值觀相同,怡安溫柔可人,都會突然跟他提分手,他不確定和劉嘉欣真正交往後,她會不會吃不了苦,就跟他提分手?
對待愛情,他很認真的。
思索一會兒,他決定打通電話問問若瑜好了。


劉嘉欣從醫院回來後,就有心理準備會被堂哥罵,只是沒想到會被罵得這麼慘。
趁著堂哥稍作休息,她可憐兮兮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劉偉豪又氣又心疼,「對對對,這個叫犯相思的代價。」
劉嘉欣無法否認,就算否認,他也不會相信,倒不如閉嘴,等他氣消就沒事。
看著她那像小學生認錯似的態度,他越看越火大,「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為了一個不愛妳的男人犯相思,妳頭殼壞掉了嗎?」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趙凱文。」劉嘉欣小小聲嘀咕。
「劉嘉欣。」劉偉豪忍不住大吼,她就這麼沒志氣。
真想捂住耳朵!跟響雷差不多,劉嘉欣忍不住抗議,「哥,你這麼大聲,喉嚨不會痛嗎?我耳朵很痛耶。」
聽聽,這還是人話嗎?枉他這麼疼她。
劉偉豪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生氣,數次後,冷冷地道:「行李整理一下,不,不用整理了,直接回大宅去。」
劉嘉欣嚇得差點跳了起來,「我不要回去。」一回劉家大宅,就等於告訴伯父伯母,她受傷了。
劉偉豪指了指她包紮的紗布,「妳這樣子能照顧好自己嗎?回去王嫂還可以看著妳。」
「可以的,我只是手受傷,我整個人好好的。」她又不是殘廢了。
「手受傷可以好,腦子受傷是無法好的。」他不客氣道。
「哥,拜託啦。」她哀求。
劉偉豪哼了聲,別過臉。
劉嘉欣哀求的拉了拉劉偉豪衣袖,拜託他不要告訴伯父跟伯母。
在一旁看著他們堂兄妹倆的沈若瑜,覺得好笑又羨慕,有親人的關心,真好。
正想著,LINE的提醒鈴聲響起。
她低頭,看到螢幕秀出的畫面,愣了一下,是趙凱文。
「在忙?」
沈若瑜瞧了他們一眼,飛快地在螢幕上回訊息。
「出了一點點事情。」
趙凱文微訝。
「什麼事情?」等了一會兒,沒有反應,他更加擔心,又問,「很嚴重嗎?」
沈若瑜想了一下,給了答案,「嘉欣出了一點小狀況。」
趙凱文心臟猛地一縮,急忙寫下問題,「發生什麼事?」
沈若瑜開啟相機,悄悄地拍了一張照,傳送給趙凱文後,快速回覆,「不小心燙傷了手,偉豪正在罵她。」
趙凱文一看到劉嘉欣手上包著一圈圈白色紗布,幾乎快要無法呼吸,她怎麼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女人的話,果然不可信。
「她這樣子有辦法照顧自己嗎?」她的傷看起來很嚴重。
「她現在正在哀求偉豪,不要告訴董事長。」老實告知。
「她應該要回劉家。」下了結論。
沈若瑜嘴角微彎,有人心疼了,「我會勸她的。」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她就不相信他真的捨得下。


思考了三天,趙凱文決定在LINE向劉嘉欣敲下訊息。
明知道這麼做,只會讓她更放不開,可他就是無法冷靜下來,裝做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若瑜說,她很好。
若瑜說,她沒有回劉家。
若瑜說,她拒絕她的照顧,早早就把她趕回家,差點沒被劉偉豪抓起來打屁股。
若瑜說,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可以照顧好自己,或許就如同她說的,她不是小孩子,有自理的能力,是他們白操心了。
他知道劉嘉欣不是小孩子,也知道她急於想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她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堅強,只是不想造成別人的麻煩,不想讓別人討厭她,所以縱使心裡面有苦,她也不會說。
LINE的提醒聲拉回他的思緒,點開一看,正是劉嘉欣傳來的一則笑臉的訊息。
他敲下訊息。
「好嗎?」
過了一會兒,彼端傳來訊息。
「很好。」
「有乖乖吃飯?」
劉嘉欣傻眼,當她是小孩子嗎?
「有。」
「有沒有熬夜?」
「沒有。」
「過得如何?」
「很好。」
趙凱文臉色一沉,回答的時間很慢,回覆簡短,是不想跟他聊天,或者是手受傷的關係?他想應該是後者。
「現在在哪裡?」
「在家。」
發出訊息後,劉嘉欣覺得奇怪,他怎麼會突然問她在哪裡?正想著,電話鈴聲響起,滑開通話鍵,聲未出,彼端傳來趙凱文低沉的聲音。
「有空嗎?」
劉嘉欣傻住,她是不是在作夢!他不是說一年內不要聯絡嗎?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她!
沒聽到彼端的回應,他連問都不用問,也可以猜想得出她此刻的表情會有多麼錯愕、震驚。
一年之內不要聯絡,是他提出來的,可他卻先打破自己說的話,別說她訝異,他也是。
「妳在忙嗎?那我掛電話了。」使出絕招。
「沒有沒有!」聽到他要掛電話,魂全跑回來了,「你在那過得好嗎?」話出口後,覺得自己是笨蛋,他在那裡住那麼久,有了自己的圈子,早就習慣了。
「有點不習慣。」這是實話,少了她在旁邊吱吱喳喳的,竟然覺得空虛寂寞。
劉嘉欣意外,「為什麼?」
趙凱文忍不住地嘆了口氣,說她聰明,有時候又很笨,明明滿心滿眼都是他,關鍵時刻又非常的遲鈍。
「不知道,只是覺得有點冷。」曾經被溫暖包圍,現在失了溫暖,讓他渾身都不對勁。
「你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生病了。」真想飛過去照顧他,她低頭看著手,不由得在心中嘆氣。她現在這種狀況,只會成為他的負擔。
「我還以為妳會說妳要過來。」坦白說,如果她真的過來了,他不知道自己會開心,還是不高興,不過有一件事他敢肯定,他現在非常想看到她。
「你願意嗎?」明知道不該這麼問,話自然而然地吐出口,等她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
趙凱文沒回答,現在回答是與否,都不是他心裡面真正的聲音。在沒有整理好思緒之前,本來就不應該面對她。
劉嘉欣沒聽到回答,苦笑了一下,答案早就在她眼前,是她一直不願意正面面對而已,「在公司我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但伯母一定不會讓我過去的,說不定會被抓回來。」如果是嫁給他,那伯母雖然不捨,還是會讓她過去,但若為了愛情,還是單方面的,別說答應,沒想辦法斬斷就不錯了。
這他相信,沒名沒分,一個女孩子獨自跑過來,若他身為長輩,也絕不容許疼愛的晚輩受這種委屈。
「我知道,所以我剛剛是開玩笑的,妳聽不出來嗎?」
「當然聽得出來。」她以著輕鬆的語氣回應,心裡升起一股失落。
「不問我為什麼打電話給妳嗎?」真難為她,以前可以找那麼多話跟他聊天。
「為什麼?」順著他的話問。
「心情很煩。」故意嘆了口氣。
「怎麼了?」他很少這樣子的。
「大哥的婚事一直沒有定下來,要是有變,該怎麼辦?」從沒想過他也會有拿江浩鎮當話題聊的一天。
「靜秋姊不會變心的,再說他們本來就打算公證結婚,是我們大家覺得他們該有一個像樣的婚禮。」據她所知,喬靜秋一點也不在意。
他知道,現在純粹是沒話找話聊,找不到就自己掰。
「現在的孩子越來越聰明,我擔心大哥他們應付不來。」
「聰明才好,才不會傻傻的被欺負都不知道,而且他們很有分寸的。」
東扯西聊,沒有一句是關於他們的事,而他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第6章
因為手受傷的緣故,劉嘉欣無法開車,這幾天只好乖乖聽從堂哥的話,由司機接送她上下班。
這天她下了車,正要進入社區大門,身後傳來一句問話,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回來了?」
這道低沉好聽的聲音是—— 
幾乎是屏住呼吸,她慢慢地轉過身,映入眼中的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男人。
胸口一陣激盪,幾乎是說不出話來,這是夢吧!如果是的話,她寧可不要醒來。
看著她從驚喜到無法置信,趙凱文揚起微笑,走到她面前停下,以著輕快語氣道,「怎麼?忘了我?」
令她心安的陽剛氣息撲面而來,胸口又是一翻,眨了眨眼,再三確認,「真的是你!」不是在作夢!
「原來妳還有其他的男人?」趙凱文故意板起臉。
「沒有沒有。」她連忙否認。
瞧她緊張的,就算有,他也沒有說話的立場。
「妳的手怎麼了?」他指了指包著紗布的手,明知故問。
「不小心燙傷了。」音量不自覺變小。
「很痛吧?」語氣難掩心疼。
「現在好很多了。」她說的是實話。
黑眸掠過不捨,她就是這樣子,報喜不報憂,讓他就算回到倫敦,心還是留在這裡。
「不請我上去坐嗎?」他提醒。
劉嘉欣一陣錯愕,這種話不像是他會說的。
趙凱文知道她嚇到了。現在他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當然要有不同的作法,「對了,太晚了,妳又受傷,應該休息,我回去好了。」
劉嘉欣見他轉身要走,連忙道,「不晚。」
他嘴角微揚,轉過身,牽起她沒受傷的手,進入大門。
劉嘉欣任由著他牽著,無法置信身旁這個人是拒她於千里之外的趙凱文!直到腳步在自家門口站定,他提醒她到家了,才回過神來。
她拿出鑰匙要開門,結果一緊張,反而開不起來。
趙凱文看不下去,抽走她手中的鑰匙開門,「妳這樣子很不方便,為什麼不回劉家大宅?」至少有人照顧她。
「我才不想被罵。」意外受傷跟犯相思受傷,這兩者差很多。
「不想被罵,就該好好照顧自己。」當時看到沈若瑜傳來的照片,心痛到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你現在是關心我?」她聽不出責備,只有心疼。
趙凱文給她一記白眼,「我不知道妳的智商原來這麼的低。」
「這跟智商有什麼關係?」她不解。
他無奈搖頭。
「怎麼突然回來了?」比起智商問題,她更關心這件事。
突然?其實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她住處樓下……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瘋狂了。
「吃了嗎?」轉移話題。
「吃了。」乖乖回答。
「可是我還沒吃。」一下飛機,將行李放好,他就過來這裡。想當初他將鑰匙還給嚴毅鈞時,他不收,說租約未到,等到了再還他就好,現在看來,他似乎料定他會再回來。
「我還可以吃。」她連忙道。
趙凱文瞧她緊張的樣子,不由得興起逗她的念頭,「吃消夜會發胖。」
「吃完再減肥就好了。」一點也不為意。
這麼的配合他!真是傻,也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他的心放不開她。
「妳應該要多愛惜自己的。」一逕的配合別人,最終只會讓自己迷失,他希望她就是她。
「我對自己很好的。」她沒有騙他,大伯父一家,可不允許她這麼做。
趙凱文笑了笑。不論是真是假,從現在開始,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不會讓她受委屈。
既然已經確定自個兒的心意,他就再也不會拒絕她。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她一臉疑問的看著他的手,不明白他的意思。
趙凱文不再多言,直接握住她的手,離開她的住處。
劉嘉欣愣了下,隨即笑了,被他牽著手的感覺真好


叩叩叩!
正要吃午餐的劉嘉欣,聽到敲門聲音,馬上抬頭,見是趙凱文,露出甜美微笑,「吃了嗎?」
趙凱文來到她的面前,一見到桌上的壽司、三明治,臉色微微一沉,「妳午餐又吃這個。」
因為她沒有去員工餐廳,他問了她的同事,才知道她手受傷了以後,都在辦公室吃午餐,擔心她的狀況,才過來看一下,不看還好,一看就火大,她根本就在虐待自己。
「很好吃的。」幹麼不高興?
「都是冷食,妳已經吃了好幾天了。」他就不相信她吃不膩。
「這麼關心我?」她開玩笑道。
趙凱文瞪了她一眼。
劉嘉欣一臉莫名,不覺得自己有哪裡說錯話?
「我帶了午餐過來,陪我一起吃。」沒等她回應,他在她身旁坐下。
一見到他帶來的午餐,劉嘉欣瞪大眼睛,這要她怎麼吃!
趙凱文見她沒有任何動作,故意道:「妳不是愛吃這一家的牛肉麵?」這間麵店,她之前帶他吃過,當時她讚不絕口,不知情的人,恐怕會以為她也有股份。
沒錯,問題是她的左手不會用筷子。
「最近口味變了,你知道的,女人是善變的。」隨便找個藉口。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壓根就不相信她的話。
劉嘉欣在他銳利眼神的瞪視下,竟然有一股心虛感覺。
趙凱文拿起筷子,捲起麵條,送到她面前。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的麵條,他這是在餵她?
「我有買妳的份,妳要負責吃掉。」若不是不知道她的個性,他會以為她挑食,但實際上是她不想麻煩別人。
她都說口味變了,現在吃下去,不就等於自打嘴巴,但牛肉麵的香氣,引得肚子咕嚕咕嚕叫,吞了口口水,決定吃了再說。
沒多久一碗牛肉麵已經朝天。
劉嘉欣吃飽後才發現他一口也沒吃,「你的麵都糊掉了。」
趙凱文不在意,吃了幾口,突然道:「俗話說的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陪妳吃了三天的午晚餐,幫我一個忙不為過吧。」
「什麼忙?」就算他不陪她吃飯,只要他一句話,幫十個忙也願意。
「公司給我一間辦公室。」答應公司的安排,也就是他願意留在台灣發展。
「堂哥終於良心發現了。」她語氣有些不快,依他的資歷,明明可以擁有自己的辦公室。
「這不能怪總監,當初我並沒有要久留。」所以要辦公室也無用。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留下來?她很想這麼問,卻又不敢,擔心問了,她會無法接受的答案。
「你還沒有說什麼忙。」她很好奇,能幫他什麼?
「我懶得布置。」其實是想跟她多相處的藉口。
「你要我幫你?」不敢相信。
「願意嗎?」明知故問。
「當然。」她求之不得。
「不過必須在我在的時候。」
「為什麼?」
他的目光移向她包著紗布的手。
劉嘉欣頓時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好。」


不對勁。
劉嘉欣發覺趙凱文從倫敦回來以後,對她的態度很奇怪,也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只能說對她很好,好到超越朋友的界線。
每天會送她上下班,休息的時候會自動出現在她家,沒做什麼,就只是陪著她,更奇怪的是,昨天去賣場購物的時候,她差一點被其他客人撞到,他把她護進懷中,雖然時間很短暫,卻讓她心跳不已。
「幹麼一直看著我?」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但被盯久了,也會覺得毛毛的,更何況她的眼神中帶著諸多疑問。
「覺得你左看右看就是帥。」百看不厭。
不管她說的話是真是假,聽在他的耳中,覺得很高興。
「妳這樣子人家會以為妳是花痴。」不理會她送來的白眼,「直接進入正題如何?」
劉嘉欣尷尬地笑了笑,「你好聰明。」
「不用再讚美了,到底是什麼事?」讓她這麼難以啟齒?
「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他根本沒必要這麼照顧她。
原來她緊張的是這個,「既然妳這麼說,代表妳的手也好得差不多,那我就不再過來了。」
劉嘉欣傻住了,連忙道:「我的手還沒有好。」
趙凱文忍住笑意,「妳剛剛不是在趕我走?」
「哪有。」她巴不得可以跟他天天在一起。
「是嗎?」故意拉長尾音。
她點頭,「只不過你突然這麼照顧我,覺得有點奇怪而已。」
他輕輕地抬起她還包著紗布的手,「這是因為我才燙傷的吧。」
「不是,是不小心的。」不想讓他有任何的愧疚感覺,雖然當時她的確是在想他。
趙凱文輕嘆口氣,低頭吻住她的唇。
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她瞪大眼睛。他的唇好軟、好溫暖,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憐惜、呵護。
他放開她,嘴角勾起溫柔的微笑。
劉嘉欣一時間無法回神。
「我不會說對不起的。」假裝視而不見她愕然的表情,「妳以後再這麼不小心,我絕對不會再照顧妳。」
是錯覺嗎?為什麼她覺得他的恐嚇,一點威脅力也沒有。
她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問:「真的不會?」
見她一副懊惱怎麼把心裡話問出口的尷尬表情,他不禁笑了,吻住她的唇,算是回答。


今天是拆紗布的日子,劉嘉欣卻一點也快樂不起來,拆了以後,她和趙凱文見面的機會就會變少了。
她總不能串通醫生說她還沒好,這種無恥的事,她做不出來,雖然心裡想了好幾百遍。
趙凱文看出她悶悶不樂的原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這個遲鈍的女人還不知道他的意思嗎?
「妳的手可以使力嗎?」出了診療室,他問。
劉嘉欣握了握手指,「應該可以。」
趙凱文看著她的手,「還有點僵硬。」淡淡評論。
「應該很快就好了。」剛才醫生說了,做幾天復健就好了。
趙凱文忍不住在心中嘆氣,球都做給她了,竟然還不會接!有沒有這麼遲鈍。
「看來妳的手還沒有完全復原,我再繼續接妳上下班吧。」這樣夠明顯了吧。
劉嘉欣愣了下,隨即理解他話中的意思,揚起笑意,「那就麻煩你了。」
趙凱文笑而不語,牽起她的手,走向停車場。
劉嘉欣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唇瓣。最近這個舉動,他做的很自然,可她卻有些不能適應,總覺得是在作夢。
兩人上了車,趙凱文欲發動引擎之際,手機鈴聲響起,來電的是范磊。
「凱文,你在哪裡?」劈頭就問。
「當然是在台灣。」這不是在問廢話嗎?
「我人在機場,若瑜的電話沒人接。」范磊可憐兮兮地道。
「你來台灣做什麼?」還不死心?還想把他和若瑜拉回去開業?
「你講的是人話嗎?我來台灣看你們,不行嗎?」一個個有異性沒人性,也不想想他在倫敦會有多無聊。
趙凱文懶得理會他的抱怨,約好接機地點,掛上電話。
「倫敦的朋友?」她好奇問。
「沒錯,叫范磊。」頓了一下,「想認識他嗎?」范磊來台灣一定是想看他和若瑜的對象,如果他沒有達成目的,絕不會離開台灣,所以他們遲早會見面的。
「想。」她很開心他願意介紹他的朋友給她,讓她進入他的社交圈。
「妳要有心理準備,雖然他是男人,但是很聒噪。」這下子耳根不能清靜了。
瞧他一臉無奈的樣子,她好奇心頓起,「你們是好朋友?」
「嗯,我和他還有若瑜是校園三劍客。」事實上三劍客封號,還是范磊自己說的。
「你和若瑜都很容易把氣氛弄僵,的確是需要一個熱情的人來炒熱氣氛。」她笑道。
「過多的熱情叫作煩。」
劉嘉欣壓根就不相信他的話,他的語氣雖然無奈,但他臉上卻帶著微笑,如果他真的討厭范磊,就不會出現這種言不由衷的表情。
他們來到機場約定地點,才接到人,她便見識到什麼叫做講話可以不吞口水的聒噪。
范磊一見到趙凱文,就劈里啪啦地抱怨他讓他等這麼久,直到看見他身邊的女人才閉嘴,這個五官細緻,氣質優雅的女人,就是讓趙凱文動心,再度回到台灣的原因嗎?
頂著劉家小公主的頭銜,劉嘉欣早就習慣別人注目的眼神,但范磊這種接近打量藝術品的審視目光,讓她有些不自然起來。
趙凱文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出聲解救,「你看夠了沒有?」
好酸好嗆的語氣拉回范磊打量的目光,迎向一雙充滿不悅的眼眸,這是他頭一回見到趙凱文因為女人而生氣的表情。
稀奇,好玩。
他故意不甩趙凱文,轉向劉嘉欣,笑嘻嘻地自我介紹,「我叫范磊,妳可以叫我磊,請多多指教。」
「劉嘉欣。」
「妳的名字好好聽,我可以叫妳嘉欣嗎?」繼續發散他男性的魅力。
不知道是因為他燦爛的笑容,還是因為他是趙凱文的朋友,面對他稍嫌無禮的行為,她只覺得過分熱情而已。
「可以。」
聞言,范磊嘴角笑痕更深,見趙凱文擋在面前,乾脆擠了進去,「妳是凱文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對了,妳認識若瑜嗎?」
她正要開口,卻見趙凱文拉起范磊的衣領,將他甩到一邊去,不禁瞪大眼睛。
范磊不怒反笑,還沒見過趙凱文這麼寶貝一個女人,連近距離說話都不行,就連若瑜也不曾有過此殊榮。
「哪家飯店?」雖然知道范磊這株桃花草,不可能染指嘉欣,但就是看不得嘉欣對他微笑的樣子。
范磊賜給他一記白眼,「訂什麼飯店,當然是住你那裡。」
「現在訂也還來得及。」他才不想被吵死。
「趙凱文,你明知道我住不習慣飯店的。」范磊不滿地嚷嚷。
劉嘉欣見火藥味漸濃,連忙提出建議,「那住套房好不好?」
范磊連忙點頭,「好啊。」
趙凱文臉色一沉。
莫名其妙接到趙凱文射來的指責,劉嘉欣雖然覺得疑惑,仍回答道:「跟堂哥說一聲就好了。」自家建設案子這麼多,總有空房的。
「不必了。」趙凱文轉頭望向一張看了很欠揍的面容,「還不走?」
「去哪裡?」范磊明知故問。
「我那裡。」當他第一天認識他嗎?真要讓范磊去住劉嘉欣找的套房,他一定會藉機說不熟台灣,三不五時的去找她,這種卑劣的手法,他在倫敦就領教過了。
范磊忍住笑意,張嘴欲言,此時手機鈴聲響起,一見螢幕秀出的名字,馬上接起,「妳這個沒良心的,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抱歉,在忙,有事?」沈若瑜淡淡回應。
已習慣她的簡短回應,他連忙告狀,「若瑜,妳要趕快來解救我,凱文欺負我。」
沈若瑜微訝,「你在台灣?」
「對,晚上一起吃飯。」將電話遞給趙凱文。
趙凱文接過電話,與沈若瑜約定時間同時,以身子阻止他靠近劉嘉欣。突然間他明白當年劉偉豪見到范磊和沈若瑜說笑的畫面時,心中湧起嫉妒的感覺了。
明明知道劉嘉欣喜歡的人是他,但就是不喜歡她對范磊笑,更討厭范磊對她猛獻殷勤。


連續一個星期,趙凱文都沒有跟劉嘉欣單獨吃過飯,只因旁邊有一個愛搗亂的超級電燈泡。
早上也跟,晚上也跟,這幾天更誇張,就連中午也跑來公司,根本就是存心破壞他跟劉嘉欣的相處。
來到行銷部,不見她在裡面,覺得奇怪,問了她的同事,說她跟一個長相陰柔的男人出去吃午餐,不用多問,用膝蓋想也知道那個男人是范磊。
這個傢伙真的是越來越過分。
他撥了通電話給劉嘉欣,得知他們現在的地點,立刻趕過去。他們坐在外場區,范磊不知道跟劉嘉欣說什麼,逗得她哈哈大笑,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不動。
他不是沒有見過她笑的樣子,但從沒見過她笑得如此開懷,沒有煩惱、沒有負擔,突然間他嫉妒起范磊,竟然可以讓嘉欣笑得這麼開心。
咬著牙,深吸口氣,大步走過去。
「范磊,你在做什麼?」他還真細心,為女孩子切牛排。
范磊抬頭,笑嘻嘻地道:「為妹妹服務,這種細微的小動作,對現在的欣而言,有一點點困難度。」
趙凱文臉色微沉,他當他第一天認識他嗎?明知道有難度,還故意點牛排,分明就是藉機獻殷勤。
劉嘉欣一見到趙凱文,笑道:「你來了,磊幫我們點了牛排。」
「我有說我今天要吃牛排嗎?」話一出口,趙凱文立即後悔,幹麼對她發脾氣。
劉嘉欣被他突如其來的火氣嚇到,連忙道:「那你想吃什麼?我們改餐點就好了。」
范磊不給趙凱文說話的機會,搶先道:「不用改,讓凱文重新點,妳身體剛復原,需要大量的營養,牛肉最好了。」沒想到趙凱文談起戀愛,也會變得沒腦子,此時不玩他,要趁何時。
趙凱文嗤哼了聲,「你什麼時候變成牛肉的代言人?」
不在乎他的質疑,范磊笑得不見眼,「之前嘉欣為了復原傷口,身體花了不少元氣,現在傷口好了,但是花的元氣還沒有完全恢復,怎麼能不多補充營養,嘉欣,對吧?」
瞧范磊一本正經的樣子,劉嘉欣差點笑了出來。
趙凱文臉色更沉了,從以前就知道這個傢伙很會拐女人,至於用什麼手段,他從來沒管過,現在見識到了。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他的女朋友,他自己會管。
范磊故作不解,「為什麼?」就不信逼不出他的真心話。
「朋友妻不可戲。」做出宣言。
劉嘉欣臉一紅,趙凱文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范磊眸底掠過一抹得意之色,「我沒有戲,我是關心。」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別逼我把你打包丟回去。」他警告。
范磊一臉無辜,望向劉嘉欣,哀怨地問:「嘉欣,妳真的不再需要我的關心嗎?」
劉嘉欣看著范磊無辜的臉,不需要的話說不出口,因此遲疑了許久。
范磊低下頭,抽了抽氣,「原來我這麼顧人怨。」
瞧范磊可憐兮兮的樣子,她不忍,「沒有啦。」
范磊開心地抬起頭,「所以我還是可以來找妳?」
「當然。」
「有沒有聽到?」范磊一臉得意。
趙凱文瞪了范磊一眼,望向劉嘉欣,「該回去了。」
「可是你還沒有吃……」至少也該吃幾口。
他光喝醋就飽了,哪需要再吃,「我不餓。」扭頭望向范磊,「另一客牛排就交給你了。」話了,拉著劉嘉欣走人。
范磊傻眼,沒想到冷漠到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的趙凱文,談起戀愛也會幼稚得跟小孩子一樣。
嘴角勾起笑意,既然他跟若瑜都在台灣找到幸福,三人一同開業是無望了,他還是包袱款款回倫敦吧。


劉嘉欣瞄了瞄面無表情的側臉數次,最後問出疑問,「開會不順利嗎?」該不會堂哥又為難他。
「不是。」趙凱文否認
「你的心情看起來很不好。」像是在生悶氣。
「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不爽而已。
是嗎?他的表情可不是這麼回事。
想了一下,她問,「你真的不餓?」
趙凱文停下腳步,望著她一臉憂心的嬌容,決定問出心裡想知道的事,「妳很喜歡跟范磊一起吃飯?」
劉嘉欣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因為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出她的為難,「我不會生氣,只是想知道。」
她相信他的保證。
「他很會逗人開心,更何況他是你的朋友。」他們聊天的話題幾乎都在他身上,范磊讓她知道另一面的他。
「妳喜歡他?」直接問。
「沒有,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她想起他之前說的那句朋友妻不可戲。
「如果我說是呢?」他反問。
「那我會很高興。」見他沉下臉,不說話,劉嘉欣笑道,「我當他是閨蜜。」
「有男的閨蜜嗎?」他質疑。
劉嘉欣一臉狐疑,「磊說他喜歡同性,我也跟若瑜求證過。」
趙凱文臉色更加難看,「那如果有一天磊又變成喜歡異性呢?妳會怎麼做?」問這種假設性的問題很蠢,就是忍不住。
「這一點我倒是從沒想過。」坦白回答。
趙凱文嘆了口氣,「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留在台灣的理由是什麼?」
「你要回去了?」她以為他會留在台灣。
「總要有個理由留在這裡。」捧起她的臉,溫柔地問,「妳願意成為我留在台灣的理由嗎?」
劉嘉欣瞪大眼睛,這是告白嗎?「你……什麼意思?」是她想的那樣嗎?
趙凱文吻住她的唇,以行動做回答。
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卻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濃濃呵護的感覺。
他放開她,看著目光迷離的小臉。
「凱文,你還沒有回答。」她最想知道的還是這件事。
「妳可以再遲鈍一點。」見她還是一臉疑惑,無奈嘆道,「這些日子我還表現得不夠清楚嗎?」
真的是她想的那樣子!
「你又沒說。」她怎麼會知道,又不會猜心。
「那現在我可以問妳,願意當我女朋友嗎?」語氣認真。
劉嘉欣猛點頭。她想了好久的願望,終於實現。
趙凱文微笑,將她擁入懷中。


今天是她正式成為他女朋友的第一次約會。他說要帶她來遊樂園,她訝異,沒想到他會把她閒聊中說的話記起來,如果他不提起,她自己都忘了有這回事。
坐在摩天輪上,她開心地俯瞰外面,「你看,那是我們剛剛去玩的,你看大家都變成小黑點,你看……」
趙凱文聽著耳邊傳來的驚呼聲,眼神直直地盯著她甜美的側顏,她看起來就像個不知愁的孩童般,只是,這摩天輪未免也太慢了,到底還有多久才能到地面上?
沒聽到他任何回應,劉嘉欣扭過頭,正好對上他注視她的眸,「你在看什麼?」
「我能看什麼?」他反問。
「看風景啊,多漂亮。」她心跳的有些快,不敢直視他溫柔的眼神。
「我倒覺得妳比較好看。」天呀!他是吃了范磊的口水嗎?竟然能將這種噁心巴拉的話,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來。
劉嘉欣俏臉一紅,「你也會說甜言蜜語。」
趙凱文微笑地把玩著她的小手,「沒辦法,怕妳跑了。」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做比說更重要,直到范磊離開台灣前,提醒他,女人是需要哄的,不要吝嗇那兩片嘴皮子,動一動,會帶給他意外的效果。
他聽進去了,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不想再失敗第二次,可以修正的錯誤,無須執著。
他頭靠在她肩上,享受她帶給他的溫暖,只是,就算閉起眼睛,就算摩天輪再怎麼慢慢往下運轉,依然無法改變天旋地轉的感覺。
是的,他有懼高症。每次坐飛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灌醉。
劉嘉欣任由他靠著,沒敢吵他,獨自地欣賞風景。過了一會兒,扭過頭,見他仍閉著眼睛,她嘴角微彎,忍不住地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但冰涼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入,她微愕,這才發現到他的臉色比平常蒼白了些,再回想剛才種種,難道……
「凱文。」
「嗯?」
「你該不會有懼高症吧?」試探問。
趙凱文張開眼睛,對上一張擔心的小臉,忍不住吻住她的唇。
她羞得推開他,「你在做什麼?」都不舒服了還吻她。
「找可以讓我解決害怕的東西。」剛好她就是。
劉嘉欣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高興,沒好氣道:「我還真有魅力。」
不理會她賞過來的白眼,「妳本來就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你可不可以正經點。」他臉色蒼白的模樣,讓她很擔心。
「我沒事。」只是頭暈而已,他撐得過去。
「既然不舒服,為什麼不講,還要陪我?」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坐摩天輪了。
他抓住她的手,「這是妳的願望,我不想看到妳失望的表情。」
劉嘉欣無言以對,好不容易回到地面,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扶到椅子上休息,「我去買瓶礦泉水,你在這裡等我。」
趙凱文本想說不用了,但她丟下話後就跑,讓他想阻止也無法。
其實他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真的太緊張了。

劉嘉欣拿著礦泉水,才走出商店,被撞了一下,還來不及出聲,就聽到喊痛的聲音,這才發現撞到她的是一個約六、七歲大的小妹妹。
「妹妹,妳沒受傷吧?」她連忙關心地問。
陳芷妮搖了搖頭,「沒有,對不起。」
劉嘉欣微笑,「走路要小心一點喔。」
陳芷妮點頭,「好。」
劉嘉欣正要邁步,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她的去路,嚇了她一跳,「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要你等我。」
「我沒事。」趙凱文接過手上的礦泉水,「還好吧?」遠遠地他便瞧見她被撞到的一幕。
「很好。」
趙凱文正要說些什麼,卻見那個小女孩直直盯著他看,不禁覺得奇怪。
劉嘉欣循著他的眼光望去,調侃道:「你的魅力無人可擋啊。」
趙凱文給她一記妳在說什麼的白眼,望向小女孩,笑問:「小妹妹,妳的爸爸媽媽呢?」放任一個小朋友在遊樂園逛,她的父母真不負責。
陳芷妮看著他,不答反問:「叔叔,我看過你跟我媽媽的照片,你認識我媽媽嗎?」
趙凱文錯愕不已,這是搭訕嗎?
劉嘉欣差點笑了出來,「你不是說你很少照相,原來是騙我的。」
趙凱文再給了她一白眼,轉頭望向小妹妹,笑道:「小妹妹,照片跟本人會有差距的,等妳……至少十六歲,那時候妳的認知能力就會很成熟,就可以判斷出照片跟本人是不是同一個人了。」現在要追男人,還太早了些。
陳芷妮努了努嘴,「真的很像啊。我媽媽還在照片的後面寫了『文』這個字,叔叔,你的名字裡有『文』字嗎?」
趙凱文傻住了,這個會不會太巧合了。
劉嘉欣也愣住了,疑惑的目光望向趙凱文。
迎向她的目光,趙凱文給了她不知道的回答,正想開口詢問,一道焦急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入耳中,接著是一道纖細的身影躍入眼中。
「芷妮。」女子打量女兒全身上上下下一眼後,馬上板起臉,「妳怎麼可以一個人亂跑。」
「我想吃冰淇淋。」目光越過母親,望向正盯著她們看的叔叔,「媽媽,這個叔叔跟您照片上的叔叔長得好像。」
陳怡安訝異,轉過身子,對上一雙打量的目光,整個人僵住不動,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他!
第7章
趙凱文怎麼也沒想到會再見到前女友,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震驚過後,他彎起嘴角,「好久不見。」
陳怡安張口欲言,見到他身旁的女人,怔了下,笑道:「好久不見。」
聽到他們的對話,劉嘉欣訝異地問:「你們認識?」
趙凱文點了下頭,「我們算是一起長大。」
劉嘉欣聽懂其意,應該是育愛的孩子,「妹妹?」
「嗯。」
「妳好,我叫劉嘉欣。」她大方地自我介紹。
陳怡安望著笑起來很甜的女子,目光望向趙凱文。
趙凱文暗吸口氣,「嘉欣是我女朋友。這位是陳怡安。」他為兩人介紹。
陳怡安對劉嘉欣禮貌性地點頭,「劉小姐很漂亮。」
趙凱文望向陳芷妮,「妳的女兒很可愛。」
陳怡安不著痕跡地將女兒擋在後面。其實用不著擋的,但就是心虛。
趙凱文對於她的舉動感到奇怪,「妳先生呢?」
陳怡安臉色丕變。
趙凱文瞇起眼睛,不過就是一句輕鬆平常的問話,她為什麼如此緊張?彷彿在掩飾些什麼。
「什麼時候回來台灣的?」陳怡安勉強展開笑容問,轉移話題。
趙凱文心中疑惑更深,「回來有一段日子了。」他目光不自覺看向陳芷妮。
陳怡安微微上前一步,「聽說你發展得不錯,恭喜你達成你的夢想,改天一起吃飯吧。」
沒馬上回答,趙凱文的目光自陳芷妮轉向陳怡安,見她神情有些不自然,目光再度轉向陳芷妮,笑問:「妹妹,妳好可愛,叫什麼名字?」
「陳芷妮。」
與陳怡安同姓?
趙凱文看向陳怡安,見她不敢看他,一股荒謬的想法倏地湧上心頭,「妳爸爸呢?」
陳芷妮低下頭,小小聲回答,「我沒有爸爸。」
氣氛一陣寂靜。
劉嘉欣見情形不對,出聲化解尷尬,「芷妮,妳剛才說想吃冰淇淋,阿姨買給妳好不好,就當作不撞不相識。」
陳芷妮抬頭望向母親。
陳怡安微笑點頭。
劉嘉欣牽起陳芷妮的小手,再度進入商店。趙凱文這麼多年沒回來台灣,妹妹發生什麼事,應該是不知道,人家兄妹有事要解決,她不好在現場。
陳怡安望向一大一小進入商店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單純善良,不像她,機關算盡,最後反而什麼都沒有。
「她很適合你。」這是真心話。
「到底怎麼回事?」大哥不是說她過得很好?
「怎麼回事都是過去的事。」陳怡安的目光望向商店裡那個微笑問著女兒的女子,深吸口氣,笑望他,「要好好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幸福。」
趙凱文瞪著她笑得很勉強的模樣,「電話幾號?」
「凱文……」
「要我去問大哥嗎?」打斷她的話。
陳怡安嘆了口氣,報出手機號碼。
趙凱文剛輸入好號碼,劉嘉欣已帶著陳芷妮走出商店。
「媽媽,妳看冰淇淋,還有阿姨送我的玩偶。」陳芷妮獻寶道。
陳怡安瞧了笑得很甜的劉嘉欣一眼,低頭問女兒,「有沒有跟阿姨說謝謝?」
陳芷妮點頭,「有。」
劉嘉欣蹲下身子,與陳芷妮平視,「芷妮剛才說很喜歡吃草莓蛋糕,下次有機會,阿姨有沒有榮幸跟芷妮吃蛋糕?」
陳芷妮點頭,很喜歡這個笑得很溫柔的阿姨。
劉嘉欣笑了笑,起身和陳怡安母女倆道完再見後,她和趙凱文繼續去玩下一個遊樂設施,只是她發現趙凱文不知為何心事重重,就連笑容也很勉強,她看在眼裡但沒說什麼,直到他送她回家,她才開口詢問。
「還在不舒服?」她不知道他是心裡不舒服,還是身體不舒服。
「每次問大哥事情,他都跟我說很好,但實際上不是這樣子。」知道她在問什麼,他嘆了口氣回答。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大哥說的話,但現在看起來,大哥隱瞞他很多事情。
「不想讓弟妹擔心,是身為大哥的責任,我想大哥可能是這種想法。」她為江浩鎮緩頰。
「我要回育愛一趟,妳明天可以自己去上班嗎?」他要弄清楚事情,否則無法安心。
「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她捉住他的手,「不要跟大哥吵架。」
他微笑,點頭。


江浩鎮見到趙凱文突然回來,微訝,「今天怎麼有空回來,沒跟嘉欣去約會?」乍聽到他們在一起,他很驚訝,但轉而一想,同間公司,又有話聊,嘉欣的個性單純善良,凱文會不知不覺中喜歡上她,似乎也是正常的事。
趙凱文沒說話,看著正忙著收拾書本的江浩鎮。
好半天沒聽到他回應,江浩鎮抬頭,見他表情凝重,不禁覺得奇怪,「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在遊樂園碰到怡安。」一個他已經埋藏在內心深處,卻毫無預警出現在他眼前的女人。
江浩鎮臉色一變,台灣真的這麼小?
「所以呢?」該來的總是會來,想躲也躲不掉。
「你跟我說她很好。」趙凱文語氣忍不住激動起來。
「她的確很好。」至少有個依靠讓她靠。
「一個單親媽媽哪裡會好?」他就是單親家庭出來的小孩,可以感受到家庭不完整的感覺。
放下書本,江浩鎮側身看著趙凱文,嚴肅道:「這是她當年決定要走的路,她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不是沒有勸過她。」當時怡安要他不要阻擋她想追求的幸福,說他沒有資格主宰她的人生。
趙凱文無話可反駁,大哥不是那種會任由著弟妹受傷的人,「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再問也不能改變事實。
這句話好熟悉,稍早前陳怡安才說過。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為什麼不讓他知道?
「大哥?」
江浩鎮拍了拍趙凱文的肩膀,「她現在只是你的妹妹,別忘了當年你們對對方的承諾,退回兄妹的關係。」
「可是……」
「嘉欣知道你們的過去嗎?」江浩鎮打斷他的話。
「不知道,她以為怡安是妹妹。」他們現在的確是沒有血緣的兄妹關係。
「嘉欣比怡安還纖細敏感,不要傷害她。」他知道凱文對待愛情很認真,他擔心的是怡安會不會做出不該做的事。
「我知道。」遲疑了一下,趙凱文問出心中最想知道的事,「芷妮是我的女兒嗎?」
「不是。」江浩鎮回答得斬釘截鐵。
是嗎?可是那個女孩看起來的年紀,還有陳怡安像是掩飾什麼的動作,讓他無法往芷妮是他女兒的方向想。
江浩鎮看出趙凱文心中的疑慮,「我也很希望芷妮是你的女兒,但不是就是不是。」
既然大哥都這麼說,應該就不是了,只是他心中的疑惑仍無法稍減,「我知道了。」
「記得怡安是你妹妹。」江浩鎮再次交代。
趙凱文笑了笑,「有必要一直提醒嗎?」
江浩鎮笑而不言,只要她是妹妹,那趙凱文這個做哥哥的,就會原諒她曾經犯下的錯誤。


一大早趙凱文進入辦公室,沒有意外,看到辦公桌上的早餐,下面夾著一張畫著笑臉的紙張。
他伸手摸向保溫盒,還是溫的。
要她別這麼費工夫,她就是不聽,一天到晚嚷嚷說他工作壓力太大,要給他補一補,他抗議說他的身體還沒破敗到需要補的地步,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改親自下廚做飯給他吃。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女,親自做飯給他吃,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努力想當一個可以讓他無後顧之憂的另一半,而他理所當然要做可以讓她依靠的另一半。
她的個性纖細、敏感,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多麼傷心難過的事,她只會吞下苦楚,微笑以對。
他要的是一個由內而外發出愉悅笑容的劉嘉欣,而不是只會忍住淚水,苦往心裡放的她,既然當初決定和她交往,就必須要保護好她。
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誠如江浩鎮和陳怡安所言,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已經是過去的事。在怡安提出分手的當下,他們就只剩下兄妹關係,只是……想是這麼想,但胸口像是梗了什麼,沉重得讓他無法完全放開。
單親,這個身分,讓他想起苦命的母親。
鬱卒的心情直到了中午,一張甜美的笑顏出現眼前,才稍稍抒解。
「該吃飯了。」劉嘉欣笑道。
「不去餐廳吃?」他意外。
「我剛有傳LINE給你,你沒回應,所以我猜你現在應該還在忙,就帶午餐來給你。」抽開他手上的筆,「要吃飽才有力氣做事,再說堂哥又沒有催你趕快做完。」
「混太明顯會有人說話的。」再怎麼樣他也是領人家薪水。
「誰敢說話?午餐時間本來就應該休息,公司都跟著勞基法走的。」沒道理大家都在休息,他還在賣命。
「那麼應該說,我不想讓人認為我靠裙帶關係。」就算不是事實,但畢竟他正和小公主交往,難免會有些閒言閒語。
「你後悔了?」她有些緊張。
趙凱文握住她的手,「妳幹麼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見她不說話,又道,「該擔心的人是我吧,我是一個窮小子,小公主要是吃不了苦,跑掉的話,那時候我就真的只能滾回倫敦了。」
劉嘉欣橫了他一眼,「范磊又亂教你什麼話。」
趙凱文微笑,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他亂教的東西可多著。」
她瞪大眼,「范磊真的從來沒交過女朋友?」花招還真多。
他拉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打開餐盒,兩人東扯西聊。
劉嘉欣像是想到什麼,問道:「沒跟大哥吵架吧?」
吃飯的動作頓了下,他淡淡回應,「沒有。」
「我去育愛這麼多次,從來沒有見過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一定很辛苦。」
「嗯。」他低頭吃飯,只是吃進嘴裡的飯菜一點味道也沒有。
當年母親為了把他扶養長大,兼了好幾份工作,那種辛苦他看在眼裡。所以那時候他告訴自己,不會讓愛的女人受到一丁點的辛苦,才會一直努力的想往上爬,結果最後他失去了怡安。
劉嘉欣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只是剛好想起我母親而已。」他沒有騙她。
「不好意思。」她無意讓他想起難過的事。
「沒事的,快吃吧。」他扯開笑容。
見她微笑點頭,趙凱文腦海倏地浮起一股不該有的想法,該打電話給陳怡安嗎?


陳怡安盯著相片中相擁的男女,想起了以往的回憶。
趙凱文曾經是她的初戀,但最後她背叛了他,怪她用情不專嗎?或許是,但身為一個男友,每天除了功課跟工作,撥不出任何時間給她這個女朋友,長久下來要她怎能不怨懟?她也需要人疼、需要人寵、需要人關心,而不是像一件擺設,需要了才會被人家想起。
他說,他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在打拚。
大哥說,他是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才會這麼的努力。
這些她都知道,但是她真的不想過著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永遠都被排在後面的日子,所以當柯志中出現,對她猛獻殷勤,讓她感受到像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疼愛時,她的心動搖了。
他們交往的同時,她跟柯志中在一起,可笑的是,趙凱文一點也沒有發現,正確來說,她的存在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她一個星期、半個月,甚至快一個月沒出現在他眼前,他竟然可以一通電話也沒有。
所以當他忘記情人節,跑去兼差時,她和柯志中上床了……後來他說要去倫敦,她才會趁機提出分手。
其實柯志中對她很好,但就是太懦弱,他的父母不贊同他們的婚事,以切斷經濟來源,逼他和她分手。
一開始他還可以忍受,但畢竟是沒吃過苦的男人,過不到一個月的縮衣節食,就舉手投降。
原本她還指望能靠著孩子進入柯家門,可惜生的是女孩,柯家只願意給她一筆錢,或者孩子交給他們養,最後她選擇收下那筆錢。
曾經她很恨芷妮,為什麼是女孩子,但這些年來,她反倒是很安慰,若沒有芷妮的陪伴,她一定活不下去。
「媽媽。」
闔上相簿,陳怡安揚起微笑,轉頭看向女兒,「怎麼不睡覺?」
陳芷妮看了相簿一會兒,鼓起勇氣問:「媽媽,星期日碰到的叔叔是爸爸嗎?」
陳怡安怔住,不明白女兒為什麼會這麼想?她並沒有跟女兒提起她父親的事,而她也從來不問。
「芷妮很有聯想力。」她苦笑。
「如果不是爸爸,媽媽怎麼會跟他抱在一塊?」這是家中唯一有出現男性的照片。
這張照片是他們唯一的合照,她把它放在紙盒裡,要不是那天大掃除,芷妮看到這張照片,她幾乎快要忘記趙凱文的臉。
她知道大哥還有跟趙凱文聯絡,也知道他完成了學業,更知道他沒有打算要回來台灣,所以那一天遇見他時,她才會那麼驚訝。
「他不是妳爸爸。」現在回想起來,趙凱文雖然沒有時間陪她,但在物質上都會盡量的滿足她。魚和熊掌果然不可兼得。
「那媽媽為什麼要哭呢?」陳芷妮不明白地問。
陳怡安抹去臉上的淚水,「因為房間裡有灰塵。」
陳芷妮沒再說話,抽起面紙,為母親拭去臉上的淚水。
陳怡安心頭一暖,張嘴要謝謝女兒,手機鈴聲響起。
她看了螢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一會兒,接起電話,「喂。」
「是我。」語氣刻意平靜,終究他還是忍不住打了這通電話。
聽到趙凱文的聲音,陳怡安並不意外,「有事?」
「我們可以見一面嗎?」他要確定芷妮是不是他的女兒。
陳怡安本想拒絕,但一見到女兒期盼的光芒,一股瘋狂的想法倏地湧上心頭,當下做下見面的決定。
掛斷電話,她看向女兒,「芷妮想要爸爸嗎?」
陳芷妮看著母親,見她臉上沒有不開心表情,誠實地說出答案,「想。」
陳怡安將女兒擁入懷中,她會給女兒一個爸爸的。


趙凱文掛上電話後,心情更沉重了。
芷妮的年紀、怡安擋住芷妮的行為,擾得他這幾天心神不寧,做事無法安心。
雖然大哥說芷妮不是他的女兒,但那年紀太有可能,可能到他無法自欺欺人,除非當時她和他交往時,她劈腿背叛他。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怡安不是那種會劈腿的女人。
當年要不是因為自己太疏忽她,她也不會對他死心,要不是因為他要去倫敦,她也不會主動提出分手。
對怡安,他心裡一直感到有所虧欠,若芷妮真的是他的女兒,他不敢想像這些年她是怎麼走過來的。
他們幾乎是同時來到約定地點,各自點了飲料後,他主動開口,「我以為妳結婚了。」
在倫敦時,他問過大哥幾次,大哥都說她很好,可事實不然,這也是這回他無法完全相信大哥說芷妮不是他女兒的原因。
「所以你才不回來台灣?」見他一副被妳說中的表情,陳怡安苦澀地笑了笑,「果然是這樣。」
當年她沒有勇氣跟他去倫敦,在台灣他都可以忽略她,去到倫敦以後,她不敢想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要怎麼撐下去?
離開台灣,是逼她在他和柯志中之間做一個選擇。
「沒有回來台灣的理由。」如果不是因為若瑜,他不會再次踏入台灣,而現在則是為了嘉欣。
「那現在呢?」見他不回答,陳怡安嘴角的笑容更苦了,「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很有氣質,跟你很般配。」
趙凱文不答反問,「芷妮是不是我的女兒?」
回望著急於想知道答案的俊容,她緩緩地回答,「芷妮是我的女兒。」沒有給他是或否的答案,她太瞭解他的個性,如果他心裡不是有一半的確定,他絕不會約她出來當面確認。不給答案,只會讓他更加認為芷妮是他的女兒。
她的女兒!也就是說她不想提起芷妮的生父,如果芷妮是她和別的男人有的,那她大可直接告知,而不是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她的年紀是當年我離開的時候,芷妮是我的女兒吧。」語氣肯定。
陳怡安心中五味雜陳,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背叛他,在他的心裡,她依然是那個溫柔善良的陳怡安。但實際上,她的行為跟他心中所認為的,完全不一樣。
該說是他信任她?還是不在乎她?
「什麼時候要結婚?」老實說,那日在遊樂園,看他牽著劉嘉欣的手離開,她胸口泛起一股嫉妒。以前他根本就不會帶她去遊樂園,更別提說在公眾場合下,主動牽起她的手。
趙凱文瞇了瞇眼,她是因為嘉欣才不讓他知道女兒的存在嗎?
「芷妮若是我的女兒,我不會放著她不管。」
「她能接受嗎?」劉嘉欣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上呵護長大的女孩。
「芷妮真的是我的女兒?」他有這麼大的女兒,而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不給他一個正面的回答,她語氣刻意冷淡道:「我不會讓我女兒離開我身邊,不要說我還年輕,或是拿錢打發我,沒有男人、沒有錢,我們母女倆依然可以過得很好,你就當作碰到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人就好了。」
在他知道芷妮是他的女兒後,他怎麼可能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
「讓我照顧芷妮。」無法給芷妮一個完整的家庭,至少也要讓女兒在物質上得到最好的照顧。
陳怡安聽懂他話中之意,他可以接受女兒,但不可能再接受她,他的世界裡不會再有她的存在。
「如果你真的愛她,想跟她攜手過一生,那麼你就不該讓她知道我們曾經有過一段情。女人是很小心眼的,不管你再怎麼小心翼翼,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頓了頓,「你們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而我只有芷妮。」
「我並沒有要將芷妮從妳身邊奪走,讓我補償芷妮好嗎?」盡一個從未盡到父親的責任。
「我再重複一次,芷妮不是你的孩子。」她起身又坐下,「我們的事情,我希望我們自己解決,不要讓大哥他們知道,我不想日後連家都沒有。」一旦大哥知道這件事,那她的謊言就會被拆穿,至少也要等到他對芷妮有感情,他願意跟她重續前緣才可以。
「我不會讓妹妹連家都回不去。」他允諾。
妹妹!當年提出分手時,她希望當妹妹就好,現在她卻希望再當回情人,她的人生怎麼會這麼可笑。
「凱文,有時候無知會是一種幸福,不要去破壞她的幸福。」話了,陳怡安離開。
趙凱文沒有開口喚住她,怡安說得沒錯,有時候無知是一種幸福。雖然他相信嘉欣就算知道後,也會接受芷妮,可心裡應該多少會有些疙瘩,他不想讓嘉欣感到不安,認為他會和怡安重續前緣。
怡安不願意傷害嘉欣,他又何嘗願意,現在該怎麼做才好?



劉嘉欣發現趙凱文近來悶悶不樂,原以為是為了工作上的事,觀察了幾天,發現不是。
像現在,他眼睛看著電視,心魂卻不知飄往何方,她咬了咬唇瓣,決定直接問,「凱文。」
正思索事情的趙凱文,聽到幾聲呼喚後才回過神,望進一雙不解的眼眸,微訝,「怎麼了?」
劉嘉欣更加肯定他有心事,他臉上的笑容好勉強,「你有心事?」
趙凱文見她臉上布滿擔憂之色,不禁在心中暗嘆氣,要他怎麼捨得她來分擔原本該是屬於他的責任,雖然一開始他並不知道。
「沒事。」
「不要把我當作小公主,我也想分擔你心中的壓力。」她沒他們想的那麼脆弱。
「我知道。」
見他還不肯說,她伸手握住他的寬厚大掌,「我們要走一輩子的。」
趙凱文看著牽著他的白皙小手一會兒,抬眼望進一張充滿溫柔的笑臉,心頭一動,決定不再隱瞞,就算瞞,能瞞多久?她遲早有一天會知道。
「我見到我的前女友。」
劉嘉欣愣了一下,腦海突然浮現在遊樂園見到的那對母女。
「是那對母女嗎?」
「對。」
她遲疑片刻,問道:「你還喜歡她?」
天哪!她在問什麼廢話。他之前不是曾經說過,他把前女友鎖在內心深處,可見得他對前女友還有感情,不然經過這麼多年,應該也忘記了。
「芷妮她……當時我們還在一起。」暗示得很清楚。
劉嘉欣聽懂其意,「你是說芷妮有可能是你的女兒?」
他點頭,「應該是。」
劉嘉欣咬著唇瓣一會兒,問出最不想問的問題,「你現在是要分手?」
她不想分手,但如果他提了,她就會祝福他,只是,老天爺真過分,為什麼要讓她得到後再失去。
趙凱文搖頭,「我和她已經是過去式,但如果芷妮是我女兒,我不能放著不管。」
「她願意把女兒給你嗎?」雖然那日和陳怡安講沒幾句話,可她看得出來,陳怡安的重心都在女兒身上。
「不願意。」他和陳怡安交涉了幾次,她一直要他把握現在的幸福,說她們母女倆過得很好,她越這麼說,他的心裡就越放不開。
「如果芷妮真的是你女兒,我會把她當作自己女兒看待。」那個女孩渴望得到父親的關愛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知道她會這麼做,「對不起。」
「你大可裝作不知道,可你的責任心,讓你無法視而不見,我能理解。」她知道他的心有一道永遠無法痊癒的傷口,他認為如果不是他,他母親也不會這麼早離開人世,所以他不可能讓陳怡安獨自撫養陳芷妮的,悲劇不該延續下去。
「對不起。」除了這句話,此時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不要一直跟我說對不起,你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那都是過去的事,我沒有那麼小心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芷妮這件事,她要怎麼去怪他。
對於她的諒解,他覺得心疼,「謝謝。」
劉嘉欣微笑,「需要我幫忙嗎?」
趙凱文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補償她們而已,可她怕我搶走孩子。」
「這是人之常情,她們相依為命這麼久,你突然出現,她當然會害怕。」如果沒有她的存在,陳怡安應該會很開心的敞開心胸,帶著孩子投入他的懷抱。
趙凱文看出她的不安、無奈,伸手抓住她的手,「讓我留在台灣的理由是妳。」力道稍稍一緊,「我很怕妳會退縮。」
他真的很害怕她會認為自己占據陳怡安的幸福,做出退讓的蠢事。
她望著他恐慌的俊容,不安的心莫名的安定下來,過去他愛的人是誰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愛的人是她。
「我不會,你放心。」見他臉上仍有疑問,她俯身給他一個吻,「我會在你身邊的。」
「有妳在身邊,真好。」他真心道。
劉嘉欣微笑,轉移話題,「這是我的想法,你參考看看,我覺得你可以跟她約定一個月看孩子幾次,要給她多少補償,不過最重要的是,你該跟芷妮培養感情。」
趙凱文沒再說話,將她擁入懷中。



陳怡安並不意外劉嘉欣會找上她,訝異的是,劉嘉欣是來當說客的。
疑問的種子一旦種下,沒有確切的答案,還是會偏向自己所看到的。趙凱文並不知道當年她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認為是因為他的疏忽,他們的感情才會變淡,對她一直心懷愧疚,所以才沒有懷疑芷妮不是他的女兒。
加上她模稜兩可的答案,頻頻拒絕他們「父女倆」相認的行為,更加深了趙凱文想補償的心理。
她很卑鄙,她知道,但這些年來,她真的好累,好想哭了、倦了時能有個港灣可以依靠。
如果不是趙凱文主動找她,她也不會有將錯就錯的想法,所以怪不得她。
「妳想當聖母是妳的事,我無權可管,但我不想被聖母的光輝掃到。」這個女人不知道該說是單純善良還是該說蠢?
「我只是不想看到凱文煩惱的樣子而已。」看著趙凱文心情沉重,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她的心就好痛。
「妳就不怕他們父女倆相認以後,我們會因為芷妮再續前緣嗎?」如果是她的話,絕對會阻止。
劉嘉欣嘴角微彎,「如果凱文做下這樣子的決定,我也只能祝福他。」強求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姻緣,那只會讓雙方痛苦,最後走向分開的下場,倒不如在他心中留下美好的回憶。
陳怡安望著眼前這張笑容,深深覺得刺眼,她看似寬宏大量的行為,激起她內心深處一股想摧毀的瘋狂。
聽趙凱文說,她也是孤兒,但為何她就是如此幸運,碰到的是將她捧在手心上呵護的親戚,而她碰上的就是拳腳相向的家庭。
她不甘心,為什麼上天如此的不公平?她又沒做錯什麼事。
既然劉嘉欣對自己這麼有信心,她又何必跟她客氣。
「凱文應該不是那種會讓女人出來解決問題的男人。」碰上問題他會跳出來承擔,這一點柯志中無法跟他相比。
「他不知道,我偷看他的手機。」雖然是想幫他解決問題,但偷看就是不對的行為。
陳怡安看著她不自然的模樣,莫名地覺得火大,「我知道妳很有錢,所以妳想要用物質來收買我女兒的心嗎?」
劉嘉欣連忙否認,「親情不是金錢可以買的到,我們沒有要從妳身邊搶走芷妮,我們只想疼芷妮,多些人疼愛芷妮,不好嗎?我想妳一定很愛凱文,才會幫他生下小孩。」
陳怡安忍不住哼了哼,真的是被嬌寵的女子,才會這麼愚蠢,「老實說,我相信凱文,但我不相信妳。」
「我能夠理解,不過妳一直都不給我們機會,讓我們怎麼證明我們真的只是想疼愛芷妮,而不是搶走她呢?」劉嘉欣反問。
陳怡安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好,我給你們一次機會。」
劉嘉欣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陳怡安扯了扯嘴角,她才應該跟她道謝,謝謝她給她機會,讓她可以跟趙凱文再續前緣。

第8章
劉嘉欣才剛將車子停好,就接到趙凱文的電話,說他人在她家門口。
她趕緊搭電梯上樓,一走出電梯,就看到他正倚在門邊。
趙凱文揚了揚手中的滷味,「還沒吃吧?」就算吃了,以她的個性,一定會陪他吃幾口。
劉嘉欣打開鐵門,讓他進入。她曾經給他鑰匙,可他不願意,說他又不是被包養,不過他倒有將他住所的鑰匙給她。
他將滷味倒在盤子上面後,插了個貢丸遞給她,「很多人排隊,應該很好吃吧。」
劉嘉欣看著他微笑的俊容,胸口陡升起一股怪異感覺。雖然他也曾經這麼服務過她,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今天的他怪怪的。
雖覺得疑惑,但還是接過手,「謝謝。」
「應該是我跟妳道謝才是。」語氣淡淡的。
劉嘉欣微愕,看著嘴角明明含笑,眸中閃著怒意的俊容,難不成他知道她去找陳怡安了?
再插一塊米血,他笑問:「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的?」
聞言,她敢肯定陳怡安應該已經告訴他,她去找她一事,陳怡安的動作還真快。
「下次絕對不會再偷看你的手機,我發誓。」她舉起手。
「妳應該知道我指的不是手機的事,我不是告訴過妳,不要插手嗎?」她沒必要去吃陳怡安的閉門羹。
「我只是想幫你而已,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你的笑容了。」每天看他不快樂的樣子,她心裡很難受。
趙凱文嘆了口氣,「怡安已經答應讓我這星期帶芷妮出去。」
她眼睛亮了起來,「我可以跟嗎?」
「是妳促成的,為什麼不可以跟?」他反問。
「我想想,要帶芷妮去哪裡玩。」有什麼是小女孩感興趣的呢?
趙凱文看著她興高采烈上網找資料,好像她要帶的是自己的小孩,心頭一陣激盪。
沒多想,張手將她擁進懷裡,「謝謝。」
劉嘉欣抬頭看他,「如果你真的要謝謝我的話,那就笑給我看,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看到你的笑容。」
沒給她笑容,他只給她一個吻。


星期日早上,趙凱文帶著劉嘉欣來到陳怡安住處樓下。
他撥了通電話陳怡安,沒多久她牽著芷妮下樓。
陳怡安看到劉嘉欣也在,臉色一僵,雙拳不由得握緊,雖然知道趙凱文會帶劉嘉欣過來,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就是不爽。
突如其來地的緊握令陳芷妮錯愕,抬頭望了母親一眼。
劉嘉欣走到陳芷妮面前,笑道,「嗨,又見面了。」
陳芷妮乖乖喚道,「阿姨好。」
劉嘉欣笑了笑。「好乖。」
陳怡安看著女兒和劉嘉欣互動,在心裡冷笑,不管她怎麼做,都不能拆散他們一家三口。
「芷妮就麻煩你們了。」
陳芷妮抬起頭,不解地問:「媽媽不跟我們出去嗎?」
陳怡安微笑,「媽媽今天要加班,所以就請叔叔和阿姨陪妳,妳要乖乖的聽話,好嗎?」
陳芷妮雖然覺得失望,還是點頭。
「我會照顧好芷妮的。」劉嘉欣只差沒有拍胸脯保證。
陳怡安看了劉嘉欣一眼,放開女兒的手。
劉嘉欣牽著芷妮上車後,笑問:「芷妮吃早餐了嗎?」
「沒有,我會暈車。」
「那叔叔要開慢一點。」
「知道了。」趙凱文笑回,透過後視鏡,看到後座一大一小的互動,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微笑,嘉欣會是一個好媽媽。
他們帶陳芷妮去動物園,去科教館,還約了下次要去兒童樂園坐海盜船。
經過一整天的相處,陳芷妮不像初時他們問一句才會答一句,碰到新奇好玩的事,會開口詢問。
劉嘉欣見陳芷妮和趙凱文說說笑笑,藉口說要去買杯咖啡,留給他們父女相處。
吃完了布丁,還不見劉嘉欣回來,陳芷妮擔心地問:「叔叔,阿姨會不會迷路了?」
「一定是咖啡的種類太多,阿姨在想要喝哪一種。」他心下清楚那是嘉欣的體貼,要讓他們父女多相處。
「噢。」
趙凱文見女兒嘴邊都是布丁,拿起面紙為女兒拭去。
陳芷妮看著趙凱文,滿腦子都是問號,叔叔很溫柔,可為什麼媽媽一說起叔叔就嘆氣?
「芷妮臉上有好多問號,是不是有問題要問我?」雖然他們相處時間不長,可他看得出來這個孩子很敏感。
陳芷妮猶豫了幾分鐘才開口,「媽媽為什麼會看著你的照片流眼淚?」
趙凱文愣住。他不喜歡拍照,所以當年和陳怡安合照的照片屈指可數,她竟然還留著他的照片!
她對他還餘情未了嗎?
太遲了,他花了多年的時間讓自己心死,現在住在他心裡的女人是嘉欣。
「很抱歉,讓妳媽媽流眼淚。」有愛才能從頭,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愛了。
陳芷妮偏了偏頭,「我不懂。」
趙凱文笑道,「芷妮長大就會懂了。」
陳芷妮嘟嘴搖頭,「媽媽也是這麼說,害我都不敢再問,怕媽媽會哭。」
原來芷妮會這麼敏感小心是這麼來的,「芷妮好乖好懂事。」
陳芷妮不領情地別過小臉,大人都這樣,只會說她乖,對她的問題都不回答。
「我不是不願意給妳答案,而是它太複雜,大人都不見得能搞懂,更何況是小孩子,所以才會說妳長大就懂了,不過能不能搞懂,還是要看芷妮夠不夠聰明。」
他也不懂,既然有了孩子,為什麼不聯絡他?如果沒有遊樂園的偶遇,他這輩子應該都不會知道他已經當爸爸了。
陳芷妮轉過頭,「為什麼你們大人總是說事情很複雜?」
趙凱文笑而不語,複雜的不是事情,而是感情。


趙凱文先送陳芷妮回去,再送劉嘉欣回家。
停紅綠燈時,他轉頭見她笑得眉眼彎彎,沒有不開心的樣子,真心道:「謝謝妳。」
劉嘉欣微訝,「謝我什麼?」
「讓我們父女倆有說悄悄話的時間。」讓他能夠更了解芷妮。
「本來就是你們的時間,是被我占用去了。」她才不好意思。
「不管怎麼說謝謝妳。」對於她的體貼,他不能視為理所當然。
劉嘉欣本想問他要怎麼謝謝她,可是他的表情看起來很不開心,她有些疑惑,「你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趙凱文將陳芷妮問他的話,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心很痛,芷妮不該承受大人的痛苦。」她還那麼小,不該隨著大人的情緒,過著被限制的生活。
「其實只要多關懷芷妮,她會慢慢變得開朗的,你不要想太多。」她不得不說自己很幸運,碰到大伯父一家人,他們的耐心與照顧,讓她可以變得這麼開朗,而不是小心翼翼,甚至封閉自己。
「我知道。」在育幼院看過太多從內向到開朗的例子,他知道陳芷妮還有機會改變的。
「我會幫你的。」相信只要給芷妮關愛,她會變得跟其他小孩子一樣活潑的。
「妳幫忙的已經夠多了。」他都快償還不起了。
「還不夠,我還能夠幫忙的更多,相信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趙凱文伸出食指,愛憐地在她的鼻尖點了一下,「我當然相信妳。」
劉嘉欣滿足又得意的揚起嘴角,她會證明可以幫他很多的,但之後卻事與願違……
這日難得陳怡安肯讓趙凱文去接陳芷妮下課,偏偏他早上臨時去了中部的工地,現在正在回台北的路上,時間會晚一點,因此就由她去接陳芷妮。
正當她牽著陳芷妮的手過馬路的時候,碰到不守交通規則的機車騎士硬闖,幸好她們閃得快,不然差點就被撞。只是雖然沒有被撞到,卻還是讓陳芷妮跌倒受傷。
她趕緊帶陳芷妮到醫院,然後通知趙凱文跟陳怡安。
「還痛嗎?」劉嘉欣緊張地問。
陳芷妮不說話,怯怯看著她。
劉嘉欣看她害怕的樣子,很心疼。她的表情給她一種如果她說疼了,她會討厭她,以後再也不會帶她出來的感覺。
「都是阿姨不好,害芷妮受傷了。」
陳芷妮搖了搖頭,正要說話,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往她這方向過來。
她馬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衝到他面前,「叔叔。」
趙凱文雙手搭在芷妮肩頭,緊張地上下打量,「沒事吧?」接到劉嘉欣的電話,他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沒事,可是好怕。」她坦白地說出心中的感覺。
「不怕,叔叔在這裡。」趙凱文輕輕地拍了拍陳芷妮的後背。
劉嘉欣上前一步,一臉歉疚,「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芷妮。」
趙凱文張嘴欲言,一道纖細的身影衝進急診室。
「芷妮哪裡受傷了?」陳怡安緊張地打量女兒。
陳芷妮指了指膝蓋,「膝蓋痛。」
陳怡安放開女兒,望向趙凱文,不滿質問,「你是怎麼照顧芷妮的?」
「抱歉。」趙凱文平靜地接收陳怡安的怒火。
「一句抱歉就可以了嗎?」陳怡安怒問。
「抱歉。」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現在還能夠說什麼。
劉嘉欣見趙凱文頻頻道歉,連忙道:「不是凱文的錯,是我去接芷妮的,我……」
「嘉欣。」打斷劉嘉欣的話,趙凱文面對陳怡安,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
陳怡安臉色更加難看,不滿他維護劉嘉欣,這個權利以前是屬於她的,「你應該知道我並沒有要你照顧芷妮。」
趙凱文抓住劉嘉欣的手,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
劉嘉欣很想解釋,但趙凱文嚴厲的眼神,讓她說不出口。
趙凱文面對陳怡安的指責,「我送妳們回去。」
「不必。」拉著女兒的手,陳怡安走出急診室。
「還不追上去。」劉嘉欣焦急地推了推趙凱文。
「妳有受傷嗎?」他上上下下打量她。
「沒有,你快送她們回去,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可以回家,快啊!」要是因為這件突來的意外,陳怡安往後不讓他見芷妮,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見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輕聲安撫,「沒事的。」
「那你就趕快送她們回去。」她推他。
趙凱文見她堅持,只好答應。
待他一離開,劉嘉欣才突然覺得手臂好痛。


很快的,趙凱文追上了陳怡安母女倆。
「我送妳們回去。」他擋在她們面前。
陳怡安看著他,不滿地道:「我們可以自己回去,你還是去陪你的女朋友,我們不敢麻煩你。」
面對陳怡安的嘲諷,趙凱文心中的愧疚更深,他不曾見過陳怡安這麼刻薄的一面,她應該是氣壞了。
「嘉欣要我送妳們回去,她也很抱歉。」他相信嘉欣不是故意的。
陳怡安覺得刺耳,他倒是很聽劉嘉欣的話。深吸口氣,拉著女兒的手,繼續往前走。
趙凱文一步追上,再次擋在她們的面前。
陳芷妮看了趙凱文一眼,拉了拉母親的手,「媽媽,我想坐叔叔的車回家。」
趙凱文給了陳芷妮一記妳很棒的讚賞眼神。
陳怡安本想拉著女兒就走,但一想到往後的計畫,便放軟了姿態,跟著他去停車場。
母女倆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坐在後座的陳芷妮東張西望,見趙凱文沒打算停車,覺得奇怪,「叔叔,阿姨呢?」
「阿姨會自己回家。」讓嘉欣一個人回去,他也覺得愧疚,但如果陳怡安不讓他看芷妮,嘉欣會更愧疚。
「阿姨在擦藥嗎?」陳芷妮擔心地問。
趁著停紅綠燈之際,趙凱文轉頭看向芷妮,「阿姨受傷了?」語氣不掩訝異。
陳芷妮搖頭,「不知道,可是阿姨抱著我,我都受傷了,所以阿姨應該也有受傷。」
「等一下我再打電話問阿姨,阿姨應該沒事。」他就知道會這樣。
雖然僅只是一瞥,陳怡安仍捕捉到他眸中一閃而逝的擔憂,胸口陡升起嫉妒、怨恨,「你還是趕快回去看她。」
「我先送妳們回去。」他堅持。
「因為她的交代嗎?」他還真聽話,以前對她就沒這麼百依百順。
「我知道妳還在氣頭上。」所以不會在乎她的冷言冷語。
一句話拉回了她因為生氣而失去的理智,又拉不下臉來,最後只是望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
而陳芷妮或許是因為累了,在車上睡著了。
趙凱文停好車後,抱著陳芷妮上樓。
陳怡安看著他為女兒蓋棉被的背影,突然道:「我有事要跟你說。」
趙凱文不意外,轉身跟著她到客廳。
陳怡安一來到客廳,劈頭就道:「芷妮不是你的女兒。」
「今天的事是意外。」誰也不想這種事發生。
所以他現在袒護劉嘉欣到底?「不管是不是意外,在我看來就是蓄意。」
「怡安?」她以前不是這樣刻薄尖銳的。
陳怡安回望著他無奈的俊容,嫉妒再度爬上心頭,保護所愛這一點,柯志中遠遠不如他,「趁著你們的感情還不深,芷妮還不知道你是誰,就這樣子。」
「當年我並不知道孩子的事,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就算是金錢補償他也願意。
「你知道的話,還會去倫敦嗎?會的,因為那是你的夢想,誰都無法阻止你的夢想。」當年他考慮的是經濟,她則是情感,她不認為自己有錯,她只不過是想要一個處處陪著她的男人。
趙凱文震驚不已,「這才是妳當年提出分手的原因?」
陳怡安哼笑了聲,「我沒那麼偉大,凱文,你會有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我們只是過客,我的芷妮不需要得到乞求後的愛。」
「妳會不會想太多了?」嘉欣對芷妮的疼愛不是表面的。
「你就當我想太多,我累了。」陳怡安轉過身子,不去看他。
主人都下逐客令了,他再不走,只會讓她更生氣,更何況他也想知道嘉欣到底有沒有受傷。
「我會再過來看芷妮的。」見她沒回答,只好轉身走人。
就在大門關上後,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出房間,來到母親面前。
「媽媽,叔叔是我爸爸嗎?」陳芷妮問出最想知道的事。
陳怡安蹲下身子,不答反問,「芷妮想要叔叔當妳爸爸嗎?」
陳芷妮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想。」她喜歡劉阿姨,更喜歡叔叔。
「那妳就要乖乖聽媽媽的話。」現在能夠讓趙凱文留在她們母女倆身邊,只有靠女兒了。
「好。」陳芷妮乖乖答應。
陳怡安摸了摸女兒的臉,她會給女兒一個她想要的爸爸。


門鈴聲一響,劉嘉欣馬上衝過去開門,不待趙凱文開口,劈頭就問,「芷妮還好嗎?怡安還很生氣嗎?」
望著她焦急的嬌容,趙凱文有些心疼。她想的都是別人,而這些人都跟他有關,她應該要多想想自己的。
「芷妮很好,還頻頻追問妳去哪?至於怡安,還是有點生氣,不過氣消了就沒事。」
劉嘉欣不相信他的解釋,「芷妮是怡安的寶貝,怎麼可能氣消就沒事,不行,我要去跟她道歉。」
趙凱文捉住她的手,堅決道:「不准去。」
劉嘉欣想掙脫又掙不開,只好放棄,「你不想再見到芷妮了嗎?」
「我想,但前提之下不是讓妳去受委屈得來的。」現在怡安還在氣頭上,她去只是被罵而已。
「可是……」
「沒有可是。」
劉嘉欣回望著他堅持的神情,只能退一步,小小聲地道:「我並沒有受委屈。」
他放開她的手,「我很高興也很感激妳疼惜芷妮,但我是芷妮的父親,我對她有責任,但這分責任不能要妳來幫我承擔。」她已經為他做太多了。
劉嘉欣臉色倏地刷白。他這是什麼意思?要跟她提分手?
趙凱文看出她的不安,嘆了口氣,「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要說的是,就算沒有妳,我會不會再跟怡安再續前緣,還是未知數。」
「你在哄我?」他當她是笨蛋。
「我不能否認初戀這段感情我傷得很深,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收拾好對她的情感,或許大家都會認為我會跟她再續前緣,曾經我也以為我會,畢竟當年我們曾經相愛過,但是現在當我再次見到她時,我發現我沒有辦法再對她動心。」他已經完全走出來了。
劉嘉欣不敢相信。
「妳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薄情寡義?」曾經那麼濃烈的感情,如今竟然一點也不剩。
剛才猜測陳怡安有可能是因為孩子才離開他之際,腦海閃過的卻是劉嘉欣的臉,他心裡想的是,絕對不能讓她哭泣,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現在在他心裡,最重要的女人是誰。
劉嘉欣咬了咬唇,「你給我一個好難回答的問題,說是,明明就不是;說不是,我又會很擔心。」戀人最大的殺傷力就是前男友前女友,更別提說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孩子需要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長大,一對沒有愛情的夫妻,孩子大了以後,妳能夠保證這對夫妻還會繼續走下去嗎?」貌合神離的夫妻,他看多了,孩子大了,也就是找尋自我的時候。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是實話。
「當夫妻之間沒有愛了,又要住在一起,妳當真認為久了,不會吵架、不會怨懟,不會落入互相傷害的模式?不管是爭吵或是冷戰,那都是在傷害對方,妳認為孩子適合在這種環境下生長嗎?」那種環境連大人都想逃,更何況小孩。
劉嘉欣無法反駁,她的父母最後不也是如此?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補償芷妮,至於跟怡安,我真的沒有辦法。」他對怡安再無當年心動的感覺。
劉嘉欣心中五味雜陳,她明白前女友的殺傷力是很強的,見到他的態度堅定又覺得很開心。
「妳一定還沒吃,我買了妳愛吃的滷味,」轉移話題。
劉嘉欣這才發現他手上提著滷味,「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
趙凱文看了她一眼,「妳只要緊張,或者煩惱,都會忘記吃東西,這個壞習慣要改。」
「難不成你希望我暴飲暴食?」她跟著他走到餐桌。
「我還滿想看到妳失控的樣子。」壓抑有時候不是件好事。
劉嘉欣嘟了嘟嘴,「我才不想變成肥豬。」
趙凱文笑了聲,將叉子遞到她面前。
劉嘉欣吃了幾口,發現他都沒有動,就只是盯著她看,頓時覺得不自在,「你幹麼一直看著我?」
她可不認為是她很漂亮這一類的理由,他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打量意味。
趙凱文不答反問,「妳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跟我說?」以前他不明白劉家為什麼這麼緊張她,現在他知道了,她根本就不懂得保護好自己。
劉嘉欣詫異,「什麼事?」
還想隱瞞!「芷妮說妳受傷了。」
劉嘉欣傻眼,當時狀況那麼慌亂,芷妮竟然還可以注意到她!
「沒什麼。」
「傷在哪裡?我看看。」她越是這麼說,他越肯定有什麼。
「小傷口有什麼好看的。」他幹麼這麼嚴肅,活似她受了多大的傷。
「是嗎?」拉長了音。如果是小傷,何必怕他看。
「我沒有騙你。」見他還是不相信,她只好放下叉子,撩高袖子,「真的只是小傷口。」
她沒有騙他,真的就只有幾處擦傷而已,可是他卻覺得刺眼,雪白肌膚上不該有任何疤痕。
他心疼地嘆了口氣,「會痛嗎?」
「一點點。」她本想跟他說不會,但他心疼和愧疚的目光,讓她無法對他說謊,因為她知道,如果這麼說的話,只會加重他心中的愧疚。
「對不起。」這些傷口不該出現在她手臂上。
「拜託,不要把我當成易碎的娃娃,我不相信你以前上體育課的時候,沒有跌倒過。」她試圖以輕快的語氣讓他的心情不要這麼沉重。
趙凱文瞪著她,「如果芷妮沒說,妳是不是不打算讓我知道?」他氣的就是這點。
「就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聲量在他的瞪視下越來越小,她最後只能藉由吃滷味,躲避他生氣的目光。
但直到她吃完,他收拾完後,卻還坐在沙發上不動,不免覺得奇怪,「你不回去?」
「我要在這裡照顧妳。」語氣理所當然。
要不是他的臉色太過嚴肅,她差點笑出來,「沒那麼嚴重好嘛!」他之前還常說堂哥他們太寶貝她,像是把她當作未長大的孩子,那他現在這種小題大作的行為,跟堂哥他們又有啥兩樣。
趙凱文不理會她,扭頭繼續看電視。
「你待到明天早上才離開,要是讓我伯父伯母知道,我們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為了這種小傷口待在這裡,坦白說,她覺得有點丟臉。
「上一次妳把鑰匙給我,怎麼就沒想到。」拿長輩當藉口,未免也太老套了。
劉嘉欣突然有種拿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可是……」
「快去睡覺。」打斷她的話。
她哭笑不得,「那你要睡哪裡?」
他指了指沙發,「妳不用管我,我會照著妳之前說的,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
劉嘉欣啞口無言,沒想到他也會耍無恥。
見他甩也不甩她,也只能隨他了。


趙凱文並沒有騙她,陳怡安的確是氣消了後,還讓他跟芷妮繼續見面。只是不知道是她多心,還是事實就是如此,她總覺得被排擠了。
自芷妮差點被機車撞事件後,除非他在,否則她不會跟陳芷妮單獨在一起,她可以理解他不想讓她承受陳怡安的怒氣。可是陳怡安……不再像之前那樣,將芷妮交給他們後就走人,一定會過十分鐘或十五分鐘才離開。
她可以理解陳怡安害怕的情緒,也可以當作陳怡安是在觀察他們跟芷妮相處的狀況,可是,偶而幾次,他們約在速食店,或者是親子餐廳,如果她晚一點到,就會看到眼前這一幕—— 陳芷妮餵趙凱文,餵完以後,又餵陳怡安。雖然左一句叔叔,右一句媽媽,但畫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家三口,和諧溫馨。
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不該上前?他們的互動是這麼的自然,讓人不忍心去破壞,而唯一能夠破壞他們溫馨的氛圍,似乎只有她了。
如果沒有她,他們應該會復合吧。
她很高興趙凱文選擇了她,但此刻她已經不知道,真的可以看著他們一家人的相處,一點點芥蒂也沒有嗎?當初她信誓旦旦說可以接受,是否太高估了自己?
孩子是無辜的,她知道,她也沒有權利阻止他們父女親情,但是,一次又一次看他們彼此距離越來越緊密,讓她有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
「嘉欣。」
一句熟悉的呼喚,拉回劉嘉欣的心神,她揚起微笑,望向一臉微笑的俊容。
趙凱文起身,來到她面前,笑問:「怎麼呆呆的站著不過來。」
劉嘉欣故作無奈,「出門前被堂哥罵了一頓,說我企劃案再寫不好,要我有心理準備,扣我薪水。」
其實堂哥原本是要找她吃飯的,一聽到她的約會中帶著陳芷妮,惡狠狠的把她罵一頓,說她傻了,沒事學人家當什麼後母。她堅持要赴約,他便撂下狠話,最後就由沈若瑜負責堂哥的怒氣。
她能夠理解堂哥生氣的原因,除了心疼她以外,不外乎就是擔心趙凱文會想跟前女友再續前緣,擔心她會受到傷害。
雖然她頻頻跟堂哥掛保證,說趙凱文絕不會跟陳怡安再續前緣,但是原本的肯定,到了現在,開始動搖起來。
她好像第三者……雖然明明不是,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趙凱文眸中閃過一抹心疼,知道她並沒有說實話。他聽行銷部的同事說,她的企劃案越寫越好,有幾個愛鬧的同事還揶揄他,說她談了戀愛以後,思維都不一樣了,還問他是怎麼指導她的。
至於劉偉豪,則從來沒給他好臉色看,若瑜暗示他,說劉偉豪非常不爽他突然冒出個女兒,還讓劉嘉欣當免費的保母,雖然他無意,但在外人眼中的確如此。
「點餐吧。」
劉嘉欣微笑點頭,隨意點了份餐點。
陳怡安看著劉嘉欣一會兒,才道:「芷妮就麻煩妳照顧了。」
陳芷妮想開口,最後還是沒說話。
劉嘉欣看在眼底,陳芷妮應該很希望陳怡安留下。也是,陳怡安才是她的母親,而自己只是一個外來者。
抬起頭,望著陳怡安離去的背影,胸口莫名浮起愧疚。
壓下不舒服的感覺,她轉頭面對陳芷妮,笑問,「要不要吃冰淇淋。」
「好。」陳芷妮乖巧回答。
劉嘉欣望著露出微笑的小臉蛋,覺得心疼不捨。她能夠體會那種面對關心她的人,抑制心中想法,展露微笑的無奈。
這麼小就必須做出違背自個兒心意的事,難為了芷妮。
或許,該是她好好思考的時候。


趙凱文覺得這幾天劉嘉欣有些不對勁,悶悶不樂,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
於是趁著今日沒有加班,決定跟她好好聊一下。
他思索了幾日,也覺得他們之間的約會,不該帶著陳芷妮,雖然他無意,但給外人的感覺,她的確就像是免費的保母。
再者,他們交往後,他才發現有芷妮這個女兒,要她跟芷妮培養感情,對她不公平,也難怪她的家人會擔心,他會不會因為芷妮跟前女友再續前緣。
是他自己處理得不好,也難怪她家人不放心。
牽著她的手,他們像散步般的回到她的住處,趙凱文見她不似往日嘰嘰喳喳的,更覺得她有心事。
「我想跟妳聊一聊。」仔細想想,他們近來的話題,都是如何和芷妮培養感情。
「我剛好也有事想跟你說。」說話同時,她掙脫出他的手。
當她的手抽離那一瞬間,一股不祥的預感倏地湧上心頭,他關心問,「怎麼了?」
劉嘉欣深深地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我們分手吧。」
趙凱文臉色一變,「為什麼?」
「我很努力的想要接受你的過去,但我發現根本就做不到,我不想再勉強我自己。」她明明不是第三者,可每看一次他們一家三口互動的畫面,她就有一種她是劊子手,拆散別人家庭的感覺。
「我並沒有要妳接受。」他也知道這種事情為難了她。
「我知道。」一開始他就說過了,還阻止過她參與。
「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頓了頓,「還是妳希望我徹底跟她們斬斷關係?」
劉嘉欣在心中苦笑,父女親情,斬斷得了嗎?
「如果我說的確如此呢?」見他一臉愕然,她笑了,「你吃定我喜歡你,不會開口跟你要求,不是嗎?」
「沒想到我在妳心中這麼卑劣?」語氣不快。
不是的,但現在她只想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你誰都不想傷害,但其實你是變相的在逼我們其中一方,委屈自己。」握緊雙拳,她嘴裡說著傷人的話。
她的話像是一記悶雷打中了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無法置信的表情,她的心好痛,她不想這麼傷害他,但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找到幸福。
「凱文,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好累。」
趙凱文無法反應,看著她轉身,消失眼中。
第9章
我累了,跟你在一起好累。
這句話一直出現在他的腦海。
為什麼跟他在一起的女人都這麼累?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幾天他曾試著找她問清楚,可她躲他躲得跟什麼似的,電話不接,連家也不回,甚至跑回劉家大宅。
他幾乎快想破頭,還是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錯什麼?
「凱文。」
趙凱文回過神來,「芷妮睡了?」
陳怡安點頭,「你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事?」她猜測應該是跟劉嘉欣有關。
趙凱文沉默了會兒,緩緩道:「嘉欣提出分手。」
陳怡安心喜,她以為還要久一點,沒想到這麼快。
她故作不解,「為什麼?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嗎?」
趙凱文沒有否認,「妳們只是導火線,我跟她之間有問題。」至於是什麼問題,他還在找尋。
她一臉抱歉地看著他,「我就知道會這樣,雖然一直在避免,還是讓嘉欣誤會了。」
看她愧疚自責的樣子,趙凱文於心不忍,「我想我們當時都被愛情沖昏了頭。」
「需要我去跟嘉欣解釋嗎?」只要他願意,她會讓解釋越描越黑。
「不用了,這是我跟她的問題。」他婉拒,不想牽扯其他人進來。
「我知道這麼說,會傷害到你,但是,現在我必須要說,雖然你現在事業有成,可你跟嘉欣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陳怡安的話像是一盆冷水,自他頭頂澆下,雖冷,卻讓他整個人思緒明朗。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委屈她,她為了他一直在退讓,勉強自己,壓抑自己,最後如同她所言,她累了。
雖然他們都是孤兒,但際遇不同。她是在充滿愛意,物質不匱乏的家庭長大,而他為了金錢,看盡臉色。
備受呵護的花朵應該生長在溫室裡,他不該將她強行移除,雖然他已經很用心呵護,但還是讓她枯萎。
當初不就是因為擔心無法給她幸福,才不接受她的情意,現在看來,當初他的顧慮沒有錯。
既然她認為離開他才會快樂,那他就應該放手,雖然這個決定讓他的心很痛,但只要能夠讓她恢復以前那個不知愁的女子,他是該放手了……


劉嘉欣坐在秋千上,看著眼前一大片玫瑰花發呆。
躲回伯父這裡,是下下之策,但除了這裡,她不知道能躲到哪裡去。幸好伯父和伯母去加拿大度假,堂哥和嚴大哥有自己的住處,不會時常回來大宅。不然她近來的日子,不會這麼清靜。
越安靜,就越能夠思考,也越能確定自個兒的決定是對的。
昨天,她接到他傳來的簡訊。
對不起,沒能夠給妳幸福,現在我能做的就是放手。
明明分手是她提的,但真要分手時,心好痛,眼淚當場控制不住,落了下來。
如果陳怡安沒有出現,他會這麼輕易答應嗎?
所以她幫他做了決定,現在看來是對的。
「劉、嘉、欣。」
是堂哥!劉嘉欣一抬頭,就見劉偉豪正朝她方向走來,臉色難看。
劉偉豪腳步在她面前站定,不掩怒氣地吼道:「妳在搞什麼鬼?」
她一臉莫名地看著像是噴火龍正在噴火的男人。
「不要裝無辜的臉色給我看。」他不再吃她這一套。
「我不懂你在講什麼?」沒頭沒尾,誰聽得懂?
「趙凱文提出辭呈。」先是一個休息,另一個後頭提出辭呈,這裡頭分明有鬼。
劉嘉欣愣住。他要辭職?也對,當初他是為了她回台灣,現在他們分手了,他也不需要留在這裡,他們應該是一家三口都回倫敦吧。
劉偉豪臉色更難看,剛才沒注意到,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瘦了很多。該死的,那個姓趙的,該不會欺負她吧!
「劉嘉欣。」
警告的呼喚拉回她的心神,抬眸,見堂哥正一副等著答案的神情,暗嘆口氣。紙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不是王嫂的幫忙,堂哥早就知道她和趙凱文的感情有問題。
「我跟他分手了。」反正趙凱文都要辭職,現在讓堂哥知道也沒關係。
劉偉豪錯愕震驚,「為什麼?」
「你不是一直嫌他。」一天到晚都在挑趙凱文的毛病,現在他們分手了,他應該要高興才對。
他往她身邊坐下,「我只是心疼妳為他付出這麼多,並沒有希望妳分手。」雖然他對趙凱文有諸多的不滿意,但是看她在這段戀情中,笑得那麼開心,不滿也只能是不滿。
劉嘉欣咬著唇瓣,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知道。」如果他們真要阻止,多的是方法,不會只在嘴上抱怨而已。
「他的辭呈我沒有批准,暫且放他假。」問趙凱文辭職原因,他說是自己不適應台灣的工作環境。當他傻子,聽不懂這是藉口嗎?
「哥,你就批准他吧。」就算他不回倫敦,也不會再繼續待在富揚建設。
「為了前女友?」前女友就夠麻煩了,還多一個小孩,這才棘手,總不能叫人家斬斷情親情。
「……分手是我提的,我們好聚好散。」
劉偉豪臉色一變,「劉嘉欣,妳這個笨蛋,當什麼聖母?」重點是,趙凱文竟然答應!氣死他了。
劉嘉欣並不意外堂哥會生氣,也早有心理準備了,「那孩子需要一個家。」
劉偉豪嗤之以鼻,「笑話,有人拿刀叫她當單親媽媽嗎?沒有嘛,如果她要找趙凱文,一定找得到,當初不找,現在憑什麼要替女兒找爸爸?」
「當初她並沒有打算讓凱文知道孩子的存在。」如果不是那天的偶遇,趙凱文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劉偉豪忍不住戳了戳她的額頭,「那個女人是高手,這叫欲擒故縱,妳聰明點好不好。」
劉嘉欣摸摸發痛的頭,「不管是她聰明,或是我笨,總之我不想破壞原本就不屬於我的幸福。」
見她執迷不悟,劉偉豪頓時覺得血壓飆高,如果她是男的,他一定狠狠揍她一頓,看能不能清醒點,偏偏是女的。
劉嘉欣見他氣到握緊雙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輕聲道:「哥,我知道這麼說你會生氣,但是,我可以體會那孩子想要跟親生父母在一起的感覺,再多的疼愛,也比不上跟親生父母在一起的渴望。」
劉偉豪怒火頓消,「我們永遠都是妳的家人。」
「我知道。」她頓了一下,「哥,我想靜一靜。」起身,離開。
劉偉豪看著堂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越想越覺得她的決定是錯誤的,邁步欲追,肩膀被股力量扣住。在劉家,除了嚴毅鈞,沒有人敢對他這麼做。
他轉身,面對嚴毅鈞,「大哥,你都聽到了。」應該是的,不然不會阻止他。
回到家,聽見他們對話的嚴毅鈞點點頭,「讓嘉欣靜一下。」
「大哥,你就這麼眼睜睜看嘉欣吃下悶虧?」
嚴毅鈞望著轉角,「再忍耐幾天,嘉欣就會考慮要不要吃這個悶虧。」
劉偉豪本來想問為什麼,但一看到嚴毅鈞嘴角浮起的冷笑,瞬間明白,他一定發現了什麼事。
既然嚴毅鈞出手了,那就代表有人要遭殃。
這個等待,值得。


劉嘉欣離開花園,回到臥室坐在梳妝檯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臉頰,她看起來好憔悴。
現在堂哥已經知道她和趙凱文的事,她一定要趕快收拾好心情,再繼續這麼下去,堂哥會生氣的。
想是這麼想,心情還是無法平復,最後決定要出去逛逛。
她拿起皮包,離開劉家,沒有目的的閒逛,周遭的人事物,引不起她的興趣。
「嘉欣。」
熟悉的呼喚,拉回劉嘉欣的思緒,剛停下腳步,就看到朝她走來的男人。
她彎起一抹微笑,「江大哥。」
「沒上班?」江浩鎮笑問。
她點頭。
「最近怎麼都不過來?」
劉嘉欣遲疑一下,輕聲道:「我跟凱文分手了,暫時不會過去。」
江浩鎮訝異不已,「是不是凱文欺負妳,他的個性就是這麼不體貼。」這麼好的女孩子,凱文竟然讓她走了!
「凱文對我很好。」擔心他會罵趙凱文,她連忙解釋,「是我不想破壞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
江浩鎮一陣錯愕,「一家三口?」
劉嘉欣暗呼糟糕,曾答應趙凱文不說的。當初趙凱文是跟她說,陳怡安不希望江浩鎮知道他們有所接觸,不想讓江浩鎮認為她會破壞趙凱文的戀情,而今她主動退出,說出來應該也沒關係。
「怡安跟芷妮,她們跟凱文才是一家人。」
江浩鎮沉下臉,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瞧了前方有間港式飲茶,揚起微笑,「邊喝邊聊好嗎?」
劉嘉欣本想拒絕,但敵不過他關懷的眼神,只好點頭。
兩人來到港式飲茶。
江浩鎮喝了一口凍檸茶,緩緩地問:「到底怎麼回事?」凱文連跟他求證都沒有,就認為芷妮是他的女兒!這不像是凱文的個性,應該是怡安的緣故。
「這種事情不該由我來說。」他們兄妹的事還是他們自己解決。
「凱文有好一段日子沒有回來,代表他不想見到我,妳認為他現在會跟我說嗎?更何況你們已經分手。我現在是以哥哥的身分問妳,這麼說可能高攀了妳,但我真的把妳當作妹妹。」這是真心話。
「江大哥,別這麼說,我……」劉嘉欣遲疑了下,最後還是將怎麼遇到陳怡安母女倆,和近來的事一一道出。
江浩鎮眸中閃過一抹怒氣,「嘉欣,妳不該退出的。」
劉嘉欣錯愕,「江大哥?」這還是她第一回見他這麼嚴肅。
「凱文是我的弟弟,怡安是我的妹妹,我當然希望他們好,當年我會尊重他們的決定,就表示我覺得他們的決定是對的。直至現在,我還是覺得是對的。」怡安真的以為可以一手遮天,太傻了。
劉嘉欣一臉不解,江浩鎮似乎話中有話,「什麼意思?」
江浩鎮沒回答,語重心長的道:「別太早放棄凱文,我不想妳後悔。」
她更疑惑了,「我不懂?」
江浩鎮微笑,「很快妳就會知道。」在這之前他要找怡安談談。


江浩鎮一和劉嘉欣分開,馬上去陳怡安家裡,剛好見到陳芷妮一手牽著趙凱文,一手牽著陳怡安,正朝他這方向走來。
一家三口,多麼幸福美滿的畫面,但問題是,這是搶來的幸福,這是虛幻的畫面。
三人一見到江浩鎮,表情各異。
趙凱文訝異。
陳怡安笑容頓失,臉色蒼白。
陳芷妮則是放開大人的手,開心的飛奔到江浩鎮面前,「伯父。」
「芷妮變高變漂亮了。」大人的事不該由小孩承擔,陳怡安有沒有想過,當孩子知道真相時會怎麼樣?
「伯父,我有爸爸了。」陳芷妮拉著他到趙凱文面前。
趙凱文望向江浩鎮,「大哥。」
江浩鎮笑了笑,目光望向一臉緊張的陳怡安,語氣一如往常,「怡安,可以聊聊嗎?」
趙凱文見陳怡安不安的樣子,「大哥,什麼事不能在一起聊?」
「我不能跟妹妹聊天嗎?」江浩鎮反問。
趙凱文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的樣子,錯愕不已。
江浩鎮摸了摸陳芷妮的頭,轉身向公園方向走去。
陳怡安深吸口氣,跟在江浩鎮後面。
來到公園,江浩鎮劈頭就道,「妳不覺得太過分嗎?」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撒下這種漫天大謊,不過仔細想想,當年她劈腿一事,連他們都敢欺騙了,現在說陳芷妮是凱文的女兒,也不足為奇。
「是他自己先那麼想的。」她並沒有主動去欺騙他。
「那是他從來沒想過妳會欺騙他,怡安,妳已經錯了一次,還要再錯第二次嗎?」他極不願意看到他們連兄妹也做不成。
陳怡安無話可反駁,她的確是利用她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可是,她也是不得已的,她只是想找個人愛,為女兒找個父親而已。
「大哥,再幫我一次。」她哀求。
「這種事瞞不了多久的。」總有一天,凱文會知道真相的。
「只要你願意,一輩子都可以瞞下去。」見他不說話,連忙捉住他的手,「凱文要帶我們母女倆去倫敦,不會再回來,大哥,幫幫我。」
這下子江浩鎮明白了,「怡安,妳這是在竊取別人的幸福。」
她知道,可她不甘心,「我只是找回我的幸福。」對,她為自己的幸福努力,何錯之有?
見她執迷不悟,他嘆了口氣,「我給妳一個禮拜的時間導回正軌,不要逼我開口。」
「大哥,我是你的妹妹,你該幫的人是我,不是她。」他們兄妹倆的感情,比不上劉嘉欣那個外人嗎?
「就因為妳是我妹妹,我剛才才沒有拆穿妳的謊言,我話就說到這裡,怎麼做妳應該心裡有數。」話了,江浩鎮轉身離開。
陳怡安瞪著江浩鎮離去的背影,又氣又急,她看得出來他不是隨便說說的,她如果沒有主動承認,他一定會跟趙凱文說出事實。
天啊!該怎麼辦才好?
不要,她好不容易才要擁有幸福,不想讓幸福從手中流走。
「怡安。」
乍聽到趙凱文的聲音,陳怡安心臟差點停止跳動,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他聽到她和江浩鎮的話嗎?
趙凱文見她沒反應,牽著女兒的手走過去,「妳怎麼了?臉色很難看?」
她瞧他的表情,應該是沒聽到,勉強扯出微笑,「可能是太累了。」
他知道她在說謊,但既然她不願意說,他也不想再問下去,「我從來沒見過大哥這麼生氣過。」
驚訝過後,他才覺得不對,一定是出了很嚴重的事,江浩鎮才會這樣子。
「因為我破壞了你的幸福。」她又沒有強迫劉嘉欣退讓,大哥怎能怪她。
如果嚴格來說,的確如此,可他覺得好像有那個地方不對勁。
陳怡安見他臉上出現疑惑之色,擔心幸福又將離她遠去,連忙道:「我們可不可以早點離開台灣?」
趙凱文見她害怕的樣子,點了點頭,「好吧。」反正他們都要離開台灣,現在只是提早而已
陳怡安笑了,只要離開台灣,她成為趙凱文的妻子,並且趕快懷孕,就算大哥跟他說出實情,為了孩子,他也不會跟她離婚的。


趙凱文離開陳怡安的住處。
他應該回家,但腳步不由自主的來到劉嘉欣的住所。
那日,傳了答應她要分手的簡訊後,他就後悔了。
但是後悔又如何?他在她心中結下孩子的結,無能為力解開。他不想勉強她,更不希望她不開心,所以能做的就是放手。
他不該來的,但腳步就是不受控制,明知道她並沒有回來這裡。
目光直直盯著她住處方向一段時間,直到覺得該離開了,才轉過身,意外見到瞪大眼睛,一臉震驚的劉嘉欣,正站在離他約六公尺距離的人行道上。
劉嘉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麼會在這裡?
趙凱文走向她,深深地看著他一會兒,低沉的嗓音掩飾不住思念,「好久不見。」
劉嘉欣悄悄地握緊雙拳,克制著胸口因為他一句熟悉溫柔的語氣而激動,以著輕快語氣道,「哪有很久。」才半個月而已,但對他們來說,的確是度日如年。
他們彼此雙方都是在相愛中,做下分開的決定。
想想,他第一次也是被迫做分手的決定,這次也是。
很不想傷害他,但唯有她退,他日後才不會為難。
趙凱文勉強扯出笑容,「妳瘦了。」才多久時間而已,臉蛋都變尖了。
「我故意的,這樣照相起來才好看。」她也想吃胖一點,不想讓身旁的人擔心,但是事與願違。
看著她笑比哭還難看的嬌容,他想問,妳後悔了嗎?我後悔了。可就是問不出口。
既然他放棄守護她的資格,選擇父親的角色,他就必須做好父親,那可是他付出失去她的代價所得到的。
魚與熊掌是不可能兼得的,就算得到,那只是表面上的幸福,勢必有一方要受委屈。
他承認剛開始聽到她要分手,他生氣她的決定,為什麼不能夠相信他可以做好,一方面又懊惱帶給她痛苦。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她不該愛得如此委屈。
「我以為妳今天不會回來。」看來上天對他也不錯,讓他在離開台灣前,見到她一面,讓他可以跟她道別。
劉嘉欣愣了下,脫口而出問,「你該不會天天過來?」不然怎麼會知道她有沒有回來。
趙凱文沒承認也沒否認,「總覺得該見一面才對。」
劉嘉欣握緊雙拳,「那就不該辭職,我休息過後,就會回去上班,堂哥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最後一句,講起來好心虛。
「我要回倫敦。」再度踏上台灣這塊土地是因為她,現在沒有留下來的理由,更何況怡安希望芷妮能在更好的教育環境下成長。
劉嘉欣愣了下,「帶她們一起回去嗎?」
「嗯。」
「那很好。」想再說祝福的話,淚水卻無法受控制的滑落臉頰。
他胸口一揪,再也忍不住地將她擁入懷中,「看到妳哭了,我很高興。」
她身子一僵,「你好壞。」哪有人看到別人哭在高興的。
他不在乎地笑了笑,「想哭就要哭,不要壓抑,不要委屈自己,妳要活得再更任性一些。」
本想推開他的懷抱,因為他的話,小臉埋進他的胸膛。既然他要她任性些,那把他的衣服沾濕,也是他自找的。
趙凱文將她抱得緊緊的,今晚一別,他們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
他的擁抱有些緊,但她不在乎,能夠讓他這樣抱著,也只有現在了。
趙凱文也不知抱了她多久,直到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才放開她。
劉嘉欣接起手機,話未出口,彼端已傳來劉偉豪的聲音。
「劉嘉欣,妳是要拿幾百樣東西,還不回來?要我去捉妳嗎?」
「碰到熟人,聊一下天,馬上回去。」不敢向堂哥提起碰到的是誰,他對凱文很不爽,要不是嚴大哥下令,他才不會乖乖聽話。
趙凱文看她掛了電話後,欲言又止,主動開口,「我也該回去了。」
劉嘉欣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問,「什麼時候的飛機?」
「這幾天。」沒給她正確的時間,不想她來送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想留下來。
她不再問下去,也覺得他的作法是對的,都到了這個地步,要是不捨而反悔,傷害最深的會是芷妮。
「我就不跟你說再見了。」再見是會再見面,而他們不可能再見了。
趙凱文點頭,上前一步,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在心中對她說—— 我愛妳。
劉嘉欣握緊拳頭,對他揚起一抹微笑。
兩人同時轉身,邁步走向他們應該要走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睡不好的緣故,劉嘉欣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唉,那天她應該向江浩鎮問清楚才對。
摸了摸悶悶的胸口,她決定到花園透透氣。
原本她是想回自己住處,是嚴大哥要她先在大宅多住幾天。他都開口,她當然就答應。
腳步還沒走到花園,就聽到嚴大哥跟堂哥的對話。
「沒想到趙凱文這麼愛當綠色戰警,你怎麼發現不對的?」劉偉豪好奇的問。
「很簡單,因為陳怡安不肯讓江浩鎮知道這件事。如果這裡頭沒鬼的話,江浩鎮有生氣的理由嗎?如果角色換成是你的話,你會阻擋妹妹的幸福嗎?」嚴毅鈞反問。
「當然不會。現在趙凱文那裡,一定很熱鬧,真想過去瞧瞧。」光想到那個畫面,他看戲的癮全被勾起。
「等那邊鬧完,再告訴嘉欣。」趙凱文應該不會想讓嘉欣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幹麼跟她說,那麼愛當聖母,就讓她當個夠。」沒見過那麼笨的女人,偏偏還是他的堂妹。
嚴毅鈞欲言,身後傳來腳步聲令他感到不妙,一回頭,果然是劉嘉欣。
「大哥,你們剛才在講什麼?」堂哥那麼討厭趙凱文,一定不會說的。
嚴毅鈞嘆口氣,抽走劉偉豪手上的報告,遞給劉嘉欣。
劉嘉欣看完,臉色一變。難怪江浩鎮叫她不要退,難怪會說當年他的決定是對的。
好過分,陳怡安怎麼可以這樣欺騙凱文!
她捏緊報告。凱文現在心一定很痛。
嚴毅鈞拍了拍劉嘉欣肩膀,「柯志中已經去找趙凱文,妳就等他心情平復後再過去。」
「大哥,謝謝,可是我沒有辦法放他一個人在那裡痛苦。」話了,她轉身奔出花園。現在的她,只想趕快飛奔到趙凱文身邊。
劉偉豪本想攔住她,見她跑那麼快只能大嘆女大不中留。


劉嘉欣頭一次開著快車來到趙凱文的住處。
停好車,才正要進入大樓,真正的一家三口正好從裡頭走出來。
陳怡安看到劉嘉欣,又怒又恨,如果不是劉家出手,她扯的謊不會被戳破,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柯家願意承認女兒,卻不承認她這個媳婦。
陳芷妮放開父親的手,跑到劉嘉欣面前,「阿、阿姨。」小小聲地喚,之前聽從媽媽的話,拉近媽媽和叔叔的關係,盡量不讓阿姨接近叔叔,不知道阿姨會願意原諒她之前的行為嗎?
劉嘉欣看她小臉揚上害怕擔憂,心很疼,她才幾歲而已,就被迫捲入大人殘忍的世界。蹲下身子,露出甜美的笑容,「才多久時間沒見面,芷妮就忘了我,我會傷心的。」
陳芷妮瞧劉嘉欣依然和以前一樣溫柔,心底更愧疚了,「阿姨,我不是爸爸的女兒。」她好喜歡趙凱文當她的父親,結果他不是。
劉嘉欣望著陳芷妮極力忍著想哭的模樣,心都快碎了,張手將她小小的身子擁入懷中,「沒事了。」
「阿姨,對不起。」最終她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妳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嗎?」她反問。
陳芷妮離開她的懷抱,一臉問號,她明明就有做傷害阿姨的事。
劉嘉欣從她的小臉蛋看出疑問,溫柔地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阿姨相信芷妮不會真的想做對不起阿姨的事。」應該都是陳怡安指使的,利用小孩子的天真,達到想要的目的。
陳芷妮咬著下唇,雖然她不怪她,但她做錯事是事實。
「有機會的話,阿姨再請妳吃草莓蛋糕好不好?」今日一別,她不確定她們以後會不會見面,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
陳芷妮點頭,「爸……呃,叔叔很難過。」她也是。
劉嘉欣給了她一記要她放心的笑容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陳怡安與另一名男子,沒說什麼,起身進入大樓,搭上電梯,來到趙凱文住的樓層,連電鈴都不需要按,因為大門根本就沒有關。
她輕輕地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趙凱文一臉茫然的坐在沙發上,手裡緊捏著一份報告,渾然不覺有人走進來。
芷妮竟然不是他的女兒!他的愛情早就變了色,他還傻傻的為那段初戀痛苦多年!
劉嘉欣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胸口一陣悶疼。他一定無法接受芷妮不是他的女兒,更無法接受曾經愛過的女人,早在他們交往時就背叛了他。
她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的手,差點驚呼出聲,他的手好冰。
突如其來的溫度,嚇了他一跳,望向搭在他手背上的熟悉小手一會兒後,目光慢慢地往上移,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嬌容,明亮的眼眸中盛滿了憂心。
「嘉欣?」她怎麼會在這裡?是夢嗎?可手背傳來源源不絕的熱度,提醒他,這是現實。
不確定的語氣揪住了她的心,暗吸口氣,以著輕快的語氣道:「這麼快就忘了我?」
趙凱文愣了一下,隨即將她擁入懷中,聞著令他心安的香氣,感受她體溫傳給他的溫暖。
他的擁抱很緊,讓她快要無法呼吸,但她沒有開口,就只是讓他抱著,她可以感受到此刻他的痛苦。
「妳怎麼會來?」再晚一步,柯志中沒來的話,他和陳怡安母女倆應該已經在機場了。
「我代替大哥跟你說聲抱歉。」其實心裡很感謝嚴毅鈞,但又有點氣惱他沒給趙凱文心理準備,就讓他一時之間受到衝擊。
趙凱文放開她,「妳知道芷妮不是我女兒?」應該是的,不然她不會在這時候過來。
她點頭,「剛知道,是大哥去查的。」
趙凱文愣了下,隨即笑了,「我應該請嚴特助吃飯,謝謝他。」
「凱文?」他是認真的嗎?
「我是真心誠意的。雖然知道真相讓我一時間無法接受,但總比日後後悔來得好。」想伸手捉住她的手,卻不像剛才那樣,在衝動下做出舉動。
劉嘉欣看出他的遲疑,反倒捉住他的手,「沒事了?」
趙凱文愕然,「妳不怪我?」至少也要罵罵他,就算罵他笨蛋也好。
「這種事情沒有人想要發生。」誰會猜得到陳怡安會這麼大膽。
話是沒錯,但是,這次他處理得太草率。
「這麼大的事,我應該先查清楚的。」仔細想想,江浩鎮已經透露了訊息,是他太相信陳怡安,沒去察覺她的謊言。
「這種一查就可以知道真相,她卻敢撒謊,你不覺得該佩服她的膽識嗎?」要是她的話,才不敢這麼做。
「這些日子讓妳受委屈了,我知道芷妮耍了些心眼。」坦白說,他察覺時,也不知道該不該怪芷妮,畢竟站在小孩子的立場,想要的當然是爸爸跟媽媽。
「說不生氣是騙人,但更多的是心疼。她為了想要有一個完整的家,必須去做不屬於她年紀的事情,如果她真的那麼壞,剛才在外面碰到,就不會跟我道歉了。」她能夠體會芷妮想要自己家的感覺,而這也是她不會原諒陳怡安的原因,陳怡安她把孩子當作什麼了?
他不由得嘆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妳真傻。」
她對他笑了笑,瞧了地上行李一眼,「你還要回倫敦嗎?」
「妳要陪我嗎?」他笑問。
劉嘉欣愣住,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捉住她的手,「有妳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不知道這次總監會不會再讓我回去?」
「堂哥不讓你回去,你可以去天地建設,靜秋姊一定很高興的。」只要他在台灣,去哪裡工作都一樣。
「妳這樣算不算叛徒?」她這算是在幫喬靜秋挖角嗎?
「堂哥那張嘴巴很毒。」不想他受委屈。
趙凱文看出她是心疼他,心中頓時漲滿愧疚,「誰要我識人不清,怨不得人。」
劉嘉欣認真地看著他,「我們把這件不愉快的事忘掉,如何?」
輕嘆口氣,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好。」她真的對他太好了。

第10章
趙凱文很意外,劉偉豪沒有批准他的辭呈,後來才從劉嘉欣口中得知,他的辭呈被嚴毅鈞擋了下來。
至於和嘉欣,他們又再次的交往。
當然,有些人看不爽他,一見面就冷嘲熱諷,他裝作沒聽見,如同此刻。
午休時候,他和劉嘉欣剛吃完飯,手牽手走回公司,正好碰上嚴毅鈞、劉偉豪和沈若瑜三人。
「哎喲,若瑜有沒有帶墨鏡出來?」劉偉豪語氣不快道。
「還不需要墨鏡。」不過牽個手而已,哪需要什麼墨鏡。
「妳沒看見嗎?我那個堂妹頭頂發出萬丈光芒,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不理會前方一道不滿的白眼,繼續道,「我都不知某人有做資源回收的好習慣。」
劉嘉欣不用問,也知道他所謂資源是指趙凱文,啟齒欲言,嚴毅鈞比她快一步出聲。
「上班時間快到了,你們快進去。」
還是大哥好。劉嘉欣給了堂哥一記白眼後,牽著趙凱文的手回富揚建設。
劉偉豪看著他們甜蜜蜜的樣子,越看越火大,「大哥,這虧就這麼吞下去嗎?」
嚴毅鈞望著前方兩人的身影,「當事人要吃,你能奈她何?」轉過身,見劉偉豪一臉不爽,不由得笑了,如果不是顧忌著嘉欣的心情,偉豪早就痛揍趙凱文一頓,能忍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大哥,你還笑得出來?」他忍到都快內傷了。
「我們家小公主這麼好追嗎?」總得要給他一點時間布局。
一句話,劉偉豪瞬間明白,「大哥,你打算怎麼做?」
嚴毅鈞沒回答,目光望向沈若瑜。
劉偉豪也跟著望向女友。
難敵兩道警告詢問光芒,沈若瑜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表示不會說出去,跟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
不是她不想為趙凱文說話,實在是劉嘉欣太輕易原諒他,連她都看不下去。


如同以往,趙凱文一大早到劉嘉欣住處,打算吃完早餐,才去公司。
誰知劉嘉欣不在家,家用電話跟手機也沒接。她不曾這樣,莫非是劉家出了事?
來到公司,行銷部說她今天請假,而嚴毅鈞和劉偉豪一如往常,不像有事發生。
開完了會議,他攔住劉偉豪,劈頭就問,「嘉欣呢?」
「我記得我那個只會發聖光的堂妹,好像是你的女朋友,天天跟你膩在一塊,她在哪裡,你應該最清楚。」劉偉豪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趙凱文見他不在乎的樣子,幾乎可以斷定嘉欣安然無恙,只是不知道上哪去。
「嘉欣回董事長家嗎?」總不能直接問說,你家出了什麼事,多沒禮貌。
「又不是什麼特別日子,她回我家幹麼,莫非你又有女兒來相認?」劉偉豪故作正經地問。
看來這件事會被這個小氣男人提一輩子。
「嘉欣呢?」再問一次。
「不知道。」劉偉豪爽快給了答案,越過趙凱文身邊。
趙凱文沒攔他,是他錯在先,又怎能怪她家人出頭,連他都覺得她太傻,太輕易原諒他,現在只要確定她沒事就好。
只是連著一星期她都沒有出現,他的心越來越煩躁不安。嘉欣到底是怎麼了?不可能都不聯絡他的。
他問過嚴毅鈞,得到的答案是,他這個男朋友真好當,都讓女友自動上門。
他無法反駁,也知道在愛情這條路上,的確是嘉欣受委屈比較多。
最後,他只好去找沈若瑜,她說,不曉得嘉欣上哪去,只知道他們把嘉欣安排在一個他熟悉的地方而已。
離開台灣這麼久,熟悉的地方不多,他都找過了,最後去了覺得最不可能安置的地方—— 育愛。
「大哥,你有看到嘉欣嗎?」如果這裡也沒有,他就想不出來哪裡了。
「嘉欣怎麼了?」江浩鎮緊張的問。很擔心他這個傻弟弟又做出什麼傻事,傷了嘉欣的心。
趙凱文見江浩鎮臉色緊張,不似作假,便將劉嘉欣不見蹤影的事情告知。
江浩鎮聽完後,鬆了口氣,「我只能說劉家的人做得好。」不理會趙凱文無奈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嘉欣不在這裡,你慢慢想。」
趙凱文見江浩鎮不甩他,逕自走向雅芳他們,不禁肩膀一垮,劉家的人到底把嘉欣藏到哪去?
熟悉的地方?他連未進育愛前,與母親住的家都去過了。除了育愛,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倫敦,難道—— 
他馬上打電話給范磊,一接通,劈頭就問,「磊,你有沒有看到嘉欣?」
「那不是你女朋友,你打來問我,不奇怪嗎?還是你又有女兒?你到底有幾個前女友?」范磊涼涼地嘲諷。
趙凱文眸光一沉,這下敢肯定嘉欣在倫敦了。
依照嘉欣的個性,不可能越洋告狀,沈若瑜也不愛嚼舌根,而范磊會知道,鐵定是有人告訴他的,至於是誰,如果他猜得沒錯,不是劉偉豪,就是嚴毅鈞。
「你到底知不知道。」語氣一沉。
「不知道。」范磊爽快回答。
趙凱文不再多問,掛上電話,決定回倫敦一趟。



趙凱文並不意外劉偉豪會准他假,事實上他連問都沒有問,這讓他更肯定嘉欣在倫敦。
回到倫敦,他馬上去找范磊。
「嘉欣在哪裡?」
「我怎麼會知道。」范磊一臉莫名。
「范磊。」壓低聲音警告。
范磊從口袋掏出鑰匙,「既然你認為嘉欣在我這,我家的鑰匙全在這裡,你自己去找。」他要找得到,他頭給他當椅子坐。
趙凱文也不客氣,拿起鑰匙,開門進去。想當然耳,沒有。
范磊坐在沙發上,涼涼道:「說不定嘉欣想通了,覺得你不可靠,跑走了,這叫做不敢當面說出口的分手方式。」
「嘉欣不會這麼做。」她的愛,像水又像火,像水一樣慢慢的滲入你的心,又像火一般熱烈的只為你燃燒。如果她要離開,絕對會跟他說清楚,不會用這種突然消失不見的方式。
嘖,還真如嚴毅鈞講的,趙凱文把嘉欣吃得死死的。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幹麼找她,等著她出現好了,反正不管你做了什麼事,她也不會跑了。」枉他還覺得他是他們三劍客裡最聰明的,結果一碰上感情的事,竟是最愚蠢的,女兒不可以亂認的,難道不知道嗎?
沒錯,范磊的話不無道理,但是沒有看見她,心會慌,沒聽見她的聲音,心會亂,明明知道她安然無恙,卻抑制不住這種害怕的情緒。
表面上,大家都認為是劉嘉欣離不開他,實際上,真正離不開這段感情的是他。
「不說?」
范磊雙手一攤,「我真的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說。
趙凱文太瞭解范磊一旦倔起來,軟硬皆不吃的個性。
「她好嗎?」突然問。
「我怎麼會知道。」想套他話,沒那麼容易。
趙凱文不再多問,離開范磊的住處。之後,暗中跟了范磊幾次,都沒有什麼發現。
嘉欣一定在倫敦,他如此深信。
於是,他每天出門去找嘉欣,皆無所獲,情緒也越來越焦躁不安。
這日,如同往常,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
腳步正要邁入社區大門,一位提著購物袋的婦人正朝他這方向走來。
在這裡遇到華人,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但令他訝異的是,這個婦人似乎在哪裡見過?
婦人看了他一眼,走進社區。
輕輕的一瞥,讓趙凱文有種全身被看透的感覺。
不自覺地皺眉,他走進社區,與婦人一同搭乘電梯。不知為何,有一種感覺,這個婦人對他很重要。
別過臉,正好對上婦人凌厲的打量眼神,話未出,噹的一聲,電梯門開啟,他步出電梯,走到家門口,正要打開大門時,腦海突然閃過一道畫面,那個婦人是王嫂!
王嫂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 
他搭乘電梯下樓,衝到管理室,從管理員口中得知,他樓上來了新住戶,就是他剛才看到的婦人,以及一個五官細緻的東方女子。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簿裡與嘉欣合照的相片,管理員證實相簿裡的女子和新住戶長得一模一樣。
嘉欣竟然就在他伸手可觸的地方,而他整整找了她一個多月!果然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劉嘉欣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翻著雜誌。
來到倫敦已經一個多月了,不知道凱文過得怎麼樣?
其實一開始,她是被騙來倫敦的。那天她一回到家,堂哥就過來她住處,說嚴大哥在國外出了事,他必須在國內坐鎮,要她跟王嫂趕快趕過去幫忙照料。
時間太匆促,她來不及聯絡趙凱文,就被堂哥載到機場,登上飛機。當然倫敦這方面,嚴毅鈞早就安排好,待她來到這所住處,才知道她被算計了。
嚴毅鈞說,這只是對趙凱文一個最基本的測驗,她認為感情不該這麼試探。可嚴大哥的話,說服了她,他除了認為她在這段感情受委屈,再來就是,如果當時不是他覺得奇怪,去調查陳怡安的事,現在連試驗這種事的機會都沒有。
她受的委屈她不討,他們做家人的,不可能眼睜睜當作沒這回事。
再來就是,這段感情,她放棄得太過輕易,簡直跟扮家家酒沒兩樣,讓他們懷疑她真的非趙凱文不可嗎?大哥要她趁這段日子好好想清楚。
她喜歡凱文,毋庸置疑,但輕易放棄這段感情……仔細想想,似乎如此。
而她手邊任何可以聯絡到趙凱文的電子產品,都被嚴毅鈞沒收了,看來大哥這次是認真的。
正想著,開門聲響起,她連忙從沙發上起身,跑去大門,幫王嫂拿東西。
「王嫂,我待在家好無聊,以後妳就讓我跟妳一起出門好不好?」說不定逛啊逛的,可以遇到趙凱文也說不定。
「妳要上課。」王嫂淡淡道。她帶劉嘉欣這麼多年,多少可以猜到她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今天沒課,很無聊。」大哥幫她報了半年的藝術設計課程,沒課的時候就要乖乖待在這裡。
王嫂笑了笑,拿出購物袋裡的食材。
劉嘉欣欲言,但此時門鈴聲響起。
「這時候會是誰?」范磊嗎?他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王嫂沒說話,繼續整理食材,看來有人認出她了。
劉嘉欣走去開門,當門開的那一剎那,看到是趙凱文,又驚又喜,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趙凱文雖然有九成把握新住戶是她,但真正看到的時候仍是激動不已。
他上前一步,抱住她,「真的是妳。」
「當然。」她壓低聲音,「大哥不准我聯絡你,所以我偷偷請磊告訴你。」
「妳所託非人。」若范磊肯告訴他,他也不會找那麼久。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是妳樓下的住戶。」
劉嘉欣一陣錯愕,驀地明白嚴毅鈞先前所說的,如果他找不到她,那麼就代表他們無緣,要她死心。
她張嘴欲言,廚房響起一道問話。
「嘉欣,妳在跟誰說話?」
說話同時,王嫂走了出來。
劉嘉欣將趙凱文拉到王嫂面前,「王嫂,他就是我跟妳說的凱文,還記得他嗎?」
王嫂打量趙凱文一會兒,突然說:「你應該是記起我,才上來的。」
趙凱文老實承認,「對。」
王嫂眸中掠過一抹讚賞,很滿意他的誠實,「請你出去。」下逐客令。
「王嫂,不管怎麼樣,他都找到我了。」所以他通過測試了。
「如果我沒有出現,他還是找不到妳,所以不合格。」王嫂轉頭望向趙凱文,比了個要他離開手勢。
劉嘉欣急了,「王嫂!」
王嫂面無表情地道:「我會跟大少爺說的。」
劉嘉欣張嘴欲言,卻在接觸到趙凱文安撫的眼神後,閉上嘴巴。
趙凱文向王嫂點了個頭後,轉身離開。現在既然知道她住在這裡,總會有辦法再見到面。


趙凱文本以為既然知道劉嘉欣就住在樓上,只要多拜訪王嫂幾次,就可以見到嘉欣,誰知道是他想得太輕易了,王嫂阻絕了他們任何見面的機會。
不能通訊、不能見面,就算咫尺也是天涯,他必須想辦法改變這樣的狀況。
砰砰砰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扭過頭一瞧,嚇了一跳,劉嘉欣竟然站在陽台外面!
他快步走去打開玻璃窗,愕然發現她是利用繩子下來的。
「妳……」他驚訝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瞧他張著嘴的震驚模樣,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嚇到你了?」
目光瞪著繩子,他呆呆點頭,「妳的膽子也太大了。」
劉嘉欣乾笑了聲,「我以前是登山社的。」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很危險的。」他的心臟差點沒被她瘋狂的舉止嚇到罷工。
劉嘉欣見他繃著臉,拉了拉他衣袖,「可是我想見你。」會這麼大膽,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能道:「僅只一次,下不為例。」
眼珠子轉了轉,她笑問,「不生氣了?」
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去櫃子拿了一個像車子般的吊飾,「這個妳拿著。」
劉嘉欣接過吊飾,「這是什麼?」
趙凱文正要回答,門鈴聲倏地響起。
兩人互看一眼,心中皆浮上同樣的想法。
「應該是王嫂。」劉嘉欣無奈道。
趙凱文快速地抱她一下,然後走去開門。
門一開,王嫂劈頭就問:「嘉欣是不是在這裡?」
趙凱文還沒回答,劉嘉欣已乖乖地走到門口。
「王嫂。」她笑嘻嘻地喚。
王嫂沒說話,板著臉,轉身上樓。
劉嘉欣淘氣地吐了吐舌頭,跟了上去,進入屋子後,馬上拉著王嫂撒嬌,「王嫂,我下次不會了,我發誓。」
王嫂拉下她的手,轉身進去廚房。
劉嘉欣摸了摸鼻子,回到臥室,將繩子拉上來後,拿出趙凱文給她的迷你車子。
這是什麼東西?吊飾嗎?東看看西瞧瞧,才發現竟然是迷你手機!
她不由得笑了,看來他有偷情的本事!
研究著迷你手機,發現不但可以打電話,還可以傳簡訊,咦?裡面還有錄音。
從抽屜拿出耳機,她聽著手機裡傳來熟悉的溫柔聲音。
我愛妳。
她唇畔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這是他第一次說愛她。
拿下耳機,不由得嘆了口氣,真的好想跟他在一起。
思索了許久,她決定打電話跟嚴毅鈞求救,拜託他想法子把王嫂調回台灣。
嚴毅鈞聽完劉嘉欣的請求後,直接道:「找到妳只是第一關而已,接下來還要看他的表現。」
「大哥!」她還以為嚴毅鈞會站在她這邊。
「妳不要一碰到趙凱文就沒腦子了,妳還看不懂王嫂跟著妳去倫敦的意思?」明明就不笨,談了戀愛後,腦子連動都不會了。
「什麼意思?」
他忍不住嘆口氣,「王嫂是伯母的御用管家,連伯父都要尊敬三分,妳認為我請得動王嫂跟著妳去倫敦嗎?」他還沒那麼大的權力跟面子。
她頓時明白大哥的話中之意,「難道是伯母的意思?」
他不答反道:「趙凱文本就無意回台灣,當初是我商請他回來,雖說現在為了妳留在台灣,但能夠留多久,尚是未知數,最終妳還是有可能去倫敦。把妳安排在倫敦,另一層意思就是看妳是否能待得習慣。」
她心底感動不已,「大哥!」她沒想到看似刁難人的安排,其實都是深思熟慮過的。
雖然隔著話筒,嚴毅鈞仍可以感受得到她激動的心情,「妳不要再做嚇人的舉動,就讓王嫂看看他的誠意在哪裡。」
劉嘉欣應了聲好,掛上電話後,馬上用趙凱文給她的手機,將嚴毅鈞提供的情報,打成簡訊傳送給他。
她才不想再繼續過著愛人在樓下,卻見不到面的相思日子。


一打開門,王嫂見到趙凱文站在樓梯旁,僅只是挑了一下眉。
趙凱文上前,「王嫂,妳要去採買嗎?可以讓我送妳嗎?」
王嫂沒說話,也不看他,逕自按下電梯按鈕。
他跟著進電梯,陪在王嫂身邊,當免費的苦力。
王嫂也不客氣,買來的東西全往旁邊塞,趙凱文也一聲不吭地接下。
就這樣每天陪著王嫂去採買,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就連煮飯、掃地、倒垃圾……照做不誤,就這樣整整過了三個月。
這天,他換完電燈泡,正要回去,王嫂突然開口留他下來吃晚飯。別說他嚇了一跳,劉嘉欣也是。
吃完了晚飯,洗好了碗筷,他正要脫下圍裙,劉嘉欣一臉不安的走來廚房。
「王嫂說有話要跟你說。」
「沒事的。」給了她一記安撫的笑容。
「我很少看到王嫂的表情這麼嚴肅。」她壓低聲音。
趙凱文脫下圍裙,以眼神示意她一齊過去。
劉嘉欣雖不安,也跟著他走到客廳。
王嫂也不囉唆,開門見山道:「明天下午我要去溫哥華看我兒子,接下來就麻煩你照顧嘉欣。」
趙凱文訝異,這是通過考核的意思嗎?
劉嘉欣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連忙問,「王嫂,這是代表凱文通過測試了?」
王嫂不答反道:「還有一個多月的課,別因為談戀愛就不去上了,這樣我很難對大少爺交代。」
劉嘉欣開心得差點沒跳起來,「妳放心,我一定會乖乖去上課,我發誓。」
王嫂無奈搖頭,「妳還要發幾次誓?不可以亂發誓。」唉,說了幾次了。
劉嘉欣笑了笑,「好。」
「我要去整理行李。」王嫂走沒幾步,像是想到什麼,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正互對微笑的情人,「還有,手機買大一點,螢幕那麼小,很傷眼的。」天天在那邊傳簡訊,當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戳破而已。
趙凱文一臉尷尬。
劉嘉欣一臉不好意思。
直到王嫂進房後,趙凱文主動地握住她的手,「我會盯著妳,不會讓妳蹺課的。」
劉嘉欣反握住他的手,笑回,「我才不會為了談戀愛,誤了正事。」
趙凱文微笑不語,終於可以像現在這樣,再度握住她的手。
幸福,就在他手上。


三個月後—— 
經過慎重的考慮,趙凱文決定回到台灣定居,所以他們回來了。
劉嘉欣直到再度踏上台灣的土地,才相信趙凱文說要回來台灣,不是隨便說說的。
走出機場,望著藍天,她深吸了口氣,「好奇怪,以前從來不覺得台灣很美麗,怎麼現在覺得很漂亮。」
「因為這裡是我們的家。」她有那麼多疼愛她的親人在這片土地上,他怎麼捨得讓她離開親人那麼遠。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他如果要在倫敦,她也會留在那裡的。
「我說過,讓我回來的是妳。」他牽起她的手。
「可是大哥說了,伯父和伯母不希望我那麼早結婚。」上星期打電話給嚴毅鈞,說他們要回來台灣,他還不相信,真可惜,沒看到他訝異的表情。
「事業無成,怎麼娶小公主。」語氣故作輕快。現在的他,的確還不夠資格娶她。
「說過多少次,我不是小公主。」她只想當平凡的女人。
「在我心中,妳就是小公主。」值得讓他捧在手心上呵護。
「你越來越會說甜言蜜語。」簡直像是吃了糖。
「這是實話。」
「我很愛聽實話。」
「知道了,我們回家吧。」
「好。」
她開心應允,終於回家了。

*欲知嚴毅鈞的愛情故事,請見甜檸檬1059《誤入妻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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